第131章——
阿帕尔都郡华国标准时2056年8月11日00 : 00AM——
当地时间:08:17PM——
这座屹立于罗萨高地的古老城市,依偎在阿帕尔火山脚下,将焰赶到时,还未进结界,就远眺到火山庞大的山体匍匐在城市建筑边缘——阿帕尔都郡依托罗萨高地上的火山群发展,经济与旅游业都极度繁荣,所以并不是座小城,只是人类的宏伟造物与自然的鬼斧神工比起来,差距仍是显而易见的。
除了黔异那样有意封锁的结界以外,魔王级结界大多宽进严出,即使乔屿不在,将焰独自闯入也非难事,只是她进入结界的一瞬间,那座休眠了上万年的阿帕尔火山立刻震动起来!
盘踞于此的[魔王·燏奔],和将焰一样,擅长御火。
这座城市里的人、动物、牲畜,都被燏奔吃光了。这头怪物爬进阿帕尔火山之中,犹如饱腹冬眠的巨龙,它的眷属们为它提供源源不绝的魔力,并将此视为无上的荣光。
这是一只降临至今,仍然全盛的[魔王]。
深藏于火山深处的燏奔,仿佛成为点燃星核的引信。
目之所及的大地如水波一般翻涌, 开裂, 上升, 赤红色的岩浆从无数地块缝隙之间迸裂而出, 世界化为一片火海。那些沉闷恐怖的轰隆声被阿帕尔火山一口气吐出,漆黑深沉的浓烟冲破穹顶。
身体已经膨胀到无法从火山口钻出的魔王,不得不撑烂整座山体, 无人胆敢直视的恐怖躯体与冲天的火树一齐涌出,飞上云霄的熔岩迅速冷却凝固,又如陨石般坠落。
魔王现身,山崩地裂,满目疮痍。
在看到燏奔出现的那一刻,将焰那条魔化的左臂突然空前巨痛,她死死攥着拳,小臂仍止不住得上下打摆,一股难以言明的预感缠绕住了她,宛如毒蛇缠绕在她的脖颈:【什么情况? 】
【有点不妙,诅咒突然变得很活跃。 】烁霄一头冷汗地控制着心流中的诅咒,这套手法他烂熟于心,现在却倍感压力,甚至有些无暇分心,急忙给出最后的劝告:【将焰,你自己小心! 】
烁霄沉寂下去,此时,燏奔的大半个身子已经冲出了火山,体型大得令人心惊,将焰悬在半空中,渺小如尘埃。
魔力值完全够用,地势平坦毫无遮挡,将焰大手一挥就放了个[日轮] ,耀眼的光晕瞬间吞没了傍晚的余晖,成为空中第二轮照耀大地的烈日。
预想中属于魔物的悲鸣却并未响起, [光]确实对燏奔造成了一些伤害,将焰能够清晰地看到怪物身上坚硬的外壳冒起青烟,它身边的空气也因高温而荡开扭曲的波纹,但那些外壳始终没有融化或被击穿的迹象。
【燏奔·[魔王]:生命值:4982390/5000000;魔力值:442903/450000】
魔王的消耗微乎其微,而且那些减小的数字竟然会在不久之后忽然急速增加,回到圆满的状态,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好,就看看咱们谁恢复得更快!”
将焰足间轻点虚空,长臂抡圆,神剑化作流光激射而出,那缕细小的流光在魔王巨大的身躯周围反复穿梭,耀眼夺目,不逊[日轮] ,每一次穿梭都是耗费3000点魔力的魔法—— [神指] 。
燏奔似是被卡住了,半天没出来,丑陋的脑袋和粗壮的身体相连,更下方隐约可见一个硕大的肚子,像是不知疲倦进食后快要撑爆身体的蠕虫。它挣扎着想出来,并不理会将焰的攻击,但[神指]专挑它身上薄弱处攻击,几十次下来,终于还是刺破了覆盖它全身的坚硬外壳。
魔王发出诡异又愤怒的哀嚎,终于开始搜寻那个阻挠它的小小人影。
结界之内,始终有一股巨大有沉闷的轰鸣,似呼吸一般起伏,时断时续。燏奔此时行动艰难,它的眷属们却也未出现,难道已全部进了它的肚子?可若连[君主]都被它吃了,它岂不是独自困守结界,再无打手可用?就像此刻,它笨拙费力地扭动身躯,却始终只能卡在那里任将焰攻击,将焰也不傻,想趁此机会要它的命,只可惜这怪物不知是不怕火系的魔法,还是真的龟壳太硬,将焰的攻击始终不痛不痒,难伤根本。
突然,那股轰鸣声停了。
将焰正凝神去听,忽然一凛,猛然朝边上一闪,她原先所在的位置竟从地面下直直喷出一股岩浆喷泉。
瞬息之间,几乎整个结界之内,无数岩浆喷泉冲天而起,大地崩裂,沟壑纵横,显出地底漆黑幽暗的色彩来,将焰召回神剑躲远了些,才完全看清这场灾难。
燏奔的真身,完全破土而出了。
刚才将焰以为火山口是它半个身躯,如今看来,却只是冰山一角。那身体比山脉还大,如地般广阔,那些沉闷声响原是它在土地之下翻腾而发出的怪声,如今它彻底挣脱出世,地面轰然塌陷,逐渐塌出个直径数公里的大洞,深不见底。在此地匍匐万年的阿帕尔火山,终于也完全陷入这洞中,再不得见了。
体型再庞大,终究是畏[光]的魔物,将焰丝毫不惧,立刻上前与怪物纠缠在一起。
这场战斗和从前相比,算得上撼天动地。燏奔似也和从前将焰遭遇过的几位[魔王]不同,它是真的想杀了将焰的。
将焰暗自心惊,这才是[魔王]级真正的实力,口一吐便是飓风,爪一抬便石破天惊,亏得她现在魔力值恐怖,她们小队若是最先来此地执行清剿任务,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团灭在这。
激战了数个小时,将焰的魔力消耗速度几乎要超过增长的速度,这让她的魔力值始终在60万上下徘徊。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放再多魔法恐怕也难伤它根本,将焰动起了其他心思。
她需要烁霄帮忙,但烁霄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
正待问,不曾想烁霄主动开口,声音很有些疲惫:【将焰……小心……】
“小心什么?”她问。
话音刚落,眼前景象骤然一花,她猛然反应过来——笼罩在阿帕尔都郡上方的[魔王]级结界消失了。
她心中震撼,不及细思,颈部左侧忽传来剜肉似的剧痛,那里覆盖着魔化后的鳞片,她能感到那鳞片阴寒冰冷,且正往她下巴上爬,没生出多少又被强行制住,随后换了个方向,顺着将焰的左侧身体,一路向下攀附,很快便爬到她左大腿处,再挥剑时,都会牵动左身,疼痛不已。
但她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魔王主动解除结界,这是否是某种信号?燏奔解除了结界,那黔异呢?远在北方的那一处结界呢?
她如今不仅相距北方数万公里,更被燏奔缠得无法脱身,此地是没有眷属魔物了,但北地……
将焰的心揪了起来,她不再犹豫,御剑直冲燏奔头部,魔王伸出巨树般粗壮的节肢阻拦,挥动间罡风阵阵,能切断磐石,但将焰体积太小,灵活绕过,很快飞至它头侧。
燏奔的头颅上看不见眼睛,只能看到一个硕大的口器,尖牙与触须从口器中探出,偶然见它开口,更能看到内部层层叠叠的尖牙,宛如刀片地狱。
她要从这里,钻进燏奔的肚子,她不信燏奔的肚子里还能有外壳!
心念已决,神剑贴身,将焰和神剑一并化作流光,铰断口器周遭的腥臭触须,猛地扎进了魔王口中。
险之又险地避过数百米长的尖牙甬道,前方忽然一阵灼热,红光大盛,竟是一个宽敞巨大的“山洞”,空间内充斥着与火山喷发后类似的刺鼻气味,山洞底部是一片岩浆海,此刻海面翻涌,黑气缭绕,定睛看去,才发现那些黑气全都是魔物!
将焰终于笑了,原来不是喂了魔王,只是藏在魔王肚子里当储备粮。
[日轮]!
烈日灼身。
燏奔腹中炸开了白色的花火,那是无数魔物被净化后留下的花叶。魔王与眷属们皆发出沉闷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引得体内的岩浆翻腾不止,这也导致将焰没注意到岩浆之下,还藏着太多魔物。
魔王最强大的眷属,一只[君主] ,竟始终蛰伏在汹涌危险的海面之下,直到一个几十米高的浪头翻起来,它便藏身其中,要给将焰致命一击。
即使是[君主] ,也和魔王一样,攻击手段众多,这只怪物似乎怕将焰逃脱,亲自用自己的牙咬住了将焰,这一口斜着叼住了将焰的左身,好在她左身魔化了许多,只一颗尖牙嵌入腹中,将焰吃痛,暗自叫骂:果然是畜生,这么爱用嘴!
完全没入君主口中的左臂突然破体而出,尖利的魔爪钻透君主的上颚,如春笋破土,它不想放走将焰,却没想到将焰也正有此意,君主吃痛,嘴上松了力道,便被将焰趁机砍断了下颚,这条手臂也是一颗钉子,体型硕大的君主就这么吊在将焰身上,无论如何挣扎扭动,都不得挣脱,又被当抹布似的挥动,一会儿打翻一群低级魔物,一会儿又被砸在洞壁上,一时间血肉横飞。
君主也心志坚韧,嘴已经没了用,又一次被砸向洞壁,竟骤然探出数条节肢,深深刺入洞壁,身体有了着力点,头终于也能向后撕扯,它的嘴有些像鳄鱼,又长又扁,现在使了力,整个上颚便被将焰的左臂从中锯开,变成两根面条似的垂软下去,血腥可怖。
将焰吃了一惊,赶忙又追上去,君主节肢回收,一头又扎进岩浆中去,不见了踪影。
岩浆高温,底下不止还有什么危险,将焰也不敢托大,无法亲自追下去,她右手一甩,打了个响指,又一个[日轮]从她指尖蹦出,直直冲进了岩浆之中。
这下洞中更是热闹,那些岩浆似也害怕魔法中的[光] ,像开了锅的沸水蒸汽,在这一方小世界中狂暴奔涌,混乱中,将焰左冲右突,迷失了方向,待岩浆平息,她再抬头看时,头顶早已没有她进入的甬道洞口了。
君主的一颗牙齿有成人手腕粗,此刻还嵌在将焰肚子上,魔法师的自愈能力惊人,凭她现在的能力,身体本应慢慢恢复,并将那颗牙齿挤出去,她刚才忙着躲避岩浆,只感到牙齿似乎慢慢脱离身体,还以为是身体在自愈,现在右手手背一碰,才感到不对劲——那颗牙齿已经不见了,腹部皮肤坚硬冰凉,分明是已经魔化的迹象
不对……
那颗牙齿是被吸收了,将焰的身体主动吸干了那颗牙齿上属于[外神]的诅咒。
洞内环境灼热,将焰却感到后背一阵冷汗,试探着轻喝了一声:【烁霄! 】
烁霄面对她体内的诅咒本就艰难,现在又吸了君主的一部分诅咒进去,恐怕更要失控。
烁霄没答。
她思忖良多,魔物可没有一刻不在攻击她,她想了解烁霄那头的战况,却无暇内视,只能通过身体的魔化程度来大致推断。
饶是将焰,也有些急了,心流中的诅咒若无法压制,她就不能再吸收新的诅咒进去,不吸收,则只能清剿,而清剿,就意味着又有大量[光]被外神窃走,她不要看到那种局面。
又战斗了几刻,她腹部皮肤已全然坚硬,又剧痛了起来,每次挥剑都锥心刺骨,痛得她意识几近模糊。
将焰也顾不上到底哪边才是出口,尽量往高处飞去,低级魔物不会飞,只能悬浮游荡,摸不到她,她能稍微喘口气,不曾想自己才是瓮中之鳖,她一靠近洞壁,反被肉壁上冲出的节肢骚扰得疲惫不已,属于魔王的节肢,长度和强度都惊人,她已找不到可供休憩之处。
魔力在高速消耗,她本意也并非将魔物全部清剿净化,持久战于她意义不大。
伤痕不断积累,身体魔化的部位也越来越多,将焰有一瞬眼前一黑,几乎要一头栽下去,这一破绽又被君主抓到,右脚被君主咬住,将焰吃痛,哀嚎一声,弯下腰去,一剑将君主的头斩了下来。
那截断首跌入岩浆中,身体还愣在半空,将焰一招[神指]从颈口打进去,君主摔落,终于从岩浆中长出了一株巨大到几乎探到山洞顶部的扶光花。
这里只有一只君主,它死后,其他低阶魔物仿佛也被震慑,一时躲在岩浆之下不敢露头,将焰终于难得喘息。
怪物咬在她的真身上,和咬在魔化的身体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她能够清楚的分辨,而这样的分辨让她更加确信,魔化后的身体虽然也听她控制,但已不是真正属于她的了。
她是不是真的会变成一只魔物?
