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社畜救世指南》 1、chapter 0 (修) “将焰!你不要不识抬举!”穿着高定西装但肚子硕大的地中海猛地拍桌,就差指着将焰的鼻子骂了。 “钱律,”将焰双手握拳,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有不识抬举,也很感谢您给我在贵团队工作的机会。但……” “年轻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实力,没了你,这案子就办不了?要是没有我挂名,你出去再干十年都不可能接到这种案子!” 钱律师的身体窝在巨大的真皮老板椅中,他身材并不高大,此时像是要被椅子吃掉了,唯有硕大的肚子在将焰的视野中极为突出。 钱律师:“将焰,你只是个本科生,当初招你进我的团队已经是破例了,多少实习律师想跟案子都没机会,你能独立办案,要懂得感恩。” “我知道。”将焰感觉后脑勺的筋在狂跳,她努力压抑着怒火,“但这个案子我做了很多工作,陈律只是去开了个庭……” “我也是从实习律师干过来的嘛!”钱律师提高音量,打断了将焰。 将焰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后槽牙咬得吱吱响,“我只希望您看在我努力做了这么多工作的份上,能发我一笔案件奖金,您看,我就一实习律师,在海市压力很大。”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啊,年轻人还是要好好工作,多多学习,不要总想着花钱跟风买奢侈品,什么阶层就要有什么阶层的消费嘛!多想想生活压力大是不是自己不够努力,我们开的工资已经是业内很高的了,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嘛,从来没有说要给实习律师发奖金的!” 钱律师坐直身体,滑着椅子挪到巨大的办公桌边,开始操作那台鲜少打开且价格昂贵的设备。 “小将啊,你挂证要到期了是吧?周记我先给你点评了,你抓紧申请面试啊,正式执业以后机会更多嘛,到时候再给你分案子,你自己做案子自己拿律师费,好吧?” 将焰双手交握在身前,低着头乖顺听训的样子。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钱律师虽然只是在登录律协的网站,但鼠标点得飞快,让人听着焦躁不已。 将焰此时演耳聋,全当没听明白钱律师在下逐客令。 钱律师又啧了几下嘴,嘴皮子上下抖动,发出了些意义不明的,类似叹息的噪音。 他力道很大地敲了一会儿键盘,终于说:“好了好了,你自己回去看看。” 将焰这才微微鞠了一躬,道谢离去。 将焰是巨大而繁华的海市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实习律师。 在华国,法学专业的学生,要成为可以独立执业的律师,需要先通过国家法律职业资格考试,拿到资格证书后,再进入律所实习一年,这个过程称为“挂证”。 将焰虽然挂证在钱律师名下,但钱律作为团队boss,很少出现在所里,她实际上的师父,是团队内的陈律师。 钱律的案子基本都是陈律在做,将焰来了以后,表现出极强的工作能力,陈律非常满意,所以又有许多案子变成了将焰来做,陈律只挂名,如果案件不正式开庭,授权书中甚至不会出现将焰的名字。 说实话,将焰对此并没有意见。 律师行业是一个非常看重人脉与经验的地方,当事人不会将自己的案子委托给业内毫无经验或是自己毫不了解的新人。 如果不是进入钱律的团队,她的确熬十年也不一定能接触到这样复杂的案件,这对她来说是不可或缺的经验。 将焰也不是真的想分到奖金,而是以奖金为借口,让钱律赶紧给她把实习周报点评了! 这狗东西,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线上留言只会回好的但从不处理。 带教律师如果不点评周报,将焰就无法申请执业律师面试考核,不参加考核,将焰就是再实习十年,也没有独立执业的资格,一辈子只能给别人打工! 晚上九点,走出大楼的将焰看着天上皎月清辉,而自己当牛做马犹如行尸走肉,不由悲从中来,“什么时候世界末日啊,这狗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 2、chapter 1 (修) --华国海市2056年7月7日6:00am-- 浓云翻滚,漆黑如夜,海市上空突然拉起了尖锐的防空警报,巨大的响声笼罩全市,将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 【请广大市民注意,这里是突发灾害预警广播。现在起全市封禁,所有公共交通停止运营,请所有市民不要离家。已经离家的市民请根据指引,进入最近的地下掩体避难!】 【请广大市民注意,这里是突发灾害预警广播,请所有市民锁好门窗,不要离家!】 【重复一遍……】 社交媒体上迅速炸开了锅,“海市灾害预警”的话题在凌晨就冲上了热搜第一。 网友a:“什么情况??鬼子开轰炸机来突袭了????” 网友b:“没看见什么动静啊,就是天阴了点。” 网友c:“有没有人告诉我,我还活在和平年代没?” 网友d:“不会是演习吧?真的不去上班的话会不会算我旷工?” 网友e:“同问,我公司还没有发放假通知。” 将焰看到这条消息,打开工作群,艾特老板: 【将焰:@海市钱律师@aa精品案件陈律师两位老板,请问今天要去上班吗?】 【aa精品案件陈律师:?】 【海市钱律师:?】 将焰翻了个白眼,忘了这两尊大佛最近都不在海市,估计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她打开社交软件,截图热搜话题,这个话题里面置顶的消息是平台官方认证的海市政务账号,发布的内容和外面不停播放的全市广播内容基本一致。 将焰把截图甩到群里,又过了一会儿。 【aa精品案件陈律师:听钱律的。】 【海市钱律师:这是什么?为什么不上班?】 将焰:…… 【将焰:钱律师,海市现在全市拉响了防空警报,外面一直在广播,让市民不要出门呢。】 【将焰:视频.mp4】 【将焰:主要是广播说所有公共交通都停运了,我去所里也只能走着去了。】 【徐舟:我也是……】 【徐舟:躺倒哭泣.gif】 徐舟是将焰同期挂证的同事,不过比将焰晚来几个月。 【海市钱律师:什么灾害?有核实吗?交通停运,有核实吗?全凭道听途说?】 将焰攥紧了拳头。 【将焰:那我上午也请假吧,今天下午我要去律协面试。】 【徐舟:额,那我也请假?】 【海市钱律师:我很忙,请假找陈律申请。】 陈律师引用了将焰的话,回复道:【同意。】然后又引用了徐舟的话:【不同意。】 徐舟立刻给将焰发了一长串省略号,将焰恶狠狠吐了口浊气,没时间搭理他,简单回复了句:【你加油。】 这片区域没什么高楼,她住的公寓楼鹤立鸡群,窗户极其密集,每个窗子下面都挂着空调外机,整栋楼像一个黑乎乎爬满了藤壶的烟囱。 她走到窗边,从卧室窄窄的竖条窗户看出去,黑色的云像是浸满了墨的厚重棉被,沉甸甸挂在天上,仿佛马上就要不堪重负地摔下来。 防空警报几乎不间断地在响,冷酷如ai的全市广播也在不厌其烦地播报,偶尔还会有警笛声从附近快速划过。 比起什么灾害预警,将焰更关注下午的面试还会不会如期举行,这可是她苦读四年考了无数试又当了一年多的打工吗喽才换来的面试! 距离成为执业律师,就差这临门一脚了,她现在焦虑与烦躁的心情几乎要达到峰值。 --海市2056年7月7日9:16am-- 手机上始终没有收到面试取消的通知,将焰焦虑地刷起了社交软件。 【贴主:有没有7月7号参加海市律协面试的法师?好犹豫到底要不要去啊……】 网友a:举手,我家楼下就是地铁站,所以我早上偷偷出门看过了,确实所有地铁和公交都完全停运。 网友b:+1,但是我家离地铁很远,所以我一直在家里约网约车,结果根本约不到!!总不能走路去面试吧orz。 贴主:回复网友b:我倒是真的能走过去面试,律协离我家不远,不过这阵仗看起来有点恐怖,我担心一出门真的有个恐龙砸我头上。 网友c:哈哈哈哈上面不是有人说出过门了吗,看起来没什么事。 网友a:回复网友c:其实还是有事的,我被警察抓住了……他们准备把我带回警局避难,我说我家就在旁边,他们又派了两个人亲自把我送回家的。 网友d:笑死,你怎么知道我偷偷跑出去被抓了。谢邀,刚下车,人在警局喝茶。 网友c:回复网友d:要不要这么严重……话说这警报要响多久啊,吵得人心慌。 海市到底面临什么危机,网络上众说纷纭,始终没有定论。倒是海市政府如临大敌,警力几乎倾巢而出,还有不少人说看到街上有军队走过,不过这类消息很快就消失了。 较为可信的猜测还是发生了战争,但敌人还一直没有露面。 整个海市人心惶惶,暴雨倾盆而下,雨点密集的击打节奏与警报声混合在一起,压抑的情绪笼罩着整个海市。 将焰的手机此时也“叮”的响了一声,屏幕上方弹出一条短信: 【海市律协:尊敬的会员将焰您好,我们很遗憾地通知您,您在2056年7月7日,14:00点的实习面试考核取消,请静待下次面试通知。】 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将焰颓废地躺在床上,巨大的雨声将警报声掩盖地有些模糊,对她来说竟成了完美的白噪音,她躺在床上睡着了。 --海市2056年7月7日12:00pm-- 咚咚咚…… 咚咚咚!! “拜托你……” 将焰迷迷糊糊醒来,房间昏暗,她一时以为现在是半夜,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才中午12点。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模糊的话语从她的大门口传来,将焰有些紧张。 “有人吗……求求你……” 她没有点任何外卖,最近也穷到没有网购,在海市几乎没有朋友,不可能有人来找她。 她光着脚,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小小的公寓隔断房并没有资格拥有客厅,卧室外面就是一条直通入户门的走廊,厨房也在这条走廊中。 经过厨房时,她拿了一把细长的厨刀,慢慢靠近门边。 “拜托你……”是个男人的声音。 将焰呼吸很轻,心跳很快,敲门声并不大,但很急促,外面的人似乎也很紧张。 她轻轻贴近猫眼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好帅! 外面那人左边的胳膊一直垂在身侧没动,站立的姿势很奇怪,好像受了伤,但是身上没有血迹,似乎是从大雨中淋过来的,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侧着身子依靠在将焰的门上。 “你在吗?它们要来了,对不起……对不起,请帮帮我……”美男子央求道。 即使是从猫眼这样扭曲的小孔中看去,他也是一个楚楚可怜的柔弱美男子,将焰差点都把持不住开门了。 但她当然不会开门。开玩笑,这个时候到底是什么人会在外面乱晃,还特意晃到她家门口来啊? 她自认没有什么不良的社会关系,但是作为法律从业者,入户抢劫上门行骗的案例可是看过不少的。 “我真的没有恶意……请帮帮我,它们就快来了。”美男子一边拍门,一边朝两边望,几乎快哭出来了。 将焰准备悄悄退回卧室,假装自己不在家。但隔断房那少得可怜的隔音效果,让将焰清楚听到了隔壁开门的声音。 那二房东买的便宜防盗门,开合时总会有吱吱呀呀的声响。即使隔壁的人只是缓缓打开了一个小缝,铰链的转动声仍然被空荡漆黑的塔楼楼道放大了很多倍。 “喂。” 美男子循声望去,是住在将焰隔壁户的姑娘,看起来二十来岁,声音甜甜的,此时面上有点犹豫,但更多的是担心。 “你有什么事?她可能不在家。”小姑娘只探出半个脑袋,用气声说。 美男子紧张道:“你不要出来,外面很危险。” 将焰眼睛贴在猫眼上,鹰一般死死盯着他看。 小姑娘抿了下唇,小声说:“你是她朋友吗?要不先来我家先躲一下?网上说如果随便出门的话可能会被抓起来。” 将焰狠狠皱了下眉,她知道隔壁住了个女孩子,是因为隔音太差,偶尔能听到隔壁传过来的声音,但她们上下班时间不一样,所以从没见过面。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这小姑娘竟然“天真”得可怕。 美男子焦急又踟躇,“可是……” 最后,他看了一眼将焰门上的猫眼,终于下定决心,扶着墙踉跄朝小姑娘那边走去。 从外面是没办法通过猫眼看到里面的,但是从将焰的视角来看,几乎与他对视了。 他是冲着将焰来的。 那小姑娘若因此出事,她良心也过不去。 将焰把手机放下,换右手握刀,左手将门开了个小缝。 她的门与隔壁的门,开门方向相反,也就是说,她一开门探头,就可以看到那个小姑娘,也可以看到那个陌生美男子的位置。 小姑娘看到将焰突然开门,也吓了一跳,正准备说话,将焰抢先开口,“我不认识他,别放他进去,笨蛋。” 美男子闻声惊喜回头,却突然睁大眼睛,表情惊恐,大吼了一声:“来了!快关门!” 将焰没有丝毫犹豫,嘭的一声把门关上并反锁了两圈。同时听到隔壁的门也狠狠关上了,两边关门的巨大声音在回形的楼道里回荡。 没过多久,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还夹杂着些叽里咕噜听不懂的外语。 有的脚步声较快,将焰能明显听出他们从门口经过并走远,但还有一些始终在门附近徘徊。 什么来了?会让那个男人怕成这样? 将焰大气也不敢出,慢慢凑近猫眼一看: “!!!” 那哪里是人! 那更像是一团黑雾,勉强有个“人”的形状,它的“双手”像干枯的树枝一般扭曲,长长地坠在地上。 构成“头部”的黑雾,比正常人类的头部要大两到三倍,此时像是个失控的鼻涕虫,对着将焰的猫眼不断变换着形状,似乎试图在那畸形的脑袋上变出个五官来。 将焰吓得不轻,狠狠咬着下唇,才没有出声。此时她连转身都不敢,生怕衣料摩擦会发出什么巨大的动静。 她就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撑在门上,无数关于猫眼的恐怖片情节忽然像长了腿似得飞奔到她脑子里。 她再也不敢看猫眼了,生怕一凑上去,就会跟看到怪物放大的“瞳孔”。 门外,那个黑色东西的下半身,又生出了两条黑雾,黑雾在地上点来点去,就是那黑色的,像是蜘蛛腿,又像是章鱼触须的黑雾,模拟出了人的脚步声! 忽然,楼道内传出一声男人的惊叫,将焰听到一声巨响,紧接着无数脚步声涌向声音来源,男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啊啊啊!!什么东西!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 将焰心跳如擂鼓,趁着混乱慢慢后退,退出几步远后,迅速奔回卧室将门反锁。 她一把将床单掀起来,撕成长条后首尾连在一起绑成一根长绳,一端紧紧系在床脚上,剩下的全部扔出窗外。 一开窗,风裹挟着雨冲进屋内,桌上的面试题集被吹得呼啦啦到处乱飞。 将焰把床单在左臂上缠了几圈,整个人面朝卧室门,站到窗台上,右手去抓隔壁窗户凸出来的墙沿。 好在是隔断房,将焰再次感叹,她和隔壁的小姑娘其实共用一扇窗户,中间的墙是二房东隔出来的,所以她离旁边的窗户很近。 将焰手长脚长,只要有支撑,整个人可以从外立面直接跨到隔壁的外窗台上。 她摇摇欲坠地在两扇窗户中间劈叉,勉强用右膝盖撞了撞窗户,“喂!你怎么样了?到窗户边来,我接你出去!” 外面风大雨急,她一个并不怎么锻炼的社畜,其实并不能坚持很久。 将焰没等到那小姑娘开窗,就站着的几秒钟,她浑身都被暴雨淋透了,水像瀑布一样从她的额头上往下淌。 房间里没有开灯,还拉了一层纱帘,她看不清里面的状态。只能又说了一句:“喂,我仁至义尽了!你再不过来,我就自己走了。” 还是没有回应。 将焰正准备松手离开,忽然从房间里炸开一团耀眼的白光,犹如在昏黑的世界里近距离看到一个闪光弹,将焰视野一红,紧接着就是彻底的黑暗——她暂时看不见了。 失明也带来了瞬间的失衡,她脚下一滑,几乎立刻就感受到了失重感。 卧槽…… 要掉下去的时候,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极具国粹的感叹。 “姐姐!” 一只纤手突然稳稳拉住她的手腕,将焰左手绑着床单,右手又被人提溜住,整个人被惯性狠狠拍在墙上。 她痛得又感叹了一声。 雨浇在她身上,床单泡过水后湿滑无比,她感觉到左手臂上的床单正在滑落,只是出于求生意志,她左手仍紧紧攥着,不敢放松。 右手腕被人紧紧握着往上拉,她感觉自己要从右边的腋窝开始断裂开了。 “姐姐松手,相信我!” 将焰顺从地松开左手,再不松手她担心自己真的要被“两马分尸”。 松开左手后,她迅速地被人往上拉了一截,然后右手腕的触感消失,几乎是没有间隙的,一双手从腋窝下将她环住,整个人被稳稳地抱进了屋内。 有人用干燥的巨大布料将她罩住,将焰推测那是床单,便双手抓着,在脸上胡乱揉了一把,先把眼皮上的水擦干。 夏天的海市犹如一个巨大的蒸笼,虽然暴雨倾盆,但温度仍然很高,这个房间内开足了冷气,将焰裹着床单,冷得发抖。 很快视力恢复了一些,她能模糊地看到房间内的样子,只有那个原本就住在隔壁的小姑娘跪坐在她面前。 将焰警惕道,“那个男人呢?” 小姑娘,“说来话长,嗯……简单来说,就是他要我跟他签订契约,让我成为魔法少女。” 将焰,“?” 小姑娘,“当时我很害怕,然后又听见你在外面喊我,我也没时间思考就答应了。” 将焰,“??” 小姑娘,“然后居然真的就变成魔法少女了诶!你看,我力大无穷,一下就把你拉上来了哦!” 将焰,“???”《 》 3、chapter 2 (修) --海市2056年7月7日12:20pm-- “姑娘,你多大了?”将焰问。 “啊?今年25。哦,我叫刘静瑶。” 比她还大2岁……将焰有些无语地想着,“好的,刘女士,如果你这里没什么特殊情况,我先接着逃命去了,再见。” 将焰说完就要去爬窗户,刘静瑶一把抓住她,“你去哪?青枢说现在最好不要出门。” “青枢是谁?”将焰皱眉,有点不耐烦地问。 “青枢就是,额,刚才敲门的那个人。” 将焰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疑惑道:“刚才外面的尖叫声应该不是我的幻觉吧?” “当然!我也听到了。” 将焰微微一笑,用力甩开刘静瑶的手,强忍着情绪说: “所以,谁也不知道那些东西破门而入以后会发生什么,我猜总不会来找我成为劳什子的魔法少女!我还年轻,还有大好的时光和前途等着我,我不想死在这。你愿意和陌生人玩角色扮演游戏我没有意见,但请不要耽误我逃命。” “不是!” 刘静瑶突然往前一扑,紧紧抱住将焰的腰,“姐姐,我知道这很难相信,可现在时间紧迫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向你解释,但是我可以解决!请相信我!” 将焰沉默地低头看着她,刘静瑶的脸仰起来,神情真挚,但将焰只觉得可笑。 “我真的可以解决!外面的那些只是最低级的魔物,青枢说只要我成为魔法少女,就可以拥有瞬间消灭它们的力量!” 将焰伸手去掰她的胳膊,没想到这人小小一只,力气却奇大无比。 将焰越掰越急,指甲几乎要掐进刘静瑶的肉里去,但她的双臂仍环抱着将焰,纹丝不动。 静瑶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不可以出去!一旦没有空间遮挡,那些魔物只要发现你,你就不可能逃掉了!” “嘘——嘘——”将焰手忙脚乱地制止她,刚才不知道住在哪一间屋子的倒霉蛋,可就是尖叫了一声之后才被抓到的,“祖宗,你能不能小点声?” 刘静瑶狠狠抿住唇,乖巧地连连点头。 “你先放开我。”将焰自觉已经平静下来了,虽然她认为这是一种精神状态很颠的平静。 刘静瑶没张嘴,嗯嗯嗯地使劲摇头。 “我要被你勒死了……”将焰无奈道。 刘静瑶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赶忙松了力道,但双手仍虚抱在她腰间,动作可笑地像个无实物表演的相扑运动员,好像是生怕她再去跳窗。 将焰服了,举起双手投降,“你说你能解决,那请问解决方案是什么?” 刘静瑶想了想,终于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双手做祈祷状抱在胸前。 将焰看到她紧握的掌心中浮现出一团耀目的光芒,再一眨眼,光芒闪烁,一根长杖出现在刘静瑶手中,或者说,是她的“法杖”。 将焰在尝试去理解眼前的一切,而刘静瑶的表达能力出乎意料的优秀。 “我现在可以使用一个强力的范围攻击型魔法,一次性消耗所有魔力,无论魔力高低,所造成的威力都可以秒杀3米内的全部[魔兵]级魔物。”刘静瑶说。 将焰不是老古董,她当然理解刘静瑶说的意思,只是在执行上,还有一些疑问。 “所以,你只能释放一次技能?”她问。 “没错。” “你怎么保证攻击范围内就是全部魔物?那个[魔兵]是怪物的等级?怎么划分的,你怎么确定外面的怪物就是这个等级?” “额……” “你一开门,就被怪物秒了怎么办?或者先大喊一声引怪,把它们都引到门口,但外面是一个环形的楼道,它们只能排着队聚集到门口,如果队尾在你的攻击范围之外怎么办?”将焰继续问。 “嗯……” “万一有漏网之鱼,你已经没有余力,届时门户大开,我俩都被一拥而上的怪物咬死?” 说实话,刘静瑶自己对自己的魔法效果,其实也没有概念。 获得那神奇的力量之后,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提升,身体强度也大幅增加,但是除了浮现于她心中的那些内容,对如何运用魔法做其他事,几乎一无所知。能不能真的秒杀怪物也是个未知数。 将焰双手抱胸,脚尖焦虑地在地上乱点,看刘静瑶半天没说话,又问,“嗯?怎么说,还有什么方案?” “嗯……青枢说,我的初始蓝条其实挺长的,如果愿意用普通的单体攻击魔法,也有机会杀光外面所有魔物。” “怎么杀?要学多久?还有为什么你非得当传话筒?” 刘静瑶欲哭无泪,“我也不想啊,但是签订契约以后,他好像就跟我融为一体了,只有我能听到他在我脑子里说话,别人都听不见!呜呜呜那么大个帅哥啊,就看不见摸不着了,他也不能再出来了。” “好家伙。”将焰想,还是无悔买卖。 “攻击魔法,我已经学会了,但这并不是锁定型的技能,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打中。”刘静瑶说。 “可以用多少次?”将焰问。 “大概,15次左右吧。” “给我准确数字。” 刘静瑶快哭了,感觉自己在被军训,“17!17次!” “描述一下你的普通攻击,例如释放时间,攻击威力、距离等等。” 刘静瑶全神贯注地盯着某处空气,好像真的能看到什么东西,然后流畅地念了一串话,“耀光,威力20,消耗20,施法时间:瞬发,释放距离:6.5米,技能描述:从法杖中发射一团耀光,耀光只能直线飞行,飞行路径上至多攻击2个目标。括号,至纯的心,就是你最耀眼的光芒,括号。” “括号里是什么意思?”将焰不得不让自己加入这场看起来极度荒诞的地球online游戏。 “不知道呢,貌似就是一些文艺的技能描述。”刘静瑶挠了挠头。 “好,没用的东西就不用念了。”将焰说完,打开窗户,“你冲着外面,用一次普通攻击我看看。” 刘静瑶犹豫道,“会不会有点浪费?”万一外面正好有17只魔物呢? “用了可能是浪费,不用大概率会死。”将焰语气平静。 刘静瑶立马走到窗边,将法杖顶端伸出窗外。 她们住在四楼,好处是开窗见绿,坏处是塔楼的四楼着实有点潮湿。 刘静瑶瞄准正前方的一棵树,心中默念,只见法杖尖端有光芒一闪,一团约有人头大的耀光生成,并飞了出去。 窗外风雨飘摇,耀光丝毫没有因此移位,碰到树枝树叶时也完全没有被阻挠,像一束激光似的,将树冠烧出了一个圆形的通道。 “哇……”刘静瑶忍不住感叹,“真的是魔法诶。” 将焰关注的则是其他东西,技能的确是瞬发,打到6.5米外的时间差不多是1秒钟,很快,或许真的能试一试。 “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将焰关上窗户,拉上纱帘,像一尊雕像似得俯视刘静瑶,“关于那些魔物,你那个美男子魔法棒是否知道些什么?” “青枢。”刘静瑶小声提醒她美男子的姓名,“他说,那些是最低级的魔物,就是杂兵罢了,但是人类如果没有魔法的力量,就不可能对它们造成伤害。一旦拥有魔法,即使是我这样初级的菜鸟,使用最低级的技能打中就可以秒杀它们。” “如果我出去引怪,怎样能保证存活?”将焰问。 “啊?不行不行!你现在只是普通人……” “让他说。”将焰冷酷地打断她。 “呜呜……”刘静瑶真的要哭了,“怎么你也帮着她乱来啊。” 【青枢:静瑶,她说的对,以你现在的实力,不可能一个人应付全部的魔物,你们必须一起合作,就算她现在是个普通人。】 刘静瑶带着无奈地哭腔,“那好吧……你说。” 【青枢:你听好,一定要好好转达给她,否则她会没命的。】 --海市2056年7月7日12:55pm-- 将焰再次站到了入户门口,只是这次,是刘静瑶家的门。 刘静瑶身高一米六,无论是衣服还是鞋子,都与将焰大大的不般配,所以将焰也只能光着脚,穿着湿透的睡裙,开始这场关联两人生死的行动。 【低级魔物几乎没有什么思考能力,他们只会根据人类的恐惧来辨别方位,行动速度也有限,全力行动时相当于正常成年人类小跑,只要你全力跑起来,它们很难追上你。】 将焰透过猫眼看向楼道,门外只有一只魔物在左右徘徊,它像只站立的蜗牛,几乎没有大范围的移动,只是伸出下肢的触须在地上来回敲击,发出一些类似节肢动物行走的声音。 即使再努力,也不能透过猫眼看到左右两边,将焰只能祈祷她一开门,门边不会藏着什么惊喜。 【不要恐惧,你越恐惧,它越能感知到你。相信静瑶,只需要1秒钟,这邪恶又柔弱的怪物就会化为飞灰,它不值得你恐惧。】 将焰慢慢深呼吸了几次,缓缓压下门把手,企图让那劣质失修的铰链不要发出太大的噪音。 大门被推开约两指宽的缝隙,将焰悄悄往外望—— 没有,左边视野内暂时没有怪物。她心内刚松了口气,紧接着就看到从视野盲区里甩出一条黑色的触须。 心跳加快!魔物未知的数量令将焰有些恐惧,她觉得心脏几乎要冲出胸腔了! 【即使发出一些声音也没关系,只是千万不要恐惧!】 试问谁能不恐惧!? 将焰简直要疯了,现在她极度后悔提出了这么个计划,她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她宁愿再给地中海老板打十年工也不想现在莫名其妙地死掉! 那条黑色的触须本来只是在敲击地面,此时却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么,触须一顿,紧接着,黑色的混沌影子快速朝着触须的方向移动了几步,将焰立马近距离看到那颗仿佛长了浓疮一样的脑袋。 那脑袋好像灯泡一样有些半透明,能看到里面如霉絮一般的奇怪物质在反复蠕动,时不时从里面钻出个眼珠或是嘴巴。 将焰恶心得不行,一时竟也不怕了,只剩下恶心。 她慢慢将门开到最大,门框与铰链发出的噪音在安静的楼道内震耳欲聋,她平时从来没觉得开门的声音这么刺耳,过程这么折磨。 正面两只,右面一只。 还好!将焰不由觉得庆幸。 身为普通人面对未知生物时因火力不足而产生的天然恐惧,让三只魔物都察觉到了她,并缓缓地朝着她移动过来。 将焰站定不动,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盯着三只魔物的动作。 【一旦你的恐惧达到峰值,不仅会破坏自身的磁场,还会完全暴露在魔物的视野内,它们能清晰地锁定你,以最快的速度来吃掉你。反之亦然。】 也就是说,只要她保持镇定,别被吓破防了,这些魔物就只能感觉到有个人类在附近,但是基本是高度近视的状态,所以它们只会慢悠悠地凑过来,试图看清楚人类在哪里,然后一击毙命! 【小心,不要被它们碰到,魔物对人类的触感很敏锐,一旦被碰到,它们也能马上吃掉你。】 正前方的那只魔物,原本垂在地上类似“双手”的肢体,此时如僵尸一般抬起,对着前方乱摸,试图用它锁定到将焰。 【虽然它们看起来是一团黑雾,还会伸出一些新的节肢,但是放心,它们最远的触碰距离就只是那双手的长度而已。】 这句话确实给了将焰莫大的安慰,但重点是,这怪物不是人类变成的僵尸,那双树枝一般曲折的手臂,可比人类的手臂长得多。 三只魔物都已经挤到门口来了,它们并在一起,一时无法进入狭窄的门内,正在门口焦灼地蠕动。 将焰对魔物的攻击距离报以最坏的打算,所以尽量与它们相距2米以上——谁知道那折起来的双臂到底会不会突然捋直了。 三只魔物相互推搡着,黑雾一般的大头撞在一起时还会互相穿过,一起变化出眼珠子之类的东西来恶心将焰。 终于,有一只魔物挤进了门。 将焰缓缓后退,几乎退到了卧室门口,卧室门也大开着,刘静瑶就站在将焰身后几步远处。 最前方的魔物“手臂”突然一顿,若有所指地迅速对准了将焰,将焰心里一惊,大呼不好。 只见那两只手臂霎时间像麻花一样拧成一股,钢筋一般伸得笔直,“指尖”离将焰的脸只有一拳之隔。 她刚才但凡少走了半步,此时就跟烧烤一样被这黑签子穿透了! “蹲下!”刘静瑶轻喝一声,将焰想也没想就抱头下蹲。 昏暗的房间内,像是灯泡坏了似的,有光芒迅猛地闪了三下,她余光瞥见前方地面上的黑影僵住不动了。 将焰试探着抬头,看到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它们如橡皮泥一般揉捏拉扯了几下,最后团成一团,黑色的三只怪物忽然变成了三朵小花。 小花轻飘飘落在地上,花瓣洁白柔软,如钻石一般清透,在黑暗中折射着七彩的微光。《 》 4、chapter 3 (修) 那样混沌邪恶的东西,死后居然会变成美丽的花,该说是它们本质如此,还是魔法的力量实在强大呢? 将焰先去关上了门,才回头瞪刘静瑶,质问道:“你怕什么?”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都还没怕到那种程度呢,刚才刘静瑶突然提升的恐惧值,差点让她变成烧烤。 “呜呜,它离你那么近了诶,我当然怕了!”刘静瑶紧紧握着法杖,但大概是见魔法真的能够消灭魔物,她的神情中已无恐惧,反而充满了跃跃欲试。 “没想到!我居然!真的会魔法了!嘿嘿嘿嘿哈哈哈……” “口水擦擦。”将焰嫌弃道。 “姐姐,你说我会不会拿了什么女主剧本?成为世界上唯一一个魔法少女,从此俊男美女环绕身边,打败大魔王,展开爱、勇气与希望的魔法冒险!”刘静瑶的思维非常发散。 “别喊我姐了。”将焰实在有些尴尬,她还有几个月才满24岁,“我叫将焰。” “好的,焰焰。” “……随便你。” --海市2056年7月7日13:15pm-- 美丽又洁净的三朵小花,静静躺在地上。房间的过道里没有明窗,完全依靠灯光照明,即使关掉全部灯光,它们依然耀眼美丽。 将焰并未对这看似无害的花朵放松警惕,她用纸巾将花包起来,狠狠碾成一团后扔进了马桶。 “啊……”刘静瑶本想阻止,但将焰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她完全没有打断的机会。 将焰表情冰冷地按下冲水键,“谁知道这玩意儿会不会再变成怪物。” “也有道理哈……”刘静瑶尴尬地搓手。 纸团顺着水流的漩涡进入了下水道,将焰只希望这些花朵真的和看起来一样无害。 将焰暂时还没想好下一步要做什么,伴随着马桶水箱不断加水的噪音,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刘静瑶。 刘静瑶在她看来是个思维跳脱,心思也过分单纯的人,单纯到她都觉得对方与自己有代沟。但刘静瑶说的也不无道理,她拥有了魔法,或许真的意味着有什么使命降临到了她身上。 将焰不同,她不想做未知剧本的主角,也没什么拯救世界的大决心大志向,她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我要回家。”将焰想通了。 她能够控制自己不产生足以吸引魔物的恐惧,她现在只需要回到家——那个一墙之隔的小屋里,静静等待政府或是刘静瑶这样的“主角”们来解决掉这些困难就可以了。 “嗯?”刘静瑶呆呆的,好像没理解她的意思。 将焰指了指墙,重复了一遍,“我要回去了,既然你已经有能力自保,我也有办法安全地待在家里,咱们就一切照旧,后会无期吧。”说完就打算直接从正门走了,反正门口已经没有魔物,二房东的房子也都是密码锁。 刘静瑶梅开二度,上前一步紧紧锁住将焰的腰,将焰被她一扑,险些栽倒进马桶里。 “不行!你不能走!”刘静瑶斩钉截铁地说。 “哈?”将焰恼了,“我说,你谁啊?咱们本来也不熟吧?还是说你打算用我一个普通人继续给你当鱼饵钓鱼?” “当然不是!那我也不是那种人呐!” “那你要干嘛?” “我,我,不干嘛呀,可你现在出去了多危险呀?我担心你!”刘静瑶气鼓鼓地,但眼睛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是现编的理由。 将焰盯了她一会,幽幽开口,“是不是你那个魔法棒说了什么?” 【青枢:别让她知道这件事。】 刘静瑶:“他说……他说,你不要小看那些魔物,如果人类能够做到完全控制自己的恐惧,那几乎是机器,而不是人类了。” 将焰像衣架似得提起双臂,因为刘静瑶还贴在她身上,让她有些不舒服,“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青枢:想办法拖住她,再过不久他们就能赶到了。】 “要不你先留在我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政府肯定会派人来解决的,对不对?咱们就一起待到那个时候!”刘静瑶仰头看着将焰,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小学生啊你……”将焰不管她,双手扒着卫生间的门框,奋力朝外挪动,“有本事你就把我掰成两截!” “呜呜呜你好残忍!怎么会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我害怕啊焰焰,求求你陪陪我吧!” 刘静瑶像树袋熊一样抱着将焰,还不停在她胸口抹眼泪,将焰觉得自己活像个袋鼠妈妈,这感觉讨厌极了,让她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于是她也大叫起来,“好!好!我不走,求你快放开我!” 刘静瑶忽然福至心灵,她觉得自己好像拿捏住了这个高冷的女人,“真的哦?如果你再突然跑走的话我下半辈子都会一直黏着你的……” 搬家!她一定要搬家!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和这个可怕的女人! 两人再次相对而坐,将焰又冷得打了个喷嚏。吸溜了几下鼻涕之后,她以自认非常严肃冷酷的语气对刘静瑶说:“我先说好,一开始我决定帮你拉怪,是因为不清楚那些魔物的行动机制,万一它们到处闯门乱杀,咱俩迟早玩完。” “嗯嗯。”刘静瑶小鸡啄米状点头。 “所以,既然它们是根据人类的恐惧程度行动的,我们没必要主动出去杀光它们,只要咱们安静地在屋里待着,直到外面那些东西全部离开就行了,这个你理解吧?” “嗯嗯。”刘静瑶继续点头,顿了顿,又猛地摇头,“嗯嗯嗯嗯?” “嗯什么?”将焰双手抱胸,一副全力迎战的姿态。 “我们俩是知道了,可是其他人不知道啊……”她有些苦恼地说。 “说得好。”将焰冷笑一声,“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我们应该主动出去消灭所有魔物,否则这栋楼里还会有更多的人死掉的。” “我非常同意,您请吧。”将焰单手一摊,面带微笑,仿佛在说“客官您外边儿请!” “啊?”刘静瑶食指对戳,一脸为难,“就我自己去吗?” “呵呵。”将焰面无表情地假笑,“刘静瑶女士,我相信你应该明白,我和你不一样吧?” 【刘静瑶:好强的攻击力!我快坚持不住了,青枢!】 刘静瑶在心中呼救,但青枢难得没有回应,她只能继续孤军奋战,但一时又想不到什么借口,空气凝固,气氛尴尬。 刘静瑶的演技很差,而将焰是个很善察言观色的人,刘静瑶在跟她说话的时候,时常都会有一小段时间的间隔,在这段间隔里,刘静瑶偶尔会看着右下角,嘴角微撇,或是露出一些不符合她与将焰交流场景的表情。 她一直在心里,与那个将焰看不见也听不见的人讲话。 是了,将焰想,那个不知为何变成了魔法棒的男人,一开始其实是来找她的,如果她当时开了门,或许要变成魔法少女的就是她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找上她? 将焰微微眯眼看着刘静瑶,她做出这幅表情的时候,刘静瑶有一种被狼盯着的感觉。 于是刘静瑶浑身打了个激灵,逃避将焰的视线,恨不得缩成一团。 “所以,你那根魔法棒,对你说了什么?”将焰缓缓问道。 “哈哈,没什么啊……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嘛……”刘静瑶尴尬地赔笑。 【刘静瑶:青、枢!别装死嗷!】 【青枢:五。】 【刘静瑶:哈?】 一声猛烈的惊雷过后,窗外忽然警笛大作! 【青枢:四。】 将焰也被突如其来的警笛声吸引了注意力,她走到窗边掀起纱帘朝外看,楼下不知何时竟已经围满了墨绿色的武装车。 【青枢:三。】 “居民们请注意!从现在起,无论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门!请待在房间内,确保已经锁好门窗!”扩音喇叭里传来浑厚的喊声。 【青枢:二。】 “华国武装部队现在接管本楼的危机清除工作!请居民们锁好门窗,不要离家!” 【青枢:一。】 将焰站在窗边,忽然看到一团熟悉的炫光在远处亮起,但她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面前的窄小窗户连带着一段墙面都被瞬间爆破! 霎时间,整栋楼从各个角落里传出了极度尖锐凄厉的惨叫,不似人声。结实有力的脚步声、枪声、爆破声、甚至还有一些女性的喝声,都在同一时间响起! 刘静瑶在窗户爆开时,及时把将焰往自己身后拉了一把,将焰摔在地上,头在衣柜上磕了一下,一些炸开的的玻璃碎片划过她的脸,在惨白的面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迹。 爆炸过后,一位少女从墙面上的破洞中跳进来,一双红色的漆皮小皮鞋,骄傲地踩在玻璃碎渣上,整个人像新开的玫瑰一样朝气蓬勃,夺目非常,“你们好!新同伴们!” 她打完招呼,才仔细看了看房间内的两个人,忽然又疑惑道:“嗯?我走错了吗?” 刘静瑶有些懵,又有些生气,要不是她现在身体素质好,自己跟将焰可能刚才都要被扎成刺猬了。 少女抬起左手,手腕上带着一块腕表,此时腕表在空中显示出一块虚拟屏幕,少女看了看其中的坐标,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人,最终小手一挥,“不管了,全都带走吧!” 说完几个大跨步走到两人身前,伸手一捞,左右胳膊各夹了一个人,径直又从四楼跳了出去。 将焰感受着从四楼自由落体的风从两颊吹过,落地时天旋地转,小小的少女努力夹着她,但将焰的双腿仍然只能拖在地上,四处乱撞。 昏迷前,她无力地想:真是好倒霉的一天。《 》 5、chapter 4 (修) 将焰有意识时,首先闻到的是浓烈的消毒水味道。 眼皮有些沉重,她也懒得睁眼,就半清醒半迷糊地,在脑子里慢悠悠地捋着情况。 几点了?随便吧,今天是7月7号,她请过假的。 请假……嗯,为什么请假来着? 将焰猛地睁眼,从床上弹坐起来——她今天要去律协面试的! “将焰女士,你好。”床边有人说道。 将焰呆愣着坐了一会儿,大脑几乎宕机了半分钟,才终于反应过来现状,她盯着床边的人,警惕地问,“你是谁?这是哪?” 床边的人是一位中年女性,看起来脸色不善,她坐在一张小圆凳上,单薄的背挺得笔直。 “你放心,这里是直属于军部的一处研究基地,并不会危害你的人身安全。”女人说道:“我姓谈,是这里的医生。” 将焰想起自己晕倒前,楼下来了国家的武装部队,最后带走她的,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军队里会有那样的女孩儿吗? 将焰没接话,兀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房间一片纯白,除了她坐着的白色架子床,床边的点滴瓶、床头柜,以及面前坐着的女人,再没有其他东西。 “你正面遭受了墙体爆破的冲击,身上有多处划伤,所以我们给你简单做了处理。”谈医生继续说道。 将焰看到身上被换上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不过这个房间不像病房,倒像是一座纯白的监牢,将焰就是那个被伪装成病人的犯人,这位神色肃穆的医生也不像医生,倒像是一位刻薄的监狱长。 “谢谢,我感觉没什么大碍,是否可以让我离开了?”将焰冷声道。 谈医生从床头的矮柜上拿起一块平板,一边翻看着什么一边说道:“没什么大碍,这得益于你的同伴及时保护了你,否则那些炸开的玻璃碎片很可能直接破坏你的内脏。” “那个穿红皮鞋的少女是你们的人?如果不是她私闯民宅,还不顾普通民众安危爆破了窗户,我想我不需要同伴的保护也能毫发无损。” 谈医生低头翻看着平板,没有回话。 将焰见状,继续说:“很高兴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的国家机关仍然能正常运转,或许这也说明事态还在可控范围,更说明本人作为华国公民,仍然享有不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权利。” 谈医生扯了下嘴角,开始在平板上敲敲打打,似乎在发消息。 将焰两次发声都没有得到回应,不知不觉提高了音量:“你们带我来这里没有出示过正规手续,我要求现在、立即,放我离开!” 谈医生关了平板,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将焰看着她的背影,藏在被子下面的手紧紧攥着床单,有些微微发抖。 这鬼地方果然很难搞,如果这个基地和海市现在的“危机”有关,基地的特别权限会很大,他们若需要将焰做什么,她很难拒绝得了,最重要的是,鬼知道这到底是做什么的地方! 谈医生轻轻关上房门,纯白的病房外并不是走廊,而是另一个房间,与将焰所在病房相连的那一面墙,从这个房间看去是一大块透明的玻璃,房里的内容一览无遗,正被七八个人观看着。 一位身材高大,军官模样的男人问道:“检查结果怎么样?” 谈医生从一位戴着框架眼镜的黑发青年手中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气定神闲地拧上盖子后才说:“普通人。” 穿着红色皮鞋的少女,此时抄着手站在军官旁边,闻言不可置信地说:“这可真神奇!我抵达目标地点时,地图上的确标记了两个人。” 军官思索片刻,目光又落到身旁少女的身上,“小屿,你的灵契怎么说?” 被唤作小屿的少女盯着房间内的将焰,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说,在这个人身上有一股很亲切的感觉。” “很亲切?”谈医生问。 “嗯,我大概能理解他的意思,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只是觉得她和另外那个魔法师的年纪比我们大很多,所以有些奇怪,但完全没有怀疑过她不是魔法师。我看她时的感觉,和看其他魔法师是一样的。”小屿说。 谈医生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一直站在她左后方的黑发青年,“会不会,灵契还在她心中沉睡?以前似乎有过这样的案例。” 青年手速奇快地在平板上搜寻,很快就找到了相关档案并精准地作出总结,“的确有,类似情况在几十年前有过多起记录,不过根据灵契觉醒后的反馈,他们的沉睡是偶然现象,只是因为灵契的能量较为微弱导致的。在灵契沉睡期间,不会影响宿主的磁场,所以将焰女士应该可以排除这种情况。” 谈医生轻轻叹了口气,习惯性地又拧开保温杯喝水,军官看着她吹气嘬茶啐沫打完了一套连招,才慢悠悠地开口,“我看呐,还是放人家走吧,这小姑娘难搞得很。” 青年站在后面,低头看着他的平板,上面显示着刚才谈医生在房间里发给他的消息。 【谈医生:小姑娘真难搞哦,年纪大了真是不好骗了,想当年你和小屿就都很好骗,真是的。】 【谈医生:她的状态太奇怪了,必须把她留下好好研究,这个重要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哦!】 青年默默关闭屏幕,一声不吭。 军官神情严肃,并没有理会谈医生的意见,语气沉稳又威严的说:“危难当前,我不想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将焰坐在病床上,若有所感地朝着那面墙看了一眼。 --海市神秘基地2056年7月7日15:36pm-- 将焰已经在这个病房里转了好几圈,能摸的一切东西也都摸了个遍。 她醒来时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身上的擦伤都已经被做了处理,没什么大碍,但是两条腿不知道在哪里撞了几下,好几片皮肤都显出乌青的颜色,左脚腕似乎抽筋了,所以现在走路也一瘸一拐的,不敢用力。 将焰也尝试过去打开门,但走近了才发现这一侧根本没有门把手,门与墙做了隐形处理,看起来就像是在墙上画了个长方形的框,门框周围也没有按钮,不知道那个医生是怎么打开的。 房间内所有墙面似乎都使用了特殊的涂层,房间又大又空旷,却几乎不会产生回音,敲打墙面时的反馈声异常沉闷,墙体非常结实。 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中,军官等人已经离开,还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始终观察着将焰。 这女人猴儿似的,在房间里四处乱摸,最后摸到了他们面前这处玻璃——不过在将焰眼里,这是一面墙体。 员工a:“你们觉得,她到底有没有发现这面墙是单面镜?” 员工b面无表情:“你实在好奇的话跟她对视10秒钟看看。” 员工a真的朝前走了两步,开始直视将焰的眼睛。 一开始,将焰并没有看向他的方向,偶然视线扫过来,也能明显感觉到她眼睛的对焦处是墙面。员工a甚至还在心里数数,数到9的时候,将焰的眼珠突然转过来,对准了他的眼睛。 “嘶——”员工a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走回其他人身边,“真是毛骨悚然。” 员工c将这段记录写在了平板上,最后又添了一句主观评价:感官敏锐,远超常人。 将焰敲了敲这面墙,感觉声音不太可能传出去,放弃了大声呼救的想法。又抄起谈医生坐过的那个圆凳,用力朝着门砸过去,凳子变形弹飞,门上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遂作罢,又坐回床上发呆。 不知坐了多久,终于又有人推门进来了。 来人是一位黑发青年,戴着框架眼镜,身穿白大褂,扣子一丝不苟的扣着,倒是比那个谈医生更像医生一点。 “你好,将焰女士。”青年站在将焰三米开外,礼貌地自我介绍,“我是谈医生的助手,南星。” 将焰歪头观察他,神色不善。 南星:“很抱歉未经通知就将你带到了这里,不过我们是特殊机关,在战时拥有较大的自主行动权限,临时传唤你并没有法律上的问题。但如果你需要,我们也可以让公安补充传唤手续。” “战时?”将焰注意到了他话中的关键字眼。 “是的,现在已经是战争状态了。”南星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语气平和,“你和你的同伴在一起时,或许磁场受到了她的影响,让系统错误将你也标记为了魔法师,所以你才会被带到这个基地。” 将焰:“所以,现在可以让我离开了吗?” 南星:“当然,我们已确认你身上不存在特殊的力量,在此为给你造成的困扰道歉。但这个基地的存在是高度保密的,为确保基地安全,我们需要对你做出为期三个月的言行监控。国家安危,匹夫有责,希望你能够理解这次小小的失误以及我们的顾虑。” 将焰从床上下来,朝着南星走过去,她本意是觉得双方的距离有些远,不太适合做辩论,没想到她一动,南星也开始动,两人始终保持着三米左右的相对距离。 南星一边退一边说:“将焰女士,请站在原地不要动,这个房间现在正处于被监控状态,你如果袭击我,会受到非常严厉的处罚。” 眼看着南星已经要退到门边了,将焰看他一边窝囊废似的往后退,一边面无表情地撂着狠话就觉得好笑,于是继续朝着南星走去,“同志,现在是我被你们限制了人身自由,怎么反过来觉得是我在威胁你呢?” 南星退无可退,脊背抵在门上,双手在衣服口袋里攥成拳,眼前的女人在他眼里犹如洪水猛兽,他觉得今晚肯定得做噩梦,“请不要再向前了,我并没有开玩笑。” 将焰冷笑,“我也没有开玩笑,我作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受害者,居然还要被你们监视三个月?我不接受!” 她已经走到南星面前。 离近了将焰才发现,这个黑发青年个子和她差不多,却比她更纤细瘦弱,像个随风飘摇的柳条。 门没有开,将焰有些失望。 她双手撑在门上,把南星圈在身前,“这房里有监控?” 南星喉咙吞咽了一下,耳朵发红,梗着脖子不说话。 将焰又靠近了一点,“我这样算袭击你吗?如果算的话,你的同伴为什么不给你开门?”《 》 6、chapter 5 (修) 将焰的气息近到能吹动南星的额发,他恨不得自己是一只猫头鹰,那样就能将脑袋拧到背后去,而不至于如现在一般,余光里尽是一个女人的脸。 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阵琐碎的电流声,纯白的空间内看不到音响,通过麦克风讲话的温和人声却被均匀地传递了进来,“抱歉,将焰女士,请放过南助理吧。” 将焰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此时门上凭空多出个凹槽,南星一脸防备地盯着将焰,手在身后一边哆嗦一边乱摸,摸到凹槽后迅速拉开门挤了出去,并狠狠摔上了门。 又一位工作人员轻轻推门进来,满脸歉意地朝将焰说:“将焰女士,请出来吧。” 将焰跟在他身后,离开了这处她认为的“监牢”,门外却不是她想象中的走廊,而是一个与门内几乎一模一样的房间,只是这个房间更加拥挤,摆了许多桌椅与电子设备,还有一些巨大的白色机器整齐码放在墙边,发出微弱而持续的嗡鸣。 以及,那一面巨大的单面玻璃。 将焰站在玻璃前,伸手抚摸着镜面,透明玻璃后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病床,一根吊瓶架,一个床头柜,以及一张变形的圆凳。 “动物园里的猩猩,也不过如此吧。”将焰说。 “咳,您之前的衣物都被划破了,所以我们的女同事给您换了病号服,您需要的话,这里有新的衣物可以更换。”工作人员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东西。 将焰余光瞥见他左胸处有一个铭牌,还没看清,他就慌忙伸手盖住,尴尬地笑,“您叫我小唯就行。” “还是算了。”将焰讽刺道:“就算是当大猩猩,我也想做不用表演脱衣服的那种。” “那我直接送您出去吧,请跟我来。”