她如此强大,她化身的魔物,会成为[魔王]吗?
第132章
她不能变成怪物, 至少现在不能……
趁着怪物们胆寒,将焰立刻闭眼内视。
心流识海中一片通红,和将焰所处的燏奔腹中别无二致,只是识海中的红光皆来源于悬停在空间正中的那颗红色星辰。
烁霄也悬停半跪,大半个身子倚靠在星体上,一手捂着心口,面色惨白,看到将焰进来,他眼中满是自责,随即强撑着立直了身体。
将焰有余力内视,一定是外面的情况有所好转,将焰还需要一个机会,这需要烁霄为她争取。
两人对视一眼,烁霄即刻了然,朝她点了点头,将焰便立刻抽身离去。
岩浆中的魔物蠢蠢欲动,却始终没有再冒头,将焰若有所感,盯着荡漾起伏的岩浆池,果然看见正中心的岩浆突然拱起一个巨大的弧顶,低阶魔物们全都潜入池底,消失无踪。那弧顶越来越高,越胀越大,很快,一颗几乎与岩浆同色的丑陋头颅冒了出来——那是燏奔的头。
它竟能将头颈完全缩入腹中,蛇一般在腹中游曳探查。而刚才腹中震动,整片岩浆池倏然掉了个头,遮住了从外部进入腹中的甬道口。
魔王现身,低阶魔物们自然匍匐恐惧,没有魔王的命令,它们不敢有任何动作,甚至不敢出现在魔王眼前。
燏奔的头此刻也没了那层坚硬的外壳,像是褪了皮的乌龟,看起来血淋淋的,渗人又恐怖。它缓缓升高,直至与将焰的高度持平。
将焰并不惧怕,直勾勾盯着它,她知道魔王都有能力与她交流。
燏奔口中呼气,气息灼热腥臭,声音像是正在放气的高压锅,“你杀了扼臣。”
那是刚才死去的君主的名字,它最重要的眷属之一。
“别急,马上就轮到你了。”将焰语气轻柔。
燏奔并未在意将焰的不敬,只接着道:“你身上,有许多同胞的气味。”
“应该的。”将焰淡淡说着。杀了那么多魔物,她也算得上是魔族的死敌了,现在竟还能心平气和的说话,怎么想怎么荒谬。
“黔异……”燏奔忽然说:“你背叛我们了吗?”
将焰心神一凛,难以置信,黔异难道还有分身留在她身上! ?
她一时摸不清燏奔在做什么名堂,并不搭腔。
燏奔又自顾自说道:“可朔荧也死了,你若能留到最后,也好。”
“好了。”将焰举起剑,“虽然不知道你这出独角戏是演给谁看,但现在需要先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呵呵……”燏奔竟笑了,笑声低沉,“将焰,你的确很强,我必是你的手下败将,但这不意味着我是输家,你也绝不会平安离开这里。”
“哦。”将焰仍维持着举剑的姿势,仿佛虚弱的无法大声说话了,“你能看到黔异藏在哪里吗?”
燏奔再次低笑,声音沉闷地像在打雷,“动手吧,我累了。”
话音刚落,将焰起手便是一招[日轮] ,同时,一颗引导多时的细小微光藏在炽阳之下,倏然冲进燏奔大张的口器中。
[星崩]在燏奔口中爆炸,那颗脑袋被炸得千疮百孔,骇人无比,却仍保持着基本的行动能力,脑袋被炸,又被[日轮]灼烧,燏奔的头颈顿时开始融化,只是一边融化一边修复,无数肉条肉水垂挂在它身上,惹人嫌恶。
四周肉壁上刺出无数几十米粗的肉柱,纵横交错,将原本空旷的腹中空间切割成地形复杂的迷宫,燏奔的头缓缓向下缩,想要缩回岩浆之中。
那些肉柱并不阻挡燏奔,相触时头颈会自然与肉柱融合,又分开,就像水滴穿过了河流。但面对将焰时又是另一幅凶狠相,只要将焰一接近,那些巨大的肉柱上便会瞬间刺出小一些的肉刺,或是猛然亮起魔法阵,喷射魔气或肉箭,甚至幻化出触手、肉网、以及一些意义不明的脸孔朝着她尖啸怪叫。
燏奔的血肉变成了可自由塑形的武器,能在任何地方,以任何形态攻击将焰。
这极大阻碍了将焰的行动,虽然照耀全洞的[日轮]可以融化肉柱,但燏奔体型之大,损失这点肉身,对它来说不痛不痒,更致命的是,在将焰进行内视的那一瞬间,她持续增长的魔力值终于停下了。
魔力值总数最终定格在267万,刚才又使用了[星崩]和[日轮],现在只剩下50万了。
战斗期间,自然回复魔力的速度很慢,她现在不再阔绰,无法像个暴发户似的一直拿出人造太阳去晒死燏奔,她必须要拿出更直接的攻击手段。
眼看着燏奔就要缩回岩浆之下,烁霄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将焰!倒数10秒! 】
要速度最快的魔法,唯有[神指]!
人与剑几乎何为一体,流星似的光束砸向岩浆池,无论肉山火海皆不可阻挡!
她瞬间冲破层层肉壁阻碍,整个人抱住了燏奔破败不堪的脖颈,神剑被她一剑刺入魔王颈中,深深没入,只余剑柄。
燏奔如疯狗般甩头挣扎,神剑随无法重伤它,但无时无刻不在灼烧它,将焰的手按在剑柄上,沉重无比,阻碍着燏奔修复□□。紧接着,她整条左臂也刺入燏奔颈中。
燏奔哀嚎一声,一头扎进了岩浆之中。
魔力流转,勉强护住将焰的肉身,她屏息闭目,就在此时,烁霄终于制服了她体内的诅咒,并解开了禁制。
【烁霄:将焰! 】
主动解开禁制的诅咒与躁动难安的诅咒并不相同,此刻的诅咒更像是君临一切的魔王,它通过将焰的左臂,主动而疯狂地汲取着燏奔的能量,无论是它的肉身,还是它的诅咒,还是它的魔力,都在被将焰疯狂吞噬。
“你!你竟敢!”燏奔似也没有想到将焰还有这样的攻击手段,惊骇不已,更加拼命反抗。
魔王疯狂在岩浆之下撞击自己的脑袋,恨不能将骑在它头上的小虫碎尸万段,再砸作肉酱!那小虫对它剜肉啖血,它恨她入骨!
她应该用魔法杀了它!她应该用魔法!而不是专属于它神明的权能来汲取它!
它体内的能量如决堤江河,疯狂向头部奔涌,又被那只怪异的魔爪吸走,其中似有万千惊嚎,却也无能为力。
这是掠夺。
它应该死于将焰的魔法……它应化作擎天的花,就像祭坛上的世界之柱,它应带走将焰精纯的能量,将它们带回家……献给祈盼多时的,它那可怜的神祇……
将焰被燏奔拖入岩浆,甩得脑子里都快全是摇匀的脑浆和岩浆了,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顾吞噬燏奔的能量。
恍惚间,却听到烁霄粗重的喘气声,她心一沉,烁霄果然及时出声:【将焰,撑不了太久的,最多一分钟。 】
这是相当不利的信号,燏奔实在太强大,它体内的诅咒也浩瀚如江海,将焰到现在也不知道吸了多少,只觉得左臂上流动的能量酣畅淋漓,忍不住抓住燏奔放肆狂吸,至于这样多的诅咒进了她自己的身体,她和烁霄说否还能镇压住,却不在她现在的考虑之中了。
没入燏奔身体之中的魔爪大张,五指猛然延长,似五条根须深深扎进燏奔肉中,五条根须上倏又生出无数细小的气根,融入燏奔的血肉之中,甚至有气根刺破了它脖颈,便藤蔓似的贴在表面上,狠狠绞杀。
诅咒更加汹涌地涌入将焰的身体,双方都闸门大开,能量如洪水倾泻。
还有一分钟,她要尽量多的夺走燏奔的能量!
将焰一心记挂着倒计时,异变陡生。
燏奔毕竟是她见过最强大的魔王,这生死存亡关头,魔王也气急了,竟瞬间爆发出极恐怖的力量,它伸头离开岩浆,腹中空间已缩小了大半,整个洞壁内浮起无数密密麻麻的魔法阵,下一刻,魔法朝着燏奔的头部倾泻而下。
将焰这一次掠夺的时间已远超从前面对[君主]或[魔王] ,她一直沉在岩浆中,看不清事物,还以为燏奔已经快要被她吸干,没想到它还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她两手不得空,烁霄要看顾着日益强大膨胀的诅咒,此刻还在控制诅咒的禁制,自然也无暇为她帮手,只能惊惶喝道:【将焰!停手! 】
将焰不甘心,这臭王八硬得不得了,体内诅咒也并不安分,她好不容易才得了机会,当然想尽可能多的夺走燏奔的能量,不舍得在现在放手。
可攻击来源于四面八方,燏奔的头停在空洞正中不动了,就等着攻击打到自己头上,宁可同归于尽,也要砸死将焰这只臭虫。
将焰左手不动,大喝一声,右手握着剑柄朝下猛划!神剑周身染着白焰,对没有甲壳保护的燏奔来说锋利无匹,瞬间将脖颈切开一条深一米,长一米的口子。
燏奔痛得乱叫,魔法控制不稳,洞壁上瞬间有四分之一的魔法阵灭了,其余魔法已然引导完毕,疾风暴雨般坠落。
将焰恨极,左手几乎要将燏奔颈中的肉都抓成烂泥,在这种时候竟然还笑了出声:“你不怕我的火,难道我就怕你的?”