小唯又走到另一扇门边,墙上的长方形框架代表着这是一扇门,他没有做任何额外的操作,只是走近时,门上出现了一个可以容纳一只手握住的凹槽。 这里的人能对她表现出一些善意,已让她非常意外,将焰牢牢遏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没有就门的事情发问。 开门后,终于出现了将焰预想中的走廊,这片走廊亦是纯白色,两边分布着与刚才相似的隐形门,走廊长得几乎看不到尽头。 将焰跟在小唯身后,一言不发,反是小唯似乎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努力找着话题。 “其实刚刚南助理是跟您开玩笑的,国家现在确实是战争状态,但我们这个基地主要是做研究用的,保密程度没有那么高,您离开前签一份保密协议就行。”小唯走在前面,跟将焰错开了半个身位,似乎对将焰看他铭牌的行为相当忌惮。 “哦,可以啊。”将焰没有意见,并且很有自知之明的目不斜视,也不再试图去看小唯的铭牌,“不过我不接受格式条款。” “好说。就是吧,您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我们基地的主任,就是谈医生,也从来没见过您这样的案例,所以希望您能够协助我们研究,当然,会付工资!”小唯身为打工人,认为工资是一切谈判的基础。 “哦?你们开多少钱?”将焰好奇问道。 “额,这个得领导定呢……” 将焰点头:“理解,你们是boss直聘,没有hr。” “差不多差不多,那您有意向吗?”小唯兴奋搓手。 将焰漫不经心地抬手拨弄了一下头发,说道:“看情况吧,我做一个案子几十万上下,很忙的。”虽然那几十万没她的份,但确实做的是几十万的案子。 两人没有停歇,小唯时不时会看一眼手中的平板,似乎是在看地图。将焰出于职业习惯,以及基地的特殊性,没有窥探和提问。 “啊,是这间。”小唯突然停在一扇门前,伸手推门时顿了两秒,将焰注意到这扇门并没有出现凹槽,可以直接推开。 门推开后是昏暗的楼梯间,楼梯呈圆形旋转延伸,中间围出一个漆黑的空洞,犹如灯塔内部。他们正对面的墙壁上装着一盏小灯,昏黄的灯光堪堪照亮附近的台阶。 这扇门一开,犹如在纯白的世界里打开了一处通往黑夜的入口,将焰站在门外,看那漆黑的空洞犹如深渊。 小唯侧身抵着门,示意将焰往里走,将焰站在原地没动,淡定地说:“我要坐电梯。” 小唯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可我们都是走楼梯的。” 将焰不耐烦地说:“我管你们走什么?你们基地这么大,难道所有人全走楼梯?那楼梯间里为什么没有人?” 小唯左右为难,似乎陷入了激烈的头脑风暴——这显而易见,因为他的脑袋突然开始缓慢的膨胀。 将焰瞪大眼睛,退后了一步,但立刻又停住动作,佯装生气地问,“电梯在哪?你要是不带路我就自己去找。” 小唯的脑袋变得更大了,五官已经变形移动,整个头像是贴了googlyeyes的黑色气球,诡异又滑稽。 他仍然没有放弃让将焰进入楼梯间的想法,于是用更加恳切的语气说:“走这里……走这里比较快。进……来吧,将焰女……士。” 只可惜他的脑袋膨胀以后,发声部位也受到影响,将焰逐渐无法听清他说的话了。 小唯身上开始缓缓散发出黑气,像块被烧焦后持续冒烟的木头,下肢也逐渐变成黑雾,身体被拉长了许多,已经可以俯视将焰了。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似乎一直觉得只需要好好恳求将焰,就可以达到目的。 “好吧。”将焰试探着说:“但是里面有点黑,我害怕,你先去把灯打开,我再进去。” “嗯……开灯,好的将……焰女士。”小唯拖着逐渐畸形的身躯走进了楼梯间,他走远后,门缓缓关闭。 将焰拔腿就跑。 天杀的,她到现在还光着脚!真是痛死了! 起初小唯让她换衣服的时候,她并未怀疑,至于为什么只担心她穿着病号服不舒服,而不担心人不穿鞋走路是不是不舒服,或许是这基地的服从性测试,她认为没必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要能让她尽快离开就可以了。 离开房间后的走廊虽然长得出奇,至少从装修风格上,还是和之前的房间在同一个世界的。 直到小唯推开那扇门,将焰才瞬间后背一凉,混沌又温顺的大脑在黑暗乍现的那一刻惊醒——魔物也在她眼中褪去了那层堪称完美的伪装。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魔物的?或者说,一开始就是魔物,只是她突然惊醒的时候,将焰才看到他的真实面目? 将焰在无尽的白色走廊里狂奔,已经完全变成魔物的小唯尖啸着从门里追出来,并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别……走……%@…a…” 余光中有黑影攀附在两边的白色墙面上,紧紧咬在将焰身后,直觉告诉她如果被黑影追上,或许会有相当恐怖的后果。 她在刘静瑶家门口见过的那些魔物比起现在这只,虽然长得都很类似,但动作却迟缓得不是一星半点!将焰原来认为可以逃脱的自信,在那个黑影从门里冲出来的瞬间就分崩离析了。 她不知道魔物具体离她有多远,也不敢回头,更不敢花时间去验证某些门是否可以打开,黑影的速度太快了,一旦她停下来,一定会被追上,此时她只庆幸这走廊没有尽头! 将焰一边跑,一边觉得整片空间都在小幅度的震动,她发了狠地狂奔,喉咙如抽气泵一般大口吞吐着空气。 脚下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大,到后来几乎如地震一般,将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命。 突然,像是穿过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又像是潜水时猛然冲出了水面,声音、味道、皮肤的触感,都在一瞬间涌进将焰的神经—— “呃!” 将焰与突然出现的人撞了个满怀,来人发出一声闷哼,纤细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冲撞力。将焰也没想到前面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还这么瘦弱,直接将人扑倒在地。 完了!绝对会被追上! 但她以为的魔物却并没有到来,反是周围又有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她缓缓睁眼,发现自己还身处走廊,但视野中已有明显的尽头。周围站着的人里大部分穿着白大褂,少部分个子矮一些的,都是衣物花哨的少女。白大褂们神情复杂,少女们则都一幅惊讶或看好戏的表现。 “走……开……”身下的人发出虚弱的声音。 将焰低头一看,竟然是南星,青年的脸涨得通红,满脸都是被人冒犯的不耐。 将焰喘着粗气爬起来,警惕地看着人群,她快被这基地弄成神经衰弱了。 有白大褂上前把南星拉起来,南星一脸恼羞成怒地瞪着将焰,令将焰莫名其妙。 又是一阵强烈的晃动传来,许多白大褂都站立不稳,歪斜地倚在墙上。 南星似乎是这群人中的领袖,众人都看向他,等待指令。 南星又瞪了一眼将焰,高声道:“愣着做什么!继续跑!” 人群立刻开始快速朝着将焰来时的方向移动,但将焰哪里愿意回头! 她有心逃离,却被人群裹挟而去,慌乱中好像有人架住了她的两边胳膊,一边拖着她跑一边说道:“你怎么还发呆!南助理特意来找你,你没事就好,现在先一起去避难吧!” 将焰刚才的逃命几乎耗光了她的气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队首推开一扇又一扇门,这支队伍经过了许多房间和走廊,最后进入了一处巨大的白色空间。 空间里有许多门,不断有门被推开,一队又一队避难的人进入了这里,犹如鱼虾汇入海洋。 裹挟着将焰的队伍四散开去,南星也被人簇拥着离开,没有人再理会将焰。 她心中郁闷,还对方才的事心有余悸,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她一下,惊喜道:“焰焰!?”《 》 7、chapter 6 (修) “这么巧。”将焰回身看着刘静瑶,虽然跟她只是上午才认识,但好歹在这个陌生的基地里算是个熟人,将焰见到她,心中也有些放松,“你也在这里。” 刘静瑶:“嘿嘿,我们俩一定有天大的缘分!” 将焰问:“你被他们带去哪里了?” 刘静瑶的左手腕上,现在也戴上了一块和红皮鞋少女一样的腕表,此刻腕表投射出一块虚拟屏幕,将焰在虚拟屏幕的背面,只能看到上面似乎显示着一些大小不一的块状图形,刘静瑶研究了一会儿,很自然地牵起将焰的手,“我还想问你呢,不过我得先去那边集合,我们边走边说吧。” 将焰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站在原地看着她。 刘静瑶感受她突然的疏离与探究,疑惑问道:“怎么了?” 将焰从上到下将她扫视了一遍,刘静瑶忽然紧张地双臂抱胸——将焰的目光太锐利,仿佛能穿透她的衣物甚至皮肤骨肉,她迫切地想要打断这种状态,以一种近乎惊悚的语气问她,“干嘛!你突然变得好像流氓!” “想看看你是真的假的。”将焰面无表情地说:“走吧,但是别拉我,我会自己考虑要不要一直跟你行动。” 刘静瑶欲哭无泪地扶着墙,边走边控诉将焰,“焰焰,你不觉得自己超级冷酷无情吗,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你要是知道我刚才经历了什么,或许会比我还过分。”将焰无意为自己的“冷漠”道歉,如果被人期待着的“温柔”令她如羔羊,那她更愿意这样“冷漠”地活下去。 --海市神秘基地2056年7月7日16:55pm-- “把我们带来这里的那个少女叫乔屿,和我一样是魔法师。哦,基地里管我们这类人叫魔法师而不是魔法少女。”刘静瑶走在前面,一边说话一边频繁回头确认将焰还在不在。 “没什么差别,感觉都很诡异。”将焰说。 “……确实。”刘静瑶无法反驳,她二十五年来都活在物理与科学的世界中,魔法少女只存在于各类亚文化作品里。有朝一日听到现实世界中的中年人们一本正经地分析魔法、魔物之类的东西,感觉非常割裂与荒谬。 “这个基地是国家专门用来研究魔法相关的事物的,所有新生的魔法师都会先被带来这个基地进行登记,并理解真实的世界。”刘静瑶说。 “真实的世界?” “没错,魔法与科技并存,世界随时处于异界魔物入侵的危险中,这才是真实的世界。”刘静瑶以极其平静的语气掀开了原本遮住世界真实样貌的面纱一角。 “进入基地后我们就被分开了,这个基地构造相当复杂,如果没有内部系统的指引,连路都找不到,可能会一辈子迷失在这座地下迷宫里。所以我想找你也无从下手,还好在这里又见面了。”墙上时不时有门被打开,刘静瑶会在此时停住脚步,避免横穿人群。 “看来你已经了解了挺多。”这一次开门进来的队伍有些庞大,将焰与刘静瑶只能暂时靠在墙边聊天,“对了,基地有保密协议吗?” 刘静瑶似乎觉得这问题都不值得问,“当然了。” 看来小唯一开始说的话很可能都是真的,但如果他一直是魔物伪装的,竟然可以变得这么像人?如果是后来才被魔物污染,具体又是什么时候呢? 将焰不觉陷入深思,刘静瑶看她不说话,戳了戳她,关切道:“怎么了?” 将焰回神:“那你还告诉我这么多?违反保密条款是天价违约金还是直接枪毙?” “怎么可能枪毙啦!”刘静瑶脸鼓得像包子,将焰觉得她现在这表情还挺好玩的。“反正你也被带进来了,就算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也是基地自己的失误导致的,肯定查不到我头上!” “哦~”将焰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 刘静瑶一脸震惊,“焰焰!你不会卖了我的对吧!你发誓!” “走吧。”将焰才不理她,门已经关上了,她只是催促刘静瑶继续前进。 刘静瑶的大脑就像是单核处理器一样,将焰发现她几乎不会同时思考多件不同的事,一旦被打断,立刻就会格式化一些正在处理中的任务。就像现在,她忽然想起来还要去集合,马上就忘记刚才将焰开的玩笑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被带来基地。”刘静瑶说:“我试着问过乔屿,她说因为当时的任务地图上,就标记了两位新生魔法师,三维坐标一致,两人都在同一个地点——也就是我家。因为坐标太近了,且z轴相同,她不可能找错地方,所以被标记的另一位魔法师就是你,焰焰。” “但是我并不是魔法师。”将焰说。 “没错,可如果你一开始……愿意给青枢开门,或许……”刘静瑶停下脚步,吐字含糊,似乎有些羞于启齿。 将焰打断她,问道:“什么意思?” “焰焰……我是不是,抢走了你的机会?” “别搞笑了,这机会难道能让我下半辈子安身立命衣食无忧?”将焰嘴巴一咧就是凶人的话,“这魔法真能让我发财的话你再还给我吧。” 刘静瑶脸皱起来,像吞了一颗柠檬,“可能不行……” “这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你那根魔法棒不是会自己选人吗?又不是你强迫他当你的魔法棒的。”将焰没想到刘静瑶居然在担心这个,自己又不是小学生了,为什么会因为什么魔法不魔法的去与人争抢,真是莫名其妙。 刘静瑶被将焰说的脸红,手上比比划划地尝试为自己正名,“可是可是,这种特别的力量不是都会被人渴望嘛,比如我突然会了魔法,心里就很开心呀!万一以后还可以飞,那简直是实现了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梦想诶!出远门都可以不用坐飞机了呢。” 将焰:“这倒是,可以省点机票钱呢。”说完垂眼看到刘静瑶一脸复杂,还是软下心来开解她,“刘静瑶,我并不期待这份力量。你应该知道,强大的力量也总伴随着责任,国家有专门的机构来管理你们这些特殊能力者,正说明对你们有所求,有所期待。但我无法承担这份期待,我只想做个能管好自己就行的,自私的普通人。” 刘静瑶盯着自己的脚尖,双手狠狠揉了几下脸。 将焰继续说:“既然你已经是魔法师了,你也很期待这份力量,就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旅程吧,你要踏足所谓真实的世界,或许未来远比你想象的要辛苦和危险。” 刘静瑶狠狠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将焰示意她继续走,两人再度于巨大如体育场的房间内穿行。 “话说你跟魔法棒签订契约的时候,没有什么双向奔赴之类的限定条件吗?”将焰问。刘静瑶若是担心自己抢走了别人的签契机会,直接问问青枢到底怎么回事不就好了。 刘静瑶嘴角一撇,又成了苦瓜脸,“就是因为我问他的时候,他说漏了嘴,说一开始是想找你签订契约的。” 真是情商负数的魔法棒!将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全体人员请注意,德尔塔区s级训练室已全面开放,请所有人员立即前往避难。】 【基地内所有a级魔法师,请立即前往阿尔法区第三指挥室集合。】 将焰听完广播,问刘静瑶,“你是几级?” 刘静瑶指了指腕表,“正要去测呢。” 这个巨大空间就是广播中所说的s级训练室,目测是一个长方形,将焰进来的门位于南部短线偏东处,刘静瑶的集合地点在西北角,她们刚刚转过东南角,继续向北走到训练室尽头,就可以抵达。 如此巨大的室内场地,中间却看不到一根承重柱,不知道是怎么建成的。 将焰:“你现在算基地的编内人员吗?享有什么权利义务?基地是否给你开工资?” 从广播内容来看,基地显然对评级的魔法师有一定指挥权,难道是登记之后会被强制服役?但是人类要以什么方式来约束魔法师呢? 将焰脑内已经想好了许多恐怖的手段,不由有些担忧地看向刘静瑶。 “不知道诶,基地先是派人来给我们做了一些简单的介绍,然后发了一块腕表,说在基地里无论去哪里,都要跟着腕表的地图指引走。然后就在看宣传片等评级通知,好无聊的,再后来突然发生了地震,有人把我们带来了这个地方,我就碰到你啦!”刘静瑶掰着手指头,事无巨细地给将焰介绍。 训练室内聚集的人员庞杂,许多人在相互寻找熟人,三三两两地坐下来开始聊天或者在平板上工作,所有人看起来心态都很平和,并不紧张。 在广播响起之前,将焰一度以为地震已经结束,因为在训练室内几乎感受不到震动。但广播还在通知所有人继续来避难,显然是外面的情况还没有好转。 她至今没有在基地内看到一扇窗户,刘静瑶也说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迷宫,有强烈地震的情况下,竟然不是让人们去地面上避难,而是继续待在地底,对这间训练室的强度就这么自信吗? 两人抵达西北角,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面对面席地而坐,他们身前都摆着一台看不出作用的小型设备。附近还站着许多女性,这些人年纪看起来都不大,看得出相互并不熟识,几乎没有人在聊天,应该就是与刘静瑶一样的新生魔法少女们了。 有位女研究员注意到她们,站起来接引,“新来的?先在这附近等一会儿吧,不要走太远,等所有新人都到齐以后就会开始测试。”《 》 8、chapter 7 (修) 将焰给自己在基地的定位是“在逃大猩猩”,南星刚才看起来很忙,没功夫管她,但指不定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又要把她抓回“大猩猩的寝室”观察研究。 她的病号服在人群中有些格格不入,所以将焰极力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打算苟到地震结束,再让刘静瑶悄悄把她带出去。 两人蹲在角落里小声聊天,将焰开始给自己谋后路,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等可以离开这个训练室的时候,你能不能趁机把我带出基地?” 刘静瑶摆弄了一下腕表,表示无能为力,“这个地图指引功能有权限设置,目前我只能查看系统发给我的目的地路线。” “啧。”将焰烦躁地挠了挠头。 “要不你先一直跟着我行动吧?基地这么大,现在形势混乱,我看很多房间里都没有摄像头,估计也没人能找到你,等我能出去的时候,就一起把你带走!”刘静瑶很有侠义精神,既然将焰不是魔法师,确实没必要留在基地里,把她带出去也只是举手之劳。 将焰单手撑着下巴沉思,对此方案不置可否,毕竟看不到摄像头,不代表没有摄像头,就像她刚才待过的那个房间,看起来什么也没有,结果不仅外面不仅有一片巨大的单面玻璃让她被人围观,房间内藏了广播,那么再藏几个摄像头也不是难事。 不过刚才跟着南星的队伍行走时,她也亲眼见证了这个基地的内部是个怎样巨大的迷宫。 她一路被推搡过来,经过的所有走廊与房间都由完全相同的门来连接,这些门在无法开启的时候,便是墙。有一些看起来是走廊的空间,其实也是被多个门隔出来的房间。门上不会标注任何信息,没有gps的情况下在基地中不可能找到方向感这种东西,在这种陌生环境中,她不可能凭自己走到目的地。 来训练室的路上,没有经过任何明显的楼梯,这给人一种整个基地都在同一层的错觉,但其实基地中部分地区能感觉到地面有坡度,只是坡度又长又缓,疾行的情况下不易察觉。 刘静瑶说乔屿把她俩带来基地的时候,没有坐交通工具,仅靠双腿在城市间奔跑跳跃,但由于过程太过惊险刺激,刘静瑶中途也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在基地内了。从时间上来看,基地大概率就在海市市区下方。 海市是一个超级大都市,地底的交通隧道纵横遍布,将焰一度觉得他们要把城市地底都挖空了。所以基地只会比交通隧道的位置更深,如果整个基地都在同一平面,这么大范围的地底建筑很难在海市地下展开,所以基地的不同区域一定还是有高低落差的,甚至整个基地可能是上下好几层,只是在设计建造时,将所有直上直下的楼梯改为不易察觉的坡道了。 总之,要离开这里,除非基地的人大发慈悲,主动找到将焰把她带出去,否则就只能跟着刘静瑶,等她获得离开基地的指令时,与她一起出去。 于是将焰盯着刘静瑶,开始评估她突然变成魔物的可能性。 刘静瑶给她盯得发毛,悲愤地转身在地上画圈圈,用屁股对着将焰。 方才坐在地上的研究员们这会儿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位拍了拍手,示意众人注意她,“诸位新生魔法师,久等了,现在请随意选择一位研究员,在他面前排列一字纵队,有序参加测试。” “测试内容完全一致,所以排在哪里都可以,请各位开始排队吧。” 将焰像蘑菇一样蹲在角落里,队伍排起来后,又很好地遮挡住了她,她非常满意。 这个测试在基地似乎是一项很有趣味性的内容,因为停留在附近的人听到这里有新生魔法师的测试后,都兴味盎然地凑过来围观。 将焰这个角度无法看到测试过程,但是可以听到围观人群的欢呼,这些看热闹的观众会在测试结果出来后给予欢呼和掌声,现场轻松热烈的氛围简直像是在开联欢晚会。 测试过半,围观人群越来越多,乍一看去根本分不清哪里还有队伍了。 刘静瑶奋力挤出人群,满脸欣喜地朝将焰跑过来,“焰焰!我测好了!” 将焰敷衍地鼓掌,“恭喜恭喜,所以你是几级大魔法师?” 刘静瑶憨笑着挠头,“诶嘿,原来不是测等级,是测灵契融合度。” “那是什么?” “唔,比如青枢就是灵契,灵契与人类签订契约,人类就会成为魔法师。签契的人类与灵契的融合度越高,越有可能发挥出强大的力量,所以灵契融合度就类似于人类成为魔法师后的潜力值吧。”刘静瑶解释道,但似乎她自己也还对这些新奇的概念不甚了解。 “你的融合度是多少?”将焰问。 “67%,我有很大可能成为a级魔法师哦!”刘静瑶对此相当满意。 “不错不错。”将焰道:“然后呢?接下来是什么安排?” 刘静瑶知道她是在问什么时候可以出去,面对将焰的期待,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没说呢……测试的研究员说他们并不负责行程安排,负责这个的人都去处理地震这个突发危机了,我们只能再等等了。” 将焰点点头,并没有失望,打算继续缩在角落里等通知。 忽然,附近的人群里传出一声“病号服女孩”之类的话,刘静瑶先听到了,还呆呆地伸长了脖子去找声音来源,将焰问,“你找什么?” 刘静瑶一偏头,看到将焰的装扮,恍然大悟,“好像有人在找你。” 将焰有些紧张,难道是南星找过来了?但四周避无可避,她根本无处可逃! 前方的人群里有位高个子大哥环视一圈,眼睛跟雷达似得扫射到了将焰,惊喜大喊:“诶!这呢这呢!” 立时有几个人涌过来拉将焰,将焰奋力挣扎,又听前方有人在高声喊话,“那个穿病号服的女孩!就是你!扭什么,快点过来测试,就差你了!” “我不是……”将焰还想解释,但又怕说了自己不是魔法师以后,会被立刻扭送到“大猩猩宿舍”,不说吧,去测试了也会暴露身份,迟早都是掉马,一时陷入两难。 犹豫间,人群已经让开了一条缝,众人期待地看着将焰,又是鼓励又是怂恿,“快点去啊姑娘,你可是压轴的,给大伙开开眼!” 高个子大哥相当热情,像个巨人似得走过来,一只手从背后推着将焰,一只手给她开路,做作地像是骑士在护卫公主,嘴里还说着口音浓重的普通话,“上吧魔法少女儿,甭紧张!” 刘静瑶已经被人群隔开,根本挤不进来,眼睁睁看着大哥的后脑勺越走越远。 哄闹的人群与注视让将焰心脏狂跳,她觉得自己现在终于不是大猩猩了——她没有身份证明,也不是魔法师,她即将在狼群的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的小白羊身份。 将焰被一路推到了检测的机器面前,机器前正是那位一开始接待她和刘静瑶的研究员,想来是当时就记住了有个穿着病号服,又长得极高的新人,“你这小姑娘,这么大个子,总缩在后面做什么?要不是我还记得你,错过了今天,下次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给你安排测试了。” 将焰语塞,研究员只当她太害羞内敛,许多魔法师都是这样的性格,她见得多了,已很习惯。 研究员示意将焰用手掌覆盖在仪器顶端。 一双双充满善意与好奇的眼睛盯着她,但在将焰眼里,这些都犹如黑暗中群狼的猩红兽眼。 算了,晚一分暴露,就多一分活路。小白羊将焰吞了口唾沫,决定破罐子破摔,蹲在地上,颤巍巍地将手覆上机器。 机器启动,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似乎正在进行复杂的计算,将焰无比紧张,生怕自己给这机器卡出bug了。 计算的时间久到连研究员都有些震惊,但她的震惊出自惊喜,她一脸欣慰地安抚面如菜色的将焰,“别紧张,运算时间越长,说明你融合度越高哦。” 将焰腹诽:可是她甚至连灵契都没有啊,怎么算出的融合度啊! 检测仪器高速运转所产生的热量传递到将焰的手心,滚烫。 等待的时间总是令人焦心,此时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期待着将焰的测试结果,这次检测的运算时间,已经是今天所有新人里最长的了。 【哔——检测完毕,请补录手纹信息后,查看检测结果。】 咕噜。 将焰再次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观察研究员的表情。 研究员叹气,“前面部门怎么做事的,不能因为小姑娘不爱说话就把人漏掉呀!” 旁边一位研究员安抚她,“今天是大日子,虽说基地提前有准备,不过临了总也有不周到的地方,有纰漏也情有可原。” 围观群众也开始起哄。 “就说呢!大妹子,赶紧给人录一下,大伙儿都等着看结果呢。” “小姑娘有前途哦,要是融合度达到90%左右,就很有可能成长到s级的!” “霍,咱们还没有s级魔法师吧,前途不可限量哦。” 竟然还没发现她是半路“混进”新人队伍的…… 女研究员从白大褂的口袋中摸出她的平板,连接在机器上。 她也很期待看到将焰的测试结果,基地中已经很久没有融合度超高的新人了,“很快啊,别急别急!来,姑娘报一下身份证号,我直接从公安系统调档案同步。” 气氛已经到这了,将焰不说不行。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录入,研究员充满激情地按下了确认键。 【哔——】 【信息已录入,你好,将焰女士,欢迎加入定光者基地。】 【你的灵契融合度为:100%。】 “hoooo!!!!”小小的角落里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欢呼。 将焰:?《 》 9、chapter 8 (修) 定光者基地,阿尔法区,第三指挥室。 房间内所有桌子都被清空,并倒扣在墙边的地上,工作人员全部抱着设备坐在房间中央的空地工作,气氛焦灼,满屋只有疯狂敲击键盘的声音。 房间内有一整面墙都是电子屏幕,部分区块已经出现了裂纹或直接黑屏,还在运作的部分都被铺满了工作窗口。 南星就站在这片巨大的屏幕下方,每个窗口都在疯狂滚动着监控画面,但始终没有出现他要找的东西。 “南助理!地震局发来报告,现在为您投送至屏幕!” 南星身前展开了一个新的窗口,他示意身边的几位工作人员继续看监控,自己则飞速滑动面前的小块屏幕,看完了报告。 “震感不大,对海市基本没有影响,但是震源离基地非常近。”南星又放大了震源地区的图像,测算时间很短,所以结果不算精确,但推算出的范围有一部分是与基地重合的,“这么巧?海市可不在地震带上,而且这个震动太频繁了,不像普通地震。” “看来只有可能是魔物引起的了?”一位工作人员问。 “不一定。”南星摘下眼镜,狠狠揉着眼角,“一定还有什么地方没排查到……德尔塔区的清剿工作进度如何?” “刚刚出结果了,汇报通讯现在为您转接!”房间中央有人高声回应。 地震局的报告窗口被南星挪到旁边,他正前方的屏幕上再次展开一个窗口,是乔屿发起的视频通讯。 “南助理,德尔塔区da-s1走廊已清剿完毕,现场只发现一只[侍从]阶魔物,根据躯体表现,推测已进食过。”穿着红色小皮鞋的少女双手捧起一个透明罐子,罐子里装着一朵花,“喏,[侍从]级的扶光,已回收。” 南星没有在意那朵花,皱着眉问,“只有一只[侍从]?当时我察觉到那片区域有非常强大的魔气,至少能到[卫军]级。” 乔屿:“我并没有感觉到你说的那种气息,如果真的有,那也一定离开这里了。” 强烈的震动再次袭来,惹得房间内一阵惊呼,南星甚至被晃得一趔趄,被身边人扶了一把,才堪堪站住。 他狼狈抬手,扶了一下眼镜,对视频那边的乔屿道:“至少这证明了地震不是那只[侍从]级魔物引起的。” 乔屿耸肩,“好吧,接下来需要去哪,请领导指示。” 南星:“所有杂鱼的实时坐标全部同步给你,优先清扫欧米伽区,其他的你自己随意,不用再汇报了。” “好耶!”乔屿关闭通讯,欢喜离去。 刚才的震动过后,地震局的测算报告又刷新了一次,震源坐标范围缩小了一半,这个范围仍有一半与基地重合,重合处正是欧米伽区。 难道说是逃去了这里…… “我要亲自去看一看。”南星说:“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如果遭遇强烈地震,所有人不必强留,尽快去训练室避难。” “等一下!”一直负责给南星投送窗口的那位工作人员紧急拦下他,“有谈主任的通讯!” 南星已经拖开了一张桌子,正准备拉开后面的门,闻言也并不打算停留,“你直接转我的私人线路!” 腕表投射的虚拟屏幕上显示出谈医生那边的画面,她上午见完将焰后就离开了基地,此时似乎在一辆车上,谈医生开门见山道:“南星,基地的情况我收到报告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南星顾不上礼貌,边跑边说:“老师,我认为基地内有一只高阶魔物,能量等级很可能是[卫军],接近[从将]级。如果基地的地震是它引发的,那它现在很可能潜伏在欧米伽区深处,我打算过去看看。” 谈医生微微皱眉,“你的灵契并非战斗种类。” 南星:“嗯,乔屿在那边,有问题我会喊她的。” 谈医生:“你是否还记得,欧米伽区的一号库房里封存的东西。” 南星思索了一下,很快回答,“烁霄?” 谈医生:“没错,我建议你也去看看他,魔界全面侵蚀之下,他的封印很可能已经松动,如果没有封印,我担心他的力量会迅速消散,或是引来可怕的东西。” 南星毫不犹豫地答应,“明白了,我会去看看。” 谈医生咦了一声,“今天你怎么不抱怨了?” 南星本来不想说,被谈医生一勾,又忍不住了,“我还是那句话,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灵契可以在没有宿主的情况下存在这么久,我不明白,如果想利用他这份力量,又为什么把他锁在基地里,而不是放他出去寻找宿主?” 谈医生坐直身体,老神在在地拧开保温杯喝水,“他的宿主早就选好了,不能离开基地是他自己种下的因果。” 谈医生之前从未对他说过这句话,南星有点懵,“什么意思?” 她惊讶抬眼,挑着眉问,“嗯?你还不知道?” 南星简直摸不着头脑,“我应该知道什么?” 谈医生噗嗤一笑,跟车后座另一边的人对视一眼,双方皆是兴味盎然的神色,仿佛看着南星这个后辈吃瘪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怪不得你这幅样子,原来是还不知道。”谈医生放下杯子,正视南星,“就先这样吧,挂了,免得你还要多蒙在鼓里一会儿。” 说完,她完全不给南星反应的时间,直接挂断了通讯。 南星焦躁到几乎发狂,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跟他打哑谜!? 通讯刚断,立马又有一个通讯转接了进来,南星深吸一口气,点了接听。 “啊啊啊!!南助理!你终于接听了!!”对面的人又哭又笑,背景音嘈杂哄闹到差点把南星掀翻。 南星有些崩溃,下意识以为他一直没找到的高阶魔物已经冲进s级训练室开始吃自助餐了。 他停下脚步,试图先安抚一下对方,“别急!你马上把魔物的坐标同步给第三指挥室,我立刻赶过去!” “不是啊!!是百分百!!有新人测出了百分百融合度!!苍天有眼啊啊啊!!” 南星缓了口气,也有些兴奋,“是吗!这真是好消息,是哪个新人?” “将焰!” 南星:“哈???” --海市定光者基地2056年7月7日18:00pm-- “哈??”将焰在心中无声呐喊:怎么可能! 既然这个测试是针对新生魔法师的,既然测试的名字叫“灵契融合度”,她一个普通人,身上连灵契都没有,怎么可能测出百分百融合度? 周围的人都疯了,个个跟猴似的又唱又跳。 基地来了个百分百融合度的新人,这个消息犹如海啸一般迅速席卷了整个训练室,将焰被围观人群堵在训练室的西北角,再也动弹不得。 口音浓重的大哥双臂一张,就把将焰护在了身后,“别挤嗷别挤!要看的话一个个排队,要不谁也甭想看!” 将焰崩溃了:你是不是还想收门票啊!? 南星调出训练室的监控画面,恨不得自掐人中。 只见巨大的训练室中几乎空了一半,所有人都跟丧尸一样挤到西北角去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在那。 让他们来避难,现在倒好,地震震不到他们,倒是有些人要被自己人踩死了! 南星一边狂奔去训练室,一边调出广播怒吼。 【请训练室内所有人员注意,避难期间禁止拥挤推搡,以免发生踩踏!限时两分钟,各自分散并保持安全距离,还有肇事者,下月工资和绩效全部扣光!】 外围的人看到前面的人墙厚度绝无突破可能,广播一响,基本立马就退回去了。 内圈的群众还想挣扎一下,毕竟基地实在太大了,大部分工作人员都犹如蚁巢的工蚁,每日碌碌徘徊在自己的岗位上,很难见到那些传说中的魔法师们,此时还犹犹豫豫地想看个热闹。 站在将焰前面的大哥跟老母鸡似得赶人,“都听到了啊!星星发话了,再不退开,小心下个月全在基地迷路!” 这话似乎比扣工资更吓人,众人终于作鸟兽散。 刘静瑶总算可以从墙面上把自己抠下来,此时虚弱地飘到将焰旁边,发出幽魂一般的声音,“挤死我了……” 将焰把她拉到身后,回身做了个“嘘”的手势,继续转回去听那个大哥讲话。 “放心嗷姑娘,看大哥这身板儿,嘎嘎有力,谁来挤你都甭怕!”大哥大马金刀地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撑着膝盖,一手砰砰拍着胸脯,好一个孔武有力的“大将军”。 将焰几次暗示自己想休息一下,热情的大哥都完全领会不到她的意思,兀自从基地的观念宗旨说到了哪个食堂好吃,又从基地的工资待遇五险一金讲到了将焰未来上司之一的八卦,也就是南星。 将焰并没有加入基地或是成为魔法师的打算,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没办法对一直努力帮她的大哥“翻脸”,只能一直嗯啊霍的给他当捧哏,听得相当煎熬。直到听到南星的八卦,她终于来了兴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瓜不吃白不吃。 “星星这人呐,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内就是傲娇!” “噗!”将焰忍不住笑。 “是、吗?”南星正好推开将焰背后的那扇门,咬牙切齿地问。《 》 10、chapter 9 (修) 南星心中不痛快,但没工夫搭理他人,只对着将焰说:“你过来一下。”说完给将焰留了个门缝,自己先出去了。 南星在基地的地位似乎很高,与其等着刘静瑶这个小虾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的离开通知,不如直接去搞定南星。于是将焰没有过多犹豫,直接起身准备开门。 大哥此时却叫住她,“小焰,我跟你一道儿。” 刘静瑶见有其他人要跟去,立马也跳出来,“我也要去!” 大哥本来想阻止刘静瑶跟着,但观察了一下两个姑娘的体型,觉得自己往前面一站就能把两个人都挡住,便也算了。 南星等在外面,就看着三个人跟wifi信号似的走出来,在他身侧站成一排。 “……你们跟出来做什么?”南星只是想单独跟将焰谈谈,并不想有其他人在场。 大哥率先发言,“我还不知道你吗,小焰现在可是百分百融合度的魔法师,她要是想揍你,你根本跑不掉。” 将焰:“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我想揍他?” 大哥挠头,“啊?你还真想?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刘静瑶:“哇,一上来就这么刺激吗?我现在还不太擅长打架。” 南星大吼一声:“好了!” 三人瞬间闭嘴,全都扭头看向他,将焰现在离他最近,南星感受到了压迫感,不由自主地后撤了一步。但还是很快调整过来,“将焰,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大哥倒吸一口凉气,竟双眼湿润,一副感动模样,“星星,你……难道……” 南星:“够了,你要愿意待在这也随便你,但是不要凑过来了。将焰,跟我去那边。” 这里是一段封闭的走廊,南星与将焰稍微走远了一点,估摸着另外两个人听不见他们讲话了,才低声问道:“你使了什么手段?为什么能参加测试,还测出百分百融合度?” 将焰双臂环胸,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你呢,你们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南星一时无言,两人此时相对而立,分别背靠着走廊两侧的墙面。 他回忆了在将焰在观察室醒来时的所有微表情与行为举止,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以及现在,将焰就站在他对面,距离很近,也没有其他东西可以遮挡,但他仍无法从将焰脸上看到他想要的任何破绽。 来训练室的路上,南星已经看完了将焰及其一家三代的全部档案。她出生于华国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是独生女,所有的亲属关系与幼儿园至今的同学、教师、朋友等等相关人员,他也全部核验了个遍——将焰确确实实是一位普通的华国公民,她的社会关系极其健康,履历也很干净,不可能是间谍。 整个星球上,魔法师仅在华国,仅在海市产生。这份力量本是巨大的隐秘,同样也受到巨大的觊觎。 为了有效管理魔法师,同时也为了实现以保护星球为最终目的的伟大事业,华国政府出面组建了定光者基地,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来帮助魔法师们,即使基地的工作人员都经历了极其严格的筛选,仍曾出现过几位间谍,每一位都曾让基地损失惨重。 将焰的身份并不算可疑,可疑的是,从今天开始,她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于巧合。 她正好与一位新生魔法师在一起并被探测系统进行了错误标记,甚至瞒过了乔屿,一位极有经验的a+级魔法师的验证,让她误被带来基地。正好基地被魔物入侵,还发生了持续的地震,让将焰得以混入新人的检测队伍。又正好,基地的总系统竟然再次给将焰开了后门,让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做了融合度测试,甚至还顺便把她的个人信息录入了系统! 将焰在不是魔法师的情况下,被基地登记了魔法师身份和百分百融合度的测试结果,成为举世瞩目的救世主——一位极可能成长为s级魔法师的关键人物! 太巧了,如果不是知道她根本没有灵契,根本不是魔法师,这一系列操作几乎不会被察觉出任何问题。 两次关键,都在基地系统对将焰的错误认定。如果她是间谍,一定有内应为她修改了系统的部分程序,但这种程度的修改,如果有,他一定会发现。 基地的系统与南星的灵契有莫大的关联,有任何不合逻辑的运算或是bug,他都能感觉到。而今天,系统没有任何报错。 这就是他反复怀疑将焰,但又始终觉得迷雾重重的原因。 将焰见南星半天不说话,心里也有些毛了,“不至于吧?估计就是你们系统出bug了呗,反正我不是魔法师,这个测试结果应该也是无效的,你们把我的信息删掉不就行了?我只想尽快回家,也愿意配合你们签保密协议,保证不泄露半个字儿,行吗?” 南星一只手垫在下巴上,闻言抬头,认真道:“本来是可以的,但现在不同了,放你回去的话真的得监控你三个月才行。” 将焰啧了一声,迈开长腿气势汹汹地朝着南星走过去,“你是这里的话事人?如果你坚持这样,我出去以后会打行政诉讼告你们,我有的是精力,这官司打一辈子都行。” 南星害怕将焰再把自己堵在墙上,在她迈步的时候就已经迅速站直了身子,左手立在身前,跟交警似的企图让她停下,同时朝着大哥的方向后退,“放狠话没用,基地的存在高度保密,法院系统根本不知道有这个机关存在,不会受理你的起诉的。” “呵呵,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有本事你们就把我在这关一辈子,要不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头疼。”将焰吃软不吃硬,要是签个保密协议就放她走,她真的能做到把这段记忆直接挖出来丢进垃圾桶,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但若是为了担心她泄密而监视她,她就非要把这件事搞到人尽皆知。 大哥已经发现了两人的不正常互动,立刻发挥自己的作用,跑到南星身前,把他像小鸡崽儿似的护在身后,“咋了!又咋了这是!” 南星和将焰都不愿说出两人针锋相对的原因,大哥作为现场年纪最大的“长辈”,誓要调和好他们,忍不住地操心。 结果刘静瑶初生牛犊,毫不在意南星这个顶头大上司,此时又化身相扑运动员作势要去锁住南星,还在后面大喊道:“焰焰!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立刻把他拿下!” 南星一心想离将焰远点,完全忘记了后头还有一个人,刘静瑶的声音几乎贴在他耳边炸开,吓得他惊叫一声,几乎是跳去的墙边,又狠狠拽了一把壮硕的大哥,让他把自己完完全全地遮住。 南星藏在大哥身后,气得大喊:“你们能不能离远点说话!” 两位姑娘面面相觑,大哥一脸终于完成使命的满足笑意,解释道:“见谅啊,你俩新来的不知道,星星不喜欢跟你们这个年纪的姑娘靠太近,太近了他容易起生理反应……嗷!!” 南星狠狠掐了他一下,大哥当场嚎了一嗓,又补充道:“不是那个意思嗷!就是他身体会不舒服,容易晕倒之类的!” 南星又掐了一下,大哥抿着嘴不说话了。 将焰没想到,世界上居然还存在这种病症,又想起大哥介绍南星时说的话,嘴角抽搐了几下,吐槽道:“这就是你说的傲娇?” 大哥后腰上的肉快被南星掐掉了,他憋着痛狠狠点了下头。 轰—— 这一次的震感空前强烈,大哥眼疾手快地转身扶住南星,他心里的南星总是那个弱不禁风的样子,所以下意识就要去护住他。而且旁边两个是魔法少女,身体素质已经非常强大了,却没想到他以为应该非常强大的将焰却被晃得摔倒在地。 大哥有些内疚,又想去扶她,将焰摆摆手拒绝了。 南星的腕表上又有通讯打来,他迅速接通,少女乔屿的脸出现在虚拟屏幕上,她发丝飞舞,神色坚毅,语气却很松快,“你说对咯,果然有只强大的魔物逃到这里来了。” “在哪里!” 乔屿将镜头转向反面,只见基地的某扇门现在竟变成了一个黑洞般的形态,源源不断的魔气裹挟着来自异世的罡风从黑色的门中冲出,冲到乔屿面前时,魔气被一睹透明的“墙”挡住,狂风却畅通无阻地舞乱了她的头发。 “坐标同步给你咯,在欧米伽区的库房附近。” “坚持住,我马上调人来支援!”南星伸手在虚拟屏幕上一拖,竟然又拖出一个新的独立窗口停在旁边。 “别!”乔屿出言制止,“你预测的没错,但它比你猜的更强。” 南星停止正在下达的调派指令,嘴唇微张,隐隐颤抖了几下,“不是接近,而是完全的,[从将]!?” “没错。”乔屿说:“基地的其他魔法师无力应对,叫过来也是徒增伤亡。不是新来了一个百分百融合度的新人吗?派她过来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南星有点绝望地看了将焰一眼,将焰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乔屿又说:“对了,我在这边发现,地震也不是这只[从将]级魔物引起的。” 南星呆了呆,“还有别的能量源?” 难道说还有其他的强大魔物潜藏在哪里,如果是的话,那可真是坏消息。现在根本来不及调回其他a+级魔法师,一只[从将]级魔物对现在的基地来说,已经是极限的应对状态离开,如果还有其他高阶魔物也混了进来,这对基地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嗯,不过不是魔物的能量,我估计就在前面几间仓库里吧,那里面放着什么?”乔屿一边抵御着魔气,一边好奇地问道。 仓库,能量。 南星忽然一脸复杂地看向将焰,“难道就是你?”《 》 11、chapter 10 (修) 会有这种可能吗?这一切的巧合就是为了让将焰得以去到烁霄面前? 但如果以这种思路反推,那个在基地内部给将焰开后门的“间谍内应”,有且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自己的灵契——流华。 南星试探着问了一下:【流华,灵契融合宿主之后,是否还能相互交流?】 【流华:很抱歉,目前基地内运算量过载,暂不支持宿主单线交流。】 果然是你!! 灵契实际是一种拥有神秘力量的能量体,他们来自何处,如何诞生,至今仍不得而知。灵契诞生后只能够短暂存活于世间,必须尽快寻找人类作为宿主,否则就会迅速消散。与宿主融合之后,二者一体同心,从此唯有宿主得以看见和听见他,没有任何外力能让二者自然分离,而人类借用灵契的力量,得以施展瑰丽绝伦之力——魔法。 但融合后灵契也并不永固,他们仍然会随着岁月流逝,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然消散,待完全消散后,与人类的契约就会解除,届时人类也不再拥有魔法。 南星的灵契相比其他魔法师是非常特别的,虽然南星的融合度很高,魔法师的能量评级也达到了a+,但他自融合起,就没有任何战斗能力,他全身心的为基地献出了一切。 南星从此成为了基地的“系统”。 他不仅用魔法改造了基地的结构,还将魔力与超级计算机融合,制造了一个堪比“人工生命”的ai系统。基地中所使用的平板,魔法师们所使用的腕表都搭载了这个ai系统,所有的通讯、地图引导、运算,包括对新生魔法师的评级检测等等功能,全部都是这个魔法与科技完美融合而成的系统提供的。 但南星终究只是个人类,他的大脑无法支撑系统庞大的运算,他只相当于这个巨大基地和系统的电源,而他的灵契才是其“主脑”。 修改新生魔法师的检测结果和坐标,故意在将焰做融合度测试时不报错,而是将她补录进基地名册,并给她百分之百的融合度检测结果。这些,他的灵契流华,都可以做到,这对系统来说只是一点点不动声色的修改,根本不会耗费什么额外的能量,所以南星完全感觉不到。 显然流华现在正逃避与他交流,南星一秒就可以识破什么运算不过来的鬼话,流华当然也清楚这一点,但他仍然这么说了。 可笑他竟然还一本正经地寻找那个间谍内应,没想到内应竟是他自己! 南星扶着墙,胸口剧烈地起伏。 将焰,就是烁霄选定的宿主? 原来是这样。南星又气又笑,在心里骂道:【好你个流华,骗得我好苦。】 流华没有回答。 烁霄,他拥有深不可测的能量,也是基地唯一一份试验品灵契,基地有关魔法的一切测算、知识、研发,都是建立在解读烁霄的能量波纹之上的,在基地眼中,他就是原初。 在基地需要烁霄的时候,他会辗转于基地各区的实验室,不需要烁霄的时候,他就会被关在欧米伽区的一号库房,就像一件即用即取的物品。 在南星加入基地时,烁霄就已经以这样的状态存在于基地中很久了,南星一直不太赞许这种行为,但他也明白,对烁霄的能量波纹解读,是基地许多技术的底层逻辑,如果没有他,很多技术根本无法突破,基地对魔法师的帮助就会微乎其微。 乔屿的话打断了陷入短暂沉思的南星,“南助理,你有什么主意吗?” “有。”南星沉稳说道。 --定光者基地2056年7月7日18:31pm-- 将焰跟在南星身后狂奔,她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像根柳条似的,弱不禁风的青年,为什么跑了这么久还脸不红气不喘的,甚至能保持平稳的语调跟她说话。 “不管怎么样,非常感谢你的帮助。”他跑在前面,开了门等将焰。 将焰拖着沉重的双腿抵达门前,扶着门框喘气如风箱,一字一顿道:“我,是帮我,自己。慢,慢!” “不能再慢了,我怕乔屿也撑不了太久。”南星示意她赶紧进门。 将焰弯着腰大喘气,一只手举起来疯狂摆动,“我不行,了。你背,我!” 南星恼怒,“背不了!”说完又脱下白大褂,示意将焰抓着衣服的一角,两人隔得远远的,分别牵着衣服的一端,将焰像牛一样被南星拖着跑。 根据乔屿的报告,那只[从将]级魔物应该还没有完全穿越,很可能是被烁霄吸引来的。 乔屿年纪不大,却已经是个资深魔法师了,目前评级a+,在基地登记的魔法师中,已位于金字塔顶端,暂时抵御魔气不成问题,但如果那只魔物完全穿越位面虫洞,只有一位a+级魔法师的情况下,只有以命相搏才能胜利。 南星毫不怀疑乔屿,她绝对有献出生命也要击杀魔物的意志和勇气。但南星不愿见到这样的结果。 所以眼下最好的方案,就是说服将焰尝试与烁霄签契,如果烁霄也真的认可她,只要她真实的灵契融合度能达到70%左右,凭借烁霄的力量,将焰成为魔法师后的全力一击,完全具有重创[从将]级魔物的威能。 好在将焰的求生意志极其强烈,南星只是稍稍夸大了一些后果……比如乔屿很可能抵挡不住,届时整个基地都要被炸上天啊之类的。你说为什么现在不做疏散工作并把你送回地面?因为时间来不及啊!光是坐地面电梯上去,单程就要十几分钟,这么多人哪里送得过来,而且你只是个对拯救世界没什么用处的普通人,我们会优先送那种……嗯,你懂的…… 当时将焰脸色难看地摆摆手,同意了南星的提案,于是现在也脸色难看地被他拖行着。 她这一整天,不是在受惊吓,就是在狂奔,已经累到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又不知穿过了几道门,将焰感觉地震晃动愈来愈强烈,某些狭窄的过道里,碰上强烈震动时她整个人都会被惯性甩飞到墙上。但她现在精神高度紧张,几乎没有余力去感受身体各处传来的痛觉。 “到了!”南星推后最后一扇门,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黏腻与恐怖的气息,从门后飘了出来。 将焰松开那件已经皱巴巴的白大褂,整个人扑坐在地上。 南星本想说点什么,譬如安抚她不要害怕,勇敢一点儿之类的,但看到将焰坐在地上,有气进没气出的样子,又觉得煞风景极了。一切思绪都随着他喉咙“咕噜”一下,被咽进了肚子里,只干巴巴吐出几个字,“有这么难么。” 将焰白了他一眼,没功夫拌嘴,勉力改成了跪地的姿势,试图爬起来,一只手朝外挥了挥,示意南星继续走。 南星:“跨过这扇门,你就要直面[从将]级魔物的威力了,虽然有乔屿挡在前面,但你现在是凡人之躯,那一点点漏过来的魔气,可能也会令你痛不欲生。” 将焰来都来了,这些话也就当耳旁风,毕竟她现在也不能回头了。 “那走吧,你可以跟在我身后。”南星说着,又轻声补充了一句,“……但是别跟太近。” 空气宛如实体,将焰仿佛在一大块看不见的果冻里艰难跋涉,这块果冻还有着无数细密的黑色“夹心”,那是[从将]级魔物所散发出的威能,这些从它身侧散逸出的些微能量,也能在这片时空凝聚出人类可见的实体,就像黑色的烟雾,又像飘荡在空气中的漆黑河流。 将焰身陷其中,只觉呼吸都困难。和她在家门口初见的那些大头魔物相比,这些魔气并不让她感到恐惧,只是带来了许多身体难以承受之痛。此时她全身的皮肤都酥酥麻麻,像是在凛冬的夜晚,用冻得通红的手指贴在钢管上,将手拔下来时,皮肤被撕扯拉伤,犹如电击般刺痛,而后又是炙烤般的滚烫。 南星站在她正前方,再前面是撑开魔法防护的乔屿,宽阔的黑色河流被乔屿挡住,一些细密的支流仍探索了进来,又被南星的身体劈开,变成更细的“血管”从两边四散开去,落到将焰身上的,不过是其中一些细如发丝的黑气。 她终于明白,南星也同她不一样。她被刘静瑶那些有关魔法少女的说辞误导,又见到身边的新人全都是年轻女性,竟也默认了这份特殊的力量只有女性,尤其是年轻女性们才得以拥有。 似乎是为了照顾将焰,南星这回走得很慢,其实将焰已经快贴到他背上了,但他僵直着身体并未推开她。 因为将焰的脸也被那些魔气熏得又冷又烫,虽然南星能帮她阻挡一部分,但魔气游曳在空气中,几乎无孔不入,她无论把脸朝向哪里,都觉得那邪恶的东西糊在脸上,在奋力钻进她的眼耳口鼻。只有紧紧贴在南星身后,她的皮肤才得片刻清净。 “怎么这么慢?” 将焰晕晕乎乎地听到一个女声,声音清脆宏亮,带着一些少女的纤细,想必就是南星说的那位厉害魔法师了。 南星说:“一言难尽。”他语气沉稳,将焰几乎感受到南星背部隔着衣料传给她的震动。 又走了几步,将焰听到乔屿突然怪叫了一声,她没法抬头,只以为是有什么变故,又紧张又害怕,身体一瞬间变得更痛了。 南星大吼一声:“别怕!”说完责备地瞪了一眼乔屿。 乔屿慌忙挽救,僵硬道:“哎呀——南星踩我脚了,真是的!”《 》 12、chapter 11 (修) 作为现场唯一的人类,刚才将焰的情绪显然刺激到了魔物。 这东西被烁霄吸引到地底深处,眼看着几步之外的门后就是豪华大餐,它却被乔屿拦在这里,只能嗅嗅味道,摸不着也吃不得,早已焦躁不堪。 结果又来了个魔法师,还带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类,而那一丁点儿人类的紧张、忧虑、恐惧等等负面情绪混杂在一起,就像一盘可口的小蛋糕,长着腿自己跳进了魔物的嘴里,让它更加躁动了。 来之前,南星反复叮嘱将焰,决不能有太过强烈的负面情绪,一旦这类情绪超过某个临界值,她很有可能直接被魔物吃掉! “哎呀,南星踩我脚了,真是的!”乔屿这句话念得抑扬顿挫,就像刚上二年级时被老师点起来读课文,还分不清轻重语气一样。说完后她自己都尴尬地脸红,直叹没发挥好。 将焰立马明白自己刚才出了差错,乔屿这语气虽做作不自然,却让将焰觉得,她竟有闲心开这样的玩笑,想必现在还颇有余力,顿时也不怕了。 “我该去哪里?”将焰问。气息吹拂在南星耳后,他整个人炸毛似的打了个激灵。 乔屿所站的的地方位于这条走廊的中间,这条走廊自然也有许多门,每一扇门后却不代表只有一个房间。 几人正对面的尽头,原本也是一扇属于基地的门,此时整个门洞化为了黑色的漩涡,几条树根似的黑雾扭曲着从漩涡中探出来,像蛛腿一般钉在四方墙面上。[从将]级的魔物身躯过于庞大,短时间内无法通过那个门洞大小的漩涡全部钻出来,唯有它的魔气正如罡风一般猛烈往这头倒灌。 南星打开腕表投屏,操作了几下,然后将腕表取下来,用那件皱巴巴的白大褂充当手套,隔着有些粗粝的布料抬起将焰的手,把腕表戴在了她手腕上。 “将焰,你还看得清吗?”他轻声问。 将焰像是醉酒后无法自控一般,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南星推开右边墙上的一扇门,把将焰推了进去,“你跟着这个导航,它会告诉你要打开哪一扇门。我的腕表拥有最高权限,只要你戴着,没有门可以拦住你。我现在也无法说清那间房间在哪里,但当你进到正确的房间时,你立刻就能感觉到。” “嗯……然后呢?”这门似乎有些奇异的功效,又或者是那些魔气只知道愤怒地朝着乔屿奔涌而去,而忽视了一切不在那条走廊中的东西。所以将焰略微有些清醒了。 “然后,就看造化吧。”南星叹了口气。 冷静下来之后,他反而又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推断是否正确了。 烁霄自愿被关在这个基地已经许多年,具体是多久,南星也说不清楚,或许在将焰出生之前,烁霄就已经诞生并被关在此地。如果他真的有足不出户就能选定宿主的本事,如果他早就选好了将焰,又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 “南星!”乔屿唤了他一声,却没继续说话。 南星知道,是乔屿有些吃力了。她怕说出来给将焰听到,将焰会不由自主地担心,引得魔物更加躁动。 南星深深看了一眼将焰,又将她往里推了一把,说:“去吧,走快些,将焰。” 他关上了门。 将焰是个成年人,她比同龄人更成熟,也更敏锐。南星那一眼,含了许多复杂的情绪,她看不懂全部,但也隐约明白,在这样的基地中,将最高权限的腕表交给她——一个莫名其妙被带来基地的普通人,南星一定做了极其艰巨的思想斗争,也承担了极其巨大的风险。 单是一个南星倒也算了,然这个行动还关乎着她自己的,整个基地的,还有那个才到她胸口那么高的少女的性命。将焰忽然觉得沉重得喘不过气。 她跟着腕表上的指引,一路摸索着前进,戴上这块腕表以后,她想要打开的所有门,都会在伸手过去时,浮现一个凹槽。她见过这个凹槽,只要它出现的时候,就代表着这扇门真正成为了门,只需要将手放进凹槽,轻轻一拉—— 一片白光从门内迸射而出,将焰下意识伸手遮挡,回过神时,眼前已没有门,亦没有墙。 她仿佛置身宇宙,立于群星与无数尘埃之间,那些流光溢彩的星云横挂在头顶与脚底,将焰一时觉得自己犹如神明,于太空中俯瞰星辰,那些携带着瑰丽星环的星球就漂浮在她身侧,一时又觉得自己也化作了星星,混入这片奇艳绝景之中,成为了亿万星辰中的一颗。 “你好,将焰。又见面了。” 一个声音在宇宙间响起,温柔舒缓,空灵清澈,就像是银河中的歌者,万千种族都愿在这个音色下臣服。 将焰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但她心中又有种模糊的意识,似乎在说:怎么可能呢,在这片浩瀚的宇宙中,在亿万星辰中,怎么可能轻易找到他呢? 巨大的悲伤将她笼罩,她试探着转身,却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填满了空洞的心灵,那缥缈的意识也逐渐落了地,充实的心脏也落了下来,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因为那个人就在那里。那一定就是宇宙的中心。 他穿着群星织就的锦缎,光影流转,烨烨生辉。他的黑发如瀑,一直垂落到脚边,宛如蜿蜒的银河。他半身倚靠在一颗火红的小小星球上,却不像那颗星球的神明,而像神明的珍宝。 他直视着将焰,眼中亦有星河流转,那些星河最终汇聚成了那颗火红色的星球。将焰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粒尘埃,在宇宙间漂浮游荡到了这颗火红的星球脚下,它那样巨大,那样热烈,它蓬勃地燃烧着,让他的眼中,也摇晃着狂热火焰的光辉。 他朝将焰伸出一只手,手臂上的织物如瀑布一般垂荡下来。 “来。”他说。 无暇思索,将焰没有任何迟疑,他也不容将焰迟疑。 将焰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掌上时,他猛然一握,将她拉进了怀里。 --???2056年7月7日19:00pm-- “很高兴又见到你,将焰。” 契约,已成。 ———————————————— 南星送走将焰后,心情更加沉重。白大褂被他随意丢在墙边,召唤出的灵契法器悬浮在他左手上方,此时正源源不断地给乔屿输送魔力。 那黑色的漩涡就是位面虫洞,魔物还未完全穿过位面来到现世时,盲目攻击只会将魔力浪费在位面狭缝间,现在两人尽力抵御住魔气,防止魔物已经抵达现世的那部分身体突然发狂就足够了。 乔屿的法器是一根与她体型相比,过于巨大的法杖,此时法杖凭空立在她身前,代替乔屿抵挡着魔气。 将焰终于离开,她再也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以一种南星认为很诡异的语调调侃道:“噢~哟~看来某些人的怪病有望治好哦~” 南星:“别胡说。” “嘁,聊聊嘛!要不多无聊啊!” “你这么高兴做什么?她那边要是失败了,咱俩可都得交代在这。”南星无奈道。 “唔,你留下来作甚?我一个人就够了啊。”乔屿的语气自然到接近天然,不仅有慷慨赴死之决心,甚至对可能到来的死亡没有丝毫犹豫与敬畏,简直让人怀疑她脑袋里是不是缺了根弦。 “我怎么可能留下你一个人,你还是个孩子呢。”南星对乔屿的这种态度一贯有些抵触,他的心中也很矛盾,有时也会埋怨那些灵契,为什么总是寻找年纪这样小的孩子签契。她们本应被大人的羽翼呵护在怀中,无忧无虑地长大。 乔屿重重哼了一声,她总是讨厌这些大人强调她还是个孩子,“小孩又怎样,我可比你强得多哦。” 南星勉强笑了笑,“当然,你可比我厉害多了,大魔法师。” “哼哼。”乔屿得意地笑了两声,话题又转回去了,“说到高兴,倒也算不上,我就感觉现在确实挺轻松的。” “为什么?”南星问。 “因为与山啊,他好像被什么能量影响了,一直有点晕晕乎乎的,你没有觉得吗?” 与山是乔屿的灵契,名字是她取的,就把自己的“屿”字拆开来给灵契用了。灵契融合宿主后,双方的情绪会相互影响,但仅限情绪波动比较大的时候。其实灵契大部分时候并不说话,它们不是人类,大部分事物并不足以调动他们的情绪,多数时候都是他们受到宿主的情绪影响。 南星想,或许是自己的忧虑较重,反过来影响了流华,所以并没有感受他的情绪。 “没有,流华现在不想跟我说话。” 魔气更甚,虫洞内伸出的黑雾越来越粗,乔屿不得不双手握住法杖,奇道:“与山也不告诉我原因!怎么着?他们今天聚在一起开大会了?” 轰隆—— 虫洞边缘的墙面突然开始开裂,被震碎的墙面轰然落地,那黑色的漩涡得以变得更大,魔物的其他身体部位也从虫洞中露了出来。它像是从泥潭中爬出来似的,身体上包裹着恶臭的粘液,呼啦啦滴在地上,汇成粘稠的小溪朝着乔屿流过来。 魔物疯狂扭动,似乎在尝试将更多的身体挤出来。忽然,两只漆黑的人手——那的确是人手,就是尺寸相比人类而言要大得多,那两只手从虫洞的边缘探出来一半,用手掌的部位撑住虫洞的两边,漆黑的漩涡就这样被那两只手迅速撑开! 位面虫洞被强行撕扯,能量波动导致附近的空间也变得极不稳定,走廊内狂风大作,魔物发出的低频吼声从另一个位面冲来,混着飓风的呼啸快要把人吹飞,而那双手几乎要将虫洞撕烂了! “有点棘手!”乔屿大喊道。 她的法杖顶端发出耀眼的光芒,少女的魔力正在极力抵御魔气与空间的撕扯,附近的空间波动太大,她稍有泄力,两人很可能被倒灌的飓风拖进另一个位面,届时不仅尸骨无存,[从将]级魔物还会留在现世大杀四方! “要不先揍它一下!别让它继续掰虫洞了!” “不行!”南星果断拒绝。他手中的法球高速旋转,正将他的魔力输送给乔屿。 魔法师力量再强,也没有穿梭位面的能力。位面虫洞并没有实体,那其实是被极其恐怖的力量撕裂的空间,人类至今都无法窥探这样的力量半分。此时攻击魔物,它若吃痛发狂,导致虫洞崩坏,整个基地都可能被虫洞吸到魔界去! “再坚持一下,它快要跨过来了!” 只要魔物完全穿越位面,那个虫洞就会关闭。 突然,一道火红色的刺眼弧光,不知道从何处飞出,直奔虫洞而去。 “不要!”南星大吼一声,几乎肝胆俱裂。《 》 13、chapter 12 (修) 预想中的变故并未发生,那道新月状的弧光以一个自下而上的角度斜切过去,碰到建筑时竟被抵消消失,剩余的却径直穿过魔物的身体,将那双撑在虫洞边缘的手直接斩断。 那双手失去支撑,从虫洞中摔落下来,落在地上时已化为两朵半透明的花——基地的人将其称为“扶光”。 “嗯?手切下来也会变成花?” 南星与乔屿应声回头,竟是将焰不知何时回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身后。 风灌进她的病号服里,衣服与长发都在风中飞扬狂舞,她右手握着一把极长的窄剑,剑尖几乎要碰到地面。 将焰指了指虫洞的方向,示意二人看那边。 只见魔物失了一部分身躯,却没有明显的发狂症状,反而像是失去了什么帮手,再也无力撕扯位面虫洞了,只能和乔屿最初见它时那样,奋力将臃肿的身体挤出虫洞。 两人压力骤减,南星精神还紧绷着,一时竟不知道该庆幸魔物没有发狂,还是恭喜将焰成功与烁霄签订契约。 倒是乔屿情绪稳定地多,她看到将焰执剑,已然明白她现在也是魔法师了,只是不知道将焰为什么离开了一会儿就能碰到灵契,难道说正好有一位灵契诞生于此地附近吗? “这下真的可以叫你新同伴了。”乔屿有些高兴地说。 将焰笑了笑,没回应她。 她在推开某扇门时,恍惚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仿佛置身于一片奇异的星空,星空中还有个人喊她过去,当时她大脑迷迷瞪瞪的,仿佛醉酒一般不清醒,只记得那人手一招,自己就过去了,简直跟什么摄魂夺魄的妖怪似的! 待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原来站在一间漆黑的房间中——基地中从没有这样纯黑的房间,至少她经过的所有走廊与房间,全部都是纯白到几乎刺眼的。 那人想必就是如青枢一般的灵契,她已然与他签订那所谓的契约,成为什么魔法少女了。 这非常好察觉,她不仅变得耳清目明,常年熬夜的疲惫身体也忽然精壮有力,仿佛一拳能打死一头牛。闭眼时,还能看到一颗火红色的星星,悬于一片黑暗之中,星星周围有无数奇异文字组成的椭圆形轨道围绕着它。 只需要想象着,触碰一下那颗美丽的星星,自己作为魔法师的一切信息都会于脑海中浮现,她看到魔力值那一栏赫然显示着: 【魔力值:9950/10000】 她记得刘静瑶的初始魔法需要消耗20点魔力,魔法的飞行距离约五六米远,但她刚才一挥剑,就消耗了50点魔力,那道火焰似的弧光,起码飞出去十几米远。而且刘静瑶的初始魔力值只够施展17次初始魔法,她的魔力值似乎有些多得离谱了。 南星适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对魔物还不够了解,不要轻易出手,待会儿配合乔屿攻击。” “哦,可以。”将焰回神,她刚才并非没有听见南星惊慌的喊声,但魔法已经离手飞出,她也无可转圜,好在并没有造成什么明显不利的后果。 南星紧接着道:“看一下你的技能描述,告诉我技能的威力。” 将焰也问过刘静瑶类似的问题,她知道这个场合下,南星想知道的是什么,但难得地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欲言又止,现在总算理解了她逼问刘静瑶时,刘静瑶回话怎么总是颤颤巍巍的,因为她知道如果说出来,南星一定很难相信,甚至觉得自己在耍着他玩! 将焰:“嗯,是这样,我大概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我,好像,没有那种东西。” 南星:? 将焰:“嗯。” 南星说:“你闭目内视,是否能看到灵契的样子?可以的话触碰一下,就会显示相关信息。” 将焰:“可以看到,但是真的没有技能。” 南星换了个问法,“那你的魔力值有多少?刚才那一招用去了多少?” 将焰如实说明,没想到那两人吓到声音都变形:“多少!?” 乔屿:“哇塞,这就是强者的实力吗!当真恐怖如斯!”说完还觉得挺开心,总算用上看小说时学会的成语了。 南星听完后,脑子里也不由自主地想:这就是烁霄的实力吗,当真恐怖如斯。 魔法师的强度与灵契和宿主二者都相关,但还有一个必要条件,就是灵契融合度。 比如说灵契的强度是10,宿主的强度也是10,但灵契融合度只有50%,那魔法师强度差不多是(10+10)*50%=10。当然,这是极其简化的解释,实际情况会比这复杂得多。灵契的强度基本固定不变,但宿主自身是有成长空间的,随着宿主不断使用魔法,提高与灵契的融合度,最终有可能让魔法师发挥出20甚至是30的强度! 一般的魔法师在签契时,魔力值都在三百左右,强如乔屿,当时也不过是九百多的数值。而烁霄与将焰,在被将焰拉低了平均值的情况下,仍然能做到初始魔力值有一万! 南星就像走在路边突然被三个亿支票砸了脑袋的乞丐,而将焰就是那张三个亿的支票,浑身闪闪发光,让南星双眼迷离几乎眼冒金星——绝对不能放她走! 南星在心中这么发誓着,强行把飘散的思绪拉了回来,与将焰说话时甚至有点不易察觉的谄媚,“好好好,那你知道怎么攻击吗?” “烁霄说随便挥挥剑就好了。”将焰举起剑给两人看,剑身上此刻附着烈焰,看不清全貌。 乔屿似乎还受着与山的情绪影响,虽然要与刚刚才成为魔法师的新人将焰共同面对[从将]级魔物,却丝毫也不紧张,莫名信任着她。 魔物的全部身体钻进现世后,位面虫洞果然消失。 它身躯庞大,像一只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除了或许是它脑袋的那部分伸在前面,其余的部分塞满了走廊,又暂时无法打破南星在走廊中设下的结界,后半截身体软烂地塞满了空间,被挤压成四四方方的长方体。 那摊烂泥般的身体可以被它揉捏成任何形状,它们顺着四方墙壁延伸,很快把整个走廊都包裹了起来,一切被它身体覆盖的地方,都有意想不到的攻击袭来。 南星:“乔屿!我必须全力维持结界,防止它跑出去或者引起塌方,攻击只能靠你们了。” 黑色的箭雨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射到三人周围时被一个透明的罩子拦截,那是乔屿催动的防护魔法,她看向将焰,“这位姐姐,你就找机会随便砍它吧!” 乔屿的魔法闪烁着浅金色的光芒,为了护住南星和将焰,她放大了保护罩的范围,将三人全部罩住,所以不能再随便移动,只能站桩输出,许多本来可以靠身体移动而闪避的攻击现在都只能靠防护魔法硬吃,魔力消耗地极快。 将焰试着朝被魔物的身体覆盖的黑色墙壁挥了一剑,剑身划出一道赤红的弧光,炽热的火焰立刻将墙壁烧出了一条半米宽,几乎到天花板那么高的缺口——那是魔物的身体被完全蒸发,而裸露出的白色墙面。 怪物吃痛,黑色身体立刻挤过来再度将墙面覆盖,几根成年人大腿那么粗的黑色触手从侧面伸出,如长鞭一般带着破风声朝着将焰甩过来。 第一根触手抽打在防护罩上时,发出了一声极巨大的闷响,力道之大,使三人脚下的地面都出现了龟裂,另两条触手同时抽过来,防护罩瞬间碎裂,发出玻璃碎开一般的清脆响声,碎裂的那一瞬间,乔屿立刻展开了一道新的防护魔法! 乔屿:“继续!” 将焰朝后退了半步,做了个弓步的姿势,如幼童一般胡乱挥舞着长剑,对着空气又劈又砍,毫无章法可言。 霎时间烈焰喷发,蓬勃的火焰如火山口喷涌的熔岩一般凶猛地撞上了右边的墙面。那火焰似有生命一般,追着那些还在反复蠕动的黑色物体,将其吞吃入腹,越吃火势越大,直烧干净了一整面墙壁才偃旗息鼓。 许多扶光花落在地上,又被火焰与黑色粘液一并烧干碾碎。 乔屿趁势腾出手,冲着正前方魔物的庞大身躯放了一炮,浅金色的光柱呼啸而去,将魔物轰出一个大洞。 魔物立刻收回了全部躯体,扭曲成一个无法形容的可怖形状,它的头部顶在天花板上,从黑色躯体中挤出了两只球体,像是没有眼皮的眼珠,居高临下地俯视三人。 将焰朝着它挥了几剑,释放而出的火焰弧光却被它轻易躲过。它虽身躯庞大,却如蜘蛛一般,可以在走廊中四处乱爬,简直像是不受地心引力影响,灵活至极。 即使是极有经验的乔屿,使出的大部分魔法也都会被它躲过,只能展开防护魔法,暂时不再攻击。 “我的魔力不多了。”乔屿说:“不能再随便攻击,如果被它消耗太多,之后就无力维持防护魔法。” 南星的结界附着在基地的墙壁上,无法改变大小,这里是基地的最深处,如果他不维持结界,这怪物跑出去就很难抓到了。就算它不跑,在这里发几次狂,就很可能导致此处塌方,引起周围的连锁塌方反应。 两人又看向将焰,“你有没有什么主意?” 将焰耸肩:“拜托,我只是个在办公室敲键盘的可怜社畜罢了,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不会天下无双的剑法。”《 》 14、chapter 13 (修) 嘴上这么说,将焰心里还是想出点力的,毕竟耗在这里耽误的是她自己的时间。 她估摸了下那魔物移动的速度,说道:“要么我就快点挥剑,它这么大只,走廊就这么点宽,就不信它能躲过所有攻击。” 她还有8500点魔力值,完全有尝试的资本。 这下换将焰站在最前面了,她身上现在带着烁霄的气息,令魔物痴迷又忌惮,两只眼球融合到一起,变成个单眼怪物死死锁定住将焰。 将焰深吸一口气,微微提了提剑,仿佛是感受一下剑的重量。紧接着她执剑在身前快速划着十字,她挥剑的幅度非常大,一道弧光的长度几乎与走廊同高,那些或正或斜的弧光织就了一张火焰大网,直冲魔物飞去。 魔物尖啸一声,身上又探出许多节肢,速度奇快地在走廊中游走,同时身体形状不断变化,总能毫发无损的避过将焰挥出的所有火焰弧光。 将焰虽然身体素质提高,却没有掌握正确的发力方法,很快就觉得手臂发酸,挥出的弧光也变短了许多,那魔物甚至只需要在原地改变一下身体的形态就能避开。 继续攻击无非是浪费魔力,将焰只好停手。 然她一停,那魔物似乎非常兴奋,持续发出可怖刺耳的嚎叫,身上立刻又探出两条巨大的触手抽了过来。那触手速度极快,将焰根本无法捕捉并攻击到。 乔屿一连使了三个防护魔法抵御触手的进攻,防护罩碎裂的声音简直像是十几个玻璃杯被砸在将焰耳边,听的人心惊胆战。 必须攻击! 乔屿或许有办法攻击到它,但将焰却不会防护魔法,一旦不能立马续上防护魔法,南星与将焰一定会被魔物的触手卷了去。 【将焰:你是不是还挺厉害的?能不能整点强力技能把它禁锢住?总这么乱挥也不是办法!】 【烁霄:如你所愿。】 长剑脱手,悬于将焰身前,明明无人操控,剑却自己旋转了起来,速度快到在将焰面前画出了一个赤红的巨大圆盘。剑身上的铭文缓缓于光芒中浮现,那圆盘像是打开了地狱的大门,灼热的火焰从中呼啸而出。 如果刚才的弧光组成了一面稀疏的网,现在的火焰则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墙,这墙上下密不透风,无可逾越。 走廊中的温度极速升高,氧气疯狂燃烧,几人几乎立刻感到呼吸困难。 熊熊燃烧的火墙推进到极致,如浪一般朝下一扑,慢慢收缩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漆黑的魔物在其中挣扎嘶吼,魔物不断被融化的身体变成扶光花,又被火焰灼烧成灰烬。那火球越来越小,光芒却越来越盛,最后如同超新星爆发,一道剧烈灼眼的强光在走廊中炸开,三人都被晃得眼前一黑,短暂失明。 魔法师的身体素质让失明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最短,三人睁眼时,眼前已经连灰烬都看不到了,[从将]级的魔物,连同它可能会产生的上百朵扶光,都被那团火焰化为乌有。 长剑静默地漂浮在空中,将焰轻轻伸手握住剑柄,它有如恢复重力的控制,被她稳稳握在手中。 刚才那一击,消耗了3000点魔力,但将焰现在的魔力值还有得剩。 她不会傻到觉得,那令南星如临大敌的[从将]级魔物是个被她一击秒杀的废柴。她清楚这把剑就是烁霄的化身,那一击与将焰没有关系,全然是烁霄自己的行动。 现在烁霄与她融合,住进她的身体,她还能如愿离开这个基地吗? 该怎么办? 而南星也在思索这个问题——该怎么办? 那一击下,南星与乔屿几乎目瞪口呆。 乔屿单纯震惊于同伴突然展现的巨大实力,紧接着就是兴奋,有了这样强大的同伴,连[从将]级魔物都可以一击秒杀,拯救世界将再也不是虚幻的妄想,将焰就是这伟大的事业中最重要的一环! 南星想的比乔屿要复杂许多,将焰作为一个新人,刚才看她表现,的确不同于其他魔法师,她没有“技能”,所以那强大的一击并非她无师自通,而是烁霄的能力。 一般的灵契并不能脱离宿主自主行动,乔屿的法杖虽然也可以悬浮在空中持续施法,但那也是乔屿控制的,并非是与山的能力。但烁霄不一样,他不需要宿主都能存在这么多年,会自己施法也没什么稀奇。 烁霄是国家想要完成的伟大的事业中最重要的一环,但现在,他与将焰融为一体。将焰对基地、魔法、魔物等等一切事物都表现出了极强的反感情绪。她不愿触碰这些会影响她正常生活轨迹的东西,而且很难说服。她拥有非常坚定的个人意志与自洽的处世逻辑,拯救世界这种理由是无法说服她的。 如果无法留下她,烁霄也会被一并带走,而且以烁霄的实力,即使将焰遭遇魔物袭击,她也有能力自保,完全不需要依靠基地。毕竟在特殊情况下差点能毁掉基地的[从将]级魔物,也不过是烁霄稍微动动手指头就灰飞烟灭的事。 三人一时心思各异,兀自沉默,空荡的走廊里,一声突兀的通讯铃声将他们拉回现实。 乔屿:“不是我。” 将焰抬手一看,“是我,不对,是你。” 她摘下腕表,递给南星。 南星手心朝上,示意将焰扔过来,两人于空中交接了腕表,南星转过身接通。 “南助理,终于联系上你了!基地的震动已经停止了一段时间,指挥室确认震动源已经消失,已通知所有人员重新到岗。但是你这边好像被屏蔽了信号,所以一直联系不上。” “是的,我在欧米伽区,sp-e8走廊,与魔法师乔屿、将焰完成了[从将]级魔物的清剿工作,现场没有留下扶光。” “已为您建立本次清剿工作的档案,请问本次的报告由哪位撰写提交?” 南星看了一眼将焰,“我来写,档案暂定保密等级:s。” 信号突然接通,南星一连接了好几个通讯,或许有一些涉及到保密事项,他一个人走到走廊的另一头去接了。 这边就剩下将焰跟乔屿聊天,将焰本无意与小朋友闲聊,奈何乔屿实在也很热情,将焰面对小朋友的耐心明显要比成年人多得多,尽力让话题不落在地上,有一句没一句的接着茬儿。 “姐姐,你好厉害呀!”乔屿说。 “一般般吧,你肯定比我厉害。”将焰回。 “我已经做了快五年魔法师了诶,现在魔力值也不过两万多,你刚成为魔法师就有一万点魔力值,或许稍微努力一下就可能成为救世主哦!”乔屿说。 “五年?你现在多大?”将焰有些惊讶。 “过几月就满十五了。” “那你十岁时就当了魔法师?那时才,小学四年级吧?”将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有些不可思议。 “对哦。”乔屿说话时总有些可爱的语气词,放在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身上倒也正常。 “那你十岁就加入基地了吗?这帮大人就指挥着你这个小毛孩去杀怪物?”将焰问道。 “第一年没怎么执行任务,在基地学习了很久。” “你上学还正常吗?十五的话上个月应该参加中考了吧?考得怎么样?”将焰的关注点在于未成年人的学业问题,小朋友正是学习和长身体的时候,竟然被这些无良大人压榨着打工,美其名曰拯救世界,真是人间险恶。 乔屿一楞,没想到话题拐到了这上面,有些不想聊这个,“还行吧。姐姐你的灵契叫什么?” “还行吧是什么意思?你的监护人,就是你爸妈,晓得你当魔法师吗?”将焰完全不理会她的问题。 “唔,爸爸妈妈都知道,爸爸很支持我,但是妈妈不喜欢我做这个。所以他们离婚了。”乔屿说。 将焰忽然感觉汗流浃背,自己以成年人的身份随意责问小孩子这些问题,还不小心揭开了人家伤疤,简直可恨。这些问题明明可以去问基地的成年人的,比如旁边那个南星。 “抱歉……”她还是觉得应该得道歉。 “我不介意啊,这不是不能讨论的话题。我喜欢做魔法师,也变得越来越强大,可以保护爸爸妈妈,还有很多人。”乔屿语气轻松地说。 将焰却不想再聊了。 乔屿才十五岁,她在三观都还没有完全建立的时候,过早投身于这样危险的事业。她现在说出的话,是出于自己深思熟虑的思考,还是在环境影响下形成的,不符合她真实意愿的,被强加于身的“理想”? 乔屿还絮絮叨叨地同她说着什么,将焰勉强敷衍回答着,都没有听进耳朵里去。 直到南星走过来,俯视着盘腿坐在墙边的两人,“小屿,今天不要再出任务了,先回去修整吧,今天辛苦了。” 乔屿站起来,右手贴在额头上,一边跑一边凌空一挥手,声音充满着这个年纪的少女应有的元气,“yessir!”话音刚落,人就闪进一扇门去不见了。 南星目送她离去,又看向将焰,郑重道:“将焰女士,你是否有时间与基地谈谈?” 将焰默然凝视他半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当然。”《 》 15、chapter 14 (修)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纯白色的长桌,将焰与南星分别坐在长桌的两端。每个座位面前的桌上,都有一个镶嵌在桌面上的的长方形显示屏,约摸二指宽。 此时将焰面前的显示屏在空中投出了一块不透明的屏幕,屏幕中显示着视频会议系统,有两块窗口显示着将焰与南星的脸,还有两块显示着“loading”。 不知道摄像头藏在哪里,将焰想着,这明明是块虚幻的屏幕,一片不真实的投影,却能从正面捕捉到将焰的影像,投射其中。 自从将焰与烁霄签订契约后,烁霄就很喜欢突然与将焰说话。 将焰暂时还处于不太适应的阶段,毕竟在心里跟一个看不见的东西聊天,时不时会觉得自己在精分,或是有种随时都被人监视着的错觉,所以她现在对烁霄总没什么好脸色。 【烁霄:你似乎有些紧张,为什么?】 【将焰:为什么不呢?我对这个地方,这些人,都一无所知。他们势力庞大,如果想强迫我做什么,我或许很难拒绝。】 【烁霄:你现在也很强大,没有任何人能强迫你。】 【将焰:……你是从什么蛮荒时代穿越过来的吗?现在是文明社会了,不兴武力至上那一套。】 【烁霄:那现在是怎样的?】 【将焰:这很难跟你解释。】 两块黑色的屏幕倏然亮起,出现了一男一女的影像。 一个是将焰见过的,她从病床上醒来时,坐在她旁边自称是谈医生的中年女性,影像下方写着她的名字:谈映嵘。 另一个是神情威严肃穆,带着上位者气息的军装男性,他眉骨较高,在眼睛上方自然形成了一小片阴影,看人时很有压迫感,下方本应显示名字的地方,现在显示着:??? 这场会议只有四个人参加,所有人到齐后,南星立刻开始汇报,将焰从他的简短报告中推测出了与自己有关的信息: 一、与将焰融合的灵契烁霄,对基地来说非常重要。基地还有许多重要的实验项目有赖烁霄配合,其中有一些项目只有未融合状态的烁霄才可以配合推进,所以这类项目现在不得不终止,其余的未结项目,如果将焰愿意配合,仍然可以推进。 二、源于烁霄之强大,将焰现在的数值基本达到a级魔法师的标准,成长潜力无可预估,若将焰愿意加入基地并接受训练,有望在一年内成长为s级魔法师,成为史无前例首屈一指的“救世主”。 三、无论是基于基地,还是基于全人类的伟大事业,将焰与烁霄都是不可或缺的关键,国家愿不惜代价,请求将焰加入基地,加入这项事业。希望将焰可以慎重考虑。 将焰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有些生硬地说:“我不同意。” 南星面色复杂,另两人没有说话,他有些焦急,忍不住开口,“我不明白,如果你愿意加入基地,我们可以支付你任何想要的代价。你平常工作很努力,报酬却不如意吧,就算是一百倍的薪水我们也可以开给你。” 将焰揉了揉太阳穴,手有些抖。 她现在月薪到手4500元,一百倍就是45万,一年就是540万,只需要一年又十个月就可以纯靠工资完成一个小目标了。 不愧是卑鄙的大人啊,居然懂得使用这样阴险的计谋! 【烁霄:看来条件很优渥,你很兴奋。】 她不是救世主,也没有做救世主的想打。即使月薪只有4500,每个月都凄凄惨惨地靠着那点工资熬过去,去掉房租水电,每月也就一千块左右的生活费,比大学生还惨,时不时还要接受老妈老爸的接济。 但对她来说,她想要的,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她想要做魔法师,想要拯救世界,即使一分钱也不给,她也愿意做。 而且,在她看来,拯救世界不是交易,她不可能收取高额薪水来做这件事,那会带给她空前绝后的压力。 将焰:“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南星没想到,将焰竟然是以这种简单到近乎任性的理由拒绝。在这场会议之前,他也预想了许多困难——她想要多少钱?她想要何等特权?他可以承诺到什么地步? 但没想到她什么也没要,仅仅要她自由的意愿。 “将焰女士。”军官说道:“希望你能明白,这份事业关乎全人类乃至整个星球的命运。每个人都有任性的权利,唯独肩负重任之人没有。” 将焰最烦别人与她说教,她打定主意要拒绝,要离开这里,绝不让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强迫她、扭曲她的意志。 “我有什么重任?我今天早上起来时还只是个锅都快揭不开的可怜虫,结果被你们抓到这里,又被迫融合什么灵契,现在还要我来背负拯救世界的重任?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再去抓个别人来吧,我自愿让出这个伟大的机会!” 【烁霄:没想到你是这样想的。】 “还是说,你们要用这伟大的事业,伟大的道德,伟大的特权,再强迫我留在这里为你们卖命?” 将焰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声音甚至有些尖锐,她清楚自己正在害怕。 未经召唤,代表烁霄力量的法器瞬间现世,热烈的火焰裹在剑身上不断跳跃,仿佛愤怒的野兽。 “烁霄!”谈映嵘突然爆喝一声。 将焰也被突然剑拔弩张的气氛惊到,烁霄完全不容她控制,突然跑了出来,无论她在心里怎样劝服,他都不肯回去。 未免示弱,她也不愿解释烁霄现身的原因,但谈映嵘似乎已经明白,大喝一声制止了烁霄继续暴动。神剑剑尖朝下,稳稳悬停在将焰身侧,火焰也变成薄薄一层,乖顺地依附在剑身上。 谈映嵘虽然给将焰的第一印象像个严肃的监狱长,但此时说起话来,气质又变得温和了,就像一位让人感到舒适宁静的长辈,“将焰,你对我们有许多误解。” 将焰出了名的吃软不吃硬,面对这样的交流态度,也硬气不起来,只能沉默以示拒绝。 谈映嵘:“你是个善良的孩子,我们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也从未强迫过任何人。我理解你的难处,如果你想离开,我们不会阻拦。” 南星:“谈医生!” “别说了,你送将焰离开吧。” 将焰沉着脸,立马站起身。南星无可奈何,只能示意将焰跟他出去。 两人离开后,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两块虚拟屏幕还亮着。 谈映嵘:“上将,你不会怪我越过你做决定吧。” 李弘德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说:“她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谈映嵘:“没错,所以强求不得。” 李弘德:“难道就这么放弃?她还带走了烁霄,我没办法同上面交代。” 谈映嵘:“这件事交给基地来办吧,她是非常重要的一环,所以不可心急,不可强求。如果她心中不情愿,就算我们能把她绑在基地,也得不到她的帮助。烁霄早就选定了她,现在与她成功签契,只会对她唯命是从。” 李弘德深深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 谈映嵘:“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投影关闭,会议室中的灯光自动暗下来,当这个房间又成为基地中某人的“道路”时,才会再度亮起。 南星颓然地走着,他失望极了,“我不懂。你为什么不愿意?” 将焰:“我也不懂,你们为什么会让才十岁的孩子给你们卖命?” “乔屿告诉你的?”南星问,见将焰不回答,又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算了,既然你不愿意加入基地,许多事情我不能告诉你。” 将焰继续沉默。 【烁霄:你很矛盾,为什么?】 【将焰:为什么总要问我为什么?】 【烁霄:我想知道。】 谁管你,将焰不理他。 南星并没有直接带将焰离开基地,而是先是把她带去一处房间,亲自拿了仪器又给她测了一次灵契融合度。 他本以为将焰那个100%融合度的测试结果是流华篡改的,没想到再测一次时,他亲自盯着仪器的运算及数据流,没有发现任何被修改的痕迹,但这一次的测试结果仍然是100%。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有些幽怨地看了将焰一眼:多么好一颗苗子,多么闪耀的一颗新星,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加入基地!? 将焰翻了个白眼。 不死心的南星仍希望将焰能充分了解到基地对她的期待与善意,破例给了她一只腕表,这种腕表是基地的尖端科技,资源有限,只有珍贵的魔法师才可以分配使用,其他数以千计的研究人员,包括谈映嵘,都无法拥有,他们只能揣着那块沉重普通的平板工作。 但将焰不想接。 “放心吧,没有定位功能。基地想找到魔法师,是通过魔力波动测算的,这种波动独一无二,除非你逃去西希深海沟……” “烁霄说,如果你们敢监视我,他就自爆,然后把我也炸死。” 【烁霄:我可没说过这种话。】 南星:“……放心吧,基地不会监视你。腕表你拿着吧,有紧急情况时可以联系我们。烁霄是很强,但你自己还很弱,碰到厉害魔物也不够给它塞牙缝的。如果你需要,基地仍然可以给你提供帮助。” “……谢谢,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 纯白色的轿厢在电梯井中飞速上升,井中昏黄的灯光透过轿厢顶端的缝隙不断从将焰脸上划过,令她想起了那个昏暗的楼梯间。 她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这个基地里,有楼梯间吗?” 南星看向她,似乎在犹豫是否可以告诉她基地的构造。 将焰:“我从大猩猩的宿舍——哦,那个病房里出来的时候,有一个叫小唯的工作人员说要带我回地面,但是想让我走楼梯上来。你们这里有叫小唯的人吗?” 南星的眼中闪过许多情绪,悲伤与不忍都在他清秀的面容上显现,“他被吃了,就在那条走廊里。”《 》 16、chapter 15 (修) 一时无话,狭小的空间内只有不断闪烁的灯光,与轿厢在钢丝绳上滑行的微弱声响。 这或许是将焰离消逝的生命最近的一次,但她至今仍不知道小唯到底是在哪一刻离开的。是他走出房间踏入走廊的那一秒,还是在打开那扇不存在的楼梯间的门后,他突然开始膨胀变形的那一瞬? 肉、体与灵魂皆在那一刻消亡,从此宇宙间的任何角落都不可能再找到他了。 【将焰:为什么是我?我对魔法和拯救世界这种缥缈的概念不感兴趣,不论你或这个基地有什么目的,我都无法帮你们。】 【烁霄:我只是遵守了与你的约定。】 【将焰:我从没见过你。】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屏幕上突然显示了层数为“-1”,紧接着“叮”的一声,电梯抵达1楼,稳稳地停住了。 门外漆黑一片,唯有月光透过玻璃门窗照出了一些浅浅的轮廓,看起来像是个办事大厅。 南星非常绅士地领着将焰朝外走,一直把她送到马路边上,“就到这里吧,不送了。” “谢谢。”将焰陈恳道,又目送南星转身进了大厅,那道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将焰却突然弹射起步,冲过去以身体抵住了玻璃门,没想到那门并没有感应装置,险些把她夹住,南星听到动静,慌忙又去门边按了电子门锁,有些惊魂未定地问,“又干嘛?” 将焰尴尬一笑,“借点钱。” 南星:? “拜托,你们把我捞过来,我可是鞋都没穿,手机也没带,到现在滴水未进,你指望我从这走回家吗?”将焰咬牙切齿。 南星:“你不是魔法师吗?” 将焰撸起袖子朝南星走去,南星拔腿就跑,冲进电梯里狂按关门键,又被将焰追上抵住了门,电梯门因常开而发出尖锐爆鸣,南星不得不把空空如也的裤子口袋翻出来给她看,“这年头谁还带现金啊!” 【烁霄:如果你想,我可以带你飞回去。】 御剑飞行?但这听起来可不够魔法。 【将焰:不太安全,而且城市内飞行必须提前报备。】 【烁霄:唔,现在的规矩可真多。】 将焰不得不继续做流氓,“我不管,今天公共交通也停运了,你们必须想办法把我送回家!” 南星最终还是屈服,派了辆车过来送将焰。 月色下,南星跟将焰一人占了个石头墩子,门神似的蹲坐在路口两边。 南星有个怪病,就是不能与同龄女性靠太近,就是距离一米以内他都会生理性的紧张、呼吸困难、冒冷汗,严重时可能还会应激性晕倒。他有灵契在身,身体素质虽然比不上战斗型的魔法师,但比起普通人来说还算不错,所以这倒也不是什么太严重的问题,但总归是不舒服的。 以往他认识的同龄女性,知道他这个毛病时虽有不解,却都尽力照顾他的身体,与他保持距离。她们反而还挺喜欢与南星相处的,毕竟愿意主动与女人“保持距离”的男人并不常见,大家相处时都礼貌克制,加上南星在基地里大小算个官儿,没人敢拿这个嘲笑或威胁他。 但将焰不一样,这人完全不懂得礼貌二字怎么写,察觉到南星这个毛病后,不止一次以此靠近威胁,毫不犹豫,只为达成自己的目的。 南星想到这,趁着昏暗的夜色又悄悄瞪了她一眼。没想到将焰竟有所觉,正好也扭头过来看他,这着实有些唐突,他只好临时胡诌点什么以掩尴尬。 “嗯……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将焰拧眉,眼珠迅速地将他上下扫视了一遍,似乎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一些精神错乱的具象表现,毕竟如果他脑袋还正常,怎么会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问这种话? 但鉴于自己现在还有求于他——等着那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过来的车,将焰还是敷衍道:“分开后希望咱们再也不见,我要在社会主义的光芒下做一个遵纪守法的五好公民,直到世界毁灭,不过毁灭前我会努力纳税支持你们的。” “呃,谢谢。” 这处办事大厅所在的建筑并不宏伟,风格简约亲民,却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那味道很难形容,它们是特定的色彩、场景与装潢等等细微元素的组合所带给华国人民的,几乎刻在基因里般的普遍认知——公家的。 它很好的融入了这片现代化的繁华街区,在海市金碧辉煌的高楼群下,总是有那么几幢这样的房子,坐落在标志到有些死板的绿化群中。 没错,这幢建筑离将焰律所所在的大楼不过一公里左右,她不知道是今天没什么人上班,还是现在已经是深夜的缘故,街道上很安静,但这条街道平日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从路口这条笔直的马路看去,能够看到那栋大楼就坐落在马路东段的路边。将焰总是在这样的夜晚离开大楼,只是平时她也往东走,总是神色匆匆又精疲力竭,从不曾往西看。 她突然又想起刘静瑶说的话:这才是真实的世界,魔法与科技并存,平庸与非凡相间,才是世界的真相。 原来她离世界的真相这么近,她平时坐在那栋现代大楼里,而在一公里外的脚下,不,甚至可能在那栋大楼的地底深处,便是掌握着魔法这种非凡秘密的定光者基地。 而今连她自己本身,也是这样奇妙又有些怪异的融合体了。 将焰坐在车上上,忍不住浅浅睡了一觉。到家时,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她一开门就检查水电气的情况,发现都可以正常使用,立马奢侈地下了两包泡面,还加了两根肠。 垃圾食品的香气在此境况下极具冲击力,滚烫的汤底烫得人嗓子刺痛也不愿慢点下咽,然而突然暴食的后果就是她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用过的碗筷直接被扔到水槽里,将焰又灌了一大杯凉白开下去,强撑着去冲了个澡,直接裹着浴巾往卧室里去,打算好好睡一觉。 以往就算加班到凌晨,她也从没像今天一样,觉得过完一天能让人这么疲倦。 一开门,将焰却傻了眼。 她走时没有关窗户,那时虽大雨倾盆,但她的窗户很窄,就算雨再大,也不可能把她卧室都淹了,最多是把桌上的东西吹乱打湿,所以她并没有太担心家里的情况。 她却从没想过,刘静瑶家的窗户都被爆破了,那巨大的冲击力会不会让她们之间那赌脆弱的隔断墙更加摇摇欲坠! 那墙如今一半倒在将焰的床上,一半惨淡地倚靠在将焰的桌子上,而刘静瑶家亦是一塌糊涂,满地的玻璃碎屑,更有小半堵外墙直接都没了踪影! 还会有比此时更绝望的情景吗?将焰感觉自己的精神病几乎要一触即发了。 【烁霄:这就是你的家吗?原来你现在喜欢这样的风格了。】 烁霄很久没说话,将焰差点都快忘了他的存在了。 【将焰:你不是会魔法吗?如果你能把这里恢复原样我就心甘情愿给你打工一年,怎么样?】 【烁霄:我并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如果我能为你做什么,我很乐意。不过会魔法的是你,并不是我。】 将焰张嘴,发出无声的怒吼以作发泄。继而又去柜子里翻出冬天备用的棉被和空调毯,打算在过道里凑活一晚。 过道与厨房一体,又连接着浴室的门,就算垫了棉被,也有些油腻潮湿,加上刚才做了饭,此时的味道可不算美妙。但将焰实在太累了,在这样的环境躺下以后,也觉得身体瞬间舒适到灵魂飞升。 【将焰:需要你的时候到了,你应该不会睡觉吧?如今我家门户大开,如果半夜有贼人翻窗跨墙过来,请你保护我的安全,我会感谢你的。】 【烁霄:乐意效劳,我会杀掉所有企图进来这里的人。】 【将焰:倒也不用这么严重。】 将焰把头蒙在毯子里,用充电宝给手机充电,终于有时间看看手机。 现在是7月8日的0:36,大约在7月7日的傍晚8点左右,整个海市终于停下了那恼人的防空警报和全市广播。将焰算了算时间,那时候大概正是他们击杀掉[从将]级魔物的时间,难道今天最严重的危机就是那只魔物吗? 社交网站上关于海市今天的事情已经没什么热度了,她今天亲眼目睹了魔物,在基地中她也听说大部分魔法师都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所以与她类似的目击者绝不会少。但她搜索了很多关键词,都没有找到相关话题。 显然,政府出面控制了舆论。而她回来的太晚,舆论被全面清理,现在几乎什么信息也找不到了。 最重要的是,7月8日是星期五,她明天必须去上班。 【烁霄:唔,这个小盒子用起来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将焰:什么?】 【烁霄:你手里的这个,是叫做手机?基地的人类都很喜欢看。】 【将焰:等等,所以你到底在我身体里的什么地方?】 【烁霄:在你灵魂所在的地方。】 说了等于没说,将焰忽然浑身不自在,颇有种突然和陌生男人躲在同一个被窝的感觉。 【将焰:你在我身体里,还能通过我的眼睛视物?】 【烁霄:当然。】 将焰猛然起身,召唤出那把神剑。 【将焰:这把剑就是你的化身对吧?】 【烁霄:你想这么理解的话也可以。】 将焰毫不犹豫地把剑丢出去,长剑哐当一声摔在墙角,将焰又裹上毯子躺下,像个木乃伊。 噫!偷窥狂,真吓人!《 》 17、chapter 16 (修) 地铁车厢内,社畜将焰睡眼惺忪,摇摇晃晃地挨到了所里。 她坐在靠窗的工位上,这窗子正好对着楼下那条马路的西段,这时她才发现,她起身时稍微一偏头,就能看到隐藏着基地出口的那个办事大厅,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距离更近了。 地图上给那里的标记是:海市滨江新区长珩街道办事处。 将焰正看着,坐在隔壁工位的打工搭子突然给她发来私信。 【徐舟:你昨天去面试了没?】 【将焰:我看你是想我死。】 【徐舟:啊哈哈,所以还是取消了,真难,委屈你继续跟我做苦逼法师搭子了。】 【徐舟:[图片]前天公布的面试名单都已经排到下个月了,估计你们这批要重新排的话,最快也只能到这天之后。】 将焰确实没来得及看律协官网,点开图片一看,最后一批是8月4号,那天也是周四,她只要熬到8月5号,就能排上下一轮面试。 【将焰: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当法师。】 烁霄突兀在将焰脑子里加入群聊:【竟然还有这种因果,嗯……的确能对上。】 【将焰: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舟比将焰晚来半年,比将焰大两岁,却在职场上是她后辈了。当初得知将焰年龄的时候,徐舟简直化身祥林嫂,一连跟她念叨了一周,说什么: “我就不该出国,某同学两年前就进了某红圈所,现在都做独立律师案子接的飞起了,成为合伙人指日可待,而我学成归来,红圈所里却早已没有属于我的坑位。 “我就不该出国,真的,我单知道两年前就业形势严峻,没想到两年后更是要命。 “我真傻……我……” 法学名校毕业,又出国读了硕士,回国后却和将焰“沦落”到同等境地,这就是卷生卷死的律师行业现状。 【徐舟:我有个关于昨天的绝密视频,你看不看?】 【将焰:你确定发的出来?】 【徐舟:?咱俩就隔着两米。】 将焰扭头过去,徐舟直接在他电脑屏幕上全屏播放视频。 电脑没开声音,视频画面很暗,且频繁地晃动,似乎设备的主人正在快速奔跑,从偶然划过的一个相对稳定的镜头里可以看到街道上的招牌写的是华国文字。终于,镜头被架在了地上,画面里大半都是天空,灰暗一片,然后猛然划过数道彩光,极其显眼,有几道彩光落到画面左下方的废弃大楼里,紧接着大楼某处浓烟滚滚,视频戛然而止。 将焰看完,面不改色地又回自己屏幕上打字。 【将焰:so?】 【徐舟:这个视频在国内媒体上都看不到了,我是在外网上偶然找到的。如果这东西没问题,上边儿会删那么快?】 【将焰:……能有啥问题。】 【徐舟:有人推测那些彩光是人发出来,不是特殊武器,你懂吧?x威、某c的电影看过没,这可能是异能之类的哦!】 【将焰:我看你再写十份答辩意见洗洗脑子比较好。】 【徐舟:啧,你可真没意思,要是有异能的话这世界得多好玩儿啊。】 【将焰:不觉得,不是所有人都能管好自己的。拥有强大力量的人太多也并不是好事。】 【徐舟:啧,你可真没意思。】 将焰的两位顶头上司都不在海市,最近也没什么需要加急处理的活儿,她晚上准时下班,约了中介去看房。 出于各种考虑,她都需要尽快搬家,最好这周末就能搬完。 海市的房租离市区和地铁越远越便宜,凑巧中介给推荐的地方,正好离将焰现在住的地方是反方向,为了赶在地铁停运前坐上末班车回家,她只能匆匆买个面包,在进地铁前吃了垫垫肚子。 没想到那中介净带她往合租房里钻,将焰耐着性子再次提出要求以后,中介又态度极好地道歉,鞠躬时恨不得趴跪到地上,然后把她往月租直奔4千的房子里领,气得将焰扭头就走,最后倒是比预想的早了许多到家,于是就碰上了回来收拾行李的刘静瑶。 两人隔着战损风的隔断墙面面相觑,刘静瑶率先打破沉默,问道:“焰焰,你还要继续住这里吗?” 