但她其实还真的怕,燏奔的火焰虽然无法伤她根本,但那些法阵中发出的魔法只是拥有[火]的属性,真打在她身上,数量多了,还是会击破覆盖在她身体表面的防护魔法,她仍会受伤。
至少这一波攻击,她给自己争取来了四分之一的空挡,右手还能用剑,还能抵抗,就算挨打,也不至于打死她。
这么想着,将焰仍争分夺秒的掠夺着魔王的诅咒,不肯放松。
攻击雨点似的打在她身上,也在打在魔王自己身上,魔王体积更大,将焰吃了不少攻击,但燏奔自己吃得更多数倍。
烁霄无奈极了,只恨自己无能,一时间,竟比之前估算的,又多压制了诅咒一分钟。
燏奔越来越虚弱,终于忍不住,打算退出自己的身体。
它身躯虽强大,却也有弊端,体表虽覆盖着坚硬的甲壳,就连将焰对着那层甲壳也奈何不了它,要想办法进它腹中,而入了腹中,才是燏奔真正的主场,它腹内自成空间,容纳眷属的同时,还能显化眷属的力量,所以它身体才这样庞大,魔法也这样强大,这也是它不想带着将焰离开腹中的原因,离开之后,它将失去大部分攻击手段,但还有一个办法……
察觉到燏奔正在退出,将焰本不以为意,不想烁霄又急了:【将焰,甲壳……】
他如今说话也费劲,但将焰立刻顿悟,背后也刷得惊出一层冷汗。
燏奔全身被坚不可摧的甲壳覆盖,但它头颈缩进肚中时,这层甲壳又像膜一样留在了外面,将焰如果毫无防备的跟着它出去,可能会被甲壳碾成肉饼。
【不怕。 】将焰垂眼扫过脚下猩红的颈肉,咧起嘴笑了。
燏奔的速度极快,将焰更快,她在燏奔的脖子上挖了个洞,蜷身躺了进去。
这场景着实渗人,要是被她的信徒们看到,说不定会觉得她是魔鬼,而不是神女。
倏而,眼前盖过一片黑影,几乎贴在她脸上滑行,那是甲壳的内侧皮肤,将焰抬剑,裹着火焰的剑尖贴在黑影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果然坚不可摧,无论里外都难以攻破。
将焰调转剑尖,转而又去烧身下的颈肉,不多时,便又融了一个洞,将焰缩起身体,待烁霄再度控制住她体内的诅咒,便收回左臂,钻进了洞中,进入狭长的口器空间内。
口器中尖牙层层叠叠,将焰稳稳抱在一颗牙上,安全得不得了。
“你这恶女……”燏奔喘着粗气,也不知它是用哪里发声,将焰只觉得这声音隔着一层膜,传进耳中也似雷声轰隆又遥远。
她笑道:“你也杀我同胞,你这恶魔,死不足惜。”
一阵热风从燏奔腹内涌出,疾风过境,将焰手一送,顺着气流冲出了燏奔的嘴,燏奔也使了力,将这小虫喷出,将焰像一颗炮弹似的砸向远处的地面,烟尘冲天。
尘土散去,将焰手背蹭了下嘴角,一抹血色被擦向脸颊,她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燏奔仰天张嘴,黑气喷涌而出,那是藏在它体内的魔物眷属。黑气如雾,四散而去,速度又极快,将焰来不及阻拦。
她面色阴沉,本以为低级魔物都被燏奔吃了,她还省了事,没想到竟还是这个结果,魔物四散,涌入世界各地,基地战力有限,她分身乏术,这场战争注定有无数人牺牲。
吐完了眷属,又被将焰吸走了大半能量,燏奔的体型已比原来的阿帕尔火山还小一圈了,当然,这是估算,阿帕尔火山已被夷为平地,将焰也并不知道它原来有多大。
燏奔看起来痛苦又萎靡,将焰却也难以放松,因她自己也是强弩之末,此时不过强撑着,制造几分尚有余力的假象,而没有眼睛的燏奔,此刻唯一关注的活物,便是她。
好啊,那就让它看着她。
将焰魔力所剩不多,她提起一口气,御剑而起,冲着燏奔喊道:“燏奔!你知道我的手段,所有的魔王、所有的君主、你所有强大的眷属,都会被我掠夺干净,你们拿不走我的[光] !”
暴怒取代了惊惧,燏奔恸嚎,背部竟分化出一双遮天盖地的双翼,这让它的行动更灵活了几分,但身体太过沉重,仍无法随意飞行。
将焰御剑南奔,燏奔扑棱着翅膀,在下方连滚带爬的追击,踏山淌河,紧紧吊在将焰身后。
第133章
将焰剩了二三十万魔力值,全用来跑路,其间担心燏奔放弃追她,还得时不时下去骚扰一阵,当个胡萝卜吊着下面这头大驴。
一人一魔就这么一路到了赤星极南之地,这里常年冰冻,是无数赤星人向往的秘境,有人愿花费数百万前往这里探秘,也有不少人永远沉睡在了这片冰原。
将焰不怎么向往,一是没钱,二是没时间,却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形式,这样的状态,抵达了这片秘境。
她已衣衫褴褛,好在此处渺无人烟。
气温大约在零下四五十度,有魔法护身,她倒不觉得太冷,只是睫毛眉毛上顷刻便挂满冰霜, 只能不时用手心的温度抹一下,防止遮挡视线。
燏奔不明白极南的气候,一头冲进来后,只顾着追将焰,也不控制自己的温度,又飞不起来,身体的高温让它脚底的冰层迅速开始融化,将焰又在此时停下来和它缠斗了片刻,臃肿的魔王终于跌入了自己创造的巨大冰坑之中。
燏奔在坑中狼狈爬行,却将冰坑烧得更深更大,它拼死挣扎,无论如何也爬不上去,而那个让它愤怒憎恨的小虫竟敢在天空中睥睨它。它哀嚎不止。
极南之地吹拂了数亿年的寒风,让这片大陆几乎全部由数公里深的冰层构成,将焰坐在神剑上,冷艳看着下方哀嚎的燏奔。
它身体又小了些,此刻奋力攀爬,却又越陷越深的样子,无端显出几分可怜来。它或许会就这样一路掉进冰层下面的深海里去,将焰心想,落进海里,它大概还能游出来,就是得花些时间。
她不能让魔王就这么落进海里去,燏奔如果在这里走丢了,她再找到它会很困难,于是将焰一直不远不近地监视着它,燏奔每当有爬上来的趋势时,将焰便给它一剑,顺势又在它脚底加一把火,让冰融化得更快,一直耗到烁霄再一次控制好她心流识海中的诅咒。
她毫不犹豫地追上去,将燏奔完全吸收了,没有留下任何扶光花。
至此,她终于泄了气,瘫坐在冰洞中喘息。
这里的夜比赤星任何地方的夜都深沉,也更明亮,除了将焰的剑,没有任何东西在发光,星月挂天,深蓝的冰反射着天体的光,莹莹如宝玉。
将焰有些迷茫又呆愣地眨了眨眼,终于发觉不是宝光灼眼,而是自己的眼睛确实有些看不清了,她终于才缓过神来,自己这具身体几乎面目全非了。
烁霄极力控制住了她身体魔化的走向,避免右边身体和头部魔化,但将焰仍然可以控制已经魔化的身体部位,所以虽然自己有许多部分变成了怪物,将焰都不太在意,直到现在双眼模糊,她才终于有些后怕,觉得那些变化终于影响到了她无法控制的地方。
脑海中几乎响起倒计时的嘀嗒声。
心流识海中和诅咒的战斗亦告一段落,将焰果断闭上眼,进入识海。
两个狼狈不堪的人一见面,先是苦笑,将焰身子猛然摇了摇,即使在心流识海之中,似乎也站立不稳,烁霄一眨眼便闪现至将焰身边,双手轻柔接住她身体,抱着她缓缓坐在地上。
手中的身体比从前沉重了些,烁霄能感觉到,这是将焰灵魂的重量。
两人就这么坐了半晌,将焰忽然叹道:“外面太冷了,所以就进来了。反正应该没人能找到这里……”就让她任性一会儿,将身体放在冰洞之中吧。
烁霄心中酸苦,却难言明,只是双眼湿润着,轻轻与将焰贴面,“对不起……”
他再次痛恨自己只是个没有温度,也没有实体的灵体。
“累吗?”烁霄轻声问。
将焰原本仰望着半悬在空中的红色星体,此时喉结微动,没吭声,只是眼珠往边上一转,盯向这个借住在她心流识海中的灵体。
他的头发看起来没那么亮了,她记得这头长发原先像是黑色的银河。心流识海中没有气味,感觉不到温度,但每次他凑过来时,将焰都会感到有一阵清凉舒服的雪松味道。
她不由深吸了口气,雪松的味道灌进鼻腔,仿佛让她卸下了许多疲惫,终于有力气开口了似的:“我累,烁霄。”
烁霄立刻皱起眉头,眼眶中似有水光。
将焰有些轻佻地撇着他的眼睛,不由想,烁霄若是个人类,可能不会这样轻易落泪,他身体是个男身,男人通常觉得自己顶天立地,坚毅强大,轻易不肯落泪,但这个灵体没受过这些规训,对此浑然不觉,只是一颗赤子之心,自觉使命在身,不苟言笑,将焰和他熟悉以后才发现他总是自然流露情绪,从不忌讳流泪,也不忌讳表达情绪。
她对此相当欣赏,于是看着烁霄委屈的脸,放松又有些恶劣地笑了,“我累,烁霄。”
听她连说了两遍,想必是有天大的委屈,烁霄眼中的水汽终于忍不住凝成了浑圆的水柱,簌簌下落,“怪我……”
将焰点点头,打断他:“当然怪你了。”
若是普通男人,说出“怪我”这话的时候大概进不到心里,只会默认女人会接下这个客套,还一脸心疼的回握自己的手,说些“不辛苦,不怪你”之类的话,乍一听到将焰这样的话就该惊疑不定了。
但将焰和烁霄互相却都知道,两人之间的对话从来没有任何客套,无论谁说的什么话,都是发自真心的。
她始终在怪他,而她的情绪,他一应收下。
“将焰,让我补偿你。”烁霄握着怀中人的手,一脸真挚地说。
将焰嘴角一动,微微挑起眉,显然不相信,“我说什么你都愿意?”
怀中人瞬间恢复了几分灵动,烁霄也不觉得自己被套路了,轻笑着回答:“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只要你相信我,你现在就可以提出任何要求。”
将焰笑容不变,立刻说:“我要你立刻释放所有碎片。”
烁霄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有毫不掩饰的笑意和温柔,“好。”
话音落,他身上蓦的腾起一片浅白色的烟雾,将焰眯眼细看,才发现那是无数细小的发光碎片在向外飞散,由于太过微小,混在一起便像是一片闪着微光的烟雾。
渐渐地,这烟雾中又有许多细小光线飞出,然后是更大块的萤火、星光,似倒飞的流星,直到烁霄身后出现一大片星河——他真的释放了他吞噬并禁锢的所有意志碎片。
随着碎片们飞出,闪着灼眼光芒的绸缎与秀发都逐渐暗淡,缩短,最终,烁霄失去了瀑布般的长发与坠了一地的锦袍,只剩一头黑色短发和白色衣裤,看起来终于像是个现代男人了。
这个过程中,他始终温柔直视着眼前的女人,不曾眨眼,直到头发短了,被额前的刘海半遮了眼睛,他才终于又低下头来,用额头抵在将焰的额头上,说道:“如你所愿。”
将焰伸手环抱住他,觉得自己脸上也有些湿意,说话时竟有些哽咽,“这回怎么愿意了?”
那些碎片,烁霄视若珍宝。一旦飞散出去,碎片们会随机挑选各类生灵成为宿主,宿主们将会获得神明的力量,同时灌溉碎片,让它们得以重回星球意志的怀抱。这样的事情曾发生过一次,那一次的结果令烁霄极度不满,他甚至开始厌恶人类,所以将焰本以为这次的劝说会耗费许多时间与口舌,却没想到只是说了一句话,烁霄立刻就同意了,快到连将焰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烁霄苦笑一声,说:“我应该弥补我的过错。”
因为厌恶人类因为神力而产生的纷争,他霸道地禁锢了所有意志碎片,让星球上的生灵失去了大部分自救的力量,同时,他也极度自大,以为自己有能力用可控的人数和可控的力量阻止魔界这一次的入侵。
他已尝到自大的苦果。
他不仅伤害到了自己深爱的人,也被突如其来的[外神]打得措手不及,他企图为这颗星球及其上的生灵们安排一场救赎,却反因此伤害到了无数生灵。
好在,现在还来得及,他不能再犹豫。
烁霄紧紧抱住将焰,轻声说:“但我仍然留了一分私心,希望你能原谅我。”
“什么?”
烁霄:“这次我没有控制碎片们想要挑选的宿主,或者说,我这次已经无法控制它们。碎片们会自己挑选喜欢的宿主,可能是植物,也可能是动物,可能是男人,女人,也可能是小孩,是老人,这一切我都无法控制,你也无法控制,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自责和痛苦。”
这一次,也和七千年前一样,让生灵们自救吧,只是这场自救或许来得有些晚了,而他也要和自己的宿主踏上和从前一样孤独又痛苦的道路。
烁霄并不觉得害怕,在释放出所有碎片后,与他预想的不同,他没有感到懊悔或失控,竟感到一阵轻松。
想到这里,他再次笑起来,“很高兴见到你,将焰,我是你唯一的,最强的灵契,烁霄。”
将焰也笑:“你好,烁霄。”
第134章
据不完全统计, 全球新增魔法师数量已逾5万人,但近半都是最低的F级魔法师,定光者基地无偿公开了相当数量的研究成果,帮助新生魔法师渡过了初生的混乱期, 也勉强撑过了循环五战役。
随着魔法师数量增多,且定光者基地并没有对其实施统一管控,新生魔法师们自发建立了互助会,并迅速衍生出各类魔法师团体,虽然这些组织也如新生婴儿蹒跚学步,但在不少财团资本或是国家级的力量介入下,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这其中也有些不安分的自视甚高者,纠集了些同类魔法师趁乱暴动,却在活动几分钟后就被狙击手击毙了,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人们对魔法师的实力产生了许多质疑,不少国家爆发了反对国家供养魔法师的游行。
然而,并非所有乱象都能如此迅速利落地解决, 在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中,魔法师犯乱的事件屡见不鲜。
前线战况稳定后,定光者基地立刻发布了招募公告,无论国籍、无论语言、无论等级,只要愿意接受基地的统一调配,遵守基地制定的规则,即可加入基地,享受高额薪资和福利,无偿获得魔法晋级经验等,但有曾经直播的那场魔王剿灭战“珠玉在前” ,大家都知道加入基地是个卖命的活计,响应者寥寥无几,几个大国甚至联合起来声讨华国政府,认为其组建定光者基地,强制招揽未成年魔法师进行训练,将其作为“死士”培养,实在缺乏人道主义……
以上种种纷杂琐事,全部由叶千处理,基地的总指挥南星,现在只专注一件事——找到将焰。
主战场的防线暂时守住了,但还没有抵达前线的魔王,仍然是笼罩在全世界头顶的阴云,而这阴云甚至无人能够直视,全世界的魔法师再多,全都闭着眼战斗也难有胜算。
或许达到S级的魔法师会拥有直视魔王的力量,但事态发展至今,任谁都清楚,除了将焰,再没有可能拥有第二位S级的魔法师了。
南星在心底叹了口气,没想到兜来转去,这个责任仍然落在将焰的肩上。
腕表轻微一震,是收到了最新情报:
“在阿帕尔都郡西南方五十公里、北方一百公里、东南一百二十公里、西北八十里处,都发现了魔物的踪迹。和北方结界中的魔物不同,这些魔物似乎没有统一的目标,呈现出群龙无首的状态。”
循环五战役开启后不久,阿帕尔地区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加之阿帕尔都郡已是字面意义的四分五裂,许多痕迹都已不可见了,这导致基地直到现在才寻到一点将焰的踪迹——她去了南方。
带着这样微弱的线索,搜索队地毯式向南推进,终于在一片荒野山林间发现了一些巨物留下的不自然痕迹,只是没想到,他们追逐着这痕迹去的那样远,竟贯穿了一整片大陆,直抵遥远的极南之地。
此时是极南的冬季,再强大的人类也没有完全征服那片冰原,基地不得不另行组建搜救小队,由能够通过心流链接感应到将焰的南宫灵带队,深入冰原不眠不休找了两天两夜,终于从一个数公里深的冰洞中,挖出了沉睡的将焰。
她们找到将焰时,她被冻在一条狭窄的冰道里,那通道与她严丝合缝,她蜷缩在冰里,像一只困在琥珀中的茧,残破又美丽。
她还活着。
南星亲自传信,要让将焰保持在冰里的沉睡状态,确保禁锢她的冰层足够厚,防止她身上散发的辐射影响到救援小队。于是少女们连人带冰挖了个硕大的冰坨出来,靠着双脚把将焰背出了冰原。离开极寒之境后,人类发明的各种运输方式终于得以启用,在多方努力下,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将焰运回了定光者基地。
她的回归被严格保密,但运输途中到底还是被拍到了一些模糊的影像,又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好在将焰的姿势蜷缩着,又在高空之中,拍摄的角度看不清她魔化的皮肤。
各方势力都来向南星打听消息,一律被他挡了回去。也正是在此时,他那向来沉默寡言的灵契流华,终于向他展现了他从未了解过的能力。
灵契之间可以避开宿主直接交流,他从前以为,这样的“交流”是一种抽象的交流,例如能量、情绪、威压的传递,但真相远不止此,即使隔着一段距离,灵契之间竟也能交谈自如。
将焰尚在沉睡,烁霄亦半睡半醒,却能在完全隔绝信号的房间内,向几百米外的流华传递消息,而流华,能将这消息完整无缺地复述给南星。
南星顷刻间就理解了它们为何要把这当做秘密隐藏。
烁霄要见谈映嵘,还需要一个魔法师居间协助沟通,这个人自然只能是南星。
烁霄急于了解扶光花能量传输问题的研究进展。谈映嵘进了门,却一言不发,双手插在白大褂里,围着将焰的病床走了好几圈。
将焰闭眼沉睡,白色的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她,脸上还盖了块丝巾,谈映嵘指着将焰问南星:“死了?”
南星撇嘴,这话不太吉利,但他们给将焰的“打扮”,很难有华国人不问出这样的话。
“她的魔化程度很严重,普通人无法直视她魔化后的皮肤,直观效果和[君主]甚至[魔王]无异,这是保护您的措施。”
南星着重说了最后一句话,但谈映嵘显然不领情,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就附身去看将焰的脸,企图透过丝巾看到将焰脸上的皮肤,最后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自己却头晕脑胀,扶墙欲呕,缓了好半晌才放弃,说道:“没什么进展,她这是怎么弄的?”
南星转述出烁霄的话:“你的研究对现在的境况来说至关重要,如果有所成,我们或许能够真正跨越位面,彻底杀死[外神]。”
将焰和烁霄曾通过魔王抓取的位面虫洞,去到了魔界,只可惜位面魔法实在太过晦涩,他们反向通过通道后,却无实体,两人结合的魔力无法正常使用。那位能够抓取虫洞的魔王已经确认死亡,就死在这个基地之中,所以无论多荒谬的希望,他们都无法抓住了。
谈映嵘揉了揉眼角,忍不住又去看将焰,“她现在对我的研究很有用。”
南星不知是在转述,还是在说自己想说的话,有些生硬和坚决:“她不是试验品。”
谈映嵘贴在床边,冷不丁地抬手去掀将焰脸上的丝巾南星急忙阻止:“别!”
话音刚落,谈映嵘浑身一僵,直挺挺向后倒去,南星箭步上前,一把接住了她。
谈映嵘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索性她看到的不多,很快缓过神来,只是眼前还漆黑一片,扶着南星勉强站直了,嘴里嘟囔道:“不行……这样没法研究……”
南星无奈叹气:“老师……就算是魔法师,直视现在的将焰也是很危险的。”
基地把这样的将焰运回来,着实下了很大的功夫,整个运输链路上的人员和魔法师,在任务结束后都不得不停职修养。而谈映嵘却妄图近距离观摩将焰魔化后皮肤,这可能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你不懂。”谈映嵘站定了,背过身,闭着眼回忆刚才惊鸿一瞥的细节,很快,湿润的液体从她鼻腔里往下流。
南星心惊肉跳地上去扯她:“也不能想!”
谈映嵘淡定地抹去血迹,轻声自嘲道:“连想象也不行。”
随即又说:“魔法击杀魔物后,攻击中所蕴含的[光]会被全部转化并收集,依据某种未知的公式,等量的力量会构筑出特殊的传输通道,将[光]输送到另一个位面。这看似简单的等式,背后是极其复杂的运算,也是堪称天才的设想。”
“科学至今没有踏足涉及时空问题的领地,我们的魔法也同样不能,而[外神]的权能究竟高到何种维度,才能轻而易举地开启位面虫洞,甚至完成如此精密又抽象的能量传输?这个问题不应该只有我来思考,你们所有人都应该想。只有破译这个密码,我们才能阻止[光]被继续输送,切断[外神]的能量来源,让祂永远没有可能降临现世。
“你知道我的研究为什么一直无法突破?因为我的研究对象始终只有扶光花,而扶光花已经是传输完成后的终端产物,直白来讲,它是能量被提取后的残渣废料,一坨排泄物!对着这样的东西,要去反推出在它身上运作过的整个极致和算法,没有几代人的积累,无异于痴人说梦!