将焰摇摇头,“这周末就搬家。” 刘静瑶:“找好房子了?” 将焰又摇摇头。 刘静瑶:“呃,那只有一天看房一天搬家了啊,这怎么来得及?基地给我安排了住处,你要不要先跟我一起凑合几天?” 将焰:“不了吧,我们也没有很熟。” 刘静瑶搓搓手,又左右看看,然后去尚还完好的那个墙角里把她放零食的小推车拖了过来,问将焰,“要不要过来吃点?呃,要不我也带不走这些,有点浪费。” 都说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很忙,将焰觉得刘静瑶对此演绎地非常生动,刚好那块面包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再去厨房煮泡面,晚上就得继续混着泡面味儿睡觉了,于是她欣然同意。 两人粗略地把刘静瑶房间地上的玻璃与建筑碎屑踢到一边,刘静瑶也从柜子里抱出冬天的被子和床单铺在地上,把冰箱里的饮料也一股脑端出来,恨不得给将焰开个零食party。 刘静瑶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慢慢融洽起来,后来甚至把灯也关了,月光从外墙的窟窿投进屋里,无端地静谧与浪漫。 “真好……真好,窗户大真好啊!”刘静瑶后来又喝了点酒,现在舌头都大了。 “嗯。”将焰不沾酒,但由衷认同这句话。 “这装修风格也蛮好的,干脆以后买房子就不装窗户了,直接一边墙打烂!”刘静瑶豪气地冲着空气挥了一拳,又举起易拉罐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 将焰笑了笑,问她,“那你打算在哪买房子?” “买房子,买不起。”那罐酒也喝完了,刘静瑶双手一摊,大字型仰躺在地上,“呜呜,谁来买我的书,买我的剧本,最好一个亿买一本,嘿嘿……那样我就能买大房子了。” “你是作家啊?” “呃,不算吧,就是随便写点东西,上大学的时候写网文赚了点小钱,毕业了干脆就做全职写手了。反正什么赚钱就写什么,不过到现在也没赚着什么大钱。” “那何必留在海市?找个房价便宜的地方,或者去乡下之类的,生活成本低得多。”将焰说。 “嘿嘿,我挺喜欢这里的。世界级大都市,说出去多有面子!不过主要还是因为这里比较好玩儿。我喜欢看剧看展之类的,写作还总得看看新奇的东西找找灵感嘛,这类活动只有海市办的最频繁,无论多小众的东西在这里都能有一席之地,就像这样渺小的我,也能在海市活得自由自在的,因为没有人在乎我,不会有人盯着我催婚生娃,对我评头论足指指点点。”刘静瑶慢慢说完,又问将焰,“你呢?” “跟你差不多。”将焰耸肩,没有细聊。 刘静瑶忽然静默了半晌,撑起身盘腿坐着,盯着外面的月亮发愣,好一会儿才说:“我小时候,一直以为月亮上真的有嫦娥和玉兔,那时候住在乡下,晚上的星空好亮,连银河都清晰可见。有月亮时,星星就少了,但是那样的夜晚更亮,每一朵云都裹着月光飘在天上,即使没有电灯,夜里也看得清路,看得清树,看得清外婆脸上的皱纹。那时候我就喜欢一直盯着月亮,恍惚间好像真的能看到月亮上有一棵树,有一位仙子就倚在树上。” 将焰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我经常晚上不睡觉,偷偷跑出去看月亮,大部分时候都是对着月亮许愿:嫦娥仙子,嫦娥仙子,你能不能下凡来送我一颗仙丹?我要让我外婆吃,让她也变得年轻又漂亮!” 说到这,刘静瑶噗嗤一下笑出来,似乎有些害羞,没敢转过来看将焰,但这些话憋在她心里很久,她很想在现在全部吐出来,就算被将焰嘲笑也没关系。 “我上大学的时候,外婆去世了,当时写网文赚了点钱,我用稿费买了机票飞回省里,又换客车一路坐回市里、县里,再换三轮车坐回了乡里,又走了好几公里路才走到外婆家。村里人帮忙处理了外婆的后事,我并没有见到外婆的最后一面。 “那天晚上的月亮也很亮,我记得我爬到房顶上看了它很久,却再也没办法看到小时候见过的那棵树与仙女了。” 她说着说着就开始哭,哭着哭着就躺到了将焰的大腿上,将焰有些僵硬,但这个氛围下却实在不好把她推开,只能任她这么枕着。 刘静瑶枕在她腿上狂擤鼻涕,满是眼泪与鼻涕的纸团就往边上一扔,纸团一会儿砸在倒在地上的酒瓶与饮料罐子上,一会儿砸在外墙废墟上,看起来这房间和垃圾处理厂也差不了多少了。 “所以啊,焰焰,你到底知不知道,呜呜呜!”刘静瑶简直是在撒泼了,“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仙女儿!呜呜呜,仙女儿却不是嫦娥姐姐,而是我!是我啊外婆! “当仙女儿原来根本不能长生不老,也没有仙丹能让我外婆年轻貌美呜呜呜……” 刘静瑶憧憬着这些神秘的力量,直到她二十岁时,仍像小孩子一样坚信着月亮里住着嫦娥,天上有神仙住在天宫里。 只是神仙都太遥远,人类之于神,就像蚂蚁之于人类,人类何曾听到过蚂蚁的祈求呢? 外婆去世后,她就像突然断了一根弦,她一切虚妄的期许,她能够看到月宫嫦娥的“天眼”,都在那根弦断裂的时候消失了。 刘静瑶接下来说的话,让将焰忽然不知道她是不是还醉着。 “焰焰,我加入了基地的定光者小队。 “只有甘愿赴死的魔法师才能加入这个队伍,从此我的性命便不再属于我自己了。 “世界上或许真的有神仙吧,毕竟现在我都是魔法师了。你说在普通人眼里,拥有这种力量的人,是不是也算神仙呢?我觉得算吧。 “所以我不想要成为那个从没有理会过我愿望的神仙,我不想成为卑劣的大人,我甘愿赴死,保护这个世界。”《 》 18、chapter 17 (修) 昨天两人聊到太晚,最后竟都在刘静瑶的战损风卧室里囫囵睡着了,将焰醒来后只觉腰酸背痛,一夜冷风吹得脸都快歪了。 刘静瑶一大早就已离开,只带走了两个行李箱。 被轰烂的外墙与窗户会由基地负责赔偿,刘静瑶房间里留下的烂摊子们也将由基地一并处理。但将焰做不了甩手掌柜,只能爬起来继续找房子搬家。 将焰洗漱的时候也在手机上刷着租房软件,她虽然贫穷,对居住环境却很挑剔,海市多的是2千块不到的合租房,但她总觉得那些房子都潮湿阴暗,装修丑陋,还充满了螂的诱惑。 做社畜已经很累了,再回到那样的家里,她可能会立马上吊。所以宁可只留1500块的生活费,也要住得相对舒心一些。 烁霄看着将焰在租房软件上点来点去,筛选条件中勾选了大量选项,得到的结果仍然只能被她看一眼照片,就被扔进“丑房子”的那个分类中。 【烁霄:你现在对居住环境的要求高了不少,以前你的洞府就黑漆漆的,或者就在山上随便找块石头打坐,也能坐好几天。】 【将焰:你说的是野人吗?】 【烁霄:用你们的话说,是你的前世。】 【将焰:我才不信这些。】更不信自己的前世是个野人。 【烁霄:你的灵魂里有一小片我的碎片,通过它我才找到你。】 【将焰:人死了就是死了,就算灵魂转世,我也和之前的那个人不一样了。】 【烁霄:我不明白,既然是同一个灵魂,为什么不是同一个人?】 将焰仰头,让水在嘴里咕噜咕噜的清洗泡沫,然后哇啦一声吐掉漱口水,边看手机边去衣柜里找衣服。 【将焰:不懂就好好看,好好学,我又不是你老妈,怎么老指望我教你?】 烁霄完全不觉得冒犯,语气平静又乖顺地回答:【唔,好的。】 说完后他果然安静了,将焰乐得清净,兀自又去卫生间换好了衣服。正准备出门,突然接到陈律师的电话,说所里接到个急活儿,这两天必须给客户做好尽调以及给出初步方案。 将焰心中悲愤,语气却很牛马,“嗯嗯嗯,好好好,没问题。” 挂断电话后,将焰盯着紧闭的卧室门看了许久,仿佛能透过那扇门,看到背后宛如战争废墟的房间。最终还是咬牙关上了门——可恶啊,她到底还要在这个战损房里住多久!? 作为同一团队的实习律师,徐舟自然而然也出现在了所里,看到将焰进来,他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哟,将焰法师来了。” 将焰:“徐舟法师到的也蛮早。” 两人迅速分配好了工作任务,各自埋头苦干。 案子有些复杂,没有直接可以套用的法条,所以还需要慢慢去翻阅各类司法解释与判例,工作量很大,将焰和徐舟一起加了两天班,一直到周末晚上九点多,才终于可以开始誊写方案。 所里有一套尽调方案的模板,这时候只需要将整理好的内容与结论誊写进去就可以了,相比法律检索和做方案的时候,属于不怎么需要动脑子的时间。 紧绷的大脑突然放松,将焰简直觉得大脑嗡了一声,反而头疼起来,于是起身去卫生间洗脸。 周日深夜的写字楼,安静地几乎没有声音,将焰的平底鞋走在楼道里也发出了巨大的回响。 水流的哗哗声再次打破卫生间沉闷的宁静,将焰双手捧着水,快速在脸上抹了几下,又狠狠拍打了几下脸颊,试图保持清醒。 突然,一阵奇异的阴冷感包裹了她,让她浑身打了个寒颤。 久未出声的烁霄忽然说道:【我建议你尽快回去看看。】 将焰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水龙头还在哗哗放水,洗脸留下的水珠从她的额头滑落下来,挂在睫毛上,让她看不清自己映在镜子里的表情。 看了一会儿,她关掉了水龙头。 【烁霄:唔,我并不是有意催促你,不过……】烁霄欲言又止,似乎很懂这时候的将焰并不想听到他要说的话。 这层楼实在太安静了,将焰与烁霄绑定契约后,听力也比从前要好得多,于是某处重物落地的闷响非常清晰地传到了她耳朵里。 将焰深深叹了口气,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快步走回办公室。 要说她跟徐舟的关系,其实并不亲密,俩人是完完全全的上班搭子,出了这间办公室,在写字楼下分道扬镳后,便如陌生人一般再无联系。 在巨大的海市中,走在街头碰到熟人的概率微乎其微,行人们脚步匆匆,从不相互瞩目。 徐舟之于将焰,和千万个在街头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并无区别。 滴滴—— 办公室的玻璃门读取到门卡秘钥,发出尖锐的滴声后,缓缓开启。 将焰长腿一迈,跨进办公室,赤色的光芒从她右手中乍现,逐渐凝结成一把长剑,被她紧紧握在手中。 她心里从来都很清楚,从她获得神力起,无论是面对至亲好友,还是面对千万平凡的陌生人,她都再也不能做个自扫门前雪的人了。 但是那样太麻烦了,她只是个普通人,她没有做侠客的梦,不想平白背上拯救他人,拯救世界的重任,于是她努力逃离这一切。 但她可以对看不见,听不见的事不予理会,却无法对发生在眼前的事熟视无睹——好得不彻底,坏得不纯粹,她自己也不禁感叹:将焰啊将焰,你真是普通的很标准。 今天只有他们两人在所里加班,没必要开太多灯,所以天黑后,只有他们工位头顶的一排灯亮着。 徐舟的脖子上此时缠着一根黑雾状的触手,黑雾一半往上蒸腾,一半犹如粘液垂落,将他的衣服染得斑驳丑陋。 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人用什么东西在禁锢自己,只感觉缠在自己的脖子上的凶器阴冷而潮湿,正在不断收紧。 是目标明确的歹徒?还是随机杀人的反社会人格罪犯? 徐舟极度缺氧,大脑几乎无法再思考,巨大的求生意志仍让他的四肢努力挣扎,桌面上的电脑和文件都被扫到了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徐舟双眼充血,狭小的视野中,很快连头顶那一小片led灯的微光也看不见了,眼前只有无边的黑暗。 他就要在这邪恶的黑暗、无光的地狱中,不明不白地死去。 啊…还好将焰不在,但她要是回来了该怎么办呢?于是徐舟又挣扎着眨眼,想要看清楚。 忽然,一道火焰在这片无光地狱中亮起,紧接着火焰化为一只火鸟,拖着长长的火焰尾羽急速接近,它身上的火势越来越大,直往他眼中飞来! 徐舟紧张地发出一阵“嗬嗬”的抽气声,然而那火鸟扑过来后,他并没有被烧死,反是他脖子上的东西却突然泄力,被他一把扯开了。 徐舟摔落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前一扑,巨大的求生欲让他毫无美感地犹如人形蟑螂一般在地上迅速爬行。 徐舟惊慌中,只记得那道突然亮起的火焰,那一定是天神下凡,救自己于水火!于是他下意识地朝着天神的方向爬去。 世界在这一刻突然有了光,那排led灯与窗外的城市光源分明也映照着这间办公室的许多角落,哪里像是什么无光地狱! 而随着世界恢复光亮,他抬头一看—— 那天神竟是将焰,她穿着白t牛仔裤,手握火焰长剑,两条长腿立在他眼前,充满了安全感。 啊,啊!穿牛仔裤的剑仙! 徐舟痴呆似得仰头望着,忽然伸手抱住将焰的腿,涕泗横流,“恩人!我的恩人呐!!你杀了那歹徒,救我于水火,你可怎么办!恩人放心,如果警察来了,我一定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徐舟扭头去看身后,想看是不是有一个已经身首异处的歹徒,他要确认一下犯罪现场该怎么清理,但身后什么也没有。 将焰没理他,腿轻轻一踢,甩开徐舟,又迈步朝前走去。 经过徐舟身侧时,他发现将焰手中已经没有剑了。 只见将焰走到他们后面一排工位,从地上捡起了一朵正在发光的小花。 那花的花瓣层层叠叠,晶莹剔透,在她手中转动时,亦如宝石一般折射出七彩的微光。 徐舟楞楞地看着将焰把那朵花握在手心里捏碎,然后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走回自己的工位开始工作,途中还完全忽视了徐舟落在地上的电脑和飞散的文件。 徐舟忽然福至心灵,再次化身人形蟑螂,以极其诡异的速度爬到了将焰旁边,不假思索地抱住将焰的小腿,“就是你!就是你吧!那个视频里的人!” 将焰踢了一下,没踢开,怒道:“你加班加疯了?” “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你手里拿着一把剑,一挥!咻!一只鸟就飞出来了,然后咻!那把剑就不见了!你有异能对不对?!” 将焰疯狂摆手,“嘘!嘘!小点声!这很光彩吗?” 那天晚上将焰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做完方案的了,只记得徐舟那犹如唐僧念紧箍咒一般的碎碎念萦绕在耳边。 直到她回家躺在地铺上时,耳边还回荡着徐舟的声音: “将焰,焰姐,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算个屁的法师啊,您才是真正的法师,以后我徐舟就是您的史诗级舔狗!” 接下来几天,将焰都是白天上班,下班跑去看房,虽然很不想拥有一条史诗级舔狗,但不得不承认,现在徐舟愿意主动顶在前面帮她暂时接管一部分工作,的确让她轻松了一点——至少她这几天都不用加班了。 有一天在外面奔波到太晚,甚至错过了末班地铁,将焰不得不坐末班公交车,摇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家。 离开公交站后,还有一段没有路灯的路要走,那天晚上是个阴天,连月光也不见。 人类天生恐惧黑暗,而作为亲眼看见过黑暗中窜出魔物的将焰,走这段路时更是觉得瘆得慌,果不奇然就被一只从还没通电的路灯顶上砸下来的魔物吓了一跳。 她的惊吓声似乎刺激到了烁霄,神剑凭空出现,以将焰为圆心,荡开了一个直径几十米长的火环。 那只魔物的强度和她在家门口看到的那几只其实差不多,根本用不上这么强的魔法。 那火环将路边的的荒草全部烧焦,在公路外留下了几片边缘圆滑的黑色灰烬。 将焰平复心情之后,又有点懊恼,她最近引发的动静似乎都有些大。 【将焰:最近的魔物是不是出没地更加频繁了?】 烁霄的声音完全感觉不出刚才的暴怒:【嗯?我没有感觉到。】 神剑没有消失,始终悬浮在将焰身侧,将焰斜眼瞄了一眼,没做表示。 【将焰:在上周四以前,我从来没遇到过魔物,但自那天之后,不算基地里的那一只,我都已经遇到三次了。】 烁霄似乎有些疑惑,紧接着是一些犹豫,这些微妙地情绪都被将焰精准地捕捉到了。 最终,他的情绪波动消失,语气平稳地说:【这件事中,除了你本身,暂时没有其他变量。】 【将焰:什么意思?】 【烁霄:魔物的出没相比从前并没有更加频繁,改变的是你,将焰。魔物虽然会吃人,但比起人类,它们更喜欢吃我,以及我的同类们。】 【烁霄:而我们必须与人类融合才能存活,人类与我们融合后,也得以施展神力——你们现在称之为魔法,这是唯一可以击败魔物的力量。】 【烁霄:所以魔法师对于魔物来说,既是携带着美味食物的载体,也是它们唯一的天敌。它们一边渴求,一边又无比憎恨,所以它们会不断地寻找我们,杀掉你们。你明白吗,将焰?】 【烁霄:成为魔法师之后,你再也无法逃脱这条既定的宿命,你可以不加入基地,但你无法不成为魔物的猎物。】 将焰如遭雷劈,那一瞬后背发冷,语气森然:【你骗了我。】 【烁霄:我从不骗你。】 【将焰:你骗我签订契约,将我拉进这条你所谓既定的宿命,毁了我平凡的生活与人生。】 如果不是与烁霄签契,她不用这样努力也可以做一个普通人。 烁霄将碎片藏在她的灵魂里,冥冥中指引她到了定光者基地,到了那个房间中。 她站在黑暗的荒野中,只觉得命运是如此可笑。 【将焰:为什么。】 为什么非得是我?这世间有千千万万的人,我并非特别的那一个。 【将焰:刘静瑶的那根魔法棒一开始就来敲我的门,求我帮他。我何德何能,要被你们这样惦记?】 烁霄没有说话。 将焰好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想重新寻找目标,却遍寻不得。 【将焰:如果我真的是那个特别的,如果一定非我不可,为什么那根魔法棒又可以扭头就去刘静瑶的家里,与刘静瑶签契?】 【将焰:你本可以选择其他人的,对吧?我本来没必要承担这一切,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选一个本来就愿意的人?世界上这么多想与你们签订契约的人,刘静瑶,徐舟,还有随便的谁,为什么不能是他们?】 长久的沉默,黑暗中只有将焰自己的呼吸声,震耳欲聋。 【烁霄:我无法选择,将焰。】 【烁霄:你灵魂里那块属于我的碎片已经存在了上千年,我们的契约从千年前就已定下,谁也无法解除。】 【烁霄:所以我和你都无法选择。对我来说,一定是你,对你来说,也一定是我。】《 》 19、chapter 18 (修) 这样的说法或许有些奇怪,但将焰的确与烁霄进入了冷战期。 自那天晚上的交谈过后,烁霄的态度倒是没有改变,但将焰再也不理会烁霄了。 她也并非生烁霄的气,毕竟在基地时,最终同意去见烁霄的人是她自己,虽然初次见到烁霄时有些迷迷瞪瞪的,但她清楚那时候的自己并没有被控制。 非要直白来讲,就是她被那时的景色以及烁霄美丽的脸蛋震慑到了,不由自主就想靠过去。 她生气的地方不全在于自己不清不楚地就跟烁霄签订了契约,而在于,她自己还没有想清楚。 她知道自己不能平白获得这份力量,也并非全然冷血之人,没有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会利用这份神力给予他人分毫帮助。 她只是还没有想好。 没有想好,要在什么时候,全身心地投入进使用这份力量的事业里。 没错,这份力量对她来说,也不只是负担,她愿意以经营一份事业一般的决心,去经营属于魔法的那一段人生。 在接受南星的提议去尝试与烁霄签订契约时,她就做好了要承担相应责任的准备。 只是她以为,这个责任可以推迟在很久之后,至少是在她有更充分的思考和准备之后。 她为什么不能拥有这一点点的任性呢? 而烁霄直白的真相,给了她一个晴天霹雳。 原来在这件事上,她从来都没有主动权,而被动,意味着身不由己的紧迫。 这就是她最讨厌的东西。 一听到烁霄的声音,就会让她从繁忙的现实生活中想起这份身不由已。 她难得想做个缩头乌龟,所以对烁霄的声音不理不睬,试图从精神层面上让烁霄消失,让自己从这身不由已中脱身。 而让她脱身的机会,很快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到来了,但如果将焰知道是以这样痛苦的方式脱身,或许她会更早做出决定。 --海市2056年7月14日6:00am-- 海市人民还未从记忆中遗忘的防空警报,再度在全市上空拉响。 【请广大市民注意,这里是突发灾害预警广播。】 【现在起全市封禁,所有公共交通停止运营,请所有市民不要离家。】 【已经离家的市民请根据指引,进入最近的地下掩体避难!】 【请广大市民注意,这里是突发灾害预警广播……】 第一声警报响起之前,将焰就已经惊醒。 与上一次相比,这次的惊醒并不是因为对声音的敏锐,而是对那种邪恶气息的察觉。 阴冷、诡异、黑暗。 一切能够形容未知邪恶的词语,都可以用来形容这种感觉。那一瞬间的毛骨悚然,足以让她在巨大的噪音来临之前就从梦中惊醒。 将焰醒来的一瞬间,熟悉的警报声与广播声恍如昨日,仿佛令她烦忧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时间还是7月7日的那个早上。 直到她坐起来,打开卧室门,看到那面半塌不塌的隔断墙,才终于从巨大的迷茫中清醒过来。 她慌忙穿好衣服洗漱,几分钟内完成了出门准备。但完成这一切后又突然感受到一阵巨大的落空感——她根本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 她颓然坐到脏兮兮的床上。 刘静瑶房间中那面破掉的外墙,以及她们中间的隔断墙,都在某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恢复原状,但将焰最近太忙了,没时间打扫卧室,所以她还是睡在走廊里。 【烁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告诉你该去哪里。】 将焰静坐在房间中,半晌,冷淡道:【不需要。】 --定光者基地总指挥中心2056年7月14日6:00am-- “位面灾厄,循环一战役,开启。” “全市警报已开始播放,各单位注意配合。” “虫洞监测装置,测试一型至十型已全部就位,监测开始。” “所有魔法师已就位,坐标已全部同步,请转接部随时保持线路通畅。” …… 巨大的曲面墙壁上,悬浮着许多大小不一,高低错落的虚拟屏幕,这些屏幕中有些连接着城市的监控系统,有些连接着魔法师们的腕表,还有些是基地内部的实时反馈数据。 南星担任本次“循环一”战役的总指挥,战役中的全部信息都由各部门工作人员接收总结后,呈报到对应的屏幕中。 南星十指指尖分别套着一个小小的悬浮的发光指环,借由这些圆环,他可以任意操控面前的所有虚拟屏幕。 曲面墙壁对面的墙上长着一根巨大的机械臂,机械臂托举着一个小小的平台,南星就站在这处平台上,借由可以在整面墙壁上随意移动的机械臂,他得以触碰曲面墙的每个角落。 他此时站在指挥室的最中央,右手优雅地在空中划动了几下,将一处监控镜头的屏幕调取出来,悬浮在他左手侧,无论其他屏幕怎样变动,这一小块监控画面始终保持在他余光内。 按照基地“灾厄启示录”的记载,自2056年7月7日起,现世与魔界的位面将开始融合,每七天一个循环,每次融合的持续时间不明,但最长不会超过24小时。 位面融合开始的那天,被定义为末日灾难的开始,基地将这场灾难称为“位面灾厄”。 在位面融合之前,世界上也会出现魔物,但数量很少,且魔物的等级只有[魔兵]、[侍从]这两种,是威力最低的魔物。 魔兵级别的魔物,只需要魔法师使用最普通的一击就能将其击杀,而侍从级的魔物,强度相比魔兵则猛然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位面融合意味着出现的魔物规模将大幅扩大,并且更加强大的魔物可以在循环日内开启位面虫洞,来到现世。 南星的左手在空中迅速地做了个点、勾的动作,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一个小小的视频通讯窗口随着他的动作悬浮到他面前,屏幕那端正是刘静瑶的脸。 刘静瑶将头发盘起来,此时坐在一栋大楼的天台边缘,神情中带着些初上战场的青涩与紧张,语气倒是激动又坚定,“报告指挥部,我处没有异状!” 南星:“收到。重复一遍,你本次的任务只有观测,离你最近的魔法师只有将焰,但她并不在册,不受基地监管。你监测到目标后第一时间通报指挥部,不要冲动攻击,否则基地很难及时协助你。” 刘静瑶:“明白!” 刘静瑶所在的地方,正是将焰现在居住的大楼天台。这处大楼在市区边缘,周围全是低层建筑,只有这么一栋公寓楼鹤立鸡群,视野优渥。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不远处的荒地中,有几处形状怪异的黑色灰烬地带。 它们边缘圆滑,被两条条新建的公路切割开来,如果没有那些公路,便可以清晰地看出那些黑色的灰烬正好组成了一个硕大的黑色正圆形。 那正是烁霄在某个夜晚用一个火焰圆环烧出来的。 刘静瑶成为魔法师的时间不久,虽然有接受一些训练,但毕竟等级不高,实战能力还不强,鉴于她对这片区域比较熟,且是将焰唯一一个在基地的熟人,她被指派来监测那个巨大的黑色灰烬圆。 任务并没有对她解释太多,只说那片区域里可能会降临魔物,她只需要监测魔物是否会降临、何时降临就可以了。 基地现有的技术手段还不能监测魔物的能量波段,虽然做了几台监测的试验机出来,这次也用在实战中测试了,但是效果未知,保险起见,还是直接安排了魔法师做人力监测。 第一次参与正式作战,刘静瑶激动极了,单是青枢一个,已经完全无法满足她的表达欲,她恨不得现在就顺着空调外机一路跳到四楼,冲进将焰的家里去好好抒发一下。 但变故来得非常快,耳机里传来战役开始的播报之后没几分钟,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怪异地波动,连尘埃都仿佛在这种波动下进行有韵律的震动。 刘静瑶的心猛地一跳,她的魔力低微,只能应付几个魔兵而已,连侍从都很难击杀,面对这股波动时,她忽然有一种濒死的感觉。 【青枢:静瑶!】 青枢在她心中怒喝一声,刘静瑶一激灵,猛然惊醒,再去看那片灰烬区域时,发现那已经是一个黑色的正圆了。 公路与草木的灰烬都消失了,顺着原本灰烬的边缘,现在在地面上展开了一个直径几十米长的位面虫洞! 刘静瑶惊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仓皇往后退了好几步,仍能看到那巨大虫洞的一半。 她突然想起还要汇报,抬起腕表一看,一直连接着基地的通讯不知何时已经中断了,现在信号丢失,再也无法拨通。 【刘静瑶:卧槽!现在怎么办!】 【青枢:别慌!】 【刘静瑶:怎么不慌!!不是说我只需要监测吗!这么大个洞,到底是多大的怪物会从里面冒出来啊!?】 【青枢:我正在感应附近的灵契,如果有灵契在附近就会响应我,放心,灵契的链接就算是隔着位面虫洞也不会中断,只需要中转几次就可以让其他魔法师帮你联系基地。】 狂风呼啸,把刘静瑶吹了个趔趄,她顺势扑到天台边缘去看,只见天空中的黑云都犹如被虫洞掇取一般,在虫洞上方形成了一个黑压压的螺旋状云团。 天与地成了对称的深渊,刘静瑶再看一眼都觉得要被吸进去了。 【刘静瑶:别解释了!!快点啊!!】 青枢冷汗直流:【没有……】 【刘静瑶:没有什么!?!】 【青枢:没有!!方圆一公里内都没有其他灵契!】 【刘静瑶:卧槽真的假的!?将焰不在家吗?!】《 》 20、chapter 19 (修) 【青枢:快跑!!】 刘静瑶不敢迟疑,立马冲向大楼背面,灵巧地翻越天台,顺着外墙的空调外机往下跳。 【刘静瑶:我要是走了,这里的人怎么办?】 【青枢:别想了,那东西释放的一点点魔气都可能直接杀死我们,尽快逃远些呼叫支援吧!】 魔法师强大的身体素质让刘静瑶每一次跳跃都能下降十米左右,脚点上空调外机时,甚至没发出什么声音。 她很快就稳稳落在地面上,并立刻朝着虫洞的反方向狂奔。 【刘静瑶:那魔物是什么等级?】 【青枢:[君主]!】 灵契们对于魔物有一套统一的评判标准,并按照其危险程度从低到高依次命名为:魔兵、侍从、卫军、从将、君主、魔王。 基地虽然直接照搬了这套名称,但至今还没有能准确分辨魔物等级的手段,毕竟在位面灾厄开始之前,基地也只能采集到[魔兵]与[侍从]的数据。 魔法师们自己其实也不能准确分辨,他们只能通过感知魔物的气息与威压,大致判断魔物的强度。真正清楚魔物等级的方法只有灵契知道,灵契感知到魔物后,会测算出危险等级并直接告知魔法师。 而魔法师们从a至f的等级划分,则是基地根据魔法师的各项数值来评定的,除此以外还有一个特级[s],但遗憾的是,基地存在至今,s级魔法师的数量始终为0,所以基地登记在册的魔法师实际上就只有a至f这六等。 魔法师的六等和魔物的六等,其威慑力可谓是霄壤之别,最强的a级魔法师甚至无法单独战胜[从将]。 而刘静瑶此时是最弱的f级魔法师,她那可怜的350点魔力值,碰上[君主]级魔物,无异于蚍蜉撼树。 青枢感受到刘静瑶近乎绝望的负面情绪,不断出言安抚她。 【青枢:静瑶,千万别慌,位面虫洞一般不会超过正在穿越的魔物身体的大小,[君主]的真身要比那个虫洞还大得多,它短时间内肯定过不来,你还有很多时间逃跑,只需要一直朝外跑就可以了!】 刘静瑶听到这话,震惊得都没法在心里跟青枢交流了,直接大喊出来:“拜托!那个洞现在就有几十米宽诶!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现在你居然告诉我那东西的真身可能有那个洞好几倍大?那不就是哥斯拉吗!更可怕了啊!” 灵契可以在一公里的范围内感应到其他灵契的存在,在刘静瑶发狂逃命的途中,青枢始终在焦急地试图联络附近的灵契。 按照刘静瑶的说法,将焰应该还住在那栋大楼里,所以一开始,青枢最想感应到的其实只是烁霄而已。 他是最强的灵契,即使将焰才刚刚签契,也绝对比刘静瑶强大得多,如果能找到他们,刘静瑶的存活机率将大大增加,让将焰独自击杀[君主]肯定不可能,但至少能请她护送刘静瑶离开这片区域,联络到基地。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居然没有感应到烁霄,那便只能期待刘静瑶尽可能地逃快一些,逃远一些! -------------- 【烁霄:将焰,那晚留下的灰烬没有被清理,我的能量应该会被魔物感应到,尤其是今天。】 将焰从朽木般的枯坐中苏醒过来,她起身拉开窗户,身体探出去看向天空。 犹如台风将至,整片天空都是厚重可怕的黑云。 【烁霄:位面虫洞快要展开了,来的东西会很强,即使是你也很难战胜。】 将焰没回答,只是关上了窗户,又准备坐回床上去。 烁霄接着说道:【刘静瑶也在这里,附近只有她一个。】 将焰霍然转身,拉开窗户,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 【烁霄:你要一个人去?】 【将焰:不是还有你吗。】 【烁霄:我不是这个意思。】 将焰的纵身一跃,借着四层楼的高度与惯性,直接落到了十米开外,她现在即使在平地上轻轻一跳也能蹿出去三四米远,将焰还不太会利用现在的身体做超出常人的奔跑动作,所以就这么一路跳着朝那晚经过的公路赶去。 她跳到开阔的大路上时,天空中的黑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逐渐在她头顶上凝结成了一个庞大的螺旋云团。 【烁霄:虫洞展开了,你要小心。】 那条公路附近都是未开发的荒地,这是个好消息,至少可以避免将太多普通人牵扯进来。 将焰没有亲眼见到过魔物“吃人”,初见魔物时,她曾听到过人类的凄厉惨叫,那时她以为魔物吃人就像人类进食一样。想象自己的同类被未知的怪物开膛破肚后食用,实在是一件过于血腥又骇人的事。 但在小唯那件事后,她又一度怀疑所谓的“吃”并不是一种动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状态。 因为小唯在她眼前的表现更像是一只伪装成人类的魔物,被识破后突然显现魔物的真身。而南星却说:小唯是被吃掉的。 无论是开膛破肚,还是变成魔物,对于普通人类来说,都是过于痛苦的死亡,尤其现在来的这只魔物那样庞大与危险,它要“吃人”的话,恐怕上百个都不够它塞牙缝。 【将焰:你能展开结界吗?就像南星上次做的那样。】 虽然虫洞展开的位置是荒地,但魔物可是会移动的,她想要展开一个结界,将魔物禁锢在里面,免得它冲进居住区。 【烁霄:可以,但这并非我的强项,我的结界只够封锁直径半米左右的空间。】 【将焰:那不就是只能把我关进去?】 【烁霄:没错,所以它其实是你的护身魔法,只能保护你自己不受伤害,无暇关照他人。】 【将焰:有什么办法能将魔物控制住吗?尽量不要让他靠近居住区。】 【烁霄:虽然对我来说,[魔王]级的魔物才值得我多看它们一眼,但对于你来说,[君主]级的魔物已如兵在其颈,我建议你寻求基地的帮助,不要妄想自己一人便能解决。】 将焰敷衍回复:【腕表没带。】 说话间,将焰已然赶到了虫洞边缘。 平铺在地面上的巨大虫洞,犹如此刻天空的倒影,深黑色的巨大漩涡像是从地心延展而出,将焰只看一眼,仿佛神魂都要被吸引到那无尽漆黑的深渊中去。 从虫洞中冲出的黑色魔气犹如有形的利刃,划在皮肤上生疼。将焰用来扎头发的头绳也被某股魔气绞断,此刻发丝飞扬,衣物也紧紧贴在身前的皮肤上,后背上的织物因灌满了风而飞快摇摆着,与乱舞的发丝一起打在皮肤上,仿若鞭笞。 近距离直面这样的恐怖,将焰心若擂鼓,召唤出神剑紧紧握在手中。 剑身上仿佛传递来了温润的能量,那是烁霄为她展开的结界,结界贴合在她身体边缘,就像给她套上了一层空气罩,将猛烈的罡风阻隔开来。 烁霄轻轻说了一句:【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粗壮的黑雾如爆发的喷泉一般从虫洞中央冲出,一瞬间冲了十几米高。 那道黑雾便那么立在空中,很快黑雾化为浓稠的黑色粘液慢慢滑落,其中包裹的东西便裸露出来——那是两条螺旋状拧在一起的东西,表面布满细微的经络凸起。 那东西顺着螺旋的方向反向散开,就像在拆解一根两股拧就的麻绳,拆解开的东西变成了两条巨大的手臂,顺着手臂中部的关节,顶端的那半截猛然弯折下来,巨手轰然落地,撑在虫洞的边缘。 这画面似曾相识,将焰很快意识到什么。 【将焰:它要把虫洞撑开!】 将焰所站的位置与那两只手臂正好呈夹角之势,发现魔物的企图后,她立马沿着虫洞边缘朝其中一只手跑去,估摸着进入攻击范围后,用尽全力朝着魔物的手狠狠挥了一剑。 剑尖所过之处,划出了一道巨大的火焰弧光,炽热的火焰在昏黑的天地之间闪耀,带着雄浑的气势直冲出去。 然击打在那只魔手上时,却没有出现如上次一般,弧光将魔手直接斩断的景象。这次的弧光犹如斩上坚硬的钢铁,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嗡鸣声后便消失了。 【烁霄:普通攻击没用!】 将焰急道:“我难道还会别的攻击?我又没有技能!” 将焰自跟烁霄签订契约起,基本就只能看到自己的魔力值状态,如刘静瑶所说的那种普通攻击或是技能描述一类的东西则从未见过。 烁霄虽然一开始跟她说,随便挥挥剑就好了,但她挥剑的动作,有时是挥出一道剑气般的火焰弧光,有时又是挥出一只火鸟,根本不稳定,至于攻击的威力更是无从判断。 【烁霄:嗯?】 将焰简直要疯了,恨不得把他拖出来抽两下:“卖什么萌啊!给我想办法!” 【烁霄:抱歉,我又忘记了,你已经不记得之前的事。】 某一瞬间,将焰仿佛又看到初见烁霄时那片神秘的宇宙在眼前闪了闪,就像是电子屏幕失灵时闪烁出的诡异画面,各种色团像是打翻的颜料盘一般在视网膜上留下了模糊的影像,让将焰几乎眩晕。 她狠狠甩了两下头,快速眨眼,眼前又恢复了正常。 【烁霄:我调整了你的信息,现在可以查看你已经领悟的技能了。】 将焰闭目内视,触碰那颗代表烁霄的红色星体,刹时,海量的文本冲进大脑,根本无需阅读就已经被她理解。 她曾经肆意挥剑所形成的各类能量都转化为系统的描述,细致到某类用剑的方法会产生何种效果,消耗如何,威力几何,都清晰明了。 她不合时宜地想:这就是被知识揍了一拳的感觉吗!要是她上大学的时候知识也能这样突然冲进脑子里该多幸福啊!《 》 21、chapter 20 (修) 【烁霄:选择对应的技能也可以进行简易施法,但由我主动施放的魔法,除非你自己领悟到如何施放,否则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将焰现在领悟的魔法一共只有两种: [剑气]:消耗:50,威力:100,施法时间:瞬发,施放距离:15米~20米,技能描述:挥剑以释放一道剑气,剑气含有炽热的火焰威能,飞行路径上至多攻击3个目标。可以蓄力攻击。(单道剑气为普通攻击类魔法) [飞鸟]:消耗:80,威力:160,施法时间:引导1秒,攻击范围:10米,技能描述:从神剑中飞出一只火焰灵鸟,能够在攻击范围内自动索敌。若不攻击,灵鸟可以存在30秒。 【将焰:太坑了!怎么才两个技能?】 【烁霄:在精不在多,威力150以下的魔法基本无法对[君主]造成伤害。】 将焰只是嘴上抱怨,心里明白虽然技能只有两个,但攻击方式可远不止如此。 比如她在基地面对[从将]级魔物时,就曾以剑气组成经纬,织就了一张火焰大网。 这张网不算一个单独的技能,只是普通攻击的花样运用,但在攻击效果和威力上,都远远强于单独释放的一次普通攻击。 然而想要成功使出那个用法,必须以极快的速度挥剑,让每一道剑气的距离都不要隔得太远,否则剑气之间无法相互关联,即使挥出的剑气再多,它们也只能单独往外飞,而无法组成一张网。 这件事难就难在,将焰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像那时一样,以极快的速度完成多次挥剑。 如果火网能直接成为一个单独的技能,她只需要像[火鸟]一样稍微引导一下,手都不用动,一张大网就能凭空生成了。 将焰越想越气,又说了句:“太坑了!” 她将剑竖直立于身前,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作剑诀式,在剑身上从下往上一抹,所过之处烈焰熊熊燃烧,五只火鸟接连从火焰中飞出,拖着长长的尾羽,盘旋在将焰身侧。 她执剑朝前一指,五只火鸟如离弦之箭,冲着地上的一只魔手射去。途中,五只火鸟又合而为一,以更猛烈的势能撞击到魔手上! 爆炸的火焰将魔手包裹,很快竟将那魔手的四根手指都烧化了,几朵扶光花落入虫洞中消失不见,火焰散去,那五只火鸟也全部消失了。 那魔手没了手指,一时失衡,大半截手臂猛然沉下来,陷入了虫洞中。 将焰心中一喜,攻击有效!正欲冲去另一只魔手处攻击,却见位面虫洞中又冲出两根黑柱,一样化为四条手臂弯折下来,撑在虫洞边缘。 而沉下去的那只手臂也渐渐抬了起来,半截手掌处黑气萦绕,仿佛有千万小虫正在断掌处蠕动,它很快又长了四根手指出来,撑回了虫洞边缘。 花了400点魔力攻击,只伤了它四根手指,而现在不仅又多了四条手臂,那四根手指还长回来了。 若继续这样攻击,光是把这六只手三十根手指烧一遍,就得消耗3000点魔力了。 三千又三千,这魔物只需要长三遍手指头,就能把将焰的魔力耗干。 这还不知道虫洞后面没钻出来的部分有多大呢,将焰这时才对[君主]级的魔物到底有多强,有了一点点概念。 那魔物有了六只手发力,霎时间天地震动,虫洞边缘的空间正在被一点点撕裂。 风更猛烈了。 将焰往后跳了几步,避免空间撕扯时的能量将她卷进去,“这东西到底有多大,这么大的洞都只够它伸几条手臂出来吗?” 【烁霄:不知道,[君主]级别的魔物有很多只,每只的形态都不一样。】 这怎么打? 将焰也有些迷茫了,即使耗干魔力也只能伤它皮毛,继续在这里耗下去是否还有意义? 空间撕裂引发的罡风更加强烈了,两个世界的气流对冲,让附近的气压极速变化,将焰有些喘不上气,不再开口,只与烁霄进行意识对话。 【将焰:你主动的释放的魔法不是都挺厉害吗?能不能再使几个?】 烁霄主动施法击杀[从将]级魔物时,只用了一击,那一击消耗了3000点魔力,是将焰难以企及的威能。如果再用一次,或许能把那六条手臂一次性烧成灰。 【烁霄:[君主]面前,我不能主动施法。一旦我脱离你的掌控,它能轻易将我掳走,让我们出现暂时性的灵体分离。】 【将焰:会怎样?】 【烁霄:它不能拿我怎样,但[君主]的魔气会在一定程度上阻隔我与你的契约,如果分离太久,你会痛苦地死去。】 将焰内心没什么波动,烁霄又道:【如果它将我掳走,只需要钻回虫洞那边龟缩不出,等到你暴毙,我也会元气大伤而被它们分食。我和你都不能死,否则这个世界就完了。】 【将焰:我这么重要?】 【烁霄:当然,没有你,凭我一个也是无法拯救世界的。而没有我,世上再没有任何一个灵契拥有终结末日的力量。】 【将焰:好吧,大救星,说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烁霄:虽然这很危险,但我仍建议你等到[君主]完全穿越虫洞后再攻击。虫洞那头还有很多低级魔物没有机会穿越虫洞,它们都是[君主]的补给,就算你现在斩断它一百根手指,它也能通过吃掉源源不断的低阶魔物将身体补回来。】 【将焰:这太犯规了。】 这和动画里的魔法少女变身时,敌人不会攻击魔法少女的设定有什么区别? 【烁霄:至少可以为你争取一些时间。】 【将焰:回复魔力的时间?】 【烁霄:当然不是。】 将焰清楚,当然是给基地争取时间,让基地可以找到这里,并派来大量的魔法师协助作战。 而且基地的人会来的很快,这里的动静很大,基地不可能没有发现。 但那就意味着,将会有大量的小孩子加入战场,那正是将焰不愿看到的场面。 【烁霄:将焰,退远些。】 圆滑的虫洞边缘现在已经被撕开了好几条长长的裂缝,整个虫洞仿佛罩上了一块不规则的黑布,这块黑布被紧紧绷在虫洞边缘,而里面有一个东西正顶在这块黑布上,在现世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巨大凸起。 将焰又往后退了一些,忽然发现那并非是被顶起来的黑布,而是冒出来的魔物本身。 黑色的魔气与粘液包裹在它的身体表面,让它看起来无比光滑,像一块被撑开的布。 魔气四溢,犹如黑色的潮水,潮水扑过之处,空气凝固,将焰的耳膜仿佛一瞬间被水包裹,听力感官变得凝滞迟钝。 【烁霄:果然没那么容易。】 这感觉,将焰也曾有过。 上一次是在基地的走廊中,她奔跑时仿佛突然冲出了“水面”,而此时便是那“水面”朝着她冲来,并将她包裹进了那诡异的空间里。 【烁霄:是[君主]的结界。】 将焰再看那虫洞,发现那六条巨大的手臂和冒出来的部分魔物躯体都消失了,虫洞也消失了。但那处黑色的深渊还在,只是从扭曲的黑色漩涡变为了一个螺旋下降的阶梯。 将焰心头一跳,这是那个楼梯间! 小唯打开基地的某扇门时,门背后曾出现了一个宛如灯塔内部的楼梯间,上不见天,下不见底。 而现在,那楼梯的“天”出现了! 【烁霄:将焰!别害怕!】 然而将焰根本控制不了情绪,握剑的手都在不断颤抖,剑身的火焰也因她的颤抖而轻微抖动着。 那楼梯的“天”,就是位面虫洞的出口?就是现世? 穿越位面,跨越时空,难道对魔物来说是这样轻易的事情?只需要在这普通的楼梯上不断上行,直到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光亮!? 阶梯边缘的圆柱形墙壁上,每隔一段便有一盏小小的,昏黄的壁灯,灯光堪堪照亮了附近的阶梯,若有人经过,它便会将那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旁边的墙壁上。 此刻便有那么一道长长的影子在墙壁上缓缓移动着。 无论是见到位面虫洞时,还是见到或诡异或巨大的魔物时,将焰都不曾如此刻一般害怕。 心脏在胸腔中砰砰跳动,几乎要冲破血肉,震断胸骨! 她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害怕,所有的魔物都会对这样强烈的恐惧感兴趣,她会被吃掉的! 烁霄焦急地不断呼唤她:【将焰!将焰!】 将焰宛若陷在那有如实质的恐惧牢笼中,动弹不得,只听见烁霄在叫她,却无法反应,无法应答。 【烁霄:将焰,闭上眼睛!看着我!】 她怎么敢!怎么敢在面对这样巨大的恐惧时闭上双眼! 【烁霄:相信我,看着我!】 将焰剧烈喘息,奋力对抗着自己的身体,握着剑的右手青筋暴起,仍无法动作分毫。 剑身上猛然窜起一条火舌,急速熛至将焰眼前。 这火舌一熏,让将焰猛然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亮起一颗美丽的火红色星星,将焰在内视时疲惫不堪,缓缓眨了一下眼,那颗星星便不见了,睁眼时已然是长发及地的烁霄真身站在眼前。 烁霄双手捧起将焰的脸,说道:“将焰,看着我。”《 》 22、chapter 21 (修) 那双犹如有群星流转的眼睛,此刻静静地看着将焰,他眸中纵有星河,此刻也仅看着将焰一个。 宇宙被包裹在那双美丽的眼睛中,同样被全然包裹着的,还有从恐惧中慢慢平复与平静下来的将焰。 这片内视的空间,又与初见烁霄时的宇宙星河不同,只是一片漆黑,而烨烨生辉的烁霄站在其中,简直明亮到刺眼。 将焰不由伸手挡了一下眼睛,“你往后站站,我眼睛好痛。” 烁霄:? 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听话地往后退了几步。 行动间带动身上坠满星子的轻纱,飘逸优雅。 烁霄:“放心,这里是心流识海,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但也不宜耽搁太久。” 将焰点头,问道:“那到底是什么?幻觉?还是……” 现在想想,就算那真的是楼梯,就算魔物真的长得和人一样,又有什么好怕,她估计是被魔物的什么手段魇住了。 烁霄:“算是一种幻术吧,不过你看到的东西也都是切实存在的,只是在你眼中的表现形式不同。” 也就是说虫洞变成了楼梯,魔物变成了“人”,而且仅是在那个结界中,仅是在将焰的眼中变成了那样。 烁霄的脸上除了对将焰状况的担忧,看不出其他,什么[君主]级强度的魔物,似乎根本无法在他心中留下丝毫波澜,“别担心,它可能还会与你说话,但无论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它都只是来毁灭世界的怪物而已。” 将焰被他轻松的语气逗笑,挑眉道:“而已?” 烁霄极其温和地笑了一下,声音仿佛一片羽毛拂过将焰的耳朵,“而已。去吧。” 将焰骤然睁眼,又回到了现世,那道宛如人形的黑色影子,与刚才相比,不过前进了一步而已。 但现在,她再无恐惧。 那道影子在原地顿了顿,老旧的壁灯里似乎放置着一节蜡烛,火苗摇摇晃晃,映得那影子也摇摆不定模糊不清。 有一个陌生的声音轻轻地传进将焰的耳中,轻微地仿佛是一种幻觉。 “……嗯?” 将焰凝神,仔细去听,又再没有了,便故作轻松地同烁霄说:【它还真会说话啊。】 【烁霄:别分神。】 那影子继续移动,逐渐变短,最终,影子消失,那怪物完全走了出来,踏出最后一级阶梯后,地上那个洞也消失了。 以将焰现在的眼光,说走出来的那个东西是怪物,其实是不准确的。 那完全是个人类,至少外表上是。如果情况不是这么紧迫,她甚至会以欣赏的目光多盯着它的脸看一会儿。 它高鼻深目,发色浅金,穿着白衬衣和黑色的西装裤,就像一个早上出门遛弯,不小心溜达到了这里的外国留学生。 行为举止,神态表情,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对比之下,拿着一把火焰长剑的将焰,才显得不太正常。 它神色轻松地站在那里,其实跟将焰还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它的声音似乎直接响在将焰的脑子里,“真稀奇,你竟然不害怕?” 将焰有些莫名其妙,嘴巴动得比脑子快,脱口而出:“怕你?” 说完又有些后悔,这魔物变成个帅哥,确实没什么让人害怕的地方,但她一时心直口快,它要是以为自己在挑衅它,直接冲上来打架,她可没什么胜算。 “呵呵”,魔物咧嘴一笑,嘴角直咧到后脑勺去了,“不知死活的东西。” 将焰看着它裂开的大嘴,表情复杂。 “吾乃冥王座下尊者,永夜君主。”它突然开口说了一段有些拗口的自我介绍,“杂碎,敢不跪拜!” 将焰也没想到它会突然说起这些,什么尊者冥王的,简直快要被这荒诞又中二的场景逗笑了,“你真没礼貌,我管你是谁?” 自称永夜君主的魔物脸色一沉,精心变化的人类外形瞬间破了功,像一块融化的人形巧克力似的,脸上满是融化的脑子所流淌下来的黑色黏液。 庞大的青黑色魔法阵骤然在他身后展开,法阵迎风而长,瞬息间便长到了十米高,紧接着有无数黑色利箭从中飞出,落点皆为将焰。 逃不开! 将焰瞬息间判断好局势,并没有尝试移动,而是直接横剑于前,动用魔力将长剑浮空,驱动着它飞速旋转,形成一片小小的圆形护盾,整个人猫在护盾后面。 箭势极快,尤其是那样多的箭同时打在那一面小小的魔法盾上,将焰仿佛正拿着锅盖在对抗台风,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双脚在荒地上深深下陷。 光是应付这一个魔法就已让将焰无暇他顾,她完全没看到永夜君主的左手侧也亮起了一个魔法阵,两道黑色的魔气从中飞出,尾翼在空中拖出一个极其圆润优雅的弯弧,它们绕过黑色的箭雨与将焰展开的护盾,直冲她后心而去! 烁霄看到了攻击,但他的化身正被将焰控制,无法主动防守,若此刻强行挣脱反而会伤到她,一时两难,只得焦急提醒:【身后!】 将焰毫无迟疑,猛然输出了大量魔力,将长剑向外狠狠推了一节,自己得空朝旁用力一跃,竟恰巧躲过了那阴险的一招。 长剑顺势卸力,倒飞回将焰手中,将焰原本所站之处已被永夜君主的魔法轰出了一个大坑,若她刚才被打中,不知道是不是会被扎成刺猬,将焰一阵后怕。 烟尘散去,永夜君主又比人类形态时大了好几倍,现在勉强还能看到个脑袋的样子,那张咧开的大嘴让它的脑袋从下三分之二处开始断开,上面的半截脑袋仰着掉下来,融入进身体里不见了。 虽然没有嘴了,但它还能说话,癫狂的声音直接钻进将焰的耳朵里,“好啊……你这份,是最大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它爆发的狂笑,数个巨型法阵围绕在他身侧展开,法阵悬在空中,犹如泄洪一般,将充满邪气的魔法倒了出来。 将焰大骂一声,任她如何努力的翻滚躲避,总有些攻击落在她身上,尤其背后中了极重的一击,把她整个人都撞飞了出去,若不是烁霄给她套上的防护魔法,可能全身骨头都已经碎掉了。 【烁霄:将焰,你耗不过它的,必须攻击!】 将焰呼吸时犹如在扯风箱:【说得轻巧!这他妈怎么攻击!】 倒是有人教教她怎么攻击啊! 【烁霄:你是九霄八荒最强的战士,没有人能教你!】 【将焰:草!能不能别抒情了!】 她简直要被这把自说自话的破剑气疯了,要她拯救世界,却连个新手教程都不给,怎么别的魔法少女不用领悟就都有技能可以自动施放呢? 但烁霄说的没错,攻击才是此刻最好的解决方案,只要她能使出足够强力的攻击魔法,这把神剑面对魔物便如切瓜砍菜,若能不断削去它的肢体,就算不能彻底杀死它,也一定能大幅降低它的危险性。 【将焰:烁霄,现在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你能做到,你骗我的事就既往不咎。】 感受到将焰的信心,烁霄也很欣喜,欣然道:【乐意效劳,不过我仍要强调,我并没有骗你。】 【将焰:你既然能判定魔物的等级,一定自有一套标准,无论你是怎么计算的,将这套标准下的计算结果,量化呈现给我。比如[君主]级魔物的生命值、魔力值分别是多少,我的魔法能对它造成多少伤害等等。】 将焰说的笼统,单听这段话,烁霄其实不算很明白。但他住在将焰的灵魂里,她的想法自可从她的意识中解读出来。 【烁霄:计算转化中,务必再坚持一下。】 将焰撒腿狂奔。 她除了在小学的运动会上,就再没有这样用力奔跑过。从前是囿于穿着、场合等原因,无法全力奔跑,近来是因为成为魔法师后,身体素质提升的太过厉害,怕跑起来控制不住,一头撞到哪里把自己撞死。 