“直到巨型扶光的出现。这类变种的根系,拥有从这颗星球的物质界直接汲取并提纯[光]的能力,同时还能完成[光]的跨越位面传输。它不是废料,而是正在运作的机器本身,但这样的神力,就算是属于我们自己的神,是否能做到这点都要打个问号。”
“而你在这里动动嘴皮子,就让我给你研究结果?”
南星垂眼沉默。
谈映嵘进了房间后几乎没正眼看过南星,除了真的对将焰的身体很感兴趣,也心知肚明和她对话的人是烁霄,而非南星。
她发泄似的一口气说了一通,便又去专注研究将焰盖在脸上的丝巾,不再说话了,她知道,烁霄一定会答应她的条件。
果然,片刻后,南星又代烁霄开口:“将焰不能交给你,你可以从她身上取下一些魔化后的鳞片用于研究,如果有时间,她可以配合你,让你观测吸收魔物而不产生扶光花的过程。”
谈映嵘冷笑一声,不以为意:“谁有这么大本事,能从她身上取下鳞片?”
话音刚落,躺在床上的将焰倏而睁开眼,即使有一层丝巾阻隔,谈映嵘仍然能看清那金黄色的、非人的竖瞳,正直直锁定她的眼睛。
“我自己。”
第135章
将焰套着遮盖住全身的防护服,头上戴了个宽沿帽子,四周垂下纱帘将头也严严实实地罩住,看起来像是万圣节的幽灵,她坐在单向可视的隔离墙后,配合谈映嵘的实验。
烁霄对此颇有经验,在与将焰结合前,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便作为这样的“被观测品”坐在这座基地的各个隔离室里。
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也不喜欢将焰坐在这里。
将焰在宽大如床单的防护服下面翘起二郎腿,无所谓地晃了晃脚:【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能解读出能量传输的密码,我给她大猩猩又如何呢。 】
说着,她又从腿上扣了片鳞片下来,扔进了旁边墙上的小洞里,这个洞链接着旁边一间隔离室,鳞片经过通道,落入满是奇怪液体的空间里,被谈映嵘反复解构。而为了争分夺秒地储存将焰的魔力,隔离室左侧又特意拉了一条通路出去,让她成为一块源源不断的魔力放射器,供基地中的兵工厂加班加点地制造附魔武器。
将焰从隔离室内本应该看不到外面,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即使没有清晰的视野,也能够感觉到谈映嵘正在哪里,甚至能感觉到她可能做着什么动作。
“我没有太多时间陪你。”将焰说。
谈映嵘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滑动着:“怎么,如今魔法师多到像电线上的麻雀,你还怕他们撑不过一个循环战?”
五万魔法师放眼全球也是凤毛麟角,谈映嵘却将其比作麻雀,大概是觉得那五万个都不如将焰这一个有用。
“我还有事要做。”将焰手肘支在膝盖上,眼珠左右移动,显然是透过面前的镜子在追踪谈映嵘的位置,“所以这可是你最后能够名垂青史的机会了哦。”
谈映嵘冷哼一声,“他连这些都告诉你了。也好,你们之间没有嫌隙,才能发挥更强的力量。”
顿了顿,又问:“你还要做什么?去杀了最后那只魔王?”
“最后?”将焰挑眉,“除了前线,还有一只魔王没死呢。”
她可不会忘了黔异。
威铎的结界或许也消失了,她必须要去找到它,再得到一些答案。
一支机械臂夹住隔离室中的鳞片,将它塞进通道里,鳞片飞回将焰手中,谈映嵘大力在平板上敲了一下,神色严肃地说:“用魔法毁了它,一定、一定要慢一点。”
将焰右手从隔离服上的一个洞中伸出来,二指夹着鳞片,指尖蹿出一簇鲜红的火焰,将鳞片包裹在其中灼烧。隔离室中布置了好几处高速摄像机,能够360度录下魔化的鳞片被魔法灼烧的过程,并在基地系统计算机的帮助下,计算魔物被转化扶光花这段时间的能量变化数据。
这枚鳞片是从将焰身上撕下来的,相当于一位[魔王]的一块皮肤,其中所蕴含的能量远非普通魔物可比,在将焰有意控制力度的火焰灼烧下,她指尖不断飞出白色的花朵,仿佛能凭空变出无数花朵的魔术师,不一会儿,她脚下就堆起一小座花丘,那枚鳞片终于完全消失了。
谈映嵘盯着平板上飞速滚动上去的计算行数,说:“再来一次,魔法尽量不要遮挡住鳞片。”
将焰二话不说地从左腿上又扣了一枚鳞片下来,递到右手拿出来时末端还带着些血迹,这一次,她用指尖传导高温,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魔法光效,鳞片缓缓冒烟,烟雾偶尔会变化成扶光花,很快,鳞片完全消失,她脚下的小丘更高了些。
这样的动作,她不厌其烦地配合着,每一次使用的攻击手段也不同,谈映嵘无法用肉眼直视鳞片被毁灭的全过程,却能根据平板上的计算过程推导出来,将焰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文科生,对这样的能力感到非常惊奇。
直到扶光花铺满了隔离室,且已经淹没到她站起时的腰间,将焰终于拒绝了谈映嵘再来一次的要求,“就到这里吧,我要走了。”
谈映嵘立刻显露出浓重的失望,将焰轻笑:“谈主任,你可以做到的,对吧。”
面容憔悴,眼中却无丝毫疲态的女人依依不舍地瞥了眼将焰披着隔离服的身体,一言不发地向外摆了摆手。
将焰拔下左手上吸取魔力的仪器,自己打开隔离室的门走了。这是南星的主意,不让人跟随她,让她自己进入隔离室,也可以随时自行离开,就像进入一间普通的办公室,他觉得这样可以减轻将焰被当做试验品和观测物的不适感。
门外放着个战术背包,里面放了两套黑色的作战服,几块看起来升级过的腕表,和一些食物物资,将焰取了一块腕表戴上,屏幕亮起,显示出了一条路线导航,将焰跟过去,发现是一处隐藏在众多房间之间的夹层,没有任何用处。
【南星】:那是我专用的小黑屋,放心,里面没有任何监控设备,除了我也没有任何人知道这里,暂时借给你用,记得还给我。祝你一路平安。
将焰关掉信息,在这里更换了衣物,背上背包离开了基地。
【烁霄:黔异未必还在威铎。 】
【将焰:我有预感,它在等我去找它。 】
这样的预感有些没头没尾,甚至莫名其妙,但她就是这样觉得,这次去威铎,一定会找到黔异。
【烁霄:好,我相信。 】
前往威铎的路上,循环六战役开始了,但将焰已对这次战役不太关心,只告诉南星,这期间如果需要她出手,可以用腕表联络她,但直到8月18日傍晚,她已在威铎找到黔异的时候,腕表仍未响起紧急通话的铃声。
黔异的藏身之处,将焰很熟悉,那是夏普家老宅的地下室,循环三战役时,她在这里找到了那本记载着“威铎神女”的古旧笔记,而黔异正躲在藏有笔记的暗格之中。
将焰拎着小小黑影的脖子,将它提起来,问道:“你躲在这儿干嘛呢?”
黔异的声音虚弱极了,但即使在这样的状态下,它仍然愿意花一些功夫,变成一个能够立于人类掌心的可爱小正太来恶心将焰。
“你在这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秘密,我想你如果来找我,或许会来这里。”
“你想说你算无遗策?”将焰冷笑。
“我如果算无遗策,朔荧就不会死。”
“那是它死有余辜,你也是,所以我来找你了。”
黔异费力地牵了下嘴角,眼皮半阖,没继续斗嘴。
将焰收紧手指:“告诉我,那个诅咒的真正作用是什么。”
那诅咒令她无时无刻不在痛苦,令她逐渐丧失人类的躯体,变成她的仇敌。但绝不会仅此而已,□□上的痛苦无法打倒她,精神上的折磨无法操控她,黔异不会因此牺牲它珍视的兄弟,它也不需要将焰单纯的憎恨。
它费尽心机把诅咒植入她的心流识海,一定有更深的目的。
将焰两根手指死死掐住黔异的脖子,小小的人儿翻着白眼,它那样小,似乎将焰再用力一些,就能直接它的头掐下来,但即使如此,黔异仍艰难地咧着嘴笑,就是不说话。
【烁霄:别上当,它在挑衅你。 】
将焰手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语气森然,“你不说也没关系,你应该能感觉到,现在的我不惧任何魔物,杀死[魔王]也易如反掌,而你们种植在我身体中的诅咒不仅没有打倒我,反而让我拥有了吃掉你同胞的能力。要我不死, [外神]无法得到足够的力量降临,我一样可以达成目的。”
黔异吊着白眼,用嘶哑的气声说:“你不可能……胜过祂。”
“祂只是漂泊在宇宙中无处可归的亡魂,而我的星球仍在祂意志的保护之下。”
“你自己……信吗?”
将焰掌心里燃起火焰,火焰仿佛有生命,一丝一缕往黔异身体里钻,她突然说了一句令黔异有些毛骨悚然的话:“这个你,是知道所有秘密的那个你吗?”
黔异嗓子里发出咯吱咯吱的抽气声。
“[外神]送给你们的诅咒,你们只是作为当做身体和权能的一部分,但我不一样,我能感觉到我身体里每一只魔物的气息。”
黔异终于瞪大了眼睛,开始疯狂扭动身体,强烈的危机感在它心头燃起,那些曾经忽视的,却总是若隐若现影响着它思考的细节终于在此刻被火光完全照亮。
将焰的身体里充斥着难以计数的[光] ,她自己就是一个巨大的中和体,一口能和谐容纳星球意志、伴生意志以及外神的大锅!她不仅中和了外神的诅咒,还中和了它同胞的能量与权能。
虽然高阶魔物会进食低阶魔物,但缺乏中和力量的它们,只会单纯的感到权能增加,而其他意志会磨损丢失,但将焰……完全不一样!
每一只魔物的一切都能在这口大锅中得到提纯,她没说谎,它能感受到!
如果她甚至能主动提纯想要的信息,那么她现在“吃”掉它这具身体,就很可能得到它珍藏的秘密!
第136章
它必须说些什么!
它必须透露一个秘密,一个对将焰有巨大价值,能给她一丝希望,却又暗藏钳制的秘密!能让她此刻停下来,听它说话!听它引导!而不是让她鱼死网破,抱着它一头撞死在临近终点的礁石上!
它不能容忍那样的结果发生, 它明明已经快要看到终点了!它苦心钻营至今, 甚至亲手葬送了亲生胞弟的性命,它决不能让命运的乐章在这里戛然而止!