而现在无需计较了,如果不全力奔跑,她会在撞死之前先被魔法砸死。 【将焰:快点!】 【烁霄:好了。】 将焰刹不住车,顺势翻身在地,又滚了几圈才停下来,转身时正看到一支黑箭射来,她抬剑一挡,将箭打飞了出去。 黑箭被弹开,斜插在不远处的人行道上,化作黑烟消失了,只在地上留下一个圆形的小孔。 那魔物见她不仅不跑了,还突然还手,竟也停了手盯着她看,那团巨大又怪异的魔物,平白让人看出了几分兴味盎然来。 “杂碎。”它说。 【永夜·[君主]:生命值:100000/100000;魔力值:82453/85647】 将焰又看了看自己: 【将焰·[魔法师]:生命值:4380/5739;魔力值:9258/10000】 嗯,说天差地别都有些太看得起自己了,简直就是路过的蚂蚁碰上超人的程度。 对于数据展现形式,将焰很满意,又觉得烁霄看着都顺眼起来了。 【将焰:就是这样,数据量化以后无论目标有多宏大,社畜都会觉得有一战之力。不过,谢谢你居然觉得我的生命值有这么高。】 烁霄陈恳道:【如果你愿意活得再健康一些,数字会远不止此。】 【将焰:做人可是很辛苦的,你这种不用吃喝拉撒,只需要住在别人脑子里的家伙不要总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脑子里的对话只在瞬间结束,将焰展臂持剑而立,蓬勃的火焰在长剑上欢呼跳跃。 她直视着那坨漆黑无状的怪物,微微歪头,说道:“你在等什么?”《 》 23、chapter 22 (修) 经将焰挑衅之后,永夜君主好像又变大了一些。 肉眼很难看出它到底是什么形态,它总是在变化着,不仅是轮廓的变化,更有时空的区别。 有时它身体的某个部位会突然缺失一大块,缺少的那一块东西可能会在不久之后突然出现在它周围的某处空中,就那样诡异地悬浮着,过一会儿再突然闪烁着消失了。 永夜君主:“胆敢挑衅君主,你最好已经有所准备。” 将焰毫不在意对方放狠话,只是在心中问道:【如果这把剑断了,你会死吗?】 【烁霄:不会。】 【将焰:很好,但最好也不要断。】 永夜君主有了血条蓝条以后,在将焰眼中就像是玩游戏打boss。 虽然作为玩家的将焰只有一条命,既没有血瓶蓝瓶,死了也不会复活,但这种地狱模式的一命挑战,让她觉得更刺激了。 伟人曾说过:敌进我退,敌疲我打。 而这就是将焰现在的策略,论魔力,对方八倍于她,论生命,足有二十倍,就算她领悟了一个消耗五千,甚至是一万点魔力值的超级魔法,也不可能一击打掉对方十万点生命值。 攻击的确是最好的防御,但当自己攻击手段不足,续航能力远低于敌方的情况下,苟命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她刚才发现,利用神剑本身格挡的攻击,并不消耗她自身的魔力。她身上的护盾由烁霄为她展开,虽然会持续消耗她的魔力,但总体消耗的并不算多,只要她能尽量规避攻击,不被魔法击中,那点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永夜君主的巨型魔法阵这次是在地面展开,一根魔气柱从法阵中升起,直冲天际,与之前如出一辙,魔柱散开,化作两条巨型手臂,手臂灵活地舞动,冲着将焰又拍又打。 那魔手的手掌就有数米宽,手臂伸长时能把将焰赶到几十米开外,挥动时飞沙走石,攻击范围极大,很难躲避。 将焰简直满地乱滚,躲得很是狼狈,若是被那手捉住,她绝对会像香蕉似的被它一把碾烂。 【烁霄:这手并非魔法化形,而是它躯体的一部分。】 【将焰:极好!】 她堪堪躲过一次魔手的拍地攻击,翻身时正是半跪在地的姿态,正见魔手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欲双手合十,把将焰拍死在其中! 将焰脚尖点地,奋力一跃,从平地弹跳而起,不仅跳上去六七米高,更是在最高点滞空了接近一秒钟。 这一秒间,那双魔手贴在地面上,重重合击在一处,巨大的风压让将焰借势后翻,宛如鱼跃龙门。 神剑便在此时脱手,却非自然掉落,而是将焰瞄准了方位,使神剑往她所指处飞去。 剑,去如雷霆! 两只魔手从手腕关节处被斩断,雷霆中携带的火焰更是无孔不入地从切口处钻进手臂里。 那两条硕大的手臂刹时从手掌处开始化为扶光,无数花朵从断臂中飞出,很快,两条手臂完全化成了扶光花,由于数量太多,甚至在地面上铺出了两条蜿蜒的白色长蛇,花朵细碎的反光,犹如巨蛇的鳞片。 将焰正好轻盈落地,踩在那片花朵铺就的蛇头上。 一大片扶光花被她落地时的轻风带动,飘飘扬扬的飞散出去,让她脚下空出了一片小小的地面来,高空看去,恍若在给巨蛇点睛。 【永夜·[君主]:生命值:95738/100000;魔力值:80853/85647】 居然砍掉了它两条手臂,将焰也没想到这种好事儿就这么送上了门,叹道:【真是意外之喜。】 【烁霄:并非意外,我说了,你曾是最强的战士,现在也一样。】 不曾想,失了两条手臂,永夜君主不怒反笑,“不愧是最大的那份,面对本尊也能有如此威能。” 它似乎正在思考,竟短暂放弃了攻击,还神叨叨地念着:“嗯……果然不错,或许只有你一个也够了……” 烁霄的声音稍微沉了些,似乎有些担心:【当心,别再放开剑。】 【将焰:为什么?】 刚刚那一招雷霆之剑已经变成了一个新技能出现在魔法列表里,名为[落雷],将焰反复查看技能描述,很有些意犹未尽。 【烁霄:[君主]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对付。】 将焰虽不明所以,但也清楚烁霄轻易不会限制她的行动方式,所以最好还是听他的。只是好不容易领悟的高伤害魔法,却不能再使用,真是有些可惜。 但很快,这点微不足道的惋惜就狠狠给将焰来了一巴掌。 永夜君主的那坨身体忽然开始缩小化形,竟慢慢又变成了人形,有了人形后,将焰又能从它的脸上看到情绪了。 【将焰:又变成人了?它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烁霄一时沉默,永夜君主好似透过将焰,看到了烁霄的紧张,露出了个极傲慢轻佻的表情。 【烁霄:他缩小了结界,至少三倍,所以它也需要在结界中缩小体型。】 永夜君主:“来吧,杂碎,让本尊看看你还能跳到哪里去。” 泛着青黑色光芒的魔法阵在永夜君主背后展开,紧接着,将焰看到了那个结界的形状。 那是个极标准的椭圆形罩子,以地为底,把将焰和君主都罩在其中,它本无形无色,之所以能被将焰看见,只因这罩子上现在布满了青紫色与黑色的魔法阵,密密麻麻,几无空隙。 将焰汗毛竖起,那些泛着丑陋光泽的阵法仿佛一只只怪眼,死死盯着将焰,让她无处可逃。 万千怪眼闪烁,一应邪恶皆从其中释放。 将焰堪堪避过一道流矢,便被紧跟其后的魔气击飞出去,勉强挥剑挡下一束电光,又被势如破竹的魔手打中左臂。 原本还能靠狼狈的翻滚跳跃,规避一二攻击,然而现在君主的魔法实在太多,每被打中一次都会让她身体失衡,而那短暂的失衡又会让更多的攻击落在身上。 永夜君主看着结界中狼狈不堪的将焰,大笑道:“多可悲啊,人类,你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还是只会像虫子一样逃窜。不如将这力量献给我冥王尊上,也好过让它在你手中蒙尘!” 【烁霄:跳!】 将焰闻声,奋身一跃,两只魔手正在她身下合掌,发出轰然巨响。 机会! 滞空时无法躲避,将焰只能硬抗了好几个魔法攻击,护身结界一连被击碎了两个。 挨了打就要反击,将焰趁此时,一招[落雷]出手,神剑疾如闪电,脱手而去,狠狠斩断两只魔手。 扶光花从断臂中喷涌而出,又被漫天的魔法绞成碎屑,如晶尘漂浮。 一片混乱中,一缕如人类手臂般大小的黑色魔气飘荡过来,缠在神剑的剑柄上。 烁霄慌忙道:【收剑!】 将焰此时甚至还没落地,下意识地在空中招手,想让神剑归来。没想到这一次招手,却似与猛犸拔河,自己险些被拽飞了出去。 这一拽,让她落地时也踉跄了一下,站稳时便看到那一缕细小的魔气已将神剑拔了起来,若不是将焰招手拽了一下,神剑可能已经被它拖走了! 将焰:“狗贼!” 嘴上骂着,手却也不能松,将焰两腿分开呈后弓步,左手抵在右手关节处,右手作剑诀式,以召回神剑的强烈意念与那魔手对抗着。 永夜君主发狂般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就这点能耐?” 那一缕魔气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紧紧锁着神剑不松,此时也绷直了,跟将焰的意志拔河,神剑被二者来回拉扯。 将焰几乎拼尽全力,然永夜君主的本体还游刃有余,那缕魔气抢夺得起劲,但永夜君主还闲着呢,他背后挂着七八个魔法阵,正对着将焰狂轰乱炸。 将焰无暇躲避,只能消耗大量魔力维系防护魔法,硬抗下所有攻击。 【将焰·[魔法师]:生命值:2165/5739;魔力值:6474/10000】 永夜君主:“看来别的本事没有,抗打的本事倒是练就了。” 【将焰:烁霄,想想办法!你不是自己也很能打的吗!】 烁霄没说话,神剑上轰然燃起巨焰,这火焰与平日不同,现在呈现着亮白色,炽热的火焰炙烤着魔手,连周围的空气都在高温下扭曲,那魔手却丝毫不惧,毫无松懈迹象。 而将焰的魔力值因这灼眼的火焰,又瞬间下降了1500点! 【烁霄:没用了,那缕魔气是[君主]的真体,和那些可以通过吃低级魔物修补的肢体不同,真体是它千锤百炼的“肉身”,吃再多魔物也补不回来,同样的,轻易也破坏不了。】 永夜君主轻轻挥手,便有层层叠叠的魔法阵在结界内展开,它就是结界内的主宰,从始至终,它化身的人形,都没有离开原地一步,而将焰几乎被逼到绝境。 简直像个小丑。 【将焰·[魔法师]:生命值:1852/5739;魔力值:3038/10000】 将焰看着不断消耗的魔力,清楚败局已定。 若不是她刚才着了永夜君主的道,大意反击,让神剑脱手,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横竖都是死,但死之前,她还是想拼一把。 【将焰:烁霄,我数到一时,你解除防护魔法吧。】 烁霄在那一瞬间察觉到了将焰的心意,他忽然有些心慌,好似心脏底下生了个大洞,他的心从洞里落下去了。 【烁霄:将焰,别放弃!基地的救援已经在路上了,一定有机会赢!】 【将焰:三。】 【烁霄:不行,解除防护魔法你会死的。】 【将焰:二。】 【烁霄:将焰!你想做什么?你是在自责吗?现在这个局面与你无关!】 【将焰:一!】《 》 24、chapter 23 (修) 刘静瑶头也不回地跑出去好几公里,通讯终于又恢复了,这并非她主动发现,而是她的腕表通讯突然开始狂响。 由于精神太过紧张,刘静瑶一开始甚至没发现是自己的腕表在响,直到青枢又喊了她几声,她才如梦初醒,赶紧接通通讯。 南星:“刘静瑶!汇报情况!” 刘静瑶手忙脚乱地在原地立正,听到南星严肃紧张的语气后还不自觉地敬了个礼,板正又流利地开始汇报。 “是!监测区域的确展开了位面虫洞,直径二十五米左右,魔物评定等级为[君主]。由于虫洞展开后通讯立刻中断,所以我没有及时汇报,并非因逃命而有意忘记,请组织原谅!” 南星:“汇报时不要随便加入与报告无关的感想,现在跟随地图指引寻找你的队员汇合,虫洞影响区域已标记为高危地区,注意规避。” 刘静瑶又立正敬礼,“是!” 但南星早已挂断了通讯,并没有看到她这有些滑稽的样子。 6点整,海市开启全市循环广播及防空警报。 6点07分,刘静瑶的信号中断,南星几乎立刻就开始指挥战力往刘静瑶的方向移动。 南星特意拉到面前的那块屏幕里,是将焰家附近能找到的唯一一个,可以看到部分黑色灰烬区域的公共监视器画面,在刘静瑶的信号中断时,那片监视器同样受到不明信号干扰,变成了雪花屏。 而基地放置在海市各个区域的十台虫洞监测装置,没有任何一台发挥了作用。 南星只能确定那片区域中因烁霄留下的气息,的确引来了强大的魔物,但除非有魔法师亲自前往,否则基地无法得知被吸引而来的魔物等级。 他只能寄希望于刘静瑶能成功逃脱,并将里面的消息带出来。 好在刘静瑶非常果断,不仅成功逃脱,且在6点13分时就恢复通讯,汇报了魔物的等级,这将给清剿工作带来非常大的助力! 南星唯一意外的是,才第一次循环,来的就是[君主]! “a1、a2、a3小队立刻前往目标区域,注意最终指令到来前,不要进入高危区。其他a级小队按原计划行动。” “b级所有小队,就近寻找特种部队汇合,前往目标区域协助疏散工作。非令不得单独行动,若没有找到特种部队,就地待命,不得私自前往目标区域。” “各位a级魔法师、所有l小队,请按照收到的任务指令行动。” “相关坐标已同步至各位的地图。” “诸位,这是你们加入基地以来的第一场大型战役,你们日复一日的训练成果都将在今天得到检验!” “无论如何,感谢这场战役中的每一位战士,你们拥有为伟大事业奉献的坚韧信念,正是这份信念让我们走到今天,我们也必将让这个世界,走向更遥远的未来。” “前进吧,战士们!” ------- 刘静瑶看着地图,此时她身后有一个巨大的红圈,那是基地标注出来的,受[君主]影响的地区。她所在的小队是l5,代表队友的零散绿点正在地图上快速移动。 小队频道内,队长在地图上标注了一个集合的图标,差不多在红圈的另一边,并且集合时间是5分钟。 刘静瑶震怒:“这半圈得有十公里吧,我纯靠腿啊?” 青枢没有速度方面的天赋,只能沉默装死。 刘静瑶当机立断,一头扎进了高危区,打算从圈内直接斜插过去。 青枢被吓得快要晕厥,【静瑶,你想送死吗!】 刘静瑶:“啊?我看了这片区域差不多就是以那个虫洞为圆心的,我这条路线离虫洞最近的点也有两公里呢,没事哒。” 青枢:【是没“逝”吧!?[君主]的攻击范围可没你想的那么小……】 青枢像老妈子似得不断叨叨着类似的话,刘静瑶毫不理会,只闷头赶路。 青枢一路提心吊胆,没想到还真给她抄到了近路,正好5分钟出头时赶到了集合点,期间竟然没碰到任何危险。 青枢松了口气,【真不知道说你傻人有傻福还是什么……】 刘静瑶赶到时才发现,原来所有小队都集合在这附近,她差不多是最后一个赶到的。更远处还有几队武装车队,但他们没有停留,直接开进了高危区。 他们是去执行疏散任务的。虽然这里是城市边缘,但高危区内仍有几个密集居住区,想要完成这样大范围的疏散工作,仅靠那些武装车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吧。 钟奕:“l5小队集合完毕。” 耳机里传来她队长的声音,这适时打断了刘静瑶的思绪,她看了一眼腕表,除了小队频道外,她现在又加入了一个团队频道。 这个频道里刘静瑶没有发言权限,钟奕的名字前面有一个括号,写着[l5队长],成员列表最上面是[总指挥]南宫灵,钟奕刚才就是在跟南宫灵汇报。 南宫灵:“心流链接准备同步,倒计时五秒钟,所有人请勿封闭心流识海。” 南宫灵:“五,四……” 【刘静瑶:啥是心流识海?】 【青枢:你放松就行,不要排斥她。】 南宫灵:“……三,二,一,同步开始。” 一股澎湃的能量如浪潮一般冲刷进刘静瑶的身体里,亦或是大脑里,灵魂里? 她很难形容那是什么地方,于是反应过来,那或许就是所谓的“心流识海”。 那股能量过后,刘静瑶恍如进入一个温润的空间,就像是母亲腹中的羊水,而整个团队除她以外一百一十三人,此刻都与她同在。 那并非巨大的能容纳一百多人的羊水,而是所有人的心流都链接在了一处,如同一人。从此,她与这些“同胞”们共享一份意识。 这链接由南宫灵把持,她的一道指令,可以让这一百一十三人同时接收并执行,保证没有任何人延迟、犹豫。 此刻她发布了前进的命令,所有人向着高危区开始行进,虽然每位魔法师赶路的方式都不同,但相对速度却是一样的,这使得庞大的队伍始终维持着一个稳固的阵型前进着。 【刘静瑶:这也是魔法吗?】 【青枢:是的,有些灵契具有特殊的权能,可能没有攻击力,但在功能上是无可替代的。】 【刘静瑶:真方便啊,如果用这个魔法去参加广播操大赛,一定能拿世界第一。】 【青枢:广播操大赛这么重要吗?居然需要动用这种权能。】 【刘静瑶:话说总指挥链接了我们的心流,那能听到我俩说话吗?】 【南宫灵:可以哦。】 刘静瑶慌忙捂嘴。 队伍很快行进到了高危区中心,刘静瑶想象中的巨大魔物却并没有出现,此地风平浪静。但她清楚,这平静就像台风眼,背后必定隐藏着巨大的灾难。 直到行进到位面虫洞附近,仍然没有出现任何魔物。地图上标记的虫洞区域,颜色红到几乎发黑。 南宫灵让队伍包围着那个黑色区域,刘静瑶看到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上忽然都亮起了几道光束,那些光束投射在半空中,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隔了。 渐渐地,光束的落点处出现了一些空间波动,如水纹一般晃动着,那些波纹迅速扩散开去,逐渐显露出波纹之下的一个巨大的青黑色“罩子”。 原来并不是没有魔物,而是有一个巨大的结界阻隔了视线! 刘静瑶看着这个魔物放置的庞然大物,心中没来由的恐慌,但这恐慌很快被一股能量冲刷掉了。就像海浪拂过沙滩,沙滩上的一切痕迹都在海浪退去时消失殆尽。 那青黑的“罩子”显露出来以后,又有一位魔法师被一位会飞的魔法师抱上半空,被抱着的那位,右手捏成兰花状贴在唇边,她长长吹了一口气,无数细碎的粉尘从她指尖飞出,遮天蔽日。 那些粉尘落在“罩子”上,那“罩子”便慢慢褪去了颜色,变得发紫、青灰,最终透明。 [君主]的真容显露出来。 刘静瑶顿感心神激荡,几乎头晕目眩,脑子里似乎有万千邪魔在尖啸。识海中原本平静的海浪疯狂翻涌,巨浪重叠,狠狠拍打下来,像个千斤重的巴掌,把刘静瑶狠狠抽醒了。 她环顾四周,不少人都有类似的神情。 再去看那结界中,却见一道雷霆劈下,无数扶光花从[君主]的某条节肢中炸裂开来,画面既恐怖衰败,又因扶光花而美丽梦幻。 烟尘散去,刘静瑶骤然一惊,高呼道:“焰焰!!” 【南宫灵:你认识?】 【刘静瑶:是我朋友!】 【南宫灵:那你站那儿去。】 刘静瑶脑海里浮现一个坐标,意识还没跟上,身体就已经弹射出去了。她一路跑到结界边缘,最靠近将焰的地方。 将焰在她心中一直是得体的,她似乎有一种精英做派,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有条不紊地处理。而此时,她身上混合着土与血,衣衫破烂,神情痛苦,刘静瑶从不敢想象她会这样狼狈。 她挥拳去砸结界,仿佛砸在石头上,没有一点回响,“焰焰!焰焰!” 但将焰听不见,也看不见她。《 》 25、chapter 24 将焰自然听不到刘静瑶的呐喊,甚至在结界中,她根本看不到外面已经围了这么多人。 在数完“一”后,她闭上了眼睛。 魔力喷涌,浮光花的碎片被狂暴涌出的魔力吸引、裹挟,那些闪烁着斑斓光芒的美丽碎屑,在将焰与神剑之间形成了一个螺旋状的甬道。 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面颊滚落,体内的魔力飞速蒸发,烁霄看着她迅速缩减的魔力值,终于明白她想做什么,这下,陷入两难之地的是烁霄了。 将焰正在创造新的魔法,这魔法所需的魔力巨大,在这次施法结束前,就连他也不知道这个魔法会消耗多少魔力,或许将焰知道个大概,所以才会让烁霄取消防护魔法,以免承受攻击时消耗过多魔力,导致施法中断。 但如果他真的取消防护魔法,他同样不知道,将焰的肉身是否能在[君主]的火力下撑过哪怕1秒! 【魔力值:2668/10000】 【魔力值:1543/10000】 【魔力值:736/10000】 【烁霄:将焰!】 【魔力值:162/10000】 将焰怒目圆睁:“解除!” 【魔力值:0/10000】 神剑接收到全部魔力,剑身剧烈抖动,挂在剑柄上的那只魔手完全无法压制住神剑,被带动着晃个不停。 剑身上散发出惊人的威能,让永夜君主都停下来观察它。 神剑便在这种晃动中,骤然调转了剑尖所指的方向,白色的火焰在剑身上闪烁了一下后,神剑消失了。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喀嚓。 一道不知何处传来的碎裂声,进入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紧接着,似有万千珠玉琉璃落地,庞大的结界支离破碎,化为齑粉。 连永夜君主也陷入了这片刻的静止,直到结界碎裂时,它的右臂似乎才反应过来已经离开了主人,在半空中绽放开无数扶光花。 原来神剑并非消失,而是带着狂热的白焰,以近乎光的速度朝着永夜君主刺去。 在那一剑刺出前,高温灼伤了那只魔手,永夜君主及时收回魔手,可惜它刚刚回到主人身上,便被神剑刺中了主人的右臂关节,永夜君主的整根手臂被斩断飞出。 而神剑丝毫没有泄力,又冲破了君主的结界,直飞往茫茫天际,这一式的威能完全用尽后,因将焰魔力全无,无法维系神剑现世,神剑才自动回到了将焰体内。 永夜君主失去了部分真身,又痛又气,恨不得把将焰捻碎了啖饮入腹。 一个巨大到史无前例的魔法阵正斜挂在空中,从中探出一根宛如山岳的巨柱,势要将她碾成肉泥! 将焰已经晕倒在地,此时反应最快的人是南宫灵。 在结界碎裂的刹那,所有会用防护魔法的魔法师同时给将焰施法,会传输魔力的辅助型魔法师也在给将焰输送魔力,烁霄动用着这些输送而来的微薄力量,及时展开了结界。 巨柱轰然落地,无数结界碎裂的声音在巨柱的碾压下响起,但那和这攻击所发出的动静相比,微弱到几不可觉。 烟尘散去,将焰肉身完好,附近却有几个魔法师脱力晕厥,但她们立刻被身旁的人抱起撤离。 南宫灵隐匿在人群中,接管了这场战斗,一百多位魔法师在她的心流链接下,如臂使指。永夜君主被这些小苍蝇似的人类频频骚扰,一时竟也无暇顾及将焰。 刘静瑶这才收到指令,冲去救援将焰。刚才如果不是南宫灵控制住她,她恐怕在君主的结界碎裂时就会冲到将焰身边,并被那根巨柱撞成渣了。 浑身是血的将焰被刘静瑶抱在怀里,刘静瑶忽然发觉,人在失去意识时,身体竟会变得这样柔软,又这样沉重。 就像死去一般。 这感觉让刘静瑶无比害怕,害怕刚刚还鲜活的生命就在眼前消逝,害怕这具躯体已经失去灵魂,变成一摊烂肉。 她抱起将焰试图逃离战场,但她这点可怜的魔力,被战场一根流矢刺中都可能当场毙命,只能在这漫天的魔法中小心翼翼地穿行,慌乱中又摔了一跤,将焰如一具人偶般摔飞了出去。 这一摔磕到了头,将焰竟恢复了意识,她费力眨巴了几下眼睛,正看到刘静瑶在地上朝着自己疯狂爬行。 “焰焰!” 刘静瑶扑过来抱着将焰痛哭,“太好了!!你没有变成死人!!”天知道睁开眼睛的将焰,能带给她多大的安慰。 将焰:?? 将焰:“你怎么在这里……” 刘静瑶把将焰扛起来,边跑边说:“我当然在这里了!我们魔法师的使命就是拯救世界!不过现在我的任务是拯救你了。” 将焰觉得很别扭,但实在没有力气挣脱,只好被她扛着。她勉力仰头看天时,见数道彩光划过,猛然又想起魔法师都是些什么人了。 “基地来了多少人?”她问道。 刘静瑶避过一个小小的爆炸,回道:“本次作战共有一百一十四人参加,不算你。” 将焰开始挣扎,试图从刘静瑶身上下来,没想到这点力道完全影响不了刘静瑶,她就像一只毛毛虫似的在刘静瑶肩上动了一下,刘静瑶甚至没觉得她是在挣扎。 但这挣扎让刘静瑶以为将焰或许是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于是她转而把将焰抱在怀里,脚下依然跑得飞快。 “你放心,基地一定有办法解决怪物的!” “我放心不了,你放我下来。” “嗯?你能走了?”刘静瑶问。 将焰:“……对,我可以走了。” 【青枢:她骗你的,她想回战场。】 刘静瑶表情一变,“不对!你骗我!” 将焰:“??”这次反应这么快? 烁霄也出言劝阻道:【你确实不该回去,你已经没有魔力了。你若回去,她们无论如何也会保护你,那样反而会拖累她们。】 将焰:“静瑶,我真的没什么事,你放我下来,我们一起跑得更快些。” 刘静瑶将信将疑,但是将焰每次好好跟她说话的时候真是温柔极了,她打心底里不愿意拒绝她。 刘静瑶轻轻把将焰放下来,将她一条胳膊拉过来搭在自己肩上,将焰确实没什么力气,几乎半边身体都倚在刘静瑶身上。 回望战场,无数色彩鲜艳的法术在永夜君主身上炸开,能够对它造成伤害的魔法会产生一些扶光花,但与他庞大的身躯比起来,那些花朵就像一头大象身上抖落的些许灰尘。 刘静瑶总怕自己力道太大伤到将焰,小心翼翼地不敢拽她,将焰又固执地不肯撤离,两人一时陷入僵持。 南宫灵在这种境况下,竟还能分神注意这边的状况,在心流中问道:【怎么还没走?】 【刘静瑶:呃,焰焰她不想走。】 刘静瑶忽然打了个激灵,被南宫灵完全控制了身体,成为了南宫灵与将焰交流的代理人。 “刘静瑶”:“将焰女士,我是本次战役的前线总指挥南宫灵,现在请你立刻离开战场,不要影响战局。” 将焰低头看向刘静瑶,见她神色平静,语气沉稳,不是刘静瑶平常的风格,不由也对这神奇的魔法有些惊奇。 将焰:“前线总指挥?你多大年纪?” 南宫灵没有回答她,兀自说道:“你留在这里,会吸引君主的注意。我们的魔力是有限的,为了你多用一分,用在君主身上的就少一分。” 将焰:“我能看到君主的血量,你们这点伤害,再来两百人也不可能杀掉它。” “刘静瑶”歪头看着将焰,眨了眨眼。 将焰:“不信?它身上每落下一朵花,差不多代表20血,现在落下的最大的那朵,代表210血。不同大小的花,所代表的血量也不同。因为魔物产生的花并不是完全一样的,这点你们比我清楚吧?在我眼中,每一朵花代表多少伤害,多少血量,都清清楚楚。” “刘静瑶”:“这是你灵契的权能吗?” 将焰:“当然,而他会的可不止这些,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吧?比如让我立刻恢复魔力的权能之类的……” “刘静瑶”笑了一下,说道:“所以呢?你是想加入战斗吗?” 将焰:“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你们要想赢就必须让我加入。这么多人打了这半天,它才掉了3千多点血量,还不及我一个魔法造成的伤害。” “刘静瑶”的语气天真又嘲讽:“你可真奇怪,既然有这种想法,为什么早不加入基地呢?我没有权限让你现在成为基地的一员,所以你现在只能是一个持有珍惜灵契的普通市民,为了让我们珍贵的魔力不浪费在你身上,请你尽快离开。” 将焰沉下脸。 “刘静瑶”看她面色不善,挑眉道:“你以为自己拥有强大的灵契,年纪又长,就比我厉害吗?” “你不如再回头看看?我控制着的可不只是刘静瑶一人。” 将焰眉头一跳,回头看去,那一百多位魔法师在两人交谈期间,始终没有停止攻击。 虽然她们擅长的魔法各异,人数众多,却相当有默契。 何时攻击,攻击哪里,该使用何种魔法,何时支援,何时躲避,都相当和谐,更离奇的是,每一个行动至少都有十人以上同时响应。 这样大型的团队,想要通过训练达到这样的默契,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除非她们拥有同一个大脑。 而这个大脑就是南宫灵。《 》 26、chapter 25 一心百用,真是可怕的少女。 在她的控制下,这个团队发挥出了数倍的力量,所以才能暂时牵制住君主。 但那可是君主,没有人可以在君主手下全身而退。南宫灵的打法也偏保守,毕竟她要尽力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将焰语气生硬:“如果你感到冒犯,我向你道歉。但我并没有嘲笑你年纪小的意思。” “刘静瑶”:“你当然不是嘲笑,你只是自以为是。” 将焰:“……” 被一个孩子这么直白地评价还真是有点难堪。 “刘静瑶”:“你不知道当魔法师离得很近的时候,灵契之间也是可以相互交流的吗?” 将焰:“什么?” “刘静瑶”:“你的灵契在给我们下达指令呢,哼,真不愧是最强大的那个,所有灵契都能被他随便使唤。” 刘静瑶忽然神情一变,是南宫灵离开了。 但刘静瑶的身体仍被她控制着,现在的刘静瑶可不会被将焰随便说两句好话就哄过去,她力气极大地把将焰抗在肩上,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腿,然后朝着战场之外狂奔。 将焰动弹不得,胃被她的肩膀抵住,不断咳嗽干呕。 刘静瑶边哭边跑:“啊啊啊焰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呜呜呜,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啊!” 【将焰:你个叛徒!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 【烁霄:嗯?我没有说过这种话。】 【将焰:呸!无耻!让小孩子顶在前面算什么本事?你们这些无耻之徒,怎么只对小孩子下手,觉得她们好骗是吗!】 那一百多位魔法师里,刘静瑶或许是年纪最大的那个了,有些人隔得太远,她看不真切,但能看见的那些,几乎一半都是孩子的身形,个子大的那些,她不好揣测年龄,但大概率也是没有成年的孩子。 【烁霄:除了成年人类外,我们也尝试过和许多其他物种签订契约,但最后发现,只有未成年的人类之子能够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将焰无能狂怒,只能被刘静瑶扛着越跑越远。 她们脱离战场后,魔法师们也终于成功展开了结界,将永夜君主纳入了她们的结界中,将焰再也看不见战场的情况了。 刘静瑶也终于停下,将焰一把夺下她的一只耳机戴上,说道:“拨给南星。” 刘静瑶:“我只是个小虾米啊我哪有权限拨给总指挥啊!” 刚说完,却听耳机里传来南星的声音。 南星:“我在,请讲。” 刘静瑶:??这就是大佬的号召力吗? 将焰:“我愿意加入基地,条件是现在让我回去参与永夜君主的讨伐战。” 南星:“你还有魔力?” 将焰:“没有,你想办法。” 南星沉默了一会儿,在将焰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又说:“坐标已经同步,刘静瑶,你带将焰去。” 刘静瑶:“没问题!” 刘静瑶今天完全是个传话器和坐骑,几乎没消耗过魔力,此刻相当有精力,抱着将焰就往南星给的坐标冲。 有不少魔法师都有传输魔力的能力,那个坐标或许就是一位那样的魔法师所在的地方。 将焰深知永夜君主的恐怖,等她回复好魔力再回去战场,不知道是否还来得及,便问道:“让我回满魔力要多久?” 南星:“谁说要让你回满魔力了?现在开始你戴上刘静瑶的腕表,耳机一人一只。你想加入作战,就必须绝对服从指挥的命令,可以做到吗?” 将焰:“啧。” 南星:“不回答就当你同意了。刘静瑶,限时30秒抵达,加快速度!” 刘静瑶的前进路线竟然是迂回返回战场,终点坐标位于原先将焰所处位置的东北方向,好在刚才并没有跑出去太远,30秒准时抵达。 抵达坐标的一瞬间,耳机里传来南宫灵的声音:“将焰,放松。” 什么时候了,还放松? 这一声提醒虽没能让将焰放松,却让她一瞬间失神,这一恍惚,她立刻被南宫灵拽入了心流链接。 少女们展开的结界对将焰开放了,魔法师与魔物的战斗骤然呈现于眼前,将焰也立马感受到与同伴们心流合一的感觉。 除她以外,只有八十八人,而非刘静瑶所说的一百一十四人。 附近有三位魔法师在将焰加入心流时便同时给她输送魔力,但魔力恢复的速度还是慢得可怜。 南宫灵现在可以直接在将焰的脑子里说话,不仅如此,她还获得了将焰所有的技能信息,这种脑子都被人扒开看光的体验真是不太美妙。 【南宫灵:你的技能消耗都太大了,现在的条件很难给你机会释放高威力魔法。】 将焰所看到的各种血量、伤害值等信息也被同步给了团队内所有人,引起一阵感慨。 【永夜·[君主]:生命值:65375/100000;魔力值:59823/85647】 【南宫灵:可恶,这功能的确很方便。】 【将焰:能不能让我尽快回满魔力?只要你们协助我释放几次[神指],击败君主不无可能。】 [神指]便是将焰刚才战斗时领悟的魔法,需要消耗3000点魔力,但威力能达到惊人的7500点,根据此前的战斗表现,这魔法至少能对君主造成2万点伤害,而且君主几乎不可能拦截住它。 【南宫灵:你知道你这魔力条有多长吗?除非何以宁到场,否则来多少都不够你吸的。】 将焰不知道何以宁是谁,也没多问,三位魔法师给将焰传输了所有魔力后立刻自行退离了战场,没过多久,将焰感觉到她们断开了链接,团队只有八十五人了,看来减少的人数并不一定是阵亡,她悄然松了口气。 【将焰·[魔法师]:生命值:1297/5739;魔力值:1504/10000】 随着魔力恢复,生命值竟然也回升了一些,将焰不再倚靠着刘静瑶,可以自己站立了。 南宫灵立刻撤走了刘静瑶,将她派到战场边缘,刘静瑶的魔法在这场战斗中派不上用场,她唯一的功能就是协助撤离。 南宫灵的指令并不算复杂,多数是让某人去某地于某时施放某魔法,但为了保证行动的统一性,南宫灵会短暂的操控被指挥者,让她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当意识跟上身体的行动后,便由被指挥者自行接管身体。 指挥非常精妙,南宫灵对于战场形势的把控非常强,也极具前瞻性,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指挥。 将焰在她的指挥下施放了一次[落雷],魔法落点非常精准。 将焰曾用这个魔法斩下君主的“双臂”,让君主失去了4300点左右的血量,但在南宫灵的指挥下,[落雷]及其火焰的灼烧伤害发挥了最大的效果,君主在这一击下,失去了5700点血量。 【永夜·[君主]:生命值:59009/100000;魔力值:57136/85647】 但这火焰同样让将焰重回君主的注视。 君主巨大的身躯在被[落雷]击中时,便突然冒出了一团眼球,它们的视线穿过人群,直直盯着将焰,令她毛骨悚然。 【将焰:它发现我了。】 【南宫灵:也好,它要是只追你,其他人会更安全。】 这场战斗俨然已发展为持久战,基地还会持续派人来增援,如果能一直这样钳制住永夜君主,适时让将焰的魔法最大化输出,的确有机会将永夜君主斩杀于此。 但将焰心中总有些不安,如蛆附骨。 【烁霄:小心,它很久没使用过大型魔法了。】 将焰如梦初醒,终于明白那不安的来源,但已然太晚了。 从它的目光黏在将焰身上起,永夜君主再也没有展开过巨型的魔法阵,将焰与它战斗时,那些大型阵法频频可见,对君主来说,使用那样的魔法,再平常不过。 没有使用,只是因为它在酝酿更大的邪恶。 当遮天蔽日的复杂魔法阵在众人头顶展开,魔法师们合力布下的结界都被魔法阵瞬间撑碎,再也没有人可以逃离君主为她们精心布置的炼狱。 那法阵在天空中开了个直径接近一公里的窟窿,携带着森森邪气的魔光从这个窟窿中倾泻而下,宛如天瀑。 没有比这更末日的景象了。 将焰在最后时刻扑向了身旁最近的一位魔法师,将她死死压在身下。 心流链接全部中断,众人仓促自救却如螳臂当车,无数因疼痛而发出的凄厉惨叫也淹没在这磅礴的光瀑中。 不知什么东西狠狠摩挲着将焰的眼球,让她泪如雨下。 那从天奔涌而下的光瀑逐渐变为涓涓细流,最终消失。 随着它一同消失的,还有将焰的数十位战友,她们永远倒在了这片土地上。 永夜君主伸出两条极长的触手,一根卷着将焰,一根从她身后不远处卷起一位昏迷的少女。 或许是心流合一在灵魂中留下了些痕迹,将焰莫名觉得,那就是南宫灵。 触手慢慢回缩,将焰被牵引着,几乎要融进永夜君主的躯体里,那张人脸从这坨无可名状的躯体上探出来,说道:“真想让你看看自己,你这张绝望的脸,真是美味极了。” 泪痕在脸上凝固,牵扯着周围的皮肤,这一点牵扯的感觉比君主几乎要勒断她肋骨的触手更让她痛苦。 她是不是太任性了呢? 她明明是愿意承担这份责任的呀,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不同呢? 不,当然还是有不同的。 如果早一些让基地拥有这份力量,早一些让她真正学会操控这份力量,是不是就能打败这坨像垃圾一样的魔物,是不是就能阻止她们的死亡呢? 绝望与痛苦宛如粗犷的砂砾在她的血脉中奔走,摩擦着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它们蛮横的横冲直撞,一路冲进将焰的心脏。 疼痛与力量伴生,蜕变也在此刻完成了。 神剑现世,迎风而长。 巨剑悬顶,宛如山岳,以无可阻挡的威能穿透了君主的身躯。 巨大的扶光花从君主逐渐消失的身体中开出,绽放于穹顶之下,花瓣拂开厚重的黑云,阳光落满大地。《 》 27-30 第27章 关于位面灾厄·循环一战役的作战报告[绝密] 光报〔2056〕5号 签发人:南星 口口口口委员会: 公元二零五六年七月十四日,位面灾厄·循环一战役于海市全面展开,根据上级部署,通过各军、各单位的紧密配合,我处所领导的战役工作取得初步胜利,现将作战情况汇报如下: 一、基本情况 (一)[君主]·永夜剿灭战 公元二零五六年七月十四日, 六点零七分十七秒, 位面虫洞于118°E,30°N展开,初始虫洞形状为正圆形,直径二十七米, 撕裂后直径三十三米。穿越虫洞的魔物等级为[君主],代号永夜。 本次战役由一百一十四名魔法师组成剿灭连队,由南宫灵[璃芯]担任前线总指挥。连队抵达战场前,非编魔法师将焰[烁霄]自发前往前线抵御永夜君主,为连队集结争取了时间。 …… 七点整,魔法师将焰[烁霄]突破境界,在其帮助下,永夜君主被成功剿灭,连队阵亡人数:十七人,受伤人数:七十六人。 阵亡名单如下:…… 魔法师将焰[烁霄]自愿加入定光者基地。 (二) [从将]·循环一剿灭战 …… 本次战役共计剿灭[从将]级魔物三只,阵亡名单如下:…… …… (五)[魔兵]·循环一剿灭战 本次战役共计剿灭[魔兵]级魔物三百七十五只…… (六)其余数据统计 各单位配合开展剿灭、救援、疏散等工作……阵亡名单如下:…… 公民死亡人数:一百三十九人。 二、作战反思 (一)情报收集与分析能力严重不足 本次作战共投入使用十台不同版本的实验型虫洞监测装置, 其中一台装置放置点, 距离实际展开虫洞位置仅一公里, 所有机型无一监测成功。对于敌方动向的把握仍需魔法师亲自到场, 至今仍无法破译灵契对魔物、虫洞出现预测的运算解析模式,尚无法建立相关数据的准确模型,无法提前预测魔物出现的时间与地点, 这大大影响了我方的战力布局及资源调配,极大增加了战略部署难度和公民伤亡概率。 …… (二)新型战争装备缺失 魔法师是推动战争胜利的重要有生力量,也是唯一具有彻底消灭魔物能力的特殊战士,但大部分在编战士年纪偏小,无论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亦或是家国责任、伟大事业之需要,都务必要减少魔法师伤亡之可能。 [魔兵]级魔物的剿灭作战,至今仍采用六名武装兵种及一名F或E级魔法师组成作战小队的模式战斗。此种编队方法至今未产生魔法师死亡记录,但普通人类的移动方式与魔法师相比,极度不灵活,绑定作战的形式导致小队转移不便,面对突发魔物灾害,无法尽快抵达现场,增加了普通公民的伤亡概率。 为提高武装兵种的作战、移动、自卫能力,我处启动了附魔装备研制项目,并已取得初步成果。但附魔装备仍需大量模拟测试,暂时无法正式投入使用。 …… 四、舆情处理 根据《口口院口口委关于位面灾厄战争工作意见及魔法师管理条例制定意见》(国发〔 2050 〕 35号)中有关魔法师等特殊事件的舆情处理意见,针对本次战役的舆情工作,我处仍践行严防死守的主要方针,不对外披露位面灾厄战争的一应相关事项。 本次战役中,我们首次击败[君主]级魔物,由于[君主]级扶光花的形态过于巨大,已经审批通过的舆情方案皆无法使用,故我处启用了临时预案…… …… 特此报告。 定光者基地总指挥中心 代理指挥:南星 2056年7月15日 —— —— —— —— —— —— 房间内有些昏暗,将焰坐在病床上,扭头看着窗外。 那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一片清幽的树林,一条极清澈的溪流,溪边长着一颗年迈的大树,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开满枝头。 花瓣飘落的时候,将焰也抬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脸颊,有些湿润。 南星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将焰有些萧瑟颓然的背影,他伸手在门口的墙边按了一下,落地窗外的景色骤然变化了。 碧空如洗,花叶斗艳,外面林中的鸟鸣甚至传进了屋内,独属于自然的生命力盎然绽放。 将焰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他,南星干咳了两声,企图打破尴尬。 “将焰女士,再次感谢你愿意加入定光者小队,虽然是自愿,但基地仍愿意为你提供一些便利,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 将焰:“我要参加律协下周一的实习律师面试。” 南星愣了愣,“嗯?” 将焰带着点恼羞成怒,干巴巴地说:“这也不算滥用特权吧?本来我上周四就该面试了,早晚也会面的,只是现在情况特殊,我希望尽快解决这件事。” 南星:“据我所知,这项面试的考核并不严格,其实基地可以直接让你免试……” 将焰在床头按了个按钮,落地窗消失,变回了白色的墙面。 她语气冷淡地说:“不需要。” 南星:“没有其他要求了吗?” 将焰朝着白墙的方向躺下,声音闷在被子里,“没有。” 南星看着裹着被子的将焰,像条毛毛虫。 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平板,操作了一会儿,对着毛毛虫将焰说:“明天开始你需要参加基地给你安排的各项课程和训练,今天下午你可以回去收拾行李,搬进基地安排的宿舍,条件比你现在的家好一些。” 将焰:“我住原来那里也可以。” 南星:“这是从效率角度考虑的,你需要搬到离基地入口更近的地方。其实你能直接住进基地更好,但根据观察,你似乎对窗户的需求很高,所以我们安排你去住宿舍。” 毛毛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回了一声,“哦。” 南星微微叹了口气,在将焰的行程安排上又加了几节心理咨询。 “接下来五天的行程安排都发给你了,今天你想离开的时候,跟着腕表的导航出去就行,我先走了。” 听到关门声后,毛毛虫将焰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又盯着天花板发呆。 【烁霄:你怎么不直接问他刘静瑶的事? 】 【将焰:我不想问。 】 过了一会儿,烁霄突然又说:【对不起。 】 将焰本身是个嘴巴很硬的,听烁霄这样坦诚,不由有些别扭:【干嘛突然说这个。 】 【烁霄:我可以见见你吗? 】 将焰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 她一眨眼,忽然就被烁霄拉进了心流识海,看着闪闪发光的烁霄,将焰总算明白,原来是这样“见面”的意思。 空间内的景致又与上次的一片黑暗不同,有些像刚才见过的虚拟窗的景色。烁霄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坐在巨大花树下的石头上,看起来像个现代人了。 看到将焰,他轻笑着拍了拍身侧,示意她坐过去。 将焰坐下,盯着溪流中的花瓣发呆,干巴巴地问道:“干嘛。” 烁霄:“我想为昨天的事向你道歉。” 昨天有什么事需要他道歉吗?将焰不明白。 烁霄的语气温和妥帖,让人听了也觉得暖洋洋的。 “首先,我总是提到你的前世。你说过很多次,你跟她不是同一个人,虽然我至今仍无法理解,因为在我眼中,你们的灵魂是一样的。我误以为你能回想起从前的一切,包括你所擅长的一切魔法。” “因此,我错误预估了你面对[君主]的风险,在你没有掌握过多攻击手段时,就让你直面[君主],这是我的责任,请不要因为昨天的任何结果自责。” 将焰把脚抬起来,踩在石头上,双臂抱膝,像个摇摇车似的前后摇晃,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茬。 好在烁霄似乎并不在意她有没有回应,只是温和地笑着,又接着说:“其次,我总是自以为是的违背你的意愿。尤其是我总是给其他灵契施压,让他们间接影响宿主,继而影响你的行动。我不希望我们因此产生嫌隙,我会全然信任你,也希望你能全然信任我。” 将焰皱眉,“为什么不是因为违背我的意愿跟我签订契约这件事道歉?” 烁霄:“唯独这件事我不想道歉,我需要你,将焰。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会那样做。” 如果不是将焰清楚烁霄嘴里的“需要”是什么意思,她都快要被他给感动到了。 和睦的气氛被将焰故意发出的干笑打破:“呵呵。” 当天傍晚,将焰回到原来的小破出租屋,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和当初的刘静瑶一样,只拖着个行李箱就离开了。 基地安排的宿舍,条件比她的出租屋好了远不止南星说的“一些”,它明亮、宽敞、干净,符合将焰对房子的一切幻想,甚至还能看到海市CBD的繁华夜景。 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第28章 咚、咚、咚。 将焰的第一反应是:那些魔物竟然追到这里来了,还试图用这样卑劣的手段骗她出去。 这声音像极了她第一次见到魔物时,魔物伸出节肢模仿人类敲门的声音。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召唤了神剑,剑身上火焰熊熊跳跃,代表将焰此时的战斗意图非常强烈。 烁霄被将焰的应激反应吓了一跳,有些小心翼翼地唤道:【将焰? 】 【将焰:外面是魔物吗? 】 【烁霄:……不是, 放心吧, 是人类。 】 烁霄的声音软软的,像一片羽毛拂过耳蜗,他话语中的笃定也让神剑上的火焰渐渐平静。 经此一役,烁霄完全忘记自己不久前才跟将焰道歉的内容了,毫不犹豫地给门外的青枢发号施令。 青枢听得无语极了,但烁霄的威压他无力反抗,只好不情不愿地给刘静瑶说:【静瑶, 你出声叫一下她吧,她以为你是魔物……】 刘静瑶疑惑不已:【你怎么知道她怎么想的? 】 【青枢:……我就是建议你一下。 】 刘静瑶不疑有他,开始大力拍门:“焰焰!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有本事你开门呐!” 将焰黑着脸拉开门,刘静瑶上上下下扫视她一番,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熊抱住她:“太好了焰焰!!你果然没有死!” 将焰把她扯下来,不着痕迹地上下看了眼,“这话该我跟你说吧……” “啊!啊啊!!太好了太好了, 你不仅没有死, 还又跟我做邻居了!” 刘静瑶上蹿下跳,激动极了。 将焰难得维系不住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嗯,你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当晚,将焰就给钱律师打电话申请请长假,不知道基地是怎么跟律所沟通的,钱律师大手一挥,二话不说就给将焰批了长达半年的假期,还语重心长地给她说:“小将呐,在那边好好干!别给咱们所丢脸!” 翌日,将焰约了徐舟去所里移交工作,全组的重担这下都压在了牛马徐舟的身上。 徐舟不仅毫无怨言,还非常有侠义之风:“老大你放心!我就是你的坚实后盾,有什么活儿尽管冲着我来吧!” 结果只是为了从将焰这套话,想知道更多关于魔法的信息。 将焰先是岔开话题:“你不仅老眼昏花,还压力过大出现了记忆混乱的症状是吗?” 徐舟摸出手机,放出一张从监控画面中拍摄的模糊照片,赫然是某晚,将焰大恩人拿着火焰长剑救下徐舟的画面。 将焰作势去抢,徐舟的反应快得简直不像人类,唰一下就把手缩回去了。 “老大放心,我已经摸进我所防守薄弱的监控电脑,消除了所有监控记录!不过我手机上留了一份。” 将焰愤然离席。 将焰在基地算是初来乍到,而且错过了正常的新人入职流程,所以很多基础培训课程没有参加,刘静瑶坚持要做将焰的基地向导,约好就在她律所附近的基地入口会合,将焰看了看地图,正是她工位上就能看到的那处街道办。 街道办的办事大厅很大,周六也有不少岗位值班,一进门,刘静瑶先去自助取号机上取了两个号,昂首阔步地拿着号码小票刷过了贴着“办公区域,闲人免进”的一处闸机,没有任何阻拦地走到了电梯门口。 等电梯的时候,将焰一脸茫然,刘静瑶犹豫半晌,终于还是问道:“你……不会没有看新人手册吧?” 将焰面容呆滞地扭头看她,“有这种东西?” 刘静瑶:“唔,挺好的,你居然还有这样不精英的一面。” “……我本来也不是精英。” 刘静瑶先是大惊,然后恍然,“也是,你如果是真的精英当初就不会住我隔壁了。我是说你的脸,看起来就是精英这个词的具象化。” “……我谢谢你。” 电梯开门,刘静瑶用腕表在刷卡系统上刷了一下,按下黄色的警铃键,轿厢关门下降,楼层显示屏上显示完“ -1”后就变为了“ - -” ,漫长的下降过程中,刘静瑶开始给将焰科普这段看起来很像普通市民办事的流程。 比如取号只能在特定的那一台机器上取啊,办事项目要选择“特别公务”啊,然后会要求输入邀请码啊之类的。 将焰听完觉得整件事都莫名滑稽,带着巨大的荒诞感。 到底是谁想到将魔法基地的出入口设置在街道办里的啊。 “每次下降的时间都不短,万一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要使用电梯怎么办?”将焰觉得这件事有些儿戏,不免好奇基地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刘静瑶狡黠地笑着,“这栋楼一共才2层诶,电梯不来就走楼梯嘛。而且公家的老电梯经常会有点这样那样的问题很正常嘛,无论怎么修也修不好,而且就是没有钱换新的!” 将焰嘴角抽搐,接着又问:“这个出入口只有这一台电梯,对基地的人口数量来说,很难够用吧?” 刘静瑶:“是啊,所以大部分科研人员其实是长期住在基地中的,只有特定时间会上地面休假。电梯多数时候是给魔法师用的,因为基地觉得小孩子需要多晒阳光补钙,所以基本不会安排魔法师住在基地里。” 好质朴的理由。 刘静瑶凑到将焰耳边,极小声地说:“据说哦,代理指挥南星,最长记录是一年没有离开基地。” 将焰肃然起敬,“他一定是自己就会光合作用。” 刘静瑶放肆狂笑。 “对了,你看下行程表,要先去哪里?” 将焰展开腕表的虚拟屏幕,第一项:心理咨询室。 跳过。 第二项:参加新人培训。 跳过跳过。 将焰一路往下滑,淡定地对刘静瑶说道:“第一项是去训练室。” 刘静瑶:“你当我瞎啊。”虚拟屏幕上的内容完全没有避讳她好吗! “真不是,主要是前面的时间都已经过了,现在是下午两点,这个时间的安排确实是去训练室。” 她可没有故意不去,只是“不小心”错过了时间而已。 刘静瑶凑过来看了眼屏幕上的引导路线和终点,惊叹道:“哇,德尔塔区的S级训练室诶。” 见将焰又是一脸迷茫,她解释道:“就是上次咱们避难的那里。这间训练室是全基地最大的了,而且使用期间会封闭所有门,会严重影响基地内许多行动路线,所以很少以训练这个功能启用,一般都是作为避难场地使用的。” 将焰:“你也没来多久,但却对基地很熟悉嘛。” 刘静瑶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挺了挺腰杆,“哼哼,基地内我有权限阅读的所有文字我已经全部都读过了,据说有三十万字哦!” “哇哦。”将焰敷衍回应。 