“我知道接下来祂会做什么!别杀我,我能告诉你阻止祂的办法!”它的语速相当快,生怕说慢一个字就会令将焰应激。
话音刚落,它便听到一阵尖锐急促的嗡鸣炸开在耳边,天空中骤然横亘一道巨大的黑紫色光带,两端看不到边际,其中犹如浑浊的颜料不断蠕动扭曲,隐隐有闷雷从天空落下,随之而来的恐怖压迫感笼罩着光带之下的一切生灵。
将焰紧盯着那条突然出现的光带,似乎没有注意到黔异因惊恐而瞬间扭曲的脸。
她换了魔化的左手掐住黔异的脖子,尖锐嗡鸣陡然从黑色小人的耳边飘远,紧绷着神经的黔异这才发现那是将焰右手腕上的仪器发出的警报。
它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后背冷汗阵阵,只见她甩动手腕,那仪器便自动打开,在空中投下一小片光幕,一道嘶哑又透着绝望的男声从其中断断续续传来, “将焰……祂……祂来了……”
黔异的心瞬间提起,几乎是本能地尖啸出声:“别——!!”
尖叫声戛然而止。
那团小小的人影如同一滴墨落入墨池,瞬间便被将焰的左手吞噬、吸收,再也看不到半点痕迹。
她毫不犹豫地“杀了”它,而后御剑而起,转瞬间消失在天际。
腕表仍在艰难地输出信息,那些破碎的、模糊的声音,来自她已经很熟悉的那个人:
“我们以为最后的魔王是特殊的……但其实不是,它的南下不是主动入侵,它们的目的始终一致……”
“当五位魔王都与我们的魔力产生关联……祂的图谋就已经圆满……”
“……那是以整个赤星为画布,绘出的足以从宇宙中观测到的巨型魔法阵,[外神]……已经锁定了我们,祂的投影已经提前降临了……”
“将焰……对不……请救救……们……”
嗡————
机械发出漫长的蜂鸣,宣告着通讯的彼端已陷入她不可知的浩劫。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将焰心中一片清明,怪不得堂堂[魔王] ,一路南下数万公里,本应没有还手之力的人类联军在前线战场打了七天七夜仍未崩溃,不是人类的军队和武器已能够威慑它,也不是突然诞生的数万名魔法师就能够克制它,仅仅是因为它本就要去前线赴死!
它大概是没有等到将焰,所以才往南移动了这样远!在魔王死后,属于它的巨型扶光甚至没有在战场之中绽放,而是在万里之外的北境生长。它完成了那个魔法阵的最后一环,完成了命定的牺牲!
而此刻,吸收了黔异身体的将焰,终于也读到了被精心藏匿在这具身体之中的秘密,获悉了外神的目的。
黔异,它对人类,对将焰来说,真的是一位非常强大且难缠的魔王。它怀抱着许多秘密,做着许多将焰难以的事情,她一度怀疑它只是个单纯的疯子,现在看来,它的确很疯,它在漫长的等待之中,早已失去了许多理智。
它也曾是外神的忠实信徒,但它自身独特的权能让它在获得外神的“赐福”时,意外窥探到神明的部分隐秘——一位流浪至此,并已悄无声息取代了本土神祇的外神——祂利用这颗星球的生命力为它塑造躯壳,但祂远远不能满足,因为这颗星球已千疮百孔,只能勉强完成它肉身的雏形,祂还要找到一个特别的,崭新的,生机勃勃的星球,占领它,统治它,成为它的意志,成为强壮的神明,从而终结那难以忍受的漫长黑暗与无尽的孤独漂泊。
然宇宙何其浩瀚,就算是神明,也无法在无垠的时空之中,寻找到想要的那一粒“尘埃”。
但或许这就是命运带来的巧合,祂吞噬的竟是一位神明的伴生意志,与主位神明有着千丝万缕的链接,外神掌握着涉及时空本源的权能,能够使用神秘的位面魔法,远不是黔异这等弱小的存在能够理解的法则。凭借这份权能与“双生子”的链接,外神能定期通过位面虫洞传输一些弱小的生命体到赤星,但还不够,远远不够,伴生星球的养分接近酷姐,祂的成长几乎停滞,祂需要真正的,彻底的,降临去赤星!
这个计划的一角,泄露在了频繁开启位面虫洞而产生的时空狭缝中,在黔异尚且弱小时,它的一具分身在穿越位面虫洞时接触到了扭曲的时空魔法,窥见了遥远未来的一缕信息碎片:
一个持剑的女人,一颗布满黑色魔纹的星球,一个足以笼罩整个星球的恐怖虚影。
这就是它从神明的指缝间初次窃取到的一切,而这几帧飞速闪过的画面让它那个足有它二分之一力量的分身几乎被击溃,它拖着濒临崩溃的的身体穿过位面虫洞,在赤星潜伏了数千年,也正是在那时,它找到了它看到的那个女人——将焰。
但,还不够像。
她们穿着的服装不同,头发长度不同,最重要的是,虽然五官和它看到的女人完全一致,但那双眼中流露的情感和那个女人截然不同。而且,她很快就死了。
后来,黔异明白了这颗星球上的生命轮回,它猜想,属于最终乐章的那个“将焰”还没有到来,但它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它不敢放弃每一次的希望,所以竭尽全力寻找每一个“将焰”,它确认这个女人一定是特殊的,因为有一枚星球意志的碎片,也总是出现在她附近。虽然他们几乎没有交集,大部分“将焰”一生都无法看到那枚碎片,不曾与它有过任何的交流。
至于它自己么,虽然那枚碎片耀眼又强大,但它最擅长的就是躲在阴影里,它有数不尽的分身藏在两个世界的不同角落,几乎没有什么存在能够彻底杀死它,毕竟,它窥探到神明的秘密后都还活着,黔异总是这样想着。
直到几十年前,外神启动了最终的入侵,黔异不得不让自己的本体也穿越位面虫洞,降临赤星,收回了它散落在赤星各地的数个分身后,它立刻拼凑出那副绝望的图景,并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使命。
那位流浪的神明实现祂最终野心的方式——那是它始终无法理解也无法窥探的魔法,它一度震惊为何这样强大的神明,会失去领地成为宇宙中的漂泊者——祂让暗星最强大的五位[魔王]成为银鑫,布置在赤星的五个方位上,一方面,魔王被[光]击杀后,会带给外神渴求的能量,另一方面,其留下的巨型扶光会迅速扎根,那繁茂的根系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在地底繁殖,直到某一节气根刺进地核,祂便能定位到赤星在宇宙位面中的坐标。
五根引线会瞬间点燃宏大的魔法阵,让外神的投影得以降临赤星,留下真正属于祂自己的,神明的种子。在祂榨干暗星最后一滴养分后,便能通过那颗种子直接降临赤星,成为这颗星球新的意志,成为此地新的主宰。
至此,亿万年的孤独漂泊,才算是画上了句号。
黔异对赤星并无执念,其实它对它的同胞,也远没有对将焰表现出的那般在意,它唯一无法释怀的,就是它那不知不觉就被掉包了的旧主。甚至在它意识到时,属于它的那位神明,早已消散多年了。在分身上植根了千年的恨立刻也扎进了它的心底,它要复仇,它愿意牺牲一切。
它殚精竭虑,它无时无刻不在拟算杀死外神的成功性,可一次次的演算都通向一致的结局,张狂的气焰逐渐被磨平,它越是了解神明,就越是忌惮,越是绝望,它终于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的挣扎也不过是这篇乐章中的一个音符。
直到那一天,它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走进它结界中,又和它已经记了几千年的那张脸重合起来的将焰。
是你,又是你!
但还是不对!还是不像! !
它已经没有时间了……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
无论那个女人是谁,到底能做到什么! !
它都要让这个将焰变成那个女人的样子! !它要锻造她!让她能够杀死那个卑鄙的神明! !
……
将焰眼底隐含疲惫,这些巨量的记忆与情绪瞬间冲入她的心流识海,虽然生理上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负担,但却留下了一道隐隐作痛的精神刻痕。
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后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地摸了摸嘴角,她觉得这一切都透露着难以言喻的荒谬与虚无。
事件中的主角们就像舞台上的演员,都太过宏伟,又太过渺小。
最初,她以为这是一场少部分人类抵抗外族的战争,后来,变升格为全人类保卫赖以生存的家园的壮阔史诗,如今,这百亿生灵的呐喊与愿望,也不过是两股星球意志之间争斗时,兵器碰撞起的火星之下的困兽犹斗。而宏大神明之间的最终对决,也只会将星球化作一个寂静的墓碑,湮灭于无边的黑暗宇宙,不会有任何辉光被宇宙中的其他存在观测到。
而她要做的,就是以最渺小的单位,来终结这场持续了亿万年的恩怨。
第137章
【烁霄:将焰,外神的投影降临点离海市很近。 】
【将焰:嗯,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你们都选择海市。 】
唯一的定光者基地在海市,长期以来,所有的魔法师都诞生在海市,现在就连外神的投影,都要降临在海市。这座城市到底有什么魔力,要将所有的因果都吸附在这里。
【烁霄:我们选择海市的原因你已经知道,而祂选择海市的原因……或许和我们一样。位面魔法的施展离不开时间与空间的权能,而一旦触碰到时间, 过去与未来便不再是线性的刻度,而是首尾相连的环。祂或许早就看到了你的未来。 】
将焰狠狠拧起眉头,她不是没在文艺作品中看过和时间有关的猜想,但放到现实之中,尤其是决定整颗星球命运的时刻,她不能以文艺作品的想象来推定结果。
【将焰:祂看到了命运的结局,才拟定了这个计划去实现?或是……为了推翻? 】
烁霄难得有些窘迫:【我不知道,将焰。我没有掌握这种权能,也没有任何信息能进行推断,我不想影响你的判断。 】
眼下能用的信息,大多是从黔异那里得来的, 但黔异的情报来源, 也只是它看到的一些未来片段, 这中间缺乏正确的解读, 而黔异偏执地认为它自己的解读就是绝对正确的路径。
这些信息,将焰不敢全信,她不知道在神明看到的未来中,自己到底扮演着怎么样的角色?是与天空中的宏伟魔法阵有着同等重要性,能够协助外神彻底降临的推手,还是外神降临前需要攻克的最后“ BOSS” ?