刘静瑶小声道:“我不是写手嘛,我正在构思一本新的小说,内容就是现代社畜突然成为魔法少女,这不仅要构建庞大的世界观,还要让人阅读时极具真实感和代入感,所以这些真实存在的资料都是我的灵感来源。” 将焰这下真是对她刮目相看了,当初她说着什么展开新的冒险,拯救世界之类的中二话语,原来还是有为将来考虑的——对将焰来说,魔法是意外获得的能力,她现在是可以凭借着魔法给基地打工,靠领基地的补贴生活,但将来万一魔法又突然消失,还是得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才行,这也是将焰坚持要参加律协面试拿到律师证的原因。 进入S级训练室后,所有门关闭,暂时不允通行,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她了。 场地中央是谈映嵘与乔屿,也算是将焰在基地的老熟人了。侧边二楼上还站着许多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不少用处不明的大型机器被放置在场地边缘。 刘静瑶丝滑地混上了二楼围观,说是要趁现在仔细观察各种大型魔法的使用效果,以便她改编进自己的小说里。 谈映嵘看到将焰时很轻地扯了下嘴角,很快又压下去,还是一副工作中的肃穆模样,“很准时,将焰女士。再次感谢你愿意加入基地,因为你身上携带的灵契是基地极特别的收容物,在伟大事业中的作用无可替代,所以将来有许多研究还需要你配合。” 将焰很爽快:“没问题,今天先做什么?” “请先展示你目前可以使用的所有魔法,我们会收集相关的数据,再与烁霄为你计算出的数据对比,形成一套适用于所有魔法师的威力评测模型。同时根据你习得的魔法类型,会再为你修改相应的训练细节。” 将焰环视了一圈训练室,似乎有些犹豫这个场地是否能撑住她那些魔法的攻击。 乔屿笑道:“放心,场地绝对安全,稍后我们会去二楼,你对着那面墙上的靶心攻击就行。”她指了指身后,墙上的确挂着一块小小的靶子,要不是乔屿指出来,将焰根本注意不到。 她现在学会的魔法一共有5种,分别为: 【剑气】普通攻击,挥剑即可,消耗魔力50,威力100; 【飞鸟】从神剑中飞出一只火焰灵鸟,消耗80,威力160; 【落雷】神剑从高空坠落,疾如闪电,势如雷霆,落雷击中目标后,还会赋予目标持续的灼烧伤害。消耗750 ,威力1500 ; 【神指】神剑附着的火焰极速升温,变为白焰,此剑是神的旨意,剑势如光,无可阻挡。消耗3000 ,威力7500 ; 【天照】神剑化为山岳般的巨剑,其下落的威能雷霆万钧,又似天光照地,主宰万方。消耗10000 ,威力20000. 将焰在永夜君主的那次战斗中,极限突破,不仅魔力值暴涨了一倍,更是瞬间回满,极境中领悟了技能[天照] ,巨剑轰然下落,直接秒杀了永夜君主。 将焰按照指示,把前三种技能分别演示了一遍,又使出一招[神指] ,轰得整个基地都在晃动,火焰散去,那个靶子已经完全消失了,场馆内所有仪器发出尖锐爆鸣,似乎有些无法承受所采集到数据量。 令将焰惊叹的是,那面墙竟然还完好,只是被火烤得有些黑。 谈映嵘非常满意,眼底是藏不住的欣赏,在楼上大声鼓励将焰,“继续!” 将焰展臂执剑,正准备再使出最后一个技能时,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急促的喊叫,声音尖锐,令人捂耳。 “住手!!你要把基地炸烂吗!!!!”—— 作者有话说:作者卡文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所以偷来了基地的新人指引,供大家一观: 《定光者基地新人指引》 基地进出篇之滨江新区长珩街道办事处 详细地址:请使用腕表在基地系统中查询. 进入流程: 1 、街道办工作时间(工作日早上8点至晚上16点)内,请从街道办正门进入,不要与任何工作人员对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进门先取号,请拒绝工作人员的帮助自行取号,特殊取号机器为右数第四台(请以具有扶光花标记的机器为准),操作流程为:中文-本人办理-其他-特别公务-输入邀请码(邀请码见本人腕表)。 获取号码后,寻找具有扶光花标记的闸机,扫码通过,请注意,在此期间请勿鬼鬼祟祟,举止异常,否则会吸引安保人员注意,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该入口仅有一部电梯,请勿与街道办的正常工作人员抢行,请勿与正常工作人员同时乘坐电梯。 进入电梯后,使用腕表刷卡,点击黄色警铃键,即可下降至基地所在地。 2、街道办非工作时间,使用腕表可刷开街道办所有门禁,其余流程皆可省略,直接进入电梯刷卡即可。 3、紧急情况时:以上流程可全部省略,基地会做善后处理。 第29章 将焰同意加入基地,最开心的人莫过于基地各个实验项目的研究员,对于他们来说,这件事等同于:丢失的重要研究对象——烁霄,终于又找回来了! 暂停了一周的项目重启,所有人都干劲十足,听说将焰今天要来基地做魔法能量测试,许多研究员都试图混进S级训练室,“窃取”点人家团队的机密数据,结果临开始前被南星一一揪了出来,导致训练室外怨声载道。 南星面不改色地行走于一群充满怨气的研究员之间,感受到训练室内将焰已经开始释放魔法,心中还颇有些欣慰的意味。 但这欣慰很快就变为了紧张,因为将焰的第三个魔法所产生的威力是第二个魔法的十倍,虽然威力跨度很大,不过还远不到训练室的承受上限。 还没走几步,将焰的第四个魔法强度,相比上一个魔法又强了数倍。 虽然训练室特殊的结构能将这魔法的能量缓释,通过墙面的扩散延展,四两拨千斤般把这些强大的能量所造成的破坏力控制在最小范围内。但这个魔法的威力还是让基地以S级训练室为中心,接近五百米的范围内都产生了震动。 据南星所知,在永夜君主那一战中,将焰最后释放了一个魔法,直接击杀了可能还有四万多血量的君主,那得是多么可怕的能量,很可能会超过S级训练室的承受极限。 在南星短暂的进行头脑风暴时,他的灵契适时在他脑子里说道:【你想的没错,第四个魔法的能量大概在7000左右, 距离我的承受上限当然还很远,但这位的魔法威力总是以倍数增长,下一个魔法不说十倍,就是三倍,可能也有点危险了。 】 南星颤抖着抬起戴着腕表的左手,右手打开训练室广播的操作快到几乎只能看到残影,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发出呐喊:“住手!!你要把基地炸烂吗!!!!” 身旁的研究员们本来还沉浸在将焰造成的震动余波中,南星爆发的呐喊几乎刺破他们的耳膜,紧随而来的是令人血脉喷张的兴奋。 “她可以炸掉基地!??真的吗!?” “南助理,今天我必须一定要马上立刻见到她,这份数据决不能让谈主任的团队私吞!” “冲啊兄弟们!才刚走出来不远,不需要导航我们也能回到S级训练室!” “说得对!别管南助理了,他追不上我们的!冲啊!!” 基地的地形复杂,又很难感受到高地落差,腕表系统中的导航功能是由南星和他的灵契流华完全掌控的,如果南星不同意授权某条路线的导航,那某人很可能在硕大的基地中迷路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但这群研究员此刻完全不在意这些了,就算之后会被南星“惩罚”迷路,现在他们也必须去往训练室收集将焰的数据。 这可是最为传奇的灵契,与他签契的魔法师也一定是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的,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决不能错过! 人群轰轰烈烈地冲往训练室,南星无意阻拦,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让将焰停止释放她的最强技能。 南星跟在人群后面狂奔,快速通过监控看了一下将焰释放魔法的画面。 将焰刚刚成为魔法师的时候,曾说过自己没有技能,所以南星一直以为将焰的攻击手段是不成体系的,但刚才将焰的攻击节奏,显然有迹可循,招式非常稳定,很可能她的成长路径是“自创魔法”。 南星边跑边在心中骂自己:南星啊南星,你怎么能这么自负!那可是最强灵契选定的百分百融合度的魔法师,其能力可想而知,你竟然轻易让谈医生去见她,还是在训练室这样的地方! 而将焰这边,乍一听到那阻止她释放魔法的怒喝声,还有些莫名其妙,有些迟疑地看向谈映嵘的方向。 谈映嵘双手撑在二楼的栏杆上,高声喊道:“不必理会,继续施法!” 刚刚那声音应该是南星,这两人的指令和情绪都完全相反,将焰暗自咋舌:继续释放的话,到底会产生什么后果? 烁霄轻轻笑了两声,好似神明在俯瞰人间的子民打闹,惬意又愉悦:【呵呵,你随便漏点威能出来,吓吓他就好了。 】 【将焰: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恶趣味。 】 [天照]是一个吟唱类的技能,引导时间长达5秒,是一个在实战中较难释放的技能,在吟唱完成前,随时可以中断取消。 神剑悬浮于将焰身前,魔法[天照]开始释放。 随着引导时间推进,悬浮的神剑也在迅速变大,它仿佛一个巨大的抽气泵,将整个训练室的空气往剑身里吸。站在二楼的人被狂风挤压着,几乎完全贴在了栏杆上,稍一松懈,整个人可能就会被掀翻出去。 唯有谈映嵘还保持着紧紧抓握着栏杆的姿势,她上半身朝外倾斜,双眼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神剑,嘴唇微微颤动着。 砰! 谈映嵘身后的门被狠狠推开,浩浩荡荡的研究员们涌入进来,又被室内巨大的风压吸到栏杆上,还有几个甚至被掀翻了,整个人从栏杆上翻了出去,被眼疾手快的同伴拉住,像块破幡似的在空中荡来荡去。 南星终于赶到,再次怒喝一声:“住手!” 狂风平息,将焰中断了施法。 “破幡”们也被拉了回去,靠坐在墙边喘气,颇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谈映嵘骤然扭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南星。 “谈医生!”南星急道:“S级训练室不可能承受住这种威力的魔法!” “不可能?”谈映嵘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在此之前,这间S级训练室内难道出现过这种威力的魔法吗?” 南星语塞。 “未经证实的事,何来的不可能?南星,你也该沉下心想想了。战争已经开始,不要总像个小孩子,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当指挥!” 谈映嵘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表情不善地离开了训练室。她同组的小研究员,看着两人中间不善的气氛,最终还是跺跺脚,捧着谈映嵘的保温杯追了出去。 南星低着头,久久没有反应。 研究员们哪想过南星来阻止灾难发生,反而会被谈主任一通训斥,气氛尴尬,一时无人出声。 将焰站在下面,谈映嵘音量不小,训练室又极空旷,她清楚地听到了他们的所有对话。 【将焰:噢哟,怎么被训了。 】 【烁霄:听起来你有些幸灾乐祸。 】 【将焰:我可没有。 】 【烁霄:我能感受到,不过我并不是在指责你,我很高兴你能在这样的境况下产生各种各样的小情绪,将焰。 】 【烁霄:这让我觉得,你……很灵动? 】 将焰吸了口气,搓了搓双臂上的鸡皮疙瘩。 【烁霄:唔,我只是不知道怎样形容。 】 【将焰:那您少说话。 】 戏看得差不多了,将焰高声问道:“怎么了?南大指挥,还要继续吗?” 南星仍垂着头,但朝将焰的方向看了一眼。 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他身边的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从将焰的角度,可以看得很清楚。 他微合的眼皮下,闪过了一些温润的光泽,然后他抬起头,神情一如平时那个严肃又坚定的指挥,没有丝毫动摇。 “你等我下来,给你做个检查。” 他回身看了看围在周围的研究员们,大多数人的表情都有种看到领导挨骂还被领导发现的尴尬。 南星忽然一笑,“既然大家都想今天见见烁霄选的百分百融合度魔法师,那就留下看看吧,不过请听我的安排,好吗?” 众人顺从地点头,“好耶!!” 南星手指放在唇边,笑眯眯的“嘘”了一声,又扭头看向乔屿,语气温和,“小屿,麻烦你送我下去。” 乔屿个子比南星矮许多,加上年纪小,南星看她就像看妹妹,自然不会感到不适。 乔屿伸手箍住南星的腰,轻盈地从二楼跳了下去。 下来后,乔屿还不放心,硬要陪在南星身边,念叨着什么“如果你被将焰吓晕了我一定及时救你”之类的话,令他哭笑不得。 南星招手,让将焰去到墙边,那边放置着一台检测机器,虽然在将焰眼中,这些机器都长得差不多,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检查过程很快,南星的平板链接在机器上,提取到了将焰的大部分数据,将焰凑过去看了一眼,无非就是些数值之类的,和她自己内视时看到的面板内容差不多。 “这些东西你直接问我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做检查?” 南星低头看着平板,“不一样,这些机器都是基地自主研发出来的,它们也需要不断学习,才能做更准确的计算。所以通过它收集魔法师的数据很有必要,尤其是你和烁霄的数据。” “为什么?” 南星难得抬头看了她一眼,但将焰觉得那一眼似乎并不全是在看她。 “人类对魔法的理解,就像对科学一样,不是一蹴而就的。基地建立至今不过几十年,在一个人类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学科上做研究,并能达到这样的水平,意味着有一个现成的参考模型。” 将焰面无表情:“我是文科生。” “这个模型就是烁霄,基地研究魔法时的一切——数据、公式、知识、法则,全部都建立在烁霄之上。” “还不明白么?比如我们想通过一个公式计算出你技能的威力,这个公式只要解读烁霄计算这个数据的过程就能反推出来,一旦得到公式,就可以创造出机器,让人类自主得到计算结果,而非只能通过灵契转达。” “这有什么用?”将焰问道。 南星突兀地翻了个白眼,“跟你们文科生没什么好说的。” —— 作者有话说:作者是文科生,一点不懂科学研究,以上都是我胡诌的,如有错误,纯属我的问题。 (滑跪) 顺便:如果有大人看到这里,可不可以右上角点一个小星星?求你啦(星星眼.jpg ) 第30章 南星再不理会将焰的问题,只是指引她做了一个又一个检查或测试。 有时是通过基地那些或大或小看不出作用的仪器,有时又像是中学时做体育成绩考核,要求她做跑步、跳跃之类的动作,不过强度比起中学时可要大得多,毕竟没人会要求中学生跳起来时至少有四五层楼那么高。 最后,南星在他的平板上将所有数据汇总成了一份详细的报表,又要了一份将焰内视时自己看到的数据作为附件,一并放入了将焰在基地的个人档案里。 “这有什么用?”将焰再次问道。 南星仍面无表情地在平板上忙碌操作着,“这证明你目前的魔法素质已达到基地的A+水准,但是身体素质还不如初中生。” 乔屿:“哇。” 将焰:“哇?” “今天记得准时去你的健身课上报道,你的健身教练会根据你的身体情况制定训练方案,我不建议你逃课。另外,鉴于你的法器形态是一把剑,基地记录在册的魔法师从未出现过这类形态的法器,无法给你提供法器使用经验,所以你可以先去上几节剑术课试试。” 将焰回忆了一下自己施法的画面,不是上下左右挥剑,就是什么火焰啊鸟的自己从剑里飞出来,确实太不灵动了。 【将焰:一般说到魔法的话,都是杖、球之类的法器吧?你怎么是一把剑? 】 【烁霄:谁规定的? 】 【将焰:所以你们化形的形态,没有参考人类社会的文艺创作或是时代背景吗? 】 【烁霄:唔,这倒的确有参考,毕竟更久以前,许多人类并不称这种力量为“魔法”。但的确没有规则限制我们必须变化成何种形态。 】 【将焰:那你怎么是一把剑?你搞特殊哦。 】 烁霄低沉地笑了一下,似乎很放松:【这是从前遗留下来的形态,我说过,我们的契约已有几千年了。 】 将焰忽然有了些奇妙的猜想,如果烁霄确实是从几千年前活到现在的,几千年前的人类社会还没有“魔法”之类的概念,那烁霄就是从华国这片大地古时所使用的冷兵器中寻找的灵感,化为了一把剑? 再猜想下去,是否武侠小说中所谓的轻功、灵力、剑气心法之类,也是由于烁霄这样的灵契与人类结合而产生的奇特力量呢? 所以她也可以是一种大侠,但现代版? 烁霄似乎又笑了一下,声音又快又轻,轻到将焰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好了,我还有事要忙,你按照行程安排行动吧。”南星最后留下一句话,也不等将焰回复就带着研究员们离开了。 乔屿的眼神在南星的背影和将焰的脸上来回扫射,动作十分刻意。 将焰问她,“看什么呢?” 乔屿一只手撑在下巴上,一副用力思考的模样,“真奇怪,他跟你待在一起这么久,既没有紧张出汗,也没有浑身发抖。” 将焰忍不住狠狠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怪物?” 乔屿语气天然,“嗯?还好吧,你看起来只是魔力值跟我差不多,身体素质可远不如我哦,如果我是一只大象的话,你就像一只柔弱的小猫。” “…………” 刘静瑶跑到将焰身边的时候,正好听到乔屿对将焰的点评。 “噗!”笑完又狠狠抿住嘴,假装无事发生。 乔屿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跟两人告别,“再见,没有任务的时候我妈妈要求我9点前回家。” 大魔法师也得遵守妈妈定下的门禁时间。 两人目送乔屿离去,刘静瑶今天没有安排,全程陪同将焰。 所谓的健身课,并非是健身房里的跑步举铁等项目,对于魔法师来说,弱鸡如将焰,此时也有单手轻松托举起一个成年女性的能力,只是这种程度的力量,普通人类通过训练也可以做到。 基地对于魔法师的要求,是要以人类之躯,达到超人般的体魄。 “而且魔法师的超级跳跃、奔跑速度、力量强度等水平,也是和其人类身体的素质正相关的。比如你现在没什么肌肉,核心力量也不强,虽然魔法也能让你从四五层楼高的地方跳上跳下,但如果你本身是一个充满肌肉的强健女性,那魔法能让你在十五层楼高的地方跳上跳下。”刘静瑶边走边解释道:“所以身体方面的锻炼不可或缺。” 将焰身高178cm ,体重72公斤,由于个子很高,看着并不胖,但她的大部分重量来自工作以后的过劳肥,全是松散的肥肉脂肪,加上以前气血不足,能撑过这一年多的高强度律所工作已属不易,再让她健身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种身体素质荣获烁霄评价:不够健康;荣获南星评价:简直不如中学生;荣获中学生乔屿评价:我是大象,你是只小猫。 健身课也是在一间训练室里上,基地里有许多大大小小的训练室,有着不同的使用功能。两人推开门时还在聊天,因为她们比预计的开始时间大概早到了二十分钟。 结果刚推开门,就听一道气势磅礴的声音响起:“很好!!新人!!来得挺早嗷!!” 那声音洪亮异常,简直像是从嗓子里吹出了一阵罡风,将焰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睛,像是怕被那罡风迷了眼睛似的。 “诶!?”刘静瑶发出一声惊呼,“是你啊大哥!” 将焰这才来得及去看他——竟然是上次在训练所避难时,给她解围的高个子大哥,当时还跟她说什么南星就是傲娇之类的。 “哈哈哈哈!”大哥豪爽大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又见面了,俺叫文柳,是你们的健身教练。” 文柳大哥名字秀气,长得却真的像棵树似的。 他身高接近2米,上次见面时他穿着制服,将焰没看出来,这会儿大哥穿了个贴身的短袖,可怜的衣服被撑得紧绷,布料下清晰勾勒出明显的肌肉线条,两臂露出,筋肉虬结,简直魁梧得不像人类。 将焰有些不确定地问:【他也是魔法少,魔法师吗? 】 【烁霄:不是哦。 】 “好了魔法少女儿们!别看大哥没有魔法,身体素质可也是杠杠儿的!来你俩,先过来做100个深蹲,限时一分钟!” 将焰:? ?一分钟! ? 刘静瑶:“诶,不是?等等,我不参加这节课啊。” “来都来了,赶紧的吧,现在开始计时,5,4,3,2,1!” 在这火热的氛围下,将焰不自觉地就开始深蹲了,刘静瑶一边诶?诶?一边跟着将焰深蹲,与此同时,文柳也一边深蹲一边计数,现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将焰感觉自己的人生从来没这么努力过,大哥在旁边计数的频率简直快到听不清,她余光撇过去,发现他不是在乱数,而是真的在给他自己的深蹲个数计数,小学生数数可能都没他深蹲快! 一分钟很快结束,将焰凭借魔法师的非凡能力,完成了50次深蹲,刘静瑶比她稍好, 54个,而文柳在计时器读到60秒时,正好做完100次深蹲。 他气都没怎么喘,笑道:“不行啊,你们起码得比我快一倍才行。” 将焰想象了一下一分钟做200次深蹲的画面…… 太美不敢看。 “好了,咱再上这边儿来,一百公斤杠铃,每人举500次嗷,计时5分钟!开始!” 文柳安排的所有运动,计次单位都是百次起步。刘静瑶本来是有自己的健身课的,结果也被文柳抓着跟将焰一起锻炼,简直欲哭无泪。 几小时下来,两人都瘫软在地,说什么都不肯再动了。 文柳看了看时间,欣慰道:“还不错,今天运动了三小时,不过距离咱们的目标还差得老远呢,继续努力嗷!” 将焰和刘静瑶只有出气的劲儿,根本无暇回复,文柳紧接着又一拍手,大声道:“格斗训练时间!来吧,你们的格斗教练也是俺!站起来上课,少女儿们!” 将焰、刘静瑶:“啊啊啊啊????” 当今天的行程全部结束,坐上基地直达地面的电梯时,将焰已累得恨不得躺在电梯里睡觉了,反正这电梯坐到地面要好几分钟。 刘静瑶的身体素质出乎将焰意料,此时竟还有闲心靠在墙上看腕表的投射屏。 将焰将此归结为,刘静瑶比她多一周时间训练,所以她一定是在这一周里超过了自己,绝不可能是她的身体素质本就比自己强! 刘静瑶:“诶?” 然后许久没出声,将焰本就很累,也并没有出声追问她。 又过了一会儿,刘静瑶说:“焰焰……好像,不太妙。” 将焰用鼻音回复:“嗯?” 刘静瑶蹲下身,手指放在腕表投射的虚拟屏幕上拖动了一下,竟将那屏幕拖拽出了腕表上方的范围,移动到了将焰面前,又用双手拇指食指做了个展开的动作,那虚拟屏幕的窗口便放大了许多。 将焰还在对这技术惊疑不定,刘静瑶又伸手在屏幕上指了一下。 屏幕上的画面看起来像是一个论坛,许多标题一行行地整齐排列,最上方的一行,也就是刘静瑶手指所在的地方,显示的是: 【 [爆][实时][热]舆论或已无法操控,民众已得知魔法存在! ? 】 ——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求评论~求求你啦~~ (拿着大钻戒跑来跑去) PS:感谢“”大人投递的5瓶营养液~ 话说大人们想投营养液的话最好在章节评论里投递哦,这样可以留下评论(还方便我给你发红包嘿嘿)并且还能被自动抓取在作话里感谢!如果在详情页投递就不会有任何提示,很容易漏掉啦,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 [猫头]《 》 30-40 第31章 点开帖子,大意是说,循环一战役中,代理指挥南星的战力布局与指挥方向存在重大问题,导致普通民众的伤亡远超预期。 这意味着有远超基地舆论管控能力的民众,目击了魔物或魔法,尤其是永夜君主被剿灭后,留下的扶光花巨大到根本无法隐瞒,而基地对此的公关方案竟然是说,这朵巨大的扶光是一个商业性的艺术装置,引来许多好事者前去拍照打卡,一时风声无两。 有不少人对这朵巨型扶光花的制作工艺产生了疑问,毕竟其高度接近一百五十米,虽然基地装模作样地给扶光花拉了几条钢缆,假意用作固定,但这样巨大的装置要在一夜之间完成搭建,简直是耸人听闻。 网络上对这朵花的来路议论纷纷,热度迟迟不下。 基地对巨大扶光花的研究才刚刚开始,谨慎起见,没有直接将花砍倒。于是就在昨晚,有几个普通人绕过了监控和安保,去到扶光花下,发现这朵花竟然是活的! 他们割开枝干后发现其会流出汁液,顺着根部往下挖时,还能在地面下看到根系,那几人疯魔似的在根部附近大肆挖掘,直到这时,安保人员才发现了这几人的行踪,将他们扭送到了派出所,而这几人录制的视频早已在各个私域流量上迅速流传开了。 才过去两天不到,就已经出现如此严重的舆论危机,基地在此时也将面临重大抉择——到底是保住这朵巨大扶光花,看它身上是否有拯救世界的法门,还是钻则保住魔法的秘密,继续隐瞒世界的真相? 1楼:言重了吧?就算继续保留扶光花进行研究,也不影响我们继续保住秘密。 2楼:同意楼上,那两人的视频证明不了什么,完全可以说那是AI制作的,基地也完全有能力封锁其言论和视频的传播。至于现实中,谁会相信有魔法? 3楼:好笑,管得住国内舆论,难道还管得住国外的?别忘了原初战役时,就有人跟踪拍摄了几位魔法师的行踪,那条视频至今还在暗网流传,国内也不知多少人看过了。 4楼:那么多人看过了,秘密不也没有泄露吗? 5楼:不一样,那个视频我看过,就是一些模糊的魔法尾迹,说是CG也没问题。但君主级扶光花就长在那儿,跑不掉又砍不得,我们不可能把它围起来严密监视,那样等于变相承认花有问题,但不围起来,像这样的小老鼠时不时就要跑进去几只,总有出大事的时候。 6楼:我倒觉得,战争都已经开始了,对魔法的秘密继续严防死守,还有必要吗?这才第一次循环就出现了[君主] ,后面还会来什么,真是不敢想,与其让人类中在灾难中绝望,还不如披露我们有魔法,有一战之力,人总要有希望,才会有生存的欲望。 7楼:都在说公开不公开,只有我发现,帖主的目的似乎是攻击南指挥吗…… 8楼:谁在意啊,换谁来指挥都没差,反正上战场的不是帖主这种只会在缩在基地里的孬货,指挥得不行又怎样,至少他躲在基地里的时候,南星能保证他比别人死的晚点。 …… 这个论坛是仅供基地内部人员使用的,刘静瑶教会将焰怎么用,将焰就在自己的腕表上查看那篇帖子,里头吵得热火朝天,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都还没翻完所有评论。 烁霄也看到了那些内容,疑惑道:【我不明白,就算被普通人知道又怎样呢? 】 【将焰:时代变了,大人。互联网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与千年前相比,快了亿万倍都不止,现在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下一秒就可以抵达星球上任何有现代人类的角落。当整个世界都得知有这样神奇的力量和可怕的危机时,后果不堪设想。 】 烁霄思索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明白,如果不是灵契主动选择,任何人都无法得到神力。 】 将焰深深叹了口气,关掉了腕表投屏:【有些人得不到,就会来毁掉。他们永远渴望自己占有,永远嫉妒与害怕别人拥有。 】 烁霄没有回应。 当晚,将焰睡得不太安稳,一直在做梦。 梦中她捡到一块石头,然后那块小石头就缠上了她,再也丢不掉了。许多人都觊觎这块石头,将焰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来追杀她,梦中她有魔力,却无法使用,只能迈开双腿狂奔,一整晚都在被不同的人追杀着,真是烦不胜烦! 梦中艰难的狂奔甚至影响到了现实,将焰感觉自己狠狠地蹬了一下腿,便迷迷糊糊地醒来了。 天色还未大亮,才早晨六点出头。 将焰对噩梦心有余悸,也无心再睡,准备去基地学习一下昨天逃课的新人培训。 烁霄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睡意,【你昨晚睡得不太好? 】 将焰有时也会好奇,他似乎从来不需要睡觉。 要是他也能去学一学法学再考个A证,她睡觉的时候烁霄来帮她做案子就好了。这样的话她一个人就相当于自带助理,一天24小时都能工作,卷死那些刚独立的新律师! 不过当然只是想想,真那么干的话就太坏了。 【将焰:这也能发现?你不会还能入我的梦吧?还能不能给人留点隐私了。 】 【烁霄:人是一种构造精密的生物,我目前还无法自由探索人类的梦境。只是你早上在频繁地进行无意识的躯体动作,这种现象鲜少发生,我推测是你梦到了什么。 】 将焰注意到他话里隐藏的信息,为了自己的隐私权,决定还是问问清楚:【无法“自由”探索? 】 【烁霄:当然,只有在契机合适的时候,我才能观察到人类的梦境。 】 将焰哇一声吐掉漱口的泡沫与水,直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语速极快地说:“好吧,那咱们约法三章好吗?自从你住进我的脑子,我的日常生活受到了很大影响,我已经为你提供了一个落脚地,你总得感谢我是不是?而我什至不需要你的感谢,只希望我仍然能够保留我脑子的部分隐私权,尤其是关于我在想什么的那部分。而梦境是一个我无意识地“想”的部分,那更是万万不能被别人看到的,所以就算契机合适,你也不要进入我的梦,好吗?好的!” 说到最后,她还伸手在镜面上点了点,似乎企图用这个动作点到烁霄的脑袋上。 其实那个“合适的契机”出现的时候,烁霄也无法控制自己,只能被动出现在她的梦中。但将焰很少对他说这么多话,显然她相当在意被他“探索”大脑,还是不要告诉她这件事好了。 烁霄这么想着,回答道:【我会努力的。 】 清晨的海市清冷安宁,下楼时将焰看到街边转角处有一个早餐铺子,白茫茫的蒸汽带着食物的香味从锅炉上蔓延出来,让她忍不住坐进那间有些阴暗的小店里去。 不知是不是昨天充分运动的缘故,将焰食欲大开,一个人吃完了两整屉的小笼包外加一大碗小馄饨和豆腐脑——咸的。 烁霄几乎有些颤抖地说:【太好了,你终于健康起来了。 】 将焰就算不去心流识海看,都能想象到烁霄说这话时,可能还在用他那华丽的锦缎袖子去擦眼角的样子。 下降到基地本部的电梯刚一开门,她就接到一则通讯,腕表屏幕显示来电人是南星。 将焰:“这么巧,我正想找你,我想看看新人培训相关的文字资料,应该去哪里找?” 南星还没开口就被抢了话头,深吸了一口气才说:“……伽马区3号资料室。” 将焰语气轻松,“谢谢,再见。” 南星:“……我还没说事呢。” 将焰暗自啧了一声,装作恍然的样子:“哦,请讲。” 南星:“资料室你不要去了,我会整理一些必要了解的内容汇成文档发给你,不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上级下了死命令,要求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你培养成可以上战场的战士,你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会很紧凑。另外,虽然我很不愿意,但不得不告诉你,你的所有心理辅导课都要暂时取消了。” 将焰发自内心地愉悦,“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南星冷哼一声,说道:“还有更好的消息,位面灾厄每七天循环一次,而你成为魔法师的时间太晚了,没有时间慢慢训练,战斗意识也无法很快培养,你就祈祷每次都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吧。对了,如果有遗产的话你可以提前写一下遗嘱,下周四如果你光荣阵亡了,我们会给你的家属发抚恤金。” 将焰:“……真是谢谢了。” 南星:“对了,明天上午你会收到律协的面试通知,不过我仍然建议你省去面试这个没有必要的流程。” 将焰面无表情,“不。” 南星:“面试将你安排在第一位,结束后你需要回来补三小时的训练。正好你所有的行程都改为早上7点开始了,来得很准时,将焰女士,现在去训练室吧,你的剑术课老师已经到了。” 哔—— 通讯挂断。 将焰跟着腕表导航,边走边跟烁霄闲聊:【你有没有觉得,南星还是挺烦人的? 】 【烁霄:唔,你需要我和你统一战线吗? 】 将焰眉毛竖起来,【不然! ? 】 【烁霄:嗯,南星真是太烦人了。 】—— 作者有话说:会不会有呢,会不会有一颗点亮的小星星呢?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32章 剑术课的老师颇令人出乎意料, 是一位年轻的坤道。 将焰推门进去时,看到她拿着一把训练用的太极剑,执剑的手背在身后,身材修长,人站得笔挺,像一棵杨树。 那把剑的剑身又薄又软,剑柄上还坠着一个廉价的红流苏坠子,被她拿着却像是什么绝世宝剑。 坤道听到有推门声,便回身作揖。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扎在头顶,插了一根竹子削成的簪, 眉若山黛,眸如星子,姿容出尘。 这不是将焰第一次见到道士,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气质独特的。 她不会道教见礼,又觉得握手有些唐突,只能尴尬地挥了挥手,“道长好。” 坤道安抚一笑, 介绍道:“我叫乐舒,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将焰摆摆手,不好意思叫,“还是叫道长吧,我是将焰。” 乐舒先是示意将焰坐下来,两人并排,盘腿席地而坐。那把像是晨练的大爷大妈们使用的太极剑被乐舒轻轻横放在腿上。 将焰双手搁在膝头,有些紧张。 她预设了一堆剑术课的开场,比如是不是要先学学怎么挽剑花啊,或是从剑是如何铸成的开始学习理论课,没想到一个都没发生,乐舒先是闲聊般说起了她来基地的经历。 “南信士早先联络我,说这里有一位极具根骨的剑者,希望我来做她的老师。我常年在山中清修,有这样的机会本也很期待,但他又说,那位剑者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此处,暂无缘得见,实在遗憾。没想到数天前,南信士突然告诉我,她即将回到基地,原本安排我明日出发来此。” 乐舒看向将焰,显然是在示意她,那位“根骨极佳的剑者”当然就是你。 但将焰清楚自己是什么水平,被她看着时心虚极了。 乐舒的眼神中没有审视,也无疑惑,更无惊喜或失望,始终平静无波。 将焰一时也看不分明乐舒的意思,几乎要怀疑自己真是剑术奇才了。 乐舒:“但如你所见,我现在已经抵达此处,原因是南信士昨日傍晚又突然联络我,说行程有变,希望我今日一早就能抵达。” 说到此处,她微微摇头叹气,有些无奈地说:“能早些见到你,我亦很欣喜,只是那时从观里出来已无汽车了,我只好步行下山,路远疾行,你看我如今也是风尘仆仆的,真是不好意思。” 将焰盯着她一丝不苟的发型,眨了眨眼睛,“道长仪容整洁,身姿清丽。” 乐舒又轻轻一叹,伸手抚摸着腿上的剑,遗憾道:“实在匆忙,所以我没来得及带来我常用的剑。” 呃,原来是在担心这个么?不过听她口气,像是从海市附近出发来的,不至于匆忙到忘记带剑吧?于是将焰好奇打听,“道长在何处修行?” 乐舒说:“武当山。” 武当山乃华国道教名山,亦是旅游胜地,她念书时去过一次,知道那里的道观远在深山,游客要去观中,景交车都要坐六十公里路程。 等等,将焰瞳孔地震,所以乐舒是晚上走了六十公里路出山,赶上昨晚最后一班航班来的海市吗? 剑带不上飞机,难怪她这么说了。 将焰又问:“那这把剑……” “这是南信士从网上下单的太极剑,我也是刚刚才收到。” 仔细看去,这剑廉价极了,以将焰那把神剑的锋锐程度,光是剑风似乎就能将它碰碎了。 乐舒:“虽不常用,倒也顺手,只是无法与你纵情切磋,有些遗憾。” 等一下,不是要做她老师吗?怎么变成纵情切磋了? 烁霄及时发言:【小心哦,她很强。 】 将焰喉咙吞咽了一下,暗自给自己打劲:【总归没有生命危险吧。 】 乐舒终于言归正传:“你想学什么样的剑术?” 将焰想了想,魔物似乎是能量越强,体型便越大, [从将]级魔物便有几人高了,上次见到的永夜君主更是像电影里的怪兽一样庞大。 但永夜君主在自己的结界中又能以人形出现,而且上次战斗时它只使用了魔法,几乎没有移动过,不知行动速度如何。 想了一圈,结论就是——完全不清楚会遇到什么样的对手,于是将焰说:“要最强的。” “万物相生相克,并无最强之法。” “那要最快的。” “这倒可以选上一些,不过快剑需要日复一日的勤学苦练,没有捷径,你根骨上佳,若有心练习,只需三年五载即可小成。” 将焰说:“那太久了,我可以吃苦,但最好每天都得见成效。” 乐舒那古井般的眼睛再次看向将焰,将焰明白她这话有些轻浮,但的确是她现在最迫切的需求。 灾难每七天发生一次,以基地现在的力量,面对一只[君主]都尤为艰难,谁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君主],又有多少比[君主]更强的东西出现? 现实不是勇者斗恶龙的游戏,BOSS不会窝在老巢里,派出小怪排队给勇者送经验,等勇者们慢慢升级。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乐舒终于开口,将焰本作好了被她责问的准备,乐舒却只是说:“我清楚了。” 她起身,招手示意将焰站起来,“那我们先过几招试试,请出剑吧。” 将焰有些犹豫,“我不会剑招。” 乐舒:“无妨,出剑即可。” 将焰闭目垂手,反手一抓,神剑骤然浮现于手中。 乐舒毫无意外之色,仍是一副古井无波的神色。她垂眸看去,微微点头道:“对你来说稍长了些,不过是把好剑。” 这把剑的确很长,将焰握着它时,手腕总得稍微朝上些,否则剑身就会触到地上去。在狭窄的环境中,将焰拿不准距离,总会担心挥剑时击中墙面或是其他障碍物,行动时便束手束脚。 乐舒注意到将焰的手腕,立刻明了——将焰与这把剑并不算熟悉。 乐舒左手背后,右手执剑,整个人与纯白的训练室格格不入,“请。” 将焰估摸着这是学习剑术,便一点儿魔法也不使,心里又担心神剑斩断那把脆弱的太极剑会伤到乐舒,便只往前走了几步,收着力道,斜对着乐舒挥了一剑。 她力道不轻不重,谁想乐舒站在原地,分毫不动。 将焰心中一惊,却已无法收力,眼见神剑就要砍到乐舒身上! 呼—— 却没想到剑尖只是从乐舒面前划过,剑风轻轻拂过她鬓角的碎发,原来二者间还隔着好几厘的距离! 乐舒:“剑应该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对它这样陌生可不行。走近些,再试试。” 将焰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下她确信,如果在这里挥剑,绝对会砍到乐舒了,于是她更不敢挥剑。 而乐舒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既不催促,也无表情。 对于将焰来说,这一刻实在太难熬了。 犹豫、不安、紧张、无措。 气氛凝滞,将焰心若擂鼓,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这一剑迟迟无法挥出。 烁霄也没有说话,当将焰发现自己在想烁霄时,她骤然明白,她原来是在期待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做。 这一剑会伤到乐舒吗?乐舒或许会挡下这一剑,但那把太极剑能拼得过这把蕴含着非凡神力的剑吗?她该从这个角度出剑吗?还是要视乐舒为旗鼓相当的对手,用她魔力充盈的超凡□□,全力挥出一击呢? 她不知道,没有人告诉她。 她知道只有鼓起勇气,抛却杂念,一切疑问都会在她正式挥出这一剑后得到解答,促使她挥剑的勇气也会让她见证一切答案。 但她有些羞恼。 乐舒怎么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呢?她不是应该教导自己如何出剑吗?至少告诉自己:没关系,我绝对能挡开这一剑,我比你强大得多,你尽管出招便是了之类的话吗?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给她无谓的折磨呢? 千般思绪萦绕心头,不知过去多久,将焰的右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了,乐舒仍然平静站立,不言不语。 几缕微渺青烟从剑身飞出,在将焰焦灼的精神状况下,神剑上几乎要溢出火焰来,但那火焰又被将焰强行压制下去。 于是她又有些愤怒。 乐舒怎么能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呢? 这愤怒终于点燃了将焰,她似乎陷入某种奇怪的境地,再也无暇思虑——手腕一甩,神剑带着破风之势从下往上一挑,直冲乐舒面门而去! 你这样轻松,就看看你到底有多强吧! 叮! 将焰先是听到了巨大的金属碰撞声,然后才感觉到手腕上有些灼热的痛感。 她回过神时,只看到乐舒那把剑上上的红穗子微微闪过,人还是那个姿势,而她自己的神剑已经被挑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很好。”乐舒说。 将焰的手还悬在空中,这一声脆响也把她从迷蒙的状态中惊醒,她微微握拳,问:“好什么?” “你能出剑,已然克服心魔。” 她竟然还有心魔,将焰想着。 “你身上有异于常人的力量,你显然对这力量很自信,所以担忧伤害到我,这是自负。同时你又无法掌控这股力量,无法估量会造成什么后果,这是自轻。你踟蹰不决,优柔寡断,便是心魔。” 乐舒不开口则已,一开口竟是这般尖锐锋利,将焰被她说的气性起来了,不管不顾地一招手,神剑霎时飞回手中。 此时她再不收力,如稚童舞剑,毫无章法,不知轻重,对着乐舒又劈又砍。 与将焰相比,乐舒的动作幅度很小,她目光如炬,能准确地判断将焰挥出的每一剑的距离,刺不中她的,无论距离多近她都不动分毫,刺得中的,她也只是极快地出剑格挡一下,让将焰的剑偏离走势。 将焰就算跑到乐舒背后出剑,也能被乐舒精准挡下。 她的速度太快了,不知多少次将焰甚至看不清她做了什么,那把廉价太极剑在乐舒手中,的确犹如绝世宝剑。 将焰也不知出了多少剑,都被乐舒悉数化解,以她如今的体魄,竟挥剑都挥得累了,最后将剑杵在地上,扶腰叹气,“道长,要不你还是先教我几招吧。” 乐舒轻巧地挽了个剑花,收剑负手,点评道:“力量有余,灵巧不足,你要学剑,已什么都不缺,只看你有没有悟性了。” 悟性是个玄而又玄的词语,将焰知道这东西很难解释,但不得不问,“悟性怎么看?” 乐舒摇头,“这会儿看不出,得再看几日。” 将焰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耍赖,“好道长,那我这样乱舞一气,总不是办法,我看人家练剑,总归有招式身法的,翻身挂剑?青龙出海?管他帅的美的,总归得教我几招吧!” 乐舒失笑,“你学不了那个。” “这又是什么说法?” “你要学杀招,要干脆利落,要心剑合一,招式路数反而会局限你。” 将焰不知道乐舒对基地的事知道多少,她一开始以为剑术老师会是基地的人,就像文柳那样的。 但基地显然不会有在编的道士,所以乐舒对于基地来说,其实是外人。 基地的存在本身是机密,能够进入这里,至少是基地相当信得过的人,所以将焰无意在这方面纠结或试探,也没有对自己的能力做隐瞒。果然,面对凭空出现还能心随意动的剑,乐舒也没有丝毫意外。 乐舒真的像是一位世外高人,她有一双古井无波,洞察万物的眼睛,她身上带着修道者的神秘气质,修行深厚,自信从容。 所以当她说出“杀招”的时候,将焰感到有些违和,于是她问,“道长,你知道我要杀人?” 乐舒微微摇头,“不知道。” “那你怎么要教我学杀招?” “我能感觉到你有杀意,有决心,有正气。我愿意教你杀招,因为我相信你不会用来做坏事。”乐舒说话时咬字很清晰,语速总是和缓的,令人舒适又安心。 将焰莫名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她仰头看着天花板,又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莫名笑了一下,认真说道:“嗯,我不会做坏事的,谢谢道长教我。” 第33章 将焰的剑术课,很难说有传统意义上的“教”与“学”的动作。她的老师乐舒只会一次次地说:“来,出剑吧。”然后便站在原地,等着将焰张牙舞爪地攻过去。 没有招式,没有身法,将焰所想的,只是怎么样才能击中乐舒。 在训练室中不断响起的铿锵凌厉的金属撞击声,昭示着两人始终在快速地出剑或格挡。 将焰的动作越来越快,也感到身体越来越灵活,对于神剑的攻击范围把握也越来越精准。 忽然有一瞬间,她似乎看到这一剑刺过去时, 乐舒会从哪个角度出剑格挡。 乐舒的出剑动作在她眼中变得有些迟缓,于是,在乐舒抬手时,将焰猛然改变了剑势,由“挑”转为“刺”! 叮! 声先至,将焰明白这一剑也没有刺中,乐舒还是挡下来了。 紧接着,那把太极剑断成了几截,稀里哗啦的摔落在地。 将焰愣了愣,听到乐舒说:“很好。” “哪里好?” “你已经摸到一些门道,只是换招的时机太快了。”乐舒看着手中剩下的剑柄,欣慰道:“这把剑见证了你在剑术上的成长,使命已尽,让南信士送把新的来吧。” 话音刚落, 就有人推门而入,送上新的太极剑给乐舒。 将焰这才恍然,原来基地始终在观察着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她抬眼环视了一圈训练室,眼神定在天花板某处。 那里看过去,其实什么都没有,但将焰就是觉得那里有些奇怪,而紧接着广播响起: 【咳,将焰女士,因为你的训练任务很重,这一周里南助理都没有给你安排实验室的行程,所以我们只能通过你的日常训练监测一些可用数据,见谅见谅! 】 加入基地时她自己已经承诺过会配合基地的所有研究项目,所以将焰没再说什么,只是冲着天花板笑了一下。 接下来几天,将焰除了去参加律协的面试和晚上回家睡觉,就没再出过基地。 律协的面试是成为正式执业律师的必经流程,其实这个面试并不困难,所有面试试题都是从律协的固定题库中抽取,说白了就是那几本法条和规定全部背完就可以了,将焰平时的周记写得很认真,面试官向来喜欢这样的考生,只要试题能背出来,就一点也不会刁难。 南星说的也没错,都到这个份上了,其实没必要去走这个流程,但将焰偏不,她就是想要自己完完整整地走完这条路,简直像个强迫症。 剑术课和体能训练每天雷打不动,在这种稳定的高强度训练下,将焰的作息和一日三餐时间都健康得不得了。 烁霄对此奉行绝对鼓励式教育法,将焰每天早起、按时吃饭、睡觉这件事,已经被他夸了不知道多少回。 一边夸还一边列出详细的身体素质和各类魔法机能强度数值给将焰看,眼看着那些数值每天都在往上蹿,将焰也觉成就感满满,极有动力。 一直到7月20日晚9点,将焰的训练提前结束。还有3个小时就到0点,那时第二次循环战役就开始了。 基地内各处都在紧张焦灼地进行战时安排,但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作出多余的行动,所以显得极其安静。 这是将焰第一次正式参战,她本想找人问问,现在有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但在基地里乱走了一会儿,一个人都没碰到,最后是被刘静瑶打通讯叫回了宿舍。 “这个时间只有指挥部和后勤人员会一直活跃,我们属于战斗人员,要在明天4点前好好休息,恢复到最佳状态,明天4点开始,就要接收指挥部的指令了。” “哦。”将焰呆呆地回了一句。 她现在很紧张,甚至有些焦虑,可能根本睡不着,她打算回家里发会儿呆。 刘静瑶看着呆滞的将焰,忽然一把扯住她的衣摆,“焰焰,今天我们一起住吧?” “啊?”将焰下意识拒绝,“不要。” “来嘛,你根本睡不着吧。”刘静瑶笃定地说。 将焰开始扯自己的衣服,边扯边去找自己的门把手,“不要你管。” 将焰现在可不是普通人类了,刘静瑶已经不能像一开始那样,仗着将焰不是魔法师就用压倒性的身体素质取胜,所以此时两人只能僵持在门口。 刘静瑶今天不知吃了什么药,就是不让将焰回家。将焰僵持良久,只能认输,长叹一口气后跟着去了刘静瑶的家。 刘静瑶的家里做了很多布置,将焰很难想象这是她才搬过来两周就做到的事情,简直叹为观止。 两个房子的房型一致,所以将焰很清楚这房子一开始长什么样子,刘静瑶真正把这里当做“家”,而非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极具个人风格的各种布艺装饰、落地灯、小型家具等等,呈现出极温馨的室内效果。尤其客厅内有一个巨大的落地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小玩意儿,想来都是刘静瑶自己的收藏。 “嘿嘿,还不错吧。”刘静瑶背着手等夸。 将焰站在书柜前,很有钻研精神地看了看里头摆着的各种小徽章和卡通小人儿,问道:“我记得,你当时没带这么多东西来吧?” “是啊,结果来住了一晚之后,感觉这房子实在太空旷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尤其吓人,我真担心睡着睡着突然冒出来一只魔物咬死我!所以我自己又回去整理了一些东西带过来,又换了软装装饰什么的,总算看起来像样些了。” 将焰:“……嗯,的确很厉害。” 她自诩是对住房要求比较很高的,但和刘静瑶一比,她那些“干净、整洁、明亮、宽敞”之类的要求,好像根本不值一提。 她现在的房子,几乎还是刚搬进去的样子,每天一大早就出门,晚上回家也是累得洗完澡倒头就睡,根本无心拾缀,她还觉得住得挺舒服。 参观完刘静瑶的房子,两厢对比惨烈,将焰在心中暗自落泪,这才是懂生活的人啊…… 烁霄安慰道:【没关系,反正你将房子打扮好了,也没有好好欣赏的机会。 】 【将焰:实在不会安慰人的话,也可以不说话。 】 烁霄闭嘴了。 刘静瑶生怕放将焰回家后,她就再也不会开门出来了,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屁股后头,陪她回家拿了换洗的衣物和睡衣,令将焰哭笑不得。 等一切收拾妥当,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房间内很安静,没人讲话。 将焰平躺着,双手交握放在肚子上方,整个人一动不动。长时间维持这种姿势睡觉的画面,刘静瑶只在电视里看葬礼剧情的时候见过。 将焰此时满脑子都是消防队员快速集合的各种剪辑画面,她虽然体魄可能比上消防员了,但穿衣速度还没有,于是问道:“我们换睡衣是不是有些过于松散了?万一早上通讯一响就要我们一分钟之内集合之类的怎么办?” 刘静瑶:“嗯……反正战斗人员的部署就是从4点开始,你担心的话早几分钟起来就好了。” 将焰睁大双眼,神情严肃,“第一次开庭那天我一晚上没睡,怕早上听不到闹钟。” 刘静瑶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你魔力值回满了吗?” “嗯。” “那我们今天再开一次零食品鉴会?” 将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竟然已经是7月21日0点了,于是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开始穿衣服,“可以。” 刘静瑶已经在这个新房子里建立起了她的零食军火库,原来的零食小推车现在成了搬运工具,两人坐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吃薯片,回忆起上次这样做时,还是对着半面倒塌的外墙。 0点的海市还未陷入沉睡,城市的耀眼霓虹已经关闭,夜色下层叠的摩天大楼里透出点点灯光,伴随着规律闪烁的航空障碍灯,是独属于特大都市的美丽夜景。 将焰拧开了一瓶茶饮料,试图让刘静瑶讲一些参战经验,将自己从一头雾水的焦虑状态中解救出来。 “你上次参战的时候,大概是什么流程?” 刘静瑶边吃薯片边回忆,“差不多也是这样吧,不过我的训练强度没你这么大,而且当时有很多魔法释放练习,为了保证战前能调整到最佳状态,前一天基本没有安排训练。” “对了,那一周带教我的前辈魔法师是个六年级的小朋友哦!真不敢相信。话说我也一直很好奇,基地是怎么说服这么多未成年魔法师的家长,让他们的孩子参与这么危险的事业的?” 将焰没在意她的偏题,因为这件事她也很好奇,“嗯?她们的监护人都知道自己的孩子会魔法,并且加入了这么个奇奇怪怪的基地吗?” “是哦!这个在基地的运行白皮书里有写:必须对未成年的特殊战斗人员给予人道主义关怀,所有加入基地的未成年战士,都必须取得其监护人的同意,并且她们仍然需要正常上学,保证她们拥有正常的生活。” “有生命危险的事也会跟监护人披露吗?”将焰有些不敢相信,到底是多么大心脏的家长,会让自己才十岁左右的孩子参与这项事业?她毫不怀疑,如果可以跟自己的孩子交换命运,这些家长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让自己来承受这份危险,但是同意让孩子来承受,家长们一定会付出比自己参战更大的决心。 “当然会,我刚知道的时候,也和你一样的反应。后来我问了文柳大哥,他说基地正式在编的魔法师数量,只有全部魔法师数量的十分之一。” 这的确是一个巨大的难题,不亚于将人绑在两条铁轨上,让失控火车的司机选择是朝人多的方向开还是人少的方向开。 是要求那十分之九的小孩子甘愿为了全人类献出生命,还是为了后代的安全,让在这场灾难中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大人们献出生命,做一场史诗般的,无畏的抗争? 将焰自己也想不清楚,她看向窗外城市中闪烁着的红色警示灯,它们像步调一致的眼睛,明灭之间,始终完全标准、完全同步。 她忽然觉得,或许在这件事上,基地已经想清楚了。 第34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并没有持续多久,凌晨2点半,属于将焰的任务就已经发来了。 不知是不是担心将焰还在睡觉的缘故,腕表发出了高热和高频震动,还伴随着一阵音量不大的诡异音频,每一样都足以把将焰从植物人状态唤醒了。 【魔法师将焰,请于3点整至目标地点报道。 】 目标地点在地图上标注了经纬度和直线导航,直线距离约五十公里。 将焰一时沉默,开始思考这个时候临时打车,能否在半小时内抵达目标地点。 刘静瑶还没接到任务,帮着将焰看了一下,说:“完全来得及,从楼顶出发比较好。” 刘静瑶一路把将焰送到了这栋楼的天台,她轻轻一跃,像只小猫似的跳上天台边缘,又拍了拍旁边混凝土凝结成的台面,催促道:“愣着干嘛,上来呀。” 将焰还以为是基地会安排什么直升机之类的交通工具过来,此时才恍然,刘静瑶说的楼顶出发,是因为楼顶比较高,方便跳跃滑翔。 将焰:“你的意思是,我就用两条腿跑过去吗?” 刘静瑶表情怪异地扫了她一眼,说道:“焰焰,你已经不是普通人了哦,不然什么导航会给你划一条直线啊!你可是从楼顶跳下去能滑翔几百米的A+级魔法师啊!” 将焰仿佛不是在听她形容自己,还跟着起哄:“嚯,这么厉害!” “别说得好像自己全然无知的样子啊喂!” 刘静瑶顺着目标点的方向,手指对着路线上耸立的高楼与屋顶点来点去,“诺,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立马可以跑出去五公里好伐。” 将焰也双手一撑,人跃上了台面,看着脚下遥远处的一点点亮光,微弱如萤火,那是地面的路灯。 她其实没有进行过这方面的练习,真让她从一百多米的楼顶往外跳,心里还有些怵得慌。她不想在人前展现自己犹犹豫豫地行动前准备,试图将刘静瑶赶走。 刘静瑶毫无所觉,嘿嘿笑道:“这个点位是我觉得脚感最好的地方,前方落脚点多而且高低落差也比较合适,分享给你哦。” 一阵夜风吹过,将焰感到有些摇摇欲坠,又不想露怯,于是问烁霄:【我真的能跳吗?不会突然魔法失灵什么的导致我从一百米高空摔到地面上变成肉饼吧? 】 【烁霄:当然不会,如果你掉下去了,我会接住你的。 】 将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烁霄又没有身体,他如果拉住自己,大概相当于灵魂拉住了灵魂?那么自己的身体还是掉下去了啊! ? 刘静瑶这边还在分享跳楼经验,“我是F级魔法师,我从这里跳的话,最远可以跳到50米外,高度落差50米左右的屋顶。你A+级的身体素质比我强得多,我的数据就是给你做个参考。” 说完她一脸期待地转过来看将焰:“我还没看过A+级魔法师的赶路状态呢,如果能跳到那栋楼上去,感觉会不会更像在飞?” 将焰顺着她指尖看过去,黑暗中一座庞然巨物矗立于百米开外,“感觉摔成肉饼的时候形状会更圆一点。” “哈哈哈哈,不会啦,你跳一下试试就知道了,你对你的身体有绝对掌控力,就像小时候跳远一样,大概能跳到哪里,心里都有数的。” “好吧,那我走了。”将焰蹲下身子,盯着前方一栋同高的楼顶,打算先跳到那里去找找感觉。 躬身,起跳! “啊,对了……”刘静瑶突然想到什么,但将焰已经猛然跃出去。 黑暗中,她像一只飞鸟,在高空中轻盈滑翔,然而那一跳太用力,早已错过她预先选中的落脚点。 她在空中一直滑了七八十米,并且完全刹不住车,最后整个人吧唧一下贴到了一幢大楼的外立面上,手忙脚乱地抓住了一处阳台外沿,这才安全跳上了天台。 刘静瑶遥遥看着那个小人儿安全抵达,松了口气,补完了后半句话:“第一次千万别跳太用力了……” 有了第一跳的经验,将焰渐入佳境,城市紧密的建筑物给了她极安全的跳跃体验,一路跳出城市范围后,基本对自己的跳跃高度、滑翔距离都已精准拿捏。 离开城市后,赶路变得更加简单,只需要朝着目标地点全力狂奔就行了。魔法师高速奔跑起来,和普通人坐出租车的速度也差不多,就是风吹得有点脸疼,以后赶路时可以考虑戴个头盔啥的。 【将焰:指挥中心怎么知道哪里会有魔物降临呢? 】 【烁霄:他们现在应该还不知道。 】 【将焰:嗯? 】 【烁霄:魔物现世必须依靠位面虫洞,只是像[从将]和[君主]那样巨大的魔物,所需要的虫洞就更大而已,这个等级以下的魔物想要穿越位面,只需要一个拳头大小的虫洞就可以了,这对魔界并非难事。 】 【将焰:所以基地也没办法预测虫洞的展开坐标? 】 【烁霄:是的,灵契会对自身附近的能量波动有所感应,如果距离足够近,可以做到预测附近虫洞的展开位置及时间,但基地对于这类数据的收集很有限,所以目前还没有研制出可以准确预测虫洞展开位置和时间的仪器。 】 将焰心中隐隐起了疑问,但暂时还没有抓住那一团乱麻的线头。 【将焰:上一次,我记得你说,你留下的能量会吸引魔物,果然就引来了[君主]级的魔物。 】 烁霄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变化,但他回答时念了一遍将焰的名字,显得有些郑重:【是的,将焰。 】 【将焰:那岂不是每一次循环战役开始的时候,只需要将魔法师们,或者你,部署在渺无人烟地地方,将最强的魔物吸引过去,不就可以最大可能减少伤亡了吗? 】 烁霄强调:【是我们。这种方法在某些时候有效,但我猜基地也还在测试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 将焰突然问:【你跟基地是什么关系?那个谈主任,我看她在基地里很有威望,而且似乎与你关系匪浅。 】 烁霄回答:【唔,就是合作关系吧。其实在某些方面,你可以尝试信任他们。 】 高速运动下,疾风自耳畔呼啸而过,将焰没有回话,烁霄几乎以为是风太大,所以她没有听清。 “魔法师将焰,已就位, over 。” 这里是城市边缘的一片荒野,没有任何建筑物,城市天际线坠在视野的极远处。 腕表那端传来指挥中心的回复,是一个陌生的女声,“收到,原地待命,over。” 将焰是个普通人,突然以战斗兵种的身份参与一次作战,各方面都感到很陌生,尤其陌生的就是这种指挥方式。 没有前因后果,没有目标,甚至就像此时,没有任务说明。 她就像一枚棋子,被人放在棋盘上挪来摆去,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烁霄:焦虑在这种境况下是坏情绪。 】 【将焰:无论在什么境况下都是吧?我只是不习惯,这种任务安排对我来说虚浮缥缈,毕竟我不是军人,没有养成严格听令的习惯。 】 烁霄对基地以及战争的现状显然要比将焰了解得多,在战争即将打响的前夕,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开解一下宿主,缓解她紧张焦虑的情绪。 【烁霄:不够强大的灵契,从魔界是无法观测到的,所以位面虫洞并不会刻意在那样的灵契附近展开,如果有,大概率是巧合。而我们的强度,对魔界来说,就像黑夜中的月亮,是绝佳的定位点。 】 【将焰:如果它们放弃月亮,故意在其他地方展开虫洞呢? 】 比如这座超巨大都市的正中央,以那里的人口密集程度,一旦展开位面虫洞,后果不堪设想。 【烁霄:我说了,除了观测灵契的存在,魔界无法准确定位现世的坐标,一切都是随机的。 】 将焰立刻追问:【你怎么这么清楚? 】 烁霄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回道:【不用怀疑我,将焰,我与你是一体同心的。 】 将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回答,暗自冷笑了一声,不再问了。 将焰独自在荒野中一直等到了凌晨6点。 时间从05:59跳转到6点整的那一刹那,将焰承认自己仍有一瞬的心惊,但预想中的黑云压境与巨大虫洞都没有出现。 荒野中很安静。 6点钟的夏天,天光微明,不知藏在哪里的鸟聒噪地叫唤着。这里离城市很远,将焰连城市中的防空警报都听不见。 她甚至怀疑过腕表是不是坏了,所以才没有接收到新的指令。 直到6点35分,腕表上终于发来了新的任务命令: 【魔法师将焰,请于10分钟内赶赴目标地点,击败魔物· [从将] 。 】 将焰不由疑惑:“上次[君主]都来了,这次只有[从将] ?” 【烁霄:……我有不好的预感。 】 这预感很快被基地的全员通告证实。 【这里是全员通告广播:现已确认,位面灾厄·循环二战役中,海市出现的最高等级魔物为[从将] ,共计五只,各单位请有序执行清剿任务。本次战役的灾厄范围扩散至全世界,据卫星观测,世界范围内共有五座大型城市展开了超巨大型位面虫洞,根据卫星观测到的灾害范围,指挥中心推测这五处虫洞所降临的魔物等级为: [魔王] 。 】 第35章 [从将]级魔物对现在的将焰来说并不算难题,对基地来说也不算。在没有更高级魔物出现,从而影响魔法师战力安排的情况下,派出几支精英小队解决它们,甚至不太可能造成伤亡。 让将焰参与[从将]级的清剿工作,更像是一种保底行为,她也是带着这种心态去的。 没想到清剿现场一片狼藉,那只[从将]只剩下几千血,但清剿小队的少女们已纷纷倒地,连结界都维持不住。 将焰站在高处,及时甩出神剑,迅速读了个[落雷] 。 惊雷劈下,已是重伤状态的[从将]被直接轰成了渣,数百朵扶光花宛如被劈碎的魔物身躯,从雷霆之下绽放飞溅。 “怎么回事?”将焰从附近的楼顶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扶光花绽放的中心,“基地没给你们配协卫队吗?” “有的有的!!” 不知哪个阴暗角落里突然窜出来一堆特种兵,他们配合紧密,行动迅速地将倒地的少女们一一救起带走了。 一位裹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见脸的士兵跑上来,跟将焰敬了个礼,“感谢你及时协助,将焰女士!她们在作战时突然另行展开了结界,将我们隔离出战场,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将焰微微点头,“辛苦你们了,我还有任务,先走一步。” 倒地的少女中,有一位还留着意识,将焰看到那少女被抬上担架时还在狠狠瞪她。 【将焰:我看错了吗? 】 【烁霄:没有,她的确对你很有敌意。 】 【将焰:我应该不认识她才对。 】 【烁霄:唔,或许是少女的心事吧。 】 除了这一处的清剿行动发生了一些意外,其他几只[从将]的清剿行动都很顺利。此外, [魔兵]级的杂鱼也冒了很多出来,但这次人手充足,也并不费什么功夫地就解决了。 循环二战役的结束,比预想中早许多,也轻松许多。 将焰按照指示回基地复命,进入基地后,一路上见到的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虽然海市这次受灾情况轻微,但是在其他国家出现了[魔王],这不是好消息。 仅凭人类是无法消灭魔物的,而能够消灭魔物的魔法师,只在海市诞生,并完全受华国政府管控,是否要组建国际救援队?救援队如何顺利入境并在他国开展行动,才是这场灾难所面临的最大问题。 多么可悲啊,在世界末日来临时,在无数人可能已经因灾害而殒命时,人们仍因为不同国家,不同政府而相互掣肘。 将焰说是复命,其实是参加基地的通报会议,不仅是魔法师,今日后勤作战的所有基地在编人员也需要参加。 S级训练室仿佛是基地里四通八达的道路所汇聚成的交通要塞,无数门开开合合,人潮汹涌而安静地汇入这片巨大的空间内。 “肃静,通报会议现在开始!” 将焰坠在人群后面,看不到是谁在讲话,但是她认出了这个声音——是谈映嵘。 “或许有些人已经知道了,本次循环二战役在海市战场已经结束,但在世界战场上,才刚刚开始!” 灯光骤然熄灭,训练室顶端的投影装置,在人群上方投出了一些影像片段。 非同寻常的飓风、撕裂大地的地震、喷发的火山以及如山一般高的巨型海啸,伴随着惊悚的自然灾害而来的,还有漫天飞行的可怖黑影。 将焰一开始甚至以为那些黑色的漂浮物是自然灾害引发的各类烟尘或建筑碎屑,然而随着拍摄者凄惨嚎叫,部分影像画面在拍摄到冲到镜头面前的诡异怪物时戛然而止,她这才恍然:那不是烟尘,而是遮天蔽日、数量可怖的魔物。 训练室内陷入诡异的安静,唯有那些影像中录制到的惨叫飘荡在场馆上空。 “在海市之外,此前从没有出现过魔物,然而此次,大范围出现了五处,不仅在魔物数量上史无前例,根据卫星观测到的受灾情况,基地推断这些受灾地区都出现了[魔王]级魔物!” 随着谈映嵘的介绍,视频影像逐一消失,而在训练室最西侧的墙面上,又投射出了一副巨大的卫星地图,地图以海市为中心,在世界范围上标注出了5个不断闪烁的红点。 卫星图像继续放大,成因不明的诡异云层笼罩在目标点上空,这些云层几乎是静止的,所以这五处坐标在卫星观测下所呈现出的状态,约等于五个巨大的黑斑。 “这是军用卫星的观测结果,这些云层的笼罩直径约300公里。我们已无法做进一步的观测,外交部已经出面慰问,不过这些国家很可能都不会公开实际受灾情况。”谈映嵘继续说道:“以最坏的打算来看,这几处城市,很可能已全军覆没!” 人群中爆发出一片惊呼,很快又转为嘈杂的窃窃私语,通过旁边人的交谈,将焰明白谈映嵘并非危言耸听。 【将焰: [君主]的后一级,就是[魔王]吧? 】 【烁霄:没错。 】 【将焰:相邻阶级,但造成的灾难程度天差地别呢。你们是怎么想到给魔物做这样的命名和等级划分的? 】 【烁霄:这不是我们命名的,这是魔物自己定下的。 】 这个消息不曾出现在南星给将焰整理的新人必读文档里,她第一反应是,基地是否知道这个消息?但烁霄很快解答了她的疑问。 【烁霄: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基地。魔界是一个层级森严的地方,与人类社会不同,魔物主张字面意义上的弱肉强食,为了入侵本位面,强大的魔王们统领了魔界的全部生灵,这些生灵组成了侵略军,并按照能力强弱,被强行分配了军职:魔兵、侍从、卫军、从将、君主、魔王。军职越高,数量越少,能力差距越大。 】 【将焰:……这为什么不能告诉基地? 】 【烁霄:就和你现在想的事一样,将焰。 】 灵契到底是什么?所谓的魔界、魔物又是什么?如果灵契只是想要帮助人类保住家园,世界上怎么会存在一心为他,毫不在意自身利益的种族?如果灵契也有自己的目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基地不可能对此没有思考,而当基地思考的时候,如果又发现灵契对魔界了如指掌,那么人类对灵契将会陷入深深的猜忌,那时无论灵契们想要做什么,都可能因为人类的猜忌而受到阻碍。 【将焰:那为什么又能告诉我?我对你们的信任远比基地对你们的少得多。 】 【烁霄:因为我完全信任你。 】 将焰有些烦躁,她想,烁霄或许又要拿那套前世今生灵魂转世的说辞出来。 但烁霄什么也没有再说。 谈映嵘:“如果情况属实,这将是位面灾厄以来人类方所遭受的最惨烈的战败。而敌人仅仅是一次降临,就能让我们数千万的同胞在瞬息间陨落。同志们,无论这灾难发生在星球的任何角落,我们都不能置身事外,定光者基地存在的意义,就是彻底消除这场灾难,结束这场战争! “同志们,我们都曾立誓,哪怕奉献自己的全部人生,也要为了伟大事业奋斗!而今正是我们践行誓言之际,无论国家,无论种族,无论人类还是树木生灵,都是我们事业的一部分,我们的目标不应狭隘,不应偏见,我们更不应成为一个政体的工具!” 【将焰:感觉她意有所指呢。 】 “无论如何,在下一次循环战役开始前,我们必须完成至少一处的[魔王]级清剿作战!各单位会全力配合我方工作,我们也必须全力以赴,战斗吧!同志们,为了我们共同的家园!” 这是一场极具煽动力的演讲,与会人员的情绪被高度调动并相互影响,将焰身处其中,感到心脏砰砰直跳,头脑发热。 与会众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呐喊,在高声呼喊口号的浪潮之中,忽然有人拍了拍将焰的肩,她扭头一看,是乐舒。 乐舒冲她招了招手,牵起她的胳膊,将她拉出了训练室。 门关闭后,室内巨大的口号声被瞬间隔绝,走廊中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轻微震动。 从那疯狂的氛围中离开后,将焰还有些晕晕乎乎的,没有彻底清醒。 “要开始上课了吗?”她问。 乐舒失笑,摇了摇头,说:“不,今天不用上课。” 将焰盯着乐舒,有些疑惑。 “听了她的演讲,你有什么感觉?”乐舒问。 将焰没回答。 乐舒并非一定要听到答案,她接着说:“谈信士是位极有主见的人,她行事很独断,也极擅言语煽动,与她相处,需坚守本心。” “道长这算造口业吗?” “非也,这是客观描述。”乐舒说道:“我授你剑术,你也算我半个弟子了,弟子有惑,我当传道授业解惑也。” 将焰垂头不语,又问,“道长听了她的演讲,觉得如何?” 乐舒:“国家危难,吾愿往矣,她影响不了我。但你不一样,将焰,你要分清什么是你自己想做的事,什么是不想做却被影响或被迫做的事。” 将焰:“道长,分不分得清有什么用呢,事已至此,愿不愿意,早就不是我能任性的了。” 乐舒比将焰还高半个头,她忽然上前一步,把将焰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一样,将焰,你总会明白的。” 第36章 “一样的,道长……”将焰的头靠在乐舒的肩膀上,有些木然地盯着走廊的某块地砖,“无论我怎样逃避,怎样不想承认,我都已经牢牢被捆绑上这艘大船,它要开往何方,我就必须去往何方。” 最令她无力的是,她深知自己没有做救世主的能力和意愿,她那标致到有些普通的价值观,又让她无法亲眼看着世界走向灭亡。 乐舒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再劝。 两人分开,乐舒说道:“情况有变,我短期内不会回观里了, 会留在基地一段时间。” 将焰问:“留在基地,只给我授课吗?” “当然不是,南信士说有些新的武器研发出来,需要投入实战测试,部分冷兵器形式的武器将由我来担任测试员,如果测试有效,我也会暂时进入战斗人员编制参加战争。” 将焰有些好奇了,“是普通人使用,也能对魔物造成实质性伤害的武器?” 乐舒盯着她,眼睛弯起来,像两条月牙, “你的剑果然不是科技产物,它就是魔法的化形?从外观上看不出和普通的铸造剑有什么区别,下次上课前借我仔细看看吧。” “你, ”将焰大受震撼,“原来你不知道啊?” 可是乐舒几乎一直待在基地里,而且她刚才应该也参加了动员大会,否则不至于在里面碰到将焰,她看到了那些视频,听到了那些演讲,甚至此前她看到将焰凭空掏出一把剑都面不改色,还说要参加基地的武器测试,结果压根不知道这基地里到处都是魔法师吗! ? 将焰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被她套话了,作为资深社畜,她条件反射般地开始甩锅,“如果你知道了什么机密可不关我的事哦!你一直待在基地里,除了我还有很多途径可以知道这些事吧?道长,我月薪4500赔不起他们的天价违约金的!” 乐舒笑而不语,指了指她的腕表。 将焰这才发现腕表竟然在轻微震动,她刚才沉浸在天价违约金的恐慌里,一直没有发现。 【魔法师将焰,请于10分钟内至阿尔法区,第十会议室参加紧急会议。 】 来信时间是半分钟前,好在乐舒出来的方向正好跟阿尔法区同侧,将焰不至于要再进入S级训练室从人群中穿行。 第十会议室是一个和中学教室差不多大小的房间,将焰进去时,里面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墙上投影出的虚拟窗户下面,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炽热的阳光与斑驳的树影,将这个房间带往了热烈的夏日,而坐在窗下的那个人,也终于看起来有些符合她的年纪了。 “你来啦。”乔屿笑着看向将焰,窗外的阳光太盛,乔屿背光坐着,将焰一时看不清她的表情。 “嗯。”将焰走过去坐到她身边,“你知道这个会议是关于什么吗?” “不知道,不过一般紧急会议就是分配些出勤的任务啦。”乔屿坐在凳子上前后摇晃,就像坐在教室里的中学生。 将焰已经猜到这个会议是要做什么,她不希望在这个房间里看到任何小孩子,但显然现实并不如她所愿。 将焰本想问问乔屿最近过得怎么样,又觉得这样的对话简直有些尴尬,她就像过年时跟小孩子没有共同话题的无聊大人,说什么都会被小孩子嘲笑。 乔屿嘴角一咧,率先开口,“嘿嘿,你知道你现在是基地的大明星吗?” “嗯?” “有超——级多的魔法师讨厌你哦。”乔屿接着说。 “啊?”将焰一脸呆滞,仿佛乔屿说的是外语。 “你一来就评上了A+ ,还从来不参加集体训练,没有被编入任何一支小队,最重要的是——年纪还这、么、大。”乔屿的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将焰腹诽,这是什么小学生排挤剧场吗?再说了她也才大学毕业一年,到底是有多老啊? “哦?那你也很讨厌我吗?” “我也是A+啊,干嘛要讨厌你,而且我觉得你总能让南星变得很奇怪,这点上我很喜欢你。”乔屿给将焰比了个大拇指。 被人当面说喜欢,对将焰来说是很新奇的经历,乔屿总是热烈而直白的,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和这样纯粹的人相处。 于是她抬手看了看腕表,心中期盼着会议快点开始,连续看了好几眼,又装模作样地在腕表投屏上点来点去。 时间竟然过得这样慢,这一通操作下来,也才过去了几十秒钟,而她再不讲点什么的话,尴尬就要溢满这个房间了。 好在,乔屿突然抬起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将焰看过去,见乔屿盯着门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有人推开了门,却没有进来,好像已经在门口站了许久。看到屋内的两人发现了她,才重重地哼了一声,大力甩上门,径直坐到了房间第一排正中间的位子上。 乔屿将腕表投屏抓出来,两手朝下一按,那虚拟屏幕便平铺在她双腿上方,乔屿瞄了一眼将焰的屏幕,然后给她弹了个好友申请,并自顾自地在将焰的投屏上一通操作,两人成为了好友,可以打字交流了。 见将焰还愣着,乔屿恨铁不成钢地冲着将焰怒了努嘴,并瞥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女孩,又示意她将投屏放平,见将焰照做以后,才双指如飞地开始打字。 [乔屿] :啧,你反应可真慢。 [将焰] :……干嘛 [乔屿] :那个女生视你为头号劲敌,就是在她的影响下,有很多跟她关系亲近的魔法师都讨厌你,认为你走了南星的后门才加入基地,是个没有实力的草包~肯定够不上A+级~ [将焰] :那你呢?你跟她关系不亲近? [乔屿]:我不爱跟她玩~ [将焰] :不会是被她带头孤立了吧…… [乔屿]:(ˉ▽ ̄~) 切~~ [乔屿]:她叫陈飞昀,是个超~~级大小姐,据说她的家族在海市只手遮天,很厉害的哦~ [将焰] :太好了,我是庶民,离开基地后我这辈子都不会碰上大小姐的。 [乔屿]:她倒也不一定会对你怎样啦,不过这次会议既然有她参加,说不定是要把我们组建成临时小队执行任务,那出勤的时候她会经常针对你,很烦人哒~ 将焰皱了皱眉,对乔屿来说,队伍里有这样一个人也只是觉得有些烦人,对将焰来说则更严重一些。 一来,这样的大小姐显然不会给任何人面子,人心不和,队伍难带;二来,如果是学校里的小组作业,就算队伍难带,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但现在可是生死攸关的战争,不是过家家,队伍中如果有一个个性极强烈的人,万一也是完全不服从管教的,那无异于定时炸弹。 小孩子的情绪本来就不够稳定,在认知方面和成年人也有着巨大的差距,从来没有哪个正常的国家会让小孩子参军。而今虽是战时状态,至少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华国却不得不让这么多小孩子来打仗,来成为结束战争的关键节点。 但她也明白,对基地甚至对国家来说,这太不得已了。 没有武器能实质性地杀死魔物,就算国家机器不吝出动各种精英作战部队,面对魔物仍然是无济于事的,如果让将焰来做决定,她也只能将这些拥有特殊能力的孩子们推出来。 巨大的无力感裹挟着所有人前进,将焰也在其中茫然四顾,最后只能就近怪到某些灵契头上。 【将焰:你们真是人渣。 】 莫名其妙挨了句骂的烁霄:? 不多时,又有几人走进了会议室,其中有两个女孩子,进来后直接坐到了陈飞昀的后排,看来是个小团体,其他人则各自分散着坐下。 会议时间开始前的几秒钟,南星准时推门而入。 他径直走向会议室前方的发言席,关闭了室内的虚拟窗户,会议室前方的墙面亮起,投影了几行字,标题是:位面灾厄·循环二战役·援助作战计划。 南星:“各位好,感谢大家准时出席本次会议。海市战场的行动非常顺利,诸位也在海市行动中立下赫赫战功,我代表国家再次感谢你们。如你们所见,基地计划开展一次援助行动,这次行动仍然属于循环二战役。 “关于世界战场的情况,相信大家都有所耳闻,在动员大会期间,外交部始终在全力联络受灾国家,试图了解各战场的情况。但对各国来说,这件事都相当敏感,所以外交方面暂时没有太大进展。” 投影切换,基地所收集到的关于这个城市受灾情况的所有图片此刻都呈现于墙壁上,画面左上角有一小处位置始终显示着该城市的坐标。 “这三座城市现在已经完全失联,或许我们的驻地情报站也已经覆灭。综合国家关系、城市发展程度以及遭受的灾害情况,本次援助计划选定的战场为——佩尔拉斯德玛尔。” 佩尔拉斯位于海市的西南方,两地相隔近八千公里,是多伽国的一座滨海城市,将焰此前看到的巨型海啸视频就来自这里。 佩尔拉斯盛产珍珠,同时因为它美丽的海岸线而成为举世瞩目的旅游圣地,据说佩尔拉斯德玛尔这个名字,就是海中珍珠的意思。 旅游业的高度发达也让它受到许多资本青睐,无数摩天大楼在这个城市拔地而起,开设于其中的高档酒店、餐饮购物等产业,消费价格之昂贵令人咂舌。 而这样一颗明珠也在瞬间蒙尘了。 第37章 “根据目前收集到的情报,佩尔拉斯在位面虫洞开启期间,可能经历了大海啸。”南星站在发言席,边说边点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将其放大。 照片乍一看就是一位游客从酒店房间内拍摄的城市风景照, 拍摄时设备很歪斜, 所以画面中大部分内容是海滩和城市, 只有左上角的三分之一处能看到部分海面,当天是阴天,海上起了雾,能见度不高, 整个画面都灰蒙蒙的。 看到这张照片,陈飞昀突兀出声,“这个拍摄角度看起来是卡孟岚酒店,从这家酒店的海景房看出去,应该是看不到山的吧。” 她用词并不笃定,但将焰确信,她说话时没有使用疑问句。 “没错。”南星赞同点头, 并放大了照片的左上角画面,“所以这里并不是山,而是海浪。” 将焰倒吸一口凉气,那海浪看起来离岸还很远,竟已经呈现出“山”的姿态,真到了岸边岂不是和大厦差不多高了? 这可是海啸, 十几米高就足以给沿海城市带来灭顶之灾, 这种近百米高的海浪,她只在灾难电影中见过。 南星:“根据这张照片,我们测算出海浪的高度可能在八十五米左右,通常来说,位面虫洞开启并不会引发天灾,所以这个海啸可能是因为虫洞在海上展开,而[魔王]的体型又太过巨大所引发的连锁反应。” 陈飞昀再次发问,“虫洞一般只在魔法师附近展开,根据基地的虫洞坐标记录,无论虫洞大小,其展开位置和魔法师的位置差距最远没有超过一百公里。现在这个位置降临了[魔王] ,是否意味着在那附近也诞生了极为强大的魔法师,评级甚至在A+以上?” 南星看向她,肯定道:“很敏锐,飞昀。基地目前有25位A级在编魔法师,其中A+级有8位,如此多高级魔法师集聚于海市,但海市最多不过出现了[君主]级魔物而已,如果虫洞的展开始终遵循魔法师吸引理论,那么这五个地点的确有可能出现了S级魔法师。” 陈飞昀双手抱胸,一板一眼地分析着:“五个不同的国家都拥有了S级,而且是一诞生就是S级的魔法师?那对我国可能会很不利,是否考虑收编他们?” 南星:“这不是坏消息,如果真的有S级魔法师诞生,起码她们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魔王],这样各地的受灾程度也会极大减轻,我们的援助任务也会增加很多成功的可能性。” “做这种推测无济于事,就算有S级魔法师诞生,诞生之初他们也很难马上学会使用力量。”坐在将焰左后方的一位女生开口道。 南星:“没错,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亲自去看一看,不仅是看,更要解决问题。这支援助小队将从在座的诸位中选出六人组成,远赴佩尔拉斯,执行[魔王]清剿任务!” 这是生死攸关的行动,在座没有人见过[魔王],但循环一战役中,永夜君主的威能想必让所有人都终生难忘,不难推测出[魔王]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一片寂静中,陈飞昀率先举起右手,声音洪亮且坚定,“我自愿加入。” 南星似乎早知道陈飞昀会做出这样的举动,面上并无意外,他神色平静,将焰看不懂他的思绪。 “感谢你的奉献,飞昀,不过这支小队人数精简,所以除了个人意愿以外,也必须考虑灵契权能的搭配,我们要尽最大可能组建一支配合完美,权能全面的队伍,这不仅是为了提高清剿[魔王]的成功率,更是为了让小队的每一个人都能有最大存活率。” 南星说完,推了一下眼镜,他从进门起就完全没有和将焰产生过眼神交流,此时突然直勾勾地看过来,正对上将焰的眼睛,“将焰,无论其他成员如何变化,援助行动你必须参加。” 将焰早料到这个结果,除了南星,她就是在场唯一一个成年人了,而且她还带着基地最重要的灵契,援助小队没理由不让她去。 此时尘埃落定,她又不愿表现出积极的样子,于是干巴巴地发出了个音节,“哦。” 陈飞昀猛然扭头,大大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厌恶与不甘,“既然这么不想去,为什么不把机会让给别人?” 将焰翘起一条腿,放在另一条腿上,双臂展开搁在两侧的椅背上,看天看地看乔屿,就是不看陈飞昀。 面对将焰这样体型差距极大的成年人,陈飞昀也毫不示弱,她猛然站起来,紧盯着将焰,“你在挑衅我吗?” “飞昀!坐下!”南星厉声道。 室内气氛变得极为紧张,乔屿置身事外,看着天花板,双手放在虚拟屏幕上盲打。 [乔屿]:哦豁,你惹到大小姐咯。 将焰看到她的打字内容,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没回应。 南星敲了敲发言席的台面,示意所有人看向他,“这次的援助任务比海市的任何一场战役都危险,不仅因为要面对[魔王]级的强大魔物,更因为到了多伽国,我们在后勤方面无法给予援助小队太多帮助。国与国之间的交往非常复杂,按照目前的沟通进度,我们的军事力量基本没有可能进入多伽国境内,那样的话,援助小队只能远距离孤军奋战,甚至连基地的指令,可能都无法传递给你们,一切只能你们自己见机行事。” 将焰坐在座位上,只觉得浑身发冷,头脑却涨得发热,无论是故作成熟却用力过猛导致表现激进的未成年魔法师,还是要和其他五个还不知道是谁的小孩子去执行必须视死如归的任务,都令她肾上腺激素飙升。 她靠在椅背上,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心率,将深沉的叹息化为不突兀的深呼吸。 [乔屿]:别紧张,援助小队我大概率也会入选,有我陪你啦~(#^.^#) 将焰看到消息,微微扯了下嘴角。 乔屿明明是个小小的人儿,却似乎比将焰更像个心智稳定的大人,她从来不懂什么是犹豫,心志坚定又温柔善良,总能敏锐地感受到将焰的情绪并用她自己的方式安慰将焰。 将焰低头看着乔屿的那条消息,不知道回复什么好,她在心中问道:【真的会有S级的魔法师诞生吗? 】 【烁霄: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 【将焰:假话吧。 】 【烁霄:不会。 】 将焰愣了一下,心率加快,紧接着问:【那真话呢? 】 【烁霄:当然会有S级魔法师诞生,但那个人只会是你,将焰。 】 将焰的心猛然跳了一下,然后似乎深沉地陷入了谷底。 南星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将焰没有注意听,最后乔屿轻轻推了推她,说:“你不走吗?” “嗯?”将焰猛然抬头,发现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会议室内只剩下她们两人与南星,“结束了吗?” 南星嗯了一声,看到乔屿对他做了个小动作,有些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再度把虚拟窗给乔屿打开。 这虚拟窗所生产的阳光并不柔和,与将焰记忆中的教室大相径庭,光线虽盛,却像室内直白的白炽灯,给人的感觉干燥又孤寂。 “你发了很久呆。”南星对着将焰说。 将焰不想跟他闲谈,尖锐地问,“你很闲?” “这不是闲聊,你入选了援助小队,我作为组建小队这个任务的主理人,与队伍成员沟通也是必要的工作内容之一。”南星耐心地解释,“那么将焰女士,现在能否告诉我,你刚才知道了什么消息?” “什么什么消息?”将焰狠狠拧眉。 “你呆滞的表情已经焊在脸上很久了,乔屿给你发的消息不足以让你发呆这么久,是烁霄告诉了你什么吧?这个消息是否对这次援助行动有很大影响?”南星似乎试图让自己的语气足够温和,好让将焰不要对他有太深的防备。 将焰的眉头狠狠往下压,压得眼皮都快阖上,眼珠又用力地往上撇,试图用这种凶猛的表情,掩盖她正在飞速想借口的事实。 不过这表情看在南星眼里,却是有些气愤委屈的样子,显然是一场极失败的表情管理。 最后,将焰这么说道:“烁霄说,如果你再想套我的话,他就立刻自爆,在这把我们都炸死。” 这三人在房间里开大会时,他们的灵契也在开小会。 烁霄已然习惯了将焰什么锅都往他头上甩,平静地对流华说:【我没说过这种话。 】 【流华:……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做你们play的一环。 】 【与山:我想我想!烁霄大人,我要做你们paly的一环! 】 【流华:你少上点网吧! 】 【与山:呜呜……】 【流华:言归正传,你们签契的时间太短了。魔界已经全面入侵,现在每七天它们就能开启一个大型虫洞,以将焰目前的能力,接触[魔王]很容易丧命。 】 烁霄语气温和,不紧不慢地说:【没办法,为了建立基地,我答应谈映嵘绝不主动离开这里,能在战争全面开始时见到将焰并恢复契约,已经是万幸。不过她进步很快,我们只要尽力拖延,再有几周,她一定就能成长到那个地步的。 】 流华对将焰不算很看好,此时仍有些疑虑:【就算到了那个地步,万一她不愿意……】 烁霄出言打断:【不会,我了解她,她一定会愿意的。 】 流华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那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 】—— 作者有话说:真的会有读者大人看到这里吗[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38章 这个世界上不会产生除了将焰以外的S级魔法师。 要相信这句话吗?将焰真的很想找个人问一问。 人类自诞生开始, 就活在他人的记录之中。被他人凝视、交流,再用社会化的语言与文字具象为某种证书、报告或档案,任何人都可能通过这些抽象符号,推测出一个人的性格、经历, 了解到一个人的生平。 但会有谁知道烁霄是谁呢?会有谁见证了他从婴儿到老人的成长过程, 有谁记录了他的生平, 并抽象成具体的符号? 他现在没有身体,只能像个幽灵一样寄宿在将焰身上,就算是将焰也无法随时观察他,他也无法行动,没有足以让将焰做出“观察”动作的样本。 谁会了解他,清楚他的为人,并推测出他话语的可信度? 她到底可以信任烁霄吗?又可以信任他的哪些部分? 将焰发呆的全部时间里,几乎都在想这件事,直到南星询问烁霄说了什么时,她恍然发觉,基地似乎是信任着烁霄的。 那么要信任基地吗?要因为基地而“爱屋及乌”地信任烁霄吗? 如果不能信任烁霄,这句话告诉南星,会有什么她想象不出的后果吗? 如果可以信任烁霄,那么可以告诉南星吗? 告诉他有且仅有一个S级魔法师,但这无异于告诉他不要再抱有无谓的幻想, 佩尔拉斯毫无疑问会在援助小队赶到前就成为一座死城, 一座空城。 最后,将焰这么说道:“烁霄说,如果你再想套我的话,他就立刻自爆,在这把我们都炸死。” 南星最终也没有从将焰嘴里问出她到底听到了什么。 从会议室出来后,将焰自己申请了一间空闲训练室,她想试试能不能创造一些新的魔法出来。或许技能数量增加,会让她更有安全感。 但她对怎么创造魔法毫无头绪,现有的魔法似乎都是在战斗中突然使出的,询问烁霄时,他的话也模棱两可,将焰只能在训练室里不停地挥剑。 但无论是快速地挥剑,还是变换各种花样姿势挥剑,她始终只能挥出最普通的剑气,再也没有像[飞鸟]之类灵动奇妙的东西从剑里飞出来了。 于是她打算请教一下资深魔法师乔屿。 乔屿接到通讯以后有些莫名其妙:“嗯?我们从不创造魔法。” “那你们的新魔法,或者说新技能,都是怎么来的?” “新技能产生的契机并不明确,也有一些魔法师好几年都不会获得新技能的。”乔屿回忆了一下这些年自己获得新技能的时间,补充道:“与山也没有明确说过新技能的产生条件,我觉得可能是当魔法师数值有所提升的时候,就会自动获得新魔法吧。” 将焰追问:“那你一共会多少技能?每提升多少数值的时候可以获得新技能?” 乔屿轻轻一哼,“我记这个干嘛?技能什么的,你为什么不问烁霄?” 将焰觉得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于是胡诌敷衍,“小孩子少打听大人的事。” “那你问南星去吧,我才不告诉你!”乔屿毫不留情地挂了通讯。 将焰看着断线黑屏的腕表,陷入深深地自我怀疑之中。 【烁霄:我想你不该总是强调她的年纪,毕竟从做魔法师的资历和经验上来说,她的确远远强于现在的你。 】 将焰一连吃了两个瘪,恶狠狠道:【要你管! 】 不要烁霄管的将焰回到家,决定给比较能管她的人打个电话。电话拨出去时,她忽然想到这个时间他应该还没下班,但手机嘟声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闺女!”电话那头的人中气十足,心情不错的样子。 “爸爸,”将焰也笑起来:“逃班啊,这个点还这么快接电话。” “噢哟,老爸什么地位,接我闺女电话,看哪个敢管我!” 将焰靠在墙上,嘴角不自觉地翘着,“有个事情想请教你哦,我们所里最近有个外派的机会,可以去多伽国工作一段时间。多伽国?就是佩尔拉斯那里啊,你跟妈妈之前老说想去旅游的地方嘛!嗯,不过我觉得太远了哦,又要学语言,我没想好要不要去嘞。” 将父嘶了一声,但几乎没有思考,马上就说:“我闺女从来都很有主意的呀,之前上大学找工作都没问过老爸老妈的嘛,你这下子倒把老爸问倒了。” “哎呀,你随便给我讲讲嘛,分析分析,我自己总有想不明白的时候。”将焰拿着手机靠在墙上,身体轻轻扭来扭去,她在家中时,就总会做这些小动作,如今只是打电话,也仿佛回到了那个情景中。 “我是觉得,如果这个机会对你很有帮助,能学到东西,那就可以去嘛!反正我闺女这么机灵,学语言又不是啥难事。至于远不远啊,贵不贵的,那都是小问题,只要你想去,爸爸妈妈都支持你。” “嗯——”将焰拉了个长调,有些犹豫的样子。 将父马上笑了:“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想去,那就去嘛,不过你要给妈妈好好讲讲噻,不然跑那么远,你妈妈要想死你咯。” “哎呀,妈妈是那个样子的。”将焰蹲下来,抬手捂住眼睛,“好了爸爸,我先去上班了,晚上我再给妈妈说。” “好好好,你要好好吃饭啊,上班不要太辛苦了,老爸先不打扰你了。”将父笑呵呵地,先挂断了电话。 水珠从将焰的手掌下方流下来,她蹲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明明不久之前,她还只是个普普通的上班族,最大的心愿也不过就是熬过这一年实习期拿到律师执业证。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什么魔法,什么基地,什么魔王,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跟她扯上关系的呢?甚至于现在,事关世界安危的国际援助行动,都没她不行。 将焰越想越想笑,笑这世界怎么这样荒谬,笑烁霄也可笑,偏偏看上她来做宿主,她一个刚工作一年的底层社畜,无人在意的社会小虾米,何德何能来承担所谓的“唯一S级魔法师”的名头。 她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不仅是她,还有乔屿,南宫灵,陈飞昀,还有基地中编入档案的几百个未成年魔法师,到底是为什么,要将这些小小的孩子们也绑上这条破船! 这所有的魔法师加起来,可能连[君主]都打不过,就算再配合默契训练有素,能一起杀掉一只[魔王]也算是极了不起的成就,可是现在出现的[魔王]已有五只,如果烁霄的魔界军职理论是真的, [君主]的数量还会是[魔王]的数倍,基地这点战力,想赢下这场战争无异于天方夜谭。 将焰还没发现,她已对这场战争持极度悲观的态度。她只是想,既然都是失败,这整件事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啊……什么援助小队,什么拯救世界,既然都是失败,她去不去又有什么分别呢? 明明这座最先遭受攻击的城市,似乎始终都还在正常运转,甚至在整个华国,也不过就是海市偶尔会遭受一些魔物攻击而已。 就算海市每周拉一次防空警报,动用全市广播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语焉不详地警告,营造出那样紧张的氛围,照样有很多人在每个循环日开始时跑出家门,或是窝在舒适的家里,什么也不知道地在网上转发毫无意义的“疯狂星期四”笑话,亦或是从暗网上寻找奇奇怪怪的视频,试图证明这个世界存在超能力?还是坐在家里无暇理会这光怪陆离的一切,仍然回复着工作群里的消息,做着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报表与PPT ?甚至在第二天,所有人都若无其事地去上班、上学,就和平时那没有意义的每一天一样。 所谓的灾难,所谓的战争,它们好像也没有掀起多大风浪,在警报停止之后,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为了这样的世界,她现在要付出自己的生命吗?如果那么重要的她,死在这次援助行动中,那是不是世界就会冲向既定的灭亡呢?剩下的人呢?还要在这注定失控撞毁的列车前螳臂当车吗? 退一步说,就算要她为了拯救世界去死,这或许不算什么大事,但是,但是……但是! 她的父母要如何接受这件事?他们要如何接受他们健健康康的女儿,普普通通的女儿,突然死在了异国他乡,被不知道什么怪物吞掉,尸骨无存? 要如何让他们接受,他们含辛茹苦养育了二十三年的女儿,突然从世界上消失了?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将焰就肝胆欲裂! 两道水渍在将焰的脸颊上流淌,生理性的鼻塞让将焰张开嘴大口又急促的呼吸,缺氧到几乎要晕厥。 【烁霄:将焰……将焰。 】 将焰没有理会。 【烁霄:将焰,睁开眼! 】 将焰下意识睁眼去看,却发现自己已被烁霄强制拉入心流识海,目之所及是浩瀚的星海,那颗特别的红色星球悬浮在烁霄身后。 脚下是无尽深空的感觉让将焰非常恐惧,心率几乎飙升到200 。 烁霄有些惊慌无措,当他意识到将焰在害怕脚底触不可及的黑暗,他手忙脚乱地上前搂住将焰,并将手掌覆到她眼睛前方。 烁霄:“抱歉,我太着急了。” 将焰深吸了口气,把他的手拉下来,“不,谢谢你。” 人类仅仅是站在地面上仰望星空时,都会想象到浩瀚星海的放大与个人的渺小,她从前在极度焦虑时,总会使用这样的方法让自己短暂的放空。 能够身处深空的感觉太奇妙了,面对这片没有极限的广袤空间,所有人类都会生出相似的无限感慨。 在浩瀚无垠之中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几乎达到从外俯视自己肉/体的地步,会让人感到瞬间的虚无与怅然。 这时一切都平静了。 将焰红着眼,眼泪仍然从眼眶中肆意滚落,但她平静地说:“谢谢你,烁霄。” 无论如何,至少你总是在想办法帮助我,所以谢谢你,烁霄——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收藏~(满地打滚) 第39章—— 2056年7月22日2:00AM 海市中央机场—— 一架仅搭载了6人的特殊航班,轻盈地从跑道上冲向了夜空,向着西方飞去。 将焰是第一次乘坐这个时间的航班,通常来说,海市所有的起飞航班会在当天0点前飞完, 0点到5点之间都不会安排任何起飞,所以这次航班是基地动用特殊关系临时安排的。 飞机中途不降落,预计当日中午12点就可以抵达多伽国的洛斯塔市,再由当地的雇佣军接应,用军事直升机将6位乘客送往距离洛斯塔三百公里的佩尔拉斯。 将焰昨天下午在家里打完电话,就被叫回了基地,然后一整天都泡在基地的会议室里,接收着各种战时会议通讯和任务讯息。 这次的援助清剿行动,华国势在必行,所以协助援助小队赶赴佩尔拉斯的行动计划同时做了好几套预案,只待上面一声令下,随时可以按照当时的最优方案直接执行。 多伽国是西洲联盟成员国,与华国的外交关系并不算亲近,而“不算太亲近”这个结果已经是华国极其努力才争取到的。 西洲联盟是这颗星球西部的众多发达国家所组成的区域一体化组织,其在经济发展上与华国竞争激烈,其中实力最强大的几个国家对华国的态度并不友善,这也对多伽国这个小国的外交态度造成了很大影响。 向多伽国披露位面灾厄的种种细节,无疑于向整个西半球的国家公开魔法的秘密,这会产生什么后果,不是一个晚上就能讨论出来的,而不披露相关细节,则华国频频向多伽国慰问佩尔拉斯的行为,就显得极其“刻意” ,更加重了多伽国的警惕。所以想要给援助小队配备带有军事武装的协卫队,并一起进入佩尔拉斯,几乎是不太可能完成的外交目标。 当然,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佩尔拉斯如今的状况势必会引来各方关注,尤其是西洲联盟内部。 协卫队归根结底只是普通人类士兵组成的武装力量,他们无法对魔物造成实质性伤害,所以通常担任魔法师的协助者、后勤部队,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助魔法师在战斗中延缓魔物行动,提高魔法师存活率。 协卫队他们到了佩尔拉斯是很难活着离开的,华国军人有视死如归的决心,但如果被西洲联盟发现华国的武装进入了佩尔拉斯,将会引发极其严重的外交问题,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西洲联盟这样大的突破口,后果不堪设想。华国需要的是全世界的联合,而不是全世界的混乱。 最终的执行方案并不出将焰所料,仅援助小队六人,由将焰担任队长,即刻赶赴佩尔拉斯。 没有任何后勤援助,没有任何协卫队,只有她们六人,而且必须在7月27日前完成清剿行动,回到海市,以保证循环四到来时,如果海市也降临[魔王],海市还能有一战之力。 出发时间比将焰预想的还要快,她甚至没办法再回一趟家,匆忙接过基地为她准备的行李,就被军事直升机直接送往中央机场了。 直升机越过航站楼,直接停在了飞行跑道边的草坪上,飞机停在跑道上,连舷梯都没有,魔法师们从地面跃上飞机,舱门匆匆关闭,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起飞。 将焰看了眼坐附近的几位队友,想起刚才南星给她说的话。 南星负责组建这支援助小队,但他并不担任循环三战役的指挥一职,这次的总指挥是谈映嵘。 南星亲自陪同小队六人到了机场,目送五位少女都登机后,才轻声对将焰说:“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将焰啧了一声,鼻子重重喷了口气出来。 她真的无奈极了,几乎要怀疑基地是不是故意想让她死,不然怎么会想出让她带着五个未成年去杀魔王这种主意来。 南星眼神飘忽:“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回不来,那这个世界就完蛋了。” “求求你不要再给我压力了,不然我现在就把你锁喉并抱上飞机,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去送死好了。”