着该死的薛定谔的盒子打开之前,她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个角色。
思绪之间,烁霄忽然问:【那是什么? 】
将焰循着烁霄的指引看去,为了更快赶路,她已进入平流层飞行,外神的魔法阵在她上方十几公里处缓缓流转,烁霄所指的,便是更远处几道速度惊人,还拖着夸张尾迹的飞行物,它们有的径直冲向了空中的魔法阵,却如鸿毛落于潭水,带着轻微的涟漪穿过法阵,在空中炸开。更高处还有几个飞行速度更快的物体,它们拖着耀眼且极速扩散的尾迹,向将焰的反方向掠去,在黄昏时刻,那些尾迹反射着太阳最后的余晖,在穹顶刻下了纵横万里的彩色剑气。
她凝神看了会儿,了然道:【是人类的洲际导弹和深空航天器,那些航天器中大概是人类收集的火种吧,我们星球上常见生物基因和植物种子,各种他们认为的人类文明结晶之类的……】她轻轻笑了下,有些无奈又宠溺似的,但语气里并无轻视,【他们惯喜欢这种把戏,如果赤星在这一次战争中覆灭,这些在宇宙中漂泊的装置将成为赤星与人类文明存在过的证明。 】
烁霄沉默良久,直到那几道美丽的尾迹逐渐消散,才轻声说:【祂说得对……没有祂的赤星,也过得很好,自由生长的人类们,也都很好。 】
将焰笑笑:【人类都快灭亡了,这也算过得很好吗? 】
【烁霄:以神的尺度而言,在没有祂庇护和干涉的片刻,人类独自爆发出如此耀眼的文明意志,这本就是值得惊叹的奇迹。从祂诞生以来,这颗星球上从未孕育过类似的生命和文明,祂一定会希望你们能延续下去。 】
可人类现在能做的,似乎也只有发射那些浓缩着他们文明进程的航天器了。
将焰深吸了口气,平静地问:【你还想复活祂吗?祂如果复活了,会拯救人类吗? 】
新一轮的的洲际导弹与航天器的尾迹再一次在穹顶中绘出剑气,天空中能看到的深紫色光带也开始逐渐增多,阳光渐弱,深蓝时刻扯着幕布降临,那些魔法阵的光带开始发出无法忽视的丑陋光芒。
烁霄的沉默很长,声音也很轻:【想,我不愿相信祂已经彻底消散,我们都想要再见祂一面。只是,我也不确定,祂是否还拥有拯救人类的力量。 】
对将焰来说,她很难想象出赤星意志与祂分裂出的碎片意志之间的关系,如果所有得到灵魂灌溉的碎片拼合在一起,就能让赤星意志复苏,那烁霄、青枢,这种她亲眼见到过的碎片,以及其他魔法师们虽然很少提及,她却实实在在知晓名字的碎片们,又会去哪里呢?
知道名字后,就无法再将它们视作陌生又无所谓的个体,她能准确地推断烁霄面对不同事物的不同反应,她记得青枢对她和刘静瑶的不同态度,她甚至能给她知道的几个碎片贴上性格标签,有的冷酷,有的严苛,有的沉默寡言,那是属于它们自己的,面对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见解。
它们是不同的个体,绝不是某者的附庸。
神明苏醒后,碎片们的意志是会完全消失,还是融入赤星,虽然保持着自我,同时又拥有每一片碎片的记忆,以及神明的记忆?它们是否只是被装在一个名为赤星的容器里,像水一样融合汇聚,不分彼此?
烁霄呢?
他是不是会彻底离开她的心流识海,成为她再也无法观测到的存在?他和她共同经历的一切,是否在完整意志拼合的那一刻,也成为了赤星意志的记忆?他们之间的每一句对话,每一段独特的记忆,都瞬间被数万枚碎片了解,又和其他碎片们的记忆融为一体,投入宽广无边的叫做“神明意志”的池中,不分彼此。
而那池中的其他记忆,或是属于其他碎片的,或是属于星球意志的,但都不再是只属于她和烁霄的了。
她不希望那样。
她不希望独一无二的,最特别的那枚碎片从此消失。
如果是那样的话……
她希望烁霄永远无法达成他的心愿。
她愿意接受他永远没有躯体,只要他能永远与她在一起,只与她共享独一无二的记忆……
同时,她又为自己有这样自私的想法而为烁霄感到深深的不公。
【烁霄:将焰?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也和从前的每一句话一样温柔:【怎么了? 】
将焰目视前方,没有回话。
她沉下心想着:他总是这样敏锐,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立马捕捉到她的情绪波动,这样也很好,有一个存在无时无刻地注视你,关怀你,只在意你……好像你就是他的世界,他的唯一,他毫不掩饰地偏爱你,就像偏爱他的神明。
那么,你不就是他的神明了吗?
他的神明……
对啊……她也可以成为神明。
【将焰:你说过你会帮我的。 】
【烁霄:当然。 】
烁霄能够捕捉到她深沉又激荡的思绪,那些复杂的,自责的,紧张的,最终释怀的情绪,像被小猫玩弄过的毛线团,在他心中滚来滚去。
他知道将焰在为外神的降临而担忧,他同样为此担忧,并拼命探寻是否存在一线转机。
那答案或许根本不存在,但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
他的声音宛如叹息,似喃喃自语:【我会帮你的。 】——
一片直冲云霄,若隐若现的灰雾逐渐出现在视野尽头,但将焰很快意识到,雾气不可能出现在这么高的空中,那是外神的投影!
此时二者距离还极远,祂的投影像一个站在天际线上的“巨人”,随着投影逐渐清晰,身形几乎覆盖半个天际,顶天立地,庞大到令人惊骇战栗。
祂并没有具体的形状,无法看出是否有五官,是否有毛发或肢体,将焰确信自己没有在赤星和人类的任何幻想作品中见过这样的形状。祂像是一个站在盒子之外的窥探者,只是这个盒子的尺度和一颗星球等同。
普通人类和低阶魔法师都无法直视神明的身影,所有观测手段都在此刻失效,他们引以为傲,足以荡平大陆的武器,此时甚至无法准确锁定神明的投影,人类唯一能做的就是阖上眼皮,永远不要让神明的投影映在他们的视网膜上。
但将焰不一样,她可以直视神明。
[神指]!
这是她攻击距离最远,飞行速度最快的单体魔法,脚下的神剑顷刻射出,将焰悬空疾奔,也朝着投影冲去,然而那道闪电般的光束径直穿过了投影,没有对祂造成任何伤害,那雾气般的巨大投影甚至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一片幻觉。
将焰右手虚握,神剑凭空又被她抓在手中,她展臂持剑,剑身横亘在身侧,整个人以极度轻盈和违背重力的姿态侧身坐上剑身,再度化作流星激射而去。
此刻,那模糊的巨影正以诡异的姿势弯向地面,将焰的剑气无法对祂造成任何伤害,但是地面上的物质却奇迹般的与祂产生了互动,祂的行动本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是大地的轰鸣响彻天际。
数百公里范围的土地上烟尘四起,山崩地裂,建筑在地动中倒塌爆炸,四处飞溅的火石又让森林植被燃气熊熊烈火,在祂俯冲之下,大地顷刻间就被夷为平地。
将焰全力飞行,与投影的距离急速拉近,那惊骇巨大的影子像是玄幻小说里毁天灭地的法天象地,地面的烟尘已涌起数十公里高,将焰也已经无法看清投影完整的身体轮廓。夜幕之下,整个世界仿佛变成黑白电视机中中播放的画面,连火光也变得灰白破败,她明白自己已经冲进了投影之中。
怎么办! ?
将焰胸腔剧烈起伏。她不是没有与外神一战的勇气,只是她甚至无法索敌,一切攻击都像在击打空气,就算她化作[日轮] ,光芒也无法驱散这些灰雾。
祂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如果这只是另一个位面的投影,祂为什么又能破坏赤星的土地! ?既然祂能够与这个位面的物质产生互动,为什么所有的武器,所有的魔法,以及正漂浮在祂“身体”中的将焰自己,都无法对祂造成任何影响?
现在,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穿越位面,直接去到外神本体的面前!
但不能依靠位面虫洞,一来她自己无法开启,二来,他们已经有过一次通过位面传送去往异界的经历,虫洞无法直接传输[光] ,她就算能再找到一个虫洞并成功穿越,也无法在异界使用魔法。
那么,只剩一条路,就是外神在赤星种下的那些扶光花,那些特殊的能量传输装置。
既然在现世的她无法对外神造成影响,既然祂能够吸收扶光花传输给祂的能量,那么这中间一定有一条特殊的通道,可以让她也通过!
身处外神的投影之中,将焰已经无法感知到祂的动作,只能通过脚底震耳欲聋的振动与嗡鸣声得知祂正在向地底深处挖掘。
将焰啧了一声:【祂不会想这么一路挖到地心去吧。 】
烁霄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他似乎有些走神,回答时气声微弱:【我,我不知道。 】
听着烁霄这样说,将焰反而瞪大了眼睛,烁霄在害怕!难道外神的投影真的能挖到地心! ?
地表到地心超过7千公里!人类至今能够探索的地下距离也不过几千米,挖过最深的坑也就一万多米,但凡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就会知道这句话的荒诞程度。
投影打的这个洞,直径可能超过一百公里,这个洞这么直直打下去,根本不用打到地心,就是能打穿地壳,都能让半个大陆陷入毁灭性的灾难,后果堪比小行星一头撞进星球。到那时,都不用等外神真的降临,人类就要先一步和恐龙一样灭绝了。
【将焰:烁霄,听我说,就算希望渺茫,我们必须找到谈映嵘。 】
听到这个名字,烁霄终于回神,立刻明白将焰的意图,但很快,他又有无力地说:【不行……外神的投影似乎能够阻隔碎片之间的联系,我现在感知不到其他碎片。祂一定是有意这么做。 】
来的路上,将焰曾飞跃海市上空,那座城市已是一片断壁残垣景象,但那只是被外神造出的动静波及,并没有直接承受外神的冲击。
将焰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转身向海市飞去。
海市也此时也在投影包裹之中,根据南星最后的通讯,定光者基地也承受了一定的冲击,但整个定光者基地都因南星的权能和魔法而建立,加上后来缩减过规模,是一个能够承受[魔王]级攻击的超级堡垒。与其转移,他们留在基地中避难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将焰:既然感应不到,我们就自己去找。 】
昔日华灯遍野的城市,此刻黑暗无人,却绝称不上寂静,因为外神投影在这片大地上的动作,整座城市处于持续不断的余震之中,震感大概在2到5级起伏。长期且频繁的震动累积起来,几乎推平了海市绝大部分建筑,显眼的地标全部消失,街道被废墟掩埋,难以辨别,光是确定定光者基地的大致方位都相当困难。
将焰动作极快地在废墟中跳跃,努力辨别倒塌的建筑物特征,时不时抬起一些建筑残骸,将下面的幸存者拖出来,安置在她清理出来的平地上。多数幸存者都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但将焰无法再给予他们更多救援。
“神……女……”
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忽然叫住了她。
将焰脊背紧绷,暗自握着拳,回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刚刚救出来的那个幸存者身边。她的左臂和左腿都被压断,奄奄一息,却仍留有一丝意识,且认出了她。
震撼与苦痛在将焰心中交织,她单膝跪在女人身边,看着她遍布血污的脸,声音干涩:“是我。你还能坚持吗?”
女人眼皮颤动,似乎想摇头。
“对不起……”将焰无法承受那样的目光,她不禁想,如果她没有离开海市,没有在战争启幕前夕抛下这里,去找那个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帮助的魔王,会不会还能救下更多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尘埃与隐秘的血腥味。
她预想过很多这个濒死的女人可能会说的话。
[你为什么不在? ]
[谢谢你。 ]
[你为什么没救我们? ]
[求求你。 ]
什么都好,她甚至希望对方真的能说点什么,好让她心里那块摇摇欲坠的石头彻底落地。
说什么都好,拜托你。
将焰紧紧盯着女人干涸破损的嘴唇,看着唇瓣艰难地开开合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女人彻底昏厥,将焰还维持着那个怀抱她的姿势,此时此刻,那人并没有死去,如果有一个会治愈系的魔法师……或是有一些绷带,至少能减轻她此刻的痛苦。
但将焰已经无法为她做到更多,她现在松开手,等待她的又将是什么结局?
但她确实已经无法为她做到更多,她还有事要做。
从见到外神投影开始,烁霄便很少说话,此时难得发声,仍是在安慰将焰:【不要自责,将焰,你已经尽你所能。 】
将焰站起身,仰头闭眼,残败的城市与人们痛苦的面容顿时涌入她的脑海。
真是不公平啊,如果让几个月前的她来选,她更愿意成为躺在废墟下的普通人,就算仓促突然地结束这一生,也好过手握通天神力,却在此刻无能为力。
【将焰:不,我还没有尽力。 】
她清楚地知道,她还没有竭尽所能。她如果尽了全力,此刻应该精疲力竭,应该带着所有她能看到并救出的人们逃离这片焦土,应该翻遍赤星的每块地皮肃清魔物,最后,等待外神真正的降临,平静又愤怒地迎来她最终的死亡。
就像……那些女孩儿们会做的那样。
忽然,她的左手背上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触感转瞬即逝。
她的左臂因为彻底魔化,不仅皮肤硬化长出鳞片,还变得比右臂更长更大,手指细长宛如利刃。这条魔化的左臂无时无刻不在与她体内的[光]打架,它总是灼热,疼痛,其实早已不能感受到冰冷。
但就是那一瞬间,将焰真切地感觉到了。
她低头看去,眼泪顿时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嘴角却用力勾了起来,笑着说:“傻瓜。”
那是一个小小的气泡。
一个瑟瑟发抖地,明明充满恐惧,却仍然努力想要触碰她的魔法气泡。
第138章
将焰尽量将左手藏在身后,右手反握剑柄,食指轻轻托起那个气泡放在面前,“润玉,能带我找到基地的位置吗?”
方润玉的魔法泡泡不能为将焰传递另一边的声音,此刻只能轻轻地左右晃了晃,仿佛在摇头。
将焰接着问:“你在哪里?安全吗?”
泡泡左右晃了晃, 又上下晃了晃,然后晃晃悠悠地朝前飞去。
将焰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只觉得那泡泡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可能破了。
泡泡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地面在飞行,而且非常喜欢从各种掩体之下漂浮而过,有些藏在塌陷废墟之下的通道几乎只有泡泡的体型才能通过,将焰都险些跟丢了几次。这样的行进路径,很可能是方润玉为了躲避外神投影而有意选择的,她要尽可能避免这颗无死角的魔法摄像头拍摄到外神的投影,同时又不能完全避开将焰,将焰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泡泡慢悠悠晃到了一栋倾斜的大楼前,这栋楼几乎碎成渣的基座残骸在地面叠了数十米高,大楼的上半截像折断的筷子似的,歪歪斜斜地倚靠在旁边的建筑废墟上。将焰跟着泡泡往还没有坍塌的地方爬,被引进建筑物后,泡泡的移动速度终于快了起来,将焰能够夜视,魔法泡泡本身又散发微光,在她视野中堪比移动灯泡,无论以什么诡异的路线行进,将焰都能跟上。
终于,泡泡停了下来,并在将焰赶上来时快速藏在了她身后。
远处的黑暗中,响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动物在扒拉石块,将焰抬眼一瞥,便看出是一群[卫军]级的魔物在角落里挠洞。这点魔物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但对普通人类和没有战斗能力的方润玉来说,确实是难以抵抗的怪物。
魔物不会无缘无故停留在某个地方,通常,它们喜欢追逐魔法师,只有饿到极致时才会选择吃人,吃人也只是它们避免死亡的手段,它们的最终目的始终都是狩猎魔法师。
那么废墟下面,是人,还是魔法师?
将焰甩手一挥,剑气化形,径直越过所有魔物,几只魔物就突兀地化作一堆扶光花,落在那个小小的坡上,跟坟头似的。
将焰暗骂不吉利,动作利落地跃上前开挖。
这个废墟小山由几层塌陷的楼板互相堆叠而成,看顶上的洞,倒像是人为破坏的,普通人没有这样的力量,烁霄在这里也无法感知到其他灵契,将焰有些忐忑地挖着,钢筋混凝土组成的巨大碎石在她手下就像小木棍一样被随意挑开,但她挖了几下,就突然感觉心跳加速,轻微的紧张与不安从心流识海中传出。
那不是她的情绪,而是烁霄无法自控地流露出的担忧。
她顿了顿,忽然将两手深深插进废墟中,然后大力向两边掀开,挖掘的进度顿时加快。她不敢问烁霄感觉到了什么,她认识的魔法师其实并不多,而烁霄认识所有的灵契。她不知道自己在意的人和烁霄在意的灵契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将焰憋着口气,一直往下挖,挖掘过程中可以看出废墟下面存在许多支撑与空洞,这说埋在下面的人还有很大生还可能。
直到她的右手忽然摸到一块柔软冰凉的人体皮肤,她才止住了挖掘的动作,只用右手顺着那块皮肤缓缓往废墟深处下探,一直到整条右臂都伸了进去,才摸到类似人身体的大块结构。她右臂猛然朝侧面一打,碎石烟尘被拍飞,露出下面趴着的人来。
将焰眼疾手快地伸手捞住那人的腰,试图把人抱出来,刚使了二分力,又明显感到凝滞,原来那人左手中还紧紧握着一只从废墟下方伸出的手。她刚才力道不小,此时甚至有些后怕,若是收力不及时,这两条牵在一起的胳膊,高低得断掉一条。
另一人还全被埋着,刚才到处飞溅的混凝土碎块眼看就要落下,将焰御起神剑将头顶的大块碎石击碎,长腿像两边一跨,扎了个马步,上半身几乎与下方趴着的人平行,她一边挡住上方可能掉落的碎石,一边将人捞在怀里,同时用左臂继续挖掘废墟。
这活儿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但她没有此类救援经验,总担心自己动作太大继续伤人,所以显得手忙脚乱。魔化的左臂力量更加强大,爪子一抛就跟切瓜砍菜似的把一整块混凝土楼板划成了三块,她担心自己不小心把下面的人也一起切开了,所以动作更加轻柔。
但她担心的事并未发生,因为那块楼板正好斜着制造出一个三角空腔,被牵着的另一人除了右臂被碎石压住,身体则正好蜷缩在空腔中,安全无虞。只是满头满脸的土和血,双眼紧闭,半张脸□□涸的血迹覆盖,狼狈不堪。
但将焰仍然认得出那张脸。
谈映嵘。
右手抱着的那人,虽然微弱,但她一直能感受到那人的脉搏,知道人还活着,就也没忙着去看脸,将焰半跪着,右手抬起那人的上半身,靠进自己的臂弯里。
怀中人一头乱发滑落下来,露出同样狼狈的半张脸,将焰呼吸都缓了,她怎么都想不到,这是刘静瑶。
她一个最低级的小魔法师,竟然护着谈映嵘逃到了这里。
将焰慌乱又焦急地回头去叫方润玉,却在回头的一瞬间,看到那颗魔法泡泡正好破碎,化为几颗微弱的光点,很快隐于黑暗。
方润玉用尽了最后一丝魔力。
将焰感觉喉头发干,表情空白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才忽然回身,把谈映嵘和刘静瑶小心抱到了平地上。
烁霄其实早有预感,但通过将焰与刘静瑶的的肢体接触,他终于完全确信了那件事:【将焰,青枢他……也消失了。 】
将焰轻轻拨开糊在刘静瑶脸上的乱发,闻言,动作一滞。
【将焰:所以,刘静瑶也差点死了。 】
乔屿重伤昏迷时,烁霄曾说,她的灵契与山放弃了自己所有的能量与意志,才换回乔屿的一线生机。而现在,青枢也消失了,他做出了和与山一样的选择。
灵契会与选择的宿主产生强烈的羁绊,灵契们在这种羁绊下所引发的部分行动,就算是拥有[吞噬]权能的烁霄也无法掌控。碎片们永远消失,再也无法回归神明的怀抱,而它们的消失,又会进一步削弱神明复苏的可能。他作为复苏神明计划的主导者,本应极力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这对其他所有碎片来说都是灾难。
而在将焰的请求下,烁霄放出了所有碎片,在这个时候缔结的契约,比在和平年代更容易产生深切的羁绊,为了宿主而选择牺牲自己的碎片会更多,这个举动极大提高了它们伟业的失败风险。
将焰轻轻拭去刘静瑶脸上的污渍,只是血水凝固,她这些举动几乎没有成效。以海市现在的状况,刘静瑶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得不到救援,她仍然有很大的死亡风险,而无论她达成什么结局,自愿牺牲的青枢都回不来了。
将焰蜷起手指,疲惫地坐在地上,轻声问:【烁霄,你怪我吗? 】
烁霄在将焰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摇头,声音勉强:【我暂时……顾不上那么久以后的事了。 】
将焰的心流识海中,烁霄无时无刻不在与外神的诅咒缠斗,而这样的状态,没有一秒钟停歇,离外神投影越近,诅咒的活性越强,就算是烁霄,此时的状态都已接近极限了。如果没有他全力压制,将焰连保持清醒的意识都会非常困难。
将焰起身,走到谈映嵘身边蹲下。
谈映嵘的身体状况比刘静瑶好得多,但作为一个普通人类的身体强度,和曾是魔法师的刘静瑶仍然差得远,她的头被砸到了,将焰不知道那一下撞击的严重程度,头部受伤,不仅短时间无法苏醒,就算醒了还有失忆的可能。
她试着轻轻拍了拍谈映嵘的脸,“谈主任?谈映嵘?”
只是不抱希望地叫了两声,没想到谈映嵘竟真的有反应!
或许也是那强烈的执念始终盘旋在谈映嵘脑海中,她并非悠悠转醒,而是噩梦惊醒般瞬间坐起,像是溺水上岸的人,大口大口地抽气,身体的疼痛刺激着她的大脑,她不由发出痛苦的惨叫。
神剑上飞出两只火鸟,盘旋在她们周围,充当光源。
将焰扶住谈映嵘的肩膀,声音沉稳冷静,“谈主任!看着我,我是将焰!”
“将焰!将焰!”不知是这里的环境太暗,还是谈映嵘暂时失明了,她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盯着将焰的方向,眼神却没有焦点,面对将焰还没来得及藏起的左臂,谈映嵘也全无所觉。
“是我!快说,你的研究怎么样了!?”
谈映嵘此时又像听不见了似的,双手颤抖着朝前摸索,直到摸到将焰的左臂,像被烫到似的惊叫了一声,她才确信眼前的人真的是将焰,顿时激动大喊:“是你!将焰!杀了它!杀了那个魔王!!”
将焰抽回手,猛然抓起谈映嵘的双手看,只见她左手已被烫出大面积的水泡,而右手五根手指上是不断烧伤又快速愈合后留下的增生痕迹。这疯女人,为了研究不惜直接用皮肤接触魔化的鳞片,还让魔法师反复为她疗伤,就为了更快投入下一次研究。
谈映嵘没听到将焰的回应,便挣扎着大叫起来:“魔王!魔王!你一定要……”
将焰拧起眉头,打断她:“什么魔……”
话音未落,她猛然怔住。
所有降临赤星的魔王都已经死了,谈映嵘说的也并不是当时她所知道的最后一位魔王黔异。
因为此时此刻,此地此前,还有一位魔王。
就是她。
将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