将焰面无表情地看着飞机舱门。 南星扭头就走,爬上直升机后,他又扒在门口探出头来,在螺旋桨疯狂旋转的噪音下大声喊道:“拜托了!请一定要好好回来,带上她们一起!” 将焰攥紧了拳头。 南星立即缩回机舱里并对着驾驶员疯狂摆手,什么“快飞……快……”之类的音节鸡零狗碎地从风中飘进将焰的耳朵里。 [乔屿]:滴滴! 飞机已经进入平流层,乔屿坐在将焰旁边,突然给她的腕表上弹了条消息,随后冲着将焰露出一个夸张的惊喜表情,又开始打字。 [乔屿]:居然真的能用!我还以为这个也会和手机一样会没信号呢~(#^.^#) 夜深了,其他几位队友分散坐着,将焰抬头去看,她们基本都戴着眼罩在休息,于是也在腕表投屏上打字。 [将焰] :资深大魔法师,这么多年都没坐过飞机吗? [乔屿]:是哦~ [乔屿] :刚才南星跟你说什么? [将焰] :封我为援助小队老妈子,要把你们都安全带回家。 [乔屿] :好耶~ヾ( 〃 ▽ 〃 )ノ将焰麻麻! [将焰] :? ? ?辈分别这么乱好吗! ! 乔屿嘿嘿一笑,笑完又顺嘴打了个哈欠。 将焰把身上的小毯子拿给乔屿盖好,示意她放平座椅睡觉,自己则放大投屏,看南星转发给她的任务资料。 【烁霄:乔屿很喜欢你。 】 【将焰:唔,乖孩子都喜欢我。 】 烁霄轻声笑了一下,在只有隐隐嗡鸣声的机舱中,那笑声就像靠在将焰耳边,气息近到能吹乱她的鬓发,于是她抬手挽了下头发,把细微的痒痒从耳朵上拂开。 【烁霄:别担心,就算是[魔王],你也一定可以打败他的,我们……我会帮你的。 】 将焰没回话,专心看资料。 这次的援助小队一共六人,除了将焰和乔屿,还有四位分别是陈飞昀、何以宁、南宫灵、文竹。 何以宁和文竹,将焰之前没见过,不过其他两位也不过是一面之缘。 乔屿是其中年纪最小的,还不满15岁,资料上对她的评价是:攻守兼备,经验丰富。她不仅擅长攻击魔法,在各类结界魔法上也很有建树,基地评级A+。 文竹年纪最大,已经17岁了,将焰看了她的照片,不由想到了一个人——文柳。 都姓文,名字也相似,虽然文柳实在太魁梧,所以文竹一个17岁的少女和他的长相大相径庭,不过一些眉眼细节还是有相似之处,将焰推测他们可能是亲兄妹。 文竹的能力偏向身体强化,评级A+ ,她有一个特殊权能,就是灵契不会具象为法器,但是可以附着在她手中的物品上,所以她拿着什么,什么就是她的法器。 她通常会选择一些钝器作为法器,比如特质的大锤、长棍棒等,战斗时更多使用身体强化能力进行近距离搏斗,看起来就像是拳拳到肉,刀刀见血的武器精通大师,不过她本人是极清瘦挺拔的身形,给人的印象有点乐舒道长。 何以宁和乔屿差不多大,是所有人中唯一的A级,但的确相当重要,将焰看完她的技能资料,眼里只剩三个字——充电宝。 蓄能快,容量大,输出高,一人魔力值更比六人强!简直是居家旅行的必备好魔法师!将焰看着她的魔力值,眼睛都红了。 南宫灵, 16岁,评级A+ ,她的能力,将焰是亲自体会过的,不过她本来以为那个可以让所有人心流链接的魔法只是方便指挥,没想到南宫灵将它玩出了花儿。 远距离作战通讯、感官协同、意识交流等等,简直就是移动基站。而且不仅魔法师的心流可以链接,几乎一切生灵都能成为她的链接对象,就算是一条鱼,南宫灵都能链接上它并进行简单交流,之所以是简单交流,因为鱼也只有简单思维。 陈飞昀, 16岁,评级A+ ,不论基地是否知道陈飞昀对将焰的敌意,她最终都入选了援助小队。原因是她的权能特殊,是所有A级以上魔法师中唯一能使用水属性魔法的。 和将焰一样,她是完全的攻击型选手,不过在魔法释放方面与将焰完全相反。 将焰的火都从她的法器中释放,而陈飞昀的法器更像是一个信号源,它会对着这颗星球上的所有“水”发射信号,让陈飞昀身边的“水”都能任她驱使,所以除了攻击,她也能操控水做一些其他事。 考虑到佩尔拉斯的地势,以及[魔王]很可能降临在海面上,她的控水能力将起到极其关键的作用,不过将焰最担心的也是她。 将焰自认没有领导天赋,上学时就怕麻烦,连班干部都没怎么当过。所以让五个小孩子做她的队员,她自认为会有两种极端:一种是年纪小却足够“乖”的孩子,他们认知不高,所以会非常信任具有一定身份的大人,比如老师、家长这类角色。带领这种小朋友出门,指哪打哪,她只需要照看好他们的安全就行了;还有一类就是年纪不大不小,居于幼稚与成熟之间的孩子,他们或许有些早熟,但这种早熟带来的行为后果就是有自己的行动逻辑,大人在他们眼中没有任何威慑力,你说东他偏要往西,加上年纪小,你完全不能拿他怎么样。 陈飞昀就是这样很有主见的孩子,而且她不仅觉得将焰没有威慑力,甚至完全看不起她,那么将焰的任何指挥都会让她不爽。 到了佩尔拉斯,如果陈飞昀不遵命令,将焰很难控制她,而将焰身为唯一的成年人,又必须要负责监护陈飞昀,届时,那个局面会相当难看。 将焰放下资料,靠在座椅靠背上,忧愁地叹了口气。 —— 作者有话说:满地打滚求收藏,都看到这里了求求读者大人给我点亮一个小星星吧~~_(:з 」∠ )_ 第40章 十小时的飞行实在有些难熬, 好在是深夜起飞,一行人断断续续地也睡了六七个小时。飞机上准备了几人的早餐,经历十小时整的飞行后,飞机准时降落在洛斯塔市机场。 多伽国的时间比华国标准时慢8个小时,众人调整好腕表显示的时间,此时是华国标准时: 7月22日中午12点,多伽国标准时: 7月22日凌晨4点。 洛斯塔机场也是非正常开放的状态,飞机落地后,和在海市中央机场时一样,有一架军用直升机,停在跑道不远处的草坪上。 飞机舱门打开后,远处直升机的螺旋桨立刻开始旋转,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强壮男人从直升机上跳下来,冲着她们跑来,并大声呼唤着什么。 将焰领头,六人一人背着一个黑色大包,从六七米高的飞机舱门直接跳到地面上。那男人好像又大叫了一声,但将焰不懂西语,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南宫,”她微微侧头冲着南宫灵说话,但眼睛始终盯着前方地男人, “心流链接有办法听懂他说的话吗?” 南宫灵说:“可以, 不过只能我来转述, 小队的心流先链接吧。” “嗯。” “心流链接准备同步, 倒计时三个数……” 虽然有所准备,但六人心流识海同步时,还是轻微冲击了一下将焰的脑子,就像突然进入了一个开放麦的语音房间。 【将焰:南宫,他的话你从心流中直接传递给我们,不过你们暂时不要开口,我来对接。 】 【南宫灵:收到。 】 那魁梧男人终于跑到了众人近前,叽里咕噜说了几个单词,通过南宫灵的转述,将焰可以明白他的大概意思,是在问她们能不能听懂他讲话。 将焰沉默着点了点头,手指了下直升机。 男人立马转身朝着直升机跑去,并招手示意她们跟上,“可以,立马出发!” 直升机盘旋上升,将焰的腕表上显示她们在朝着南方快速移动,正前方就是佩尔拉斯。 机舱里除了驾驶员和刚才下来的男人,还有两个人,他们身前挂着步枪,不过将焰不认识型号,身上缠满了弹带,战术包里也塞得鼓鼓囊囊。 这段路程大概要飞一个小时,这队雇佣兵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把将焰他们送进佩尔拉斯,这一路上不节外生枝就是最好的。 坐在将焰斜对面的一个男人,露出的下半张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他时不时地会看她们一眼——实际上他戴着战术目镜,加上机舱里昏暗的环境,只偶尔闪过一片指示灯的红光照亮事物轮廓,正常来说,是根本看不见他的眼睛的。 但将焰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天赋,就是对别人的视线很敏锐,这个天赋在成为魔法师后也得到了特别加成,所以此刻,她确信自己是被看着的,只是有些视线很隐晦,可能是一扫而过,但是有些却很赤裸,尤其那个刀疤脸男人,他或许是深信这个环境下不会被发觉,所以会在某一段时间内持续盯着将焰看,或者说,是挨个盯着她们每一个人看——因为将焰的感官被同步了。 【陈飞昀:这是谁的能力?这感觉可真够恶心的。 】 【南宫灵:队长的。 】 【将焰:不算特殊能力,大概只是灵契契约带来的感官加成。对方暂时没有动作,不要轻举妄动,这时候没必要起冲突。 】 【陈飞昀:哼。 】 将焰从心流中感受到陈飞昀的不屑、厌恶,甚至一丝丝杀意。 心流链接对她来说是个很危险的能力,完完全全被剖析,情绪被他人接收,也要接纳他人。如果不是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她是很不愿意加入心流链接的。 飞行进行到后半段,离佩尔拉斯只有一百公里了,那个刀疤男的上半身突然朝着旁边的棕色皮肤男人倒了过去,头部几乎贴在他的肩膀上,他冲着棕皮男人的耳朵,简短地说了三个单词。 【南宫灵:似乎是某种暗语,单词连在一起无法翻译出有效含义。 】 一开始下飞机来接她们的魁梧男人坐在将焰同侧,冲着刀疤男怒喝了一声。 刀疤男缓缓坐直身体,咧嘴一笑,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完□□露出来,他伸出舌头缓慢地舔舐着牙床,眼睛转为盯着陈飞昀一个人看。 这视觉仍然被同步给了所有人。 乔屿打了个冷颤:【噫……我真情愿你没有这个天赋。 】 这是对着将焰说的。 【将焰:……倒也很少碰到这么直白的。 】 棕皮男人毫不掩饰地朝着援助小队扫了一眼,冲着魁梧男人说:“乔,这些妞儿是什么来头?” 乔:“她们听得懂西语,是华国的大人物介绍的客户,别打她们主意,我们只需要开一趟飞机就能大赚一笔了。” 棕皮男人耸了耸肩,用手肘顶了一下刀疤男的身体,“行吧,我就不跟你搭伙了,兄弟。” 刀疤男低声笑了两下,嗓音粗粝,“两孬种。”说完他抬起手肘,朝着驾驶舱的窗户重重敲了两下,并喊了个单词。 直升机立刻在空中转了个大弯,几乎是完全调转了方向。 乔立刻从后腰拔出手枪指向刀疤男,怒吼道:“别他妈给我来这套,加力!要不是这次任务简单,也轮不到你来赚这笔钱,你他妈就这么报答我!?” 加力嘿嘿一笑,也拔出手枪,痞气地指向乔,“傻逼,几个黄毛妞儿让你怕成这样,这把听我的,不仅钱能赚到,那个个子最高的妞也让给你玩儿,怎么样?” 将焰听到这里,终于叹了口气,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昏暗的机舱中,一道猩红的光一闪而过,就像是忽而闪过的信号灯。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掉落到地上,发出一声细微地闷响。 加力还没反应过来,但突然感觉到右手一阵灼热,滞后的疼痛感终于被他的大脑接收到,加力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地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 加力的几截手指被直接削断了,它们离开加力的身体后,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紧紧依附在地上的半截手枪上。 看清一切的加力疯狂地大喊着:“啊啊啊啊!!你这个臭婊子!!我要……” 将焰飞起一脚踢中他的头,这一下极迅速,力气也用得很大,加力的脑袋像皮球似得狠狠撞向背后的机舱又弹回来,瞬间没声音了。 将焰松了口气,总算没让这杂碎再说出什么儿童不宜的话来。 她朝着乔说:“看看他死了没。”她有意控着力道,这一下应该是把他踢晕了,说不定还给踢了个脑震荡,但应该不至于踢死,保险起见还是得检查一下,杀杀魔物可以,她可不想做杀人凶手。 乔和棕皮男人都傻了,他们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这个女人突然站了起来,不知道用了武器,再然后突然就解决了加力。 加力在他们团队里是最不服管教的,但能力很强,要不也不至于还被留在队伍里,但他却被这样瘦弱的女人瞬间揍得晕死过去,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乔听不懂将焰的话,所以南宫灵也解开安全带站起来,对着乔重复了一遍。虽然她说的还是华国语言,但能通过魔法让现场的人理解她的意思。 加力的脑袋撞在机舱上时,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棕皮男人在他旁边,是听得最清楚的,此时立刻举起双手试图跟加力划清界限,“美女,哦不,女神,你知道的,我跟他不是一伙的。” 将焰和善一笑,抬起剑,用猩红滚烫的剑身拍了拍他的脸,“你去解决里面那个,然后二十分钟内把直升机开到佩尔拉斯,如果完不成,你就是下一个。” 棕皮男人立刻站起来,拎起座位旁边的灭火器砸开了驾驶舱的门,并非常果断地又冲着驾驶员的脑袋上砸了两下,很快接管了直升机。 将焰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看向乔。 那魁梧的男人几乎从她的眼神中感受到具象化的狠厉,忙不叠地点头,“他还没死,女士,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 “不需要。”将焰打断他,“只要在我们离开前,别再让他醒过来。” “我懂我懂!华国功夫!”乔一手拉着机舱内的把手,一手打开直升机舱门,然后一脚把瘫软着的加力踹了出去。 将焰:……她是这个意思吗? 【文竹:早知道这样,你让我一直盯着他就好了……他醒过来我可以立马再打晕。 】 【陈飞昀:得了吧,这种人渣你也好碰他?脏死了! 】 【将焰:……算了,都坐好吧,至少这下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 那棕皮男人已经调转了飞行方向,直升机重新朝着佩尔拉斯方向飞去,速度极快。他生怕完不成目标,会被这个神秘的东方女神不知不觉地削掉脑袋。 时间已经到5点多,直升机内透进一些天光,将焰从驾驶舱的窗户看出去,两侧是万里晴空,正前方已能看到佩尔拉斯上空的黑云,几乎占满整个天际线。 乔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说:“佩尔拉斯最近有些奇怪,你也看到那些黑云了,据说那些云里有可怕的东西,它们已经占领了佩尔拉斯。” 将焰问:“你还知道什么?” 乔见将焰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态度也还算友善,便介绍起来,“好在那些东西并不会离开佩尔拉斯,我有同伴曾经在近处观察过,用望远镜看过去时,城市好像一切正常,而一旦进入那些黑云的领地,一切都变了……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那个人只靠近了佩尔拉斯的边缘,但出来后已经变得有些疯疯癫癫了。”《 》 40-50 第41章 乔发现将焰再次回头看他,似乎有某种神秘的威压从这个女人身上释放出来,令他不由自主地举起了双手,像是投降,也是示弱。 “我说的都是真的,女士。我愿意接这单活,也是有些好奇佩尔拉斯的情况,而且我们也想看看,是什么人要在这个时候去佩尔拉斯,还愿意出这么多钱。” 将焰面无表情,接着问道:“你说的那个同伴疯了?他有没有留下什么影像或者什么话?” 乔有些紧张,大脑飞速回忆着,眼见着将焰越来越不耐烦,他终于高声道:“有!有的女士!他虽然有些疯癫,但还没有完全疯掉,所以才能回到营地来。不过他回来以后几乎就无法正常睡觉了,经常在半夜的时候在营地里发疯大叫,边跑边喊着什么尊至上之尊之类的,就算他白天清醒过来,也说不出来自己在喊什么,所以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这时,棕皮男人谄媚地回头, “东方女神,我们马上就到了!” 窗外, 阳光几乎消失了, 厚重的黑云挂在正前方的天空中,布满整个视野。 直升机还没有飞进黑云的范围,但棕皮男人显然也有些害怕那些诡异的东西,不愿意将直升机开进去,明明刚刚还誓死要执行将焰命令的样子,此刻却已经顾不上将焰就在他身后,直接开始操控直升机降低高度,似乎比起将焰,进入那些黑云的笼罩的地方,会让他死得更快更痛苦。 南宫灵不满地出声,“你们的任务是把我们送进佩尔拉斯,这里距离主城区还有很远的距离。” “噢!女士!”乔开口打断。 他似乎认定将焰才是这支小队的领头人,而且其他人几乎没有说过话,他并不清楚这些女孩都是什么成分,是不是也像将焰一样有着神秘的“华国功夫”,至少已经有过一些交流的将焰让他觉得这完全是一个可以正常沟通的人并进行一些讨价还价的人。 “女士,你们看起来非同一般,至少我做不到从六七米高的地方跳下来还毫发无损。”乔诚恳地说着:“加力是个人渣,但他已经付出了代价,我们的确不想进入佩尔拉斯,送你们到这里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而且这个方向绕开了多伽国的部队,你们小心些进去,不会被发现。” 神剑在昏暗的机舱中若隐若现,它身上泛出的,在某种频率里闪烁的红光就像是它的呼吸,看起来诡异极了。 将焰拿着剑,盯着乔看了好一会儿,才朝后使了个眼色。 众人都解开安全带,背起黑色背包站了起来。何以宁站在舱门边,将焰都没看清她做了什么,就见直升机的舱门已经打开了。 乔似乎意识到她们想做什么,一脸的不可置信,磕磕巴巴地说:“恕我冒昧,女士们,现在的高度可能还不适合,额,离开飞机。” 少女们纤细的身躯像雨燕一般划入了天空,狂风涌进机舱,淹没了乔的惊呼。 将焰径直接过南宫灵递给她的背包,最后看了一眼乔,“你做这行的,应该知道回去以后有什么话不该说吧。” 乔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了,但仅存的理智也告诉他,没人会在自杀前还这样威胁别人应该保密。他只能小鸡啄米般点头,“祝你们好运,女士……” 将焰与南宫灵也相继跃出了直升机,几人在空中滑翔了一段后才落到地面上,开始跑步前进。 佩尔拉斯的城市沿着海湾发展,整体呈现出东北至西南的长条式走向,援助小队此时位于城市西南段的西北方,她们还要径直向南跑几十公里,才能抵达城市边缘,而此刻,她们已然进入黑云覆盖的领域。 【烁霄:小心,越靠近南边,魔物会越多,尤其进入城市之后,你们无法规避,它们天生能察觉到魔法的气息,都会被你们吸引。 】 【将焰:我们人数太少了,要尽可能保存体力,避免遭遇战。你察觉到附近的魔物时,尽量带我们绕开,我们的目标只有[魔王] 。 】 【陈飞昀:无所谓吧,反正不过是些杂鱼,这里的水很充足,你如果怕打不过,可以都交给我来处理。 】 将焰循循善诱:【飞昀,你很有经验,是我们的重要战力,所以我希望你的力量能用在刀刃上。虽然这里降临的是[魔王] ,但我们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君主]降临,我们的任务目标是清剿[魔王] ,没你不行。如果你在前面就消耗了太多体力或魔力,我们该怎么办。 】 摸着良心讲,她这话是说得真心实意的,毕竟现在小队只有六个人,还有一个是充电宝,陈飞昀的确是重要战力。 于是陈飞昀通过心流确认到将焰确实没有说谎,她像只天鹅似得昂起头,拉长了脖颈,重重哼了一声。 将焰满意一笑,突然觉得,好像陈飞昀也没有那么难对付。 佩尔拉斯狭长的城市地形,让多伽国政府没办法完全封锁它,雇佣兵已经带援助小队越过了公路关卡,剩下的,就是一路冲进佩尔拉斯。 又跑了一段路,可以看清城市建筑轮廓时,天上突然下起了暴雨,周围能见度低到几乎只有十米。好在腕表的罗盘没有失灵,她们只需要一直朝着南方前进。 【将焰:这雨有没有异常? 】 【陈飞昀:闻起来没有,至少应该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伤害,其他问题暂时看不出来。 】 【将焰:继续前进,到城市里以后先寻找掩体。 】 在泥泞地面上高速奔跑时溅起的泥几乎能甩到人的脸上,但将焰担心迷失方向,不敢上公路走。女孩们都没有怨言,聚在一起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奔跑着。 又跑了十几公里,雨小了一些,水雾不再那样浓烈,众人已经可以看到大约百米外的地方,视野前方开始出现房屋,似乎她们已经接近城市边缘。 【乔屿:等等! 】 乔屿紧急叫停。 她站在原地环视四方,有些迟疑:【好像有结界,不是很明显,不过肯定有,只是不确定在什么位置。换我走前面,你们不要跟太近。 】 将焰跟在乔屿身后,但没有离太远:【海啸过去还没有太久,城市里不可能没有积水,那些建筑是结界制造的假象吗? 】 【乔屿:嗯……不过要找到“门”,我们才能继续前进。 】 将焰不懂结界,烁霄或许懂,不过此刻所有人心流相连,灵契一旦说话也会被其他人听到,所以烁霄几乎不开口了,其他灵契更是没有说过一句话,简直就像不存在一样。 乔屿没走几步,忽然伸手在身前的空气中摸了几下,便转向东边前行,并示意所有人手拉手走在一起。 她很警惕,也不断流露出思索的情绪,表示这个结界很复杂。 就这样在雨中走了好一会儿,将焰几乎觉得她们是在一小片区域中四处打转,忽然,乔屿从她眼前消失了。 由于还牵着手,且两人几乎没有错开多少身为,察觉到乔屿消失时,她手上的触感却没有消失,随着她已经迈出的右腿收不住惯性地继续朝前踏了一步,她身体一滞,径直走入了水中。 将焰猛然回头,看到自己左手紧紧牵着的何以宁只有半截手臂出现在水中,随后她也一头扎了进来,但几乎是立刻呛了一口水,手上下意识泄力。 好在将焰和她身后的人都紧紧牵着她,没有松手。乔屿在最前方,憋着气看了她们一眼,几乎是一个人拖着整串队伍朝上游去。 水中阴暗浑浊,将焰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海啸过后留在城市中无法排去的污水,这里面不仅有从海中带出来的东西,更有佩尔拉斯无数人民与游客的尸体。 众人很快破水而出,何以宁咳出脏水,又狼狈又自责。 南宫灵突然接管众人身体,所有人都猛然吸了口气,迅速沉入水中! 【南宫灵:上面有东西,没看清是什么。 】 【将焰:不要松手,先游一段,乔屿,你的右前方有一座高出水面的废墟。 】 乔屿打头阵,开始朝将焰说的方向游。 这么一长串队伍,要紧紧牵着手在这样浑浊且危险的水域潜水游泳,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但陈飞昀感觉到这片水域有一些暗流,一旦失散,可能会被暗流卷走,冲向很远的地方,届时心流链接也会断开,再想汇合就难了。 乔屿游得很快,坠在队伍最后的文竹还有一只手能用,便也游到前面来,跟乔屿并排,两人一起拖着中间的四个人前进。 水下能见度不高,好在流速不急,要找到将焰说的楼不算困难,队伍游到那幢歪斜的大楼前时,发现它就像一个防洪坝似得,拦截住了许多被冲到这里的尸体,有不少已经被泡得肿胀发白,尸体上有被什么东西啃食的痕迹。 大楼的外层玻璃全部被冲碎了,但在水下直接进大楼还是有些危险,文竹仰着头,偷偷探出水面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东西,众人便一起浮出水面,借着一根倒塌的路灯柱子,跳上了水面之上的废墟。 大楼内一片狼藉,里面的东西几乎全被冲走了,这一层的地面上全是泥沙,墙角堆满了被水冲过去的桌椅杂物。 六人简单休整了一下,陈飞昀利用自己的控水能力,将众人身上的水都吸了出去,不过泥沙之类的固体物还是留在了身上。 乔屿打趣道:“你这个能力,是不是从来都不用吹头发?” 陈飞昀翻了个白眼:“没有这个能力的时候,本小姐也从来不用吹头发。” 何以宁瞬间哇了一声,“那真幸福!” 陈飞昀对这种真诚的艳羡非常受用,心情好极了。 何以宁羡慕完,马上蹲在地上打开她的黑色背包,从里头摸出了一叠黑色的东西,像是一叠折了几次的纸,她将那纸抖了一抖,纸完全展开,变成了一件衣服。 “这是基地最新研制的防护服,收纳非常方便,不过面对魔物其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防护作用啦,在这里可以当做雨衣用。”何以宁一边介绍一边演示穿法。 和传统雨衣不同,这件薄薄的黑色衣服穿上以后,像紧身衣一样服帖的贴在身上,行动时既不会产生噪音,也不至于限制行动,非常便利。 将焰腹诽:这种好东西怎么平常不拿出来卖。 不知是不是腹诽地太大声,竟然被何以宁听到了,“焰焰姐姐,这个衣服造价昂贵,一件就要好几十万哦,而且还没有最终研制成功,没办法投产,这次来其实也是希望我们穿上它并收集一些测试数据。” 将焰扶额,不敢再胡思乱想了。 【烁霄:有东西过来了。 】 【将焰:是魔物? 】 陆续有其他灵契也开始示警,烁霄嗯了一声:【是[卫军],没关系,你们就躲在这栋楼里,它如果进来了再击杀。 】 【将焰:稍微分散些,但不要出这栋楼。 】 众人应声,背包都摊在地上没有收拾,个个都像黑猫似得,轻巧无声地进入不同楼层躲避。 [卫军]的能力并不强,威胁性不高, A级魔法师完全有能力独自击杀。不过此刻这栋楼摇摇欲坠,如果动静太大,可能会让这栋楼完全被毁掉,声音和魔法波动都可能将更远处的魔物吸引过来。 六个人此刻都没有站在一起,互相看不见,不过全部在心流链接的范围内,能够相互感应。 如果这只[卫军]大意,没有发现她们,那么皆大欢喜,如果发现了,也只有一个人需要正面应对,其他五人都能在几秒内赶到救援。 将焰发现,她是六人之中对这只[卫军]最担心的。其他人对她如临大敌的心情皆不太理解,不过仍然执行着将焰的指示,隐匿在暗处。 那只[卫军]不知道会出现在什么地方,烁霄也只是能感觉到附近有一只这样的魔物,没但办法像雷达一样扫描出它的位置,将焰背靠着墙,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忽然,文竹说:【在我这里。 】 文竹在将焰的上一层,她本想提醒文竹先别冲动,等她们到了再说。 文竹力量极强,她的武器和招式又都大开大合,将焰担心文竹把[卫军]锤死的同时把这栋摇摇欲坠的残破大楼也给彻底锤烂了。 【文竹:没问题。 】 将焰扒拉着废墟边沿,刚刚翻身到楼上时,就看到文竹左手抓着一团黑影,右手拿着块地上随便捡的混凝土砖块,上面还插着半截钢筋,那钢筋竟然诡异的盘成一个圈,正好把她的右手套在中间,就像一个巨大的指虎,“嘭”的一声,指虎把那黑影的半透明灯泡脑袋锤烂了。 而此时的将焰甚至还在半空,等她双脚触及到地面时,那只[卫军]已经变成一朵白色的扶光花,被文竹捏在手中,烨烨生辉。 第42章 将焰有些尴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佯装镇定道:“做得好,文竹。” 文竹憨厚一笑,将手里的小花碾成碎屑,洒在空中。 众人回到背包处集合,何以宁给大家挨个介绍包里的东西是什么,分别要怎么用。 将焰没怎么听到心里去,只是在想现在的处境。 这只[卫军]并不是南宫灵恍惚间看到的那个东西,所以危险并没有消失,但她们还必须出去找到[魔王],除了[魔王]以外,这里到底还有多少魔物,都是什么军职,她们一概不知。 陈飞昀靠在一根承重柱上,不耐道:“你愁什么?我们直接出去找[魔王]不就行了?以它的体型来说,站在几十公里外就能看到了吧。” 何以宁虽然年纪和乔屿差不多大,不过性子天真可爱,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气氛”,面对大小姐陈飞昀,也丝毫不惧。 “飞昀姐姐,外面的能见度只有三公里左右哦,视野太差了,就算是[魔王],也可能完全藏起来看不见的。” 将焰伸手摩挲着下巴,盯着腕表投屏出来的地图看。进入佩尔拉斯以后,腕表失去了联网功能,但基本功能还在,至少现在就能投个地图出来。 “能见度不是问题,就怕这只[魔王]也能化形,那就难找了。” 陈飞昀拧眉,“什么化形?” 南宫灵作为心流链接的主控,几乎无法休息,她站在视野开阔处,一直处于警戒状态,闻言说道:“是循环二战役中的那只[君主] ,根据将焰的报告, [君主]在结界中化成了人形,并且能够与人类正常交流。” 陈飞昀哦了一声,似乎想起来了,“不过,那也是在结界中吧?” 乔屿跟何以宁蹲在一起翻看背包,闻言头也不抬地说:“我们已经在结界中了哦, [魔王]的。” 陈飞昀:“??这么大!?” 乔屿:“嗯,整个城市都被结界包裹了。” 将焰一锤定音,“先想办法找到[魔王]吧,至少真的看到它了才知道该怎么办。” 每个背包中都有一个外接芯片,接入腕表以后,六人的腕表更改为区域性信号,无法联网,但小队局域网可以相互交流,也可以相互看到队友的生命体征信号和方位。将焰看着自己名字下面的一串人名,再次感到压力山大。 按照基地的推测, [魔王]是从海面上降临的,不过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它很可能早就移动了位置。不过将焰还是打算先去虫洞开启的位置看看。 “飞昀,结界中导航失灵了,我们要先去卡孟岚酒店,你来看下地图,凭借周围的建筑物是否能分辨前进方位?”将焰招手喊陈飞昀过来。 有人求她什么事的时候,陈飞昀总是很乐意的,其实这边建筑不高,而且远离海岸线,按理说不是陈飞昀大小姐游玩的区域,但她还真的看出点什么,指了个方向给将焰。 “这边,不一定准确,但这里肯定是西城区,卡梦岚酒店位于东城区最北边,那一片有很多奢侈酒店,卡梦岚的位置是其中最好的,到了那附近我可以再辨认一次位置。” 将焰点点头,认真地跟她道谢。 佩尔拉斯所在的整个海湾现在就像一个巨型蓄水池,六层以下的建筑全部在水下,天空宛如深灰色的幕布,遮罩着整个城市。 喷雾一般的细雨不间断地下着,浓烈的水雾让视野能见度大幅降低,就算是魔法师们也无法看透那笼罩天地的迷雾,放眼放去,也不过只有一公里外藏在雾气之后的朦胧建筑,除此以外,便是无穷无尽的灰色。 六人小队休整完毕,再次出发。 她们在半坍塌的建筑废墟与被海啸冲得杳无人迹的大厦中谨慎穿行。周遭只有水流的微弱声音,这也是凭借陈飞昀的亲水权能听到的,偶尔还会听到遥远的轰鸣,那是有建筑因为被泡坏了地基而轰然倒塌的巨响。 就这样一直向着东北方前进了大约三公里,将焰站在一栋建筑天台上,目光逡巡着前方,无论她在心中如何焦虑地规划着路线,现实都残酷地显示——没有路了。 眼前是宽度约2公里的“河”。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所有建筑都没有超过六层,亦或是因为地质原因全部倒塌了,导致这里形成了一段没有任何落脚地的宽阔水域,就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她们必须涉水。 众人向下转移到靠近水面的建筑断层处,这里的水正好漫过将焰的小腿。 文竹和将焰的背包中各有一艘充气船,每艘能坐下三人,是基地考虑到佩尔拉斯的情况专门准备的。 因为背包容量有限,这船完全充气后也并不大,坐三个人其实略显拥挤,尤其将焰是个身材有些高大的成年人。 将焰还在犹豫怎么分配船员的时候,陈飞昀已经噫了一声,表示拒绝。 “又丑又挤,我还不如自己走水上。” 将焰背对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过来时笑得温柔极了,“飞昀,水里太危险了……” 陈飞昀冷笑一声,打断道:“听不懂吗,我说的是水上。” 将焰的笑容开始皲裂,但仍努力让气氛不要这么剑拔弩张,这时候内讧不是好主意。 【将焰:烁霄,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情况? 】 【烁霄:有,而且应该非常多。 】 【将焰:那刚才怎么没提醒我? 】 【烁霄:因为没办法提醒,现在[魔王]的气息笼罩了整个结界,同时也掩盖了低级魔物的气息,我不太能感知到其他低等级的魔物了。 】 将焰实在不放心,还想再说什么,陈飞昀已经背起她的包,头也不回地走向“河”。 乔屿过来捏了一下将焰的手,“没关系,让她去吧。” 陈飞昀的确是走的“水上”,她的魔法让她得以像蜻蜓一般悬浮在水面,而且走得飞快,丝毫没有等她们这两艘充气船的意思。 将焰和乔屿坐一艘,其他人坐另一艘,两艘小船在水面上缓慢地前进着。 水面很平静,只有陈飞昀行走时引发的一些水波,在水面上荡漾。 陈飞昀不在附近,她们便连水流的声音也感知不到了,很久都没有建筑倒塌的声音传来,天地之间一片死寂,唯有充气船上配备的小小船桨,在划开水面时发出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几乎震耳欲聋。 这样的死寂让她们异常紧张,除了陈飞昀。于是陈飞昀嫌恶地皱了皱眉,在水面上轻盈地跃了几下,离她们更远了。 行至“河道”中间,终于隐约能看到对岸的建筑,没有阳光,倾斜的建筑在水面上投下晦暗的阴影,让人看不真切。 陈飞昀相比她们行动便利,她遥遥喊了一句:“我去看看!”然后像是滑冰运动员一般在水面上快速滑行。水波从她脚下荡开,水面上像是被她拉开了一条巨型拉链。 “飞昀!”将焰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回音在水面上飘荡,陈飞昀根本不理会她,已经快速冲进了前方的阴影里。 “快划!”将焰急促地给旁边船上的文竹传递信息,两艘小船跟随在陈飞昀破开的水波后,向着阴影前进。 将焰有一些不好的预感,靠近建筑后,她们顾不上再把船收起来,立刻进入破败的建筑群中寻找陈飞昀。 “飞昀——” 回音震荡。 绵绵雨丝落在将焰的雨衣兜帽上,轻柔到几乎不会发出声响,那些细密的水雾慢慢汇聚,像是凝结在她身上的冷汗。 她们在建筑群里转了一会儿,始终没看到陈飞昀,但她还在心流链接中没有断开,只是故意不回应,这让将焰有些愤怒。 这一片建筑相互坍塌倾斜,并组成了一片巨大的废墟空洞,积水在空洞的各个角落里滴落,频繁发出滴滴答答的回响,空间正中间的地面上破了一个大洞,洞中连接着整片城市的积水,像一只幽深的眼瞳。 哗! ! 陈飞昀突然从那个洞中跳了出来,把站在水边的何以宁吓了一跳。 陈飞昀身上的水在她身侧快速凝结成一个水球,然后被她丢入洞中,一大把扶光花闪闪发光,被她丢在将焰脚边。 “喊什么?”她翻了个白眼。 将焰一脚踏在那些扶光花上,走到陈飞昀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飞昀,不管你平时在基地或是在外面有多特立独行,都跟我没关系,但现在你在我的援助小队里,而我是队长,我领了基地的命令要把你们活着带回去,我作为唯一的成年人,也想对你们负责 ,所以,当需要你配合的时候,我希望你能乖乖听话,别逼我,好吗? ” 陈飞昀哪里会理会她的威胁,嘴角一勾就要反驳,将焰抢先开口道:“ [魔王]有多强,没人知道,如果你死在这里,也没有人会知道原因,好、吗?”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不属于人类的威压,但她们很清楚,那是灵契被强烈压制而产生的臣服情绪,这情绪强烈到反过来深深影响了宿主的情绪。 陈飞昀从没想到她的灵契会对她造成如此深的负面影响,这让她几乎无法面对将焰说出任何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将焰转身走开。 “先回去把船收起来。”将焰说。 不知道之后是否还有类似的水路,对于不会水上行走的她们来说,那两艘充气船还是相当重要的。 然而看着空空如也的水面,将焰也有点不确信了,她问文竹,“我们是在这里登陆的吧?” 文竹看了看她在水泥柱上留下的划痕,艰难地点了点头。 上岸时,虽然着急去找陈飞昀,但她们并非直接把船扔在了水面上,而是拖上了废墟中的浅水处,只是没有时间等着放气收纳而已。 但现在,那两艘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第43章 【将焰:别出声,退回去。 】 平静的水面下不知蛰伏着什么东西,将焰此刻只想尽可能远离水。 她们背对背围成一圈,缓缓地朝着建筑群内部退去,至少水面之上有什么,是显而易见的,能看见的东西比看不见的东西要好对付得多。 【南宫灵:是它! 】 南宫灵突然在心流中喊了一声,语气极其急促,紧接着,某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激射而出! 将焰下意识地朝右上方劈了一剑,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几朵扶光花已经掉落下来,紧接着陈飞昀突然离队,朝着那东西射出的方向冲去。 她冲出去时经过了将焰身前,将焰愤怒地伸手抓住她的后衣领,将她一把扯了回来,那一瞬间,陈飞昀被扯得踉跄了一下,这一踉跄,让她朝侧面挪了一个身位,何以宁便从那个身位中露了出来,几条黑影以将焰都无法反应的速度从前方的黑暗中射出来,迅速卷住何以宁的一条腿后退回了黑暗中。 “啊!!”何以宁倒吊在空中, 像一条台风中的柳枝,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 [飞鸟]! 五只火焰灵鸟闪电般从神剑中飞出,追着何以宁去了,飞鸟们照亮了前方的黑暗,无数黑雾缩在她们原本看不清的黑暗中蠕动。 在南宫灵操控众人追上去之前,将焰已经闪身跟在飞鸟后面冲出去了,在南宫灵等人眼中,那一抹艳丽的红色宛如深渊中的明灯。 但何以宁和五只灵鸟都已经没入黑暗中不见了。 嘭!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那堆蠕动的黑雾深处传来,是灵鸟的攻击。 将焰的火焰飞鸟速度奇快,五只合在一起有800点威力,就算是[君主]也能被它们打伤,然而这里的魔物太多了,它们不断地蠕动,层层叠叠地用身体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形。五只飞鸟在其中爆炸,也不过是传出一声沉闷的爆炸,就像是在巨人腹中打了一个饱嗝,而何以宁更是不知道被它们裹在哪里,不及时救出她,很可能马上会窒息而亡。 将焰已经没时间想其他的事了,面对那个硕大的黑色球体,神剑被她悬于身前快速旋转,红色的剑身在空中划出一个正圆,炙热的火焰从中喷射而出,宛如一张巨网,将魔物组成的黑色球体包裹在其中炙烤。 这个技能她见烁霄用过,她之前在训练室中曾经多次想要复刻,但始终无法学会,此时情急之下,竟如此顺畅地领悟了这个魔法——[野火]。 但她自己使用,消耗的魔力和威力都只有烁霄使出的一半,这样正好,她也担心这火太旺,会把里面的何以宁也烤化了。 更多的魔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且紧紧贴在一起,几乎像是黑色的潮水,那些潮水慢慢“站起来”,充盈着正被将焰不断灼烧的黑色球体。 文竹从背包侧面取下几截长棍般的东西,拿在手里一抖,长棍展开、翻转、连接,变成了一把巨大的镰刀,文竹舞着这把镰刀冲入了魔物潮中。 她的动作大开大合,优雅而有力,武器的长度让她每一次抡圆时都能扫中大片的魔物。低阶的魔物几乎只被她的武器碰一下就会死亡,她就像一台绞肉机,在魔物潮中屠杀。若扶光花不是白色而是红色,那些飞散的花朵将会形成相当血腥的画面。 陈飞昀的法杖从附近抽来水浪,不断卷起魔物送进文竹的镰刀之下,南宫灵和乔屿的魔法不适合群体战斗,便站在将焰身后协助,以防有什么高等级魔物或漏网之鱼攻击到她们。 即使几人配合默契,仍无法阻止大量魔物冲入那个黑色球体,将焰的火焰边烧着,边有新的魔物融入进去。 少女们隐隐能感到炎热,但无法分清是因为将焰释放的火焰,还是在火焰与魔物包裹中的何以宁被炙烤着的温度。 但南宫灵可以感受到,:“还有气息!已经比刚才近了!” 她是说将焰的火焰离何以宁更近了,但还远远不够,将焰一旦停下来,那些魔物又会将那颗黑色的巨大球体裹得更厚。 将焰额头冒汗,她理应是不怕自己的火焰的。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而且[野火]并不是无穷无尽的,她能感到释放的火焰已经在减少、减弱。 “小屿!”她喊道:“有没有结界能我和这颗球都关起来?你们在外面坚持一下!” 乔屿:“要读条!陈飞昀!” 乔屿并没有等待,在将焰说完之后立刻开始施法,她叫完陈飞昀后,陈飞昀控制的水流立马分出一支给乔屿护法。 这个结界的施法时间比将焰想象的更长, [野火]几乎要耗尽了。 将焰:“ 3秒!” 乔屿:“可以!” 嗡—— 将焰的[野火]释放完的瞬间,乔屿的结界展开了,将焰耳中一阵轻微的嗡鸣,那是突然离开嘈杂的环境所产生的不适。 那一瞬间,神剑上包裹了一层极度炽热的火焰,温度之高,几乎让它变成了白色。 将焰有一个魔法叫做[神指] ,在释放之前,便会产生这样白色的火焰,这个魔法威力巨大,但将焰现在用的并不是[神指] ,她只是让魔力紧紧附着在剑身上并引出了温度奇高的白焰。 泛着刺眼白光的剑尖刺入那个巨大的球体,这些低阶魔物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高温,剑尖所到之处,魔物都在瞬间汽化,那些小小的扶光花几乎还没成型就已经化为灰烬了。 将焰紧紧握着剑,人也如剑一般,深深走入了那颗球体之中。 能这样近距离地接触到将焰,魔物似乎很激动,它们沸腾起来,快速移动,如飞蛾一般扑向了将焰。 将焰的神剑在前方开辟道路,她的后背此刻没有防御,只有烁霄为她展开的一层微弱的结界,在那些疯狂的魔物的啃食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音。 这个黑色球体直径几乎有十米,简直不知道需要多少魔物才能组成这样庞大的形态,越往球体的中心走,魔物越强,将焰已经能感受到神剑推进的迟滞。 “何以宁!!” 她大吼一声,但声音淹没在魔物的哀鸣与嚎叫中。 【烁霄:这中间有从将! 】 【将焰:别说这没用的,你能不能感知到何以宁的位置? 】 【烁霄:只有一点,似乎还在移动,不过肯定还活着。 】 【将焰:那就好。 】 将焰再次怒吼一声,白焰包裹的神剑被她双手持握着,狠狠朝前一推,让她再次瞬间前进了四步。 烁霄凭借着对何以宁灵契的微弱感知,不断为将焰指着方向,终于,他感觉到了。 【烁霄:就在前面!快! 】 将焰单手持剑,朝着前方灵动挥舞,白焰切开魔物的身体就像切开豆腐,一个小小的光点终于出现在眼前! 是何以宁! 她身体蜷在一起,已经陷入昏迷,不知道为什么,魔物没有吃掉她,她的灵契让她身上散发出白色的光芒,就像一个小小的灯泡,悬在这片诡异的黑暗之中。 将焰伸手一拉,将她拉入怀中,于是她再也不需要顾虑。神剑盘桓在她身侧,白色的火焰像光一般四散迸射,那颗黑色的球体几度膨胀扭曲,宛如实质的白光从球体的内部将它撕裂,并顺势击碎了乔屿的结界。 就像一只装满了花瓣的气球被撑爆一般,随着结界破碎,无数荧光闪烁的白色花朵也爆炸开来,在这片空间中下起了晶尘般的雨。 “走!”将焰单手抱着何以宁,出来的瞬间冲着南宫灵喊了一声。 南宫灵立马会意,在她的影响下,六人步调一致的从这片废墟中飞速撤离。 其实将焰也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才能摆脱这些源源不断的魔物,刚才那一会儿,她们都不知道杀了多少只了! 好在这一片原本建筑密集,海啸褪去后,那些坍塌的高层建筑也在水面上裸露出来,她们无需涉水,就能顺着废墟冲出去好几公里,而那些魔物似乎无意离开它们精心选中的巢xue ,慢慢地也不再追逐她们。 南宫灵选中了一栋极高的残破建筑躲避,这栋楼顶歪歪斜斜地靠在旁边倒塌的建筑上,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她们进入大楼中往上爬,出了楼梯间后,是铺着昂贵地毯的长走廊,看起来是一栋酒店大楼。文竹暴力地踹开几间房门,找了一间还算整洁的,招呼众人进去。 房间整体也是歪斜的,许多可以移动的小型物件都滚落到窗边去了,众人一起找东把把床抵住,然后将焰小心翼翼地把何以宁放在床上。 何以宁在此期间一直没有醒来,将焰抱着她时,她身上似乎分泌出了什么物质,将她慢慢包裹起来,此刻,当将焰轻轻把她放在床上,何以宁看起来已经像是被一层琥珀包裹起来的“蛋”,她的心流链接也中断了。 【烁霄:灵契还没失活,应该是进入沉睡状态了。 】 【将焰:她还能醒过来吗? 】 【烁霄:难说,魔物虽然没有吃掉何以宁的肉身,但应该吃掉了部分灵契,这层膜可能是她的灵契用来自保的特殊权能,但也会源源不断地消耗宿主的魔力。 】 【将焰:如果消耗完了会怎样? 】 【烁霄:直到消耗完毕灵契都无法修复自己的话,就会彻底死去,届时宿主也会很痛苦。 】 南宫灵站在房间的窗边向外看,能见度并不比她们在外面时更好,附近已经没有更高的建筑了,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她们宛如在云端之中。 陈飞昀站在角落里,抄着手站着,难得没有开口。 她有些后怕,要不是那时将焰拉了她一把,或许被抓入那个球体中的就是她了,而又因为她被拉了一把,露出了何以宁,才导致何以宁被魔物抓走。 在这个境况下,她承认何以宁非常重要,她作为水属性魔法使用者,在佩尔拉斯或许拥有巨大优势,但小队中可以承担输出角色的魔法师远不止她一个,比如将焰,那个恐怖的女人,以一人之力在那样短的时间内就将那颗黑球炸开了花。 平心而论,换成她,就算能解决那堆魔物,也绝不可能做到那样果决,那样快速。她甚至觉得,只要何以宁还清醒着,并源源不断地给将焰输送魔力,将焰或许一个人就能杀掉[魔王] 。 这样的认知,让陈飞昀打了个寒颤,她看向将焰,那个女人跪在床边的地上,看着何以宁,表情悲悯。 将焰:“如果以宁无法醒过来,我们就只能背水一战了。” 没有何以宁做充电宝,她们如果用光了魔力,几乎就是死路一条了。或者说,就算没有用光魔力,现在也几乎是死路一条。 在刚才的战斗中,就算是将焰,也消耗了几乎四分之一的魔力值,这还是她们没有碰到高阶魔物的情况,但凡在[魔王]清剿战打响之前,再碰到几只[从将] ,甚至是[君主] ,她们就再也没有击杀[魔王]的可能了。 陈飞昀嘴唇轻微地抖了抖,终于开口说道:“我……” 她一开口,房间内的四个人都看向她。 陈飞昀忽然有些紧张,一时难以开口。 真奇怪啊……她明明,她明明最喜欢做人群中的焦点,最希望自己万众瞩目,为什么此时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却忽然感到胆怯? “我……我还能战斗……”陈飞昀磕磕巴巴地说。 第44章 将焰的眉毛从援助小队出发开始,几乎随时随地都拧巴着的状态,这导致她后来自己都时常感觉不到,自己竟然是在皱眉的。 陈飞昀站在角落里,双手藏在背后,看着将焰拧巴的眉毛和晦暗的眼神,少见地有些不安。 将焰很清楚她在想什么,作为队长,她有义务安抚队员,“飞昀,别担心。”她这么说了一句,又看向何以宁,“别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陈飞昀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因为将焰的话听起来简短到有些敷衍。 将焰调整姿势,坐到了床边的地上,翻看着何以宁的资料。 其实在飞机上她已经看过所有队员的所有资料了,在资料中并没有提及何以宁有这种被琥珀包裹的状态,但将焰仍然不断翻越着这些档案,试图再从中发现什么线索。 其他人各自在房间中找了地方休息,身体从刚才的高度紧张中舒缓下来,饥饿感便油然而生,于是将焰听到了几声响亮地从人类身体中发出的“咕噜”声。 将焰闻声抬头,所有人都没表现出异样,一副无事发生地样子。 于是将焰关掉腕表,扯出一个安抚地笑容,“是该吃点东西了。” 基地给她们准备的背包中,有三天份的压缩食品, 为了节省空间以及方便保存,每顿的分量都是精确控制好的,也几乎压缩到了极致,没有任何“美味”可言,但是背包中没有饮用水,这样就算吃了压缩食品,也不会有明显的饱腹感。 将焰抬头看了看房间布局,这家酒店大概有四星级水平,房间中至少会放置瓶装饮用水及一些酒水饮料,不过在灾难发生时,这间房间应该是有客人居住的,不知道是不是客人逃命时,还抽空搜刮了房间中的物资,这房间中已经没有任何可饮用的水了。 她站起来,打算去别的房间搜寻一下物资,其他人留在房间中休息并照看好何以宁。 乔屿本想跟着一起去,刚开口说了个“我”,没想到陈飞昀反应极快地出言打断,“我跟你一起。”说完也不管将焰有没有同意,径直走出房间。 乔屿一耸肩,将焰看着她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关上了房门。 房间门上的数字写着“ 3315” , 33层。 酒店的房间层高一般较低,算上低层的大堂、活动室之类的高层高需求,这一层原本的高度大概在100米左右的。再往上层走走,说不定有些房间没有被海啸波及过。 将焰默不作声地找到楼梯间,开始往上走。陈飞昀走在她后面,冷不丁地说:“顶层如果有没被波及到的房间,说不定会有幸存者。” 将焰:“你倒蛮乐观的嘛。” 陈飞昀:“什么意思?” 将焰头也不回地说:“如果有幸存下来的人,看到这样恐怖的灾害以及灾难之后满目疮痍的城市,还可能看到那些漫天飞舞的奇怪黑色塑料袋,他们会是什么心情呢?” 陈飞昀一愣,猛然想明白了将焰的意思,她狠狠咬住下唇,低下头不说话了。 两人沉默着在楼梯间里上行,这部分楼层倾斜地厉害,如果是普通人,几乎没办法前进。 一直走到楼梯的尽头,有一扇对开的铁门,被锁链锁住了,将焰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说:“到天台了,先下一层吧,看看能不能找到干净的瓶装水。” 出了楼梯间,进入楼道,这一层大部房间的门都关着,将焰说:“我来开门,你跟在我后面。” 陈飞昀没提出什么异议,将焰的动作很快,那些在普通人眼中算得上坚固的实木门,在她脚下跟脆皮威化饼似的,而且将焰总是对准了门锁处踢,一脚下去,砰一声巨响,便轻易地将门推开。推开之后她的动作也很快,有时是看一眼就又关上了,有时又会带陈飞昀进去搜寻一番。 陈飞昀越看越觉得莫名其妙,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么多房间怎么不挨个儿看看?” 将焰:“嗯?没必要吧,我都看过了啊。” 陈飞昀又不信邪了,“只有免费的矿泉水才会放在外面,酒水饮料都是放在小冰柜里的,你站在门口怎么看得到?” 将焰正好又开门看了一眼就准备关门,闻言觉得陈飞昀说得很有道理,“额……” 她还没想好用什么借口,陈飞昀直接掀开她闯了进去。 “别……”将焰伸手拦了一下,陈飞昀极其灵活地闪过去,冲进了房间。 将焰只好也跟着进去,一边伸手揉了把脸,一边走向那个僵在原地半天没动的女孩身边,“飞昀。” 陈飞昀猛然转身,大力撞开将焰,冲进卫生间开始干呕。 将焰有些无奈地走进去,帮陈飞昀轻轻拍着后背,“额,我就说已经看过啦……没必要你再来看一次嘛。” 陈飞昀也没呕出什么东西,她觉得现在形象不佳,所以脸有些红,胡乱拿卫生间的毛巾擦了擦嘴,有些幽怨地说:“那你早说啊……” 房间中躺着两具淹死的尸体,窗户破了几扇,所以海水基本已经排出,那两具尸体因为排水时卡在窗边,血肉几乎都融化在墙面上了。 那场景极具冲击力,陈飞昀虽然经常参加魔物清剿战斗,说起来也是个战士,但和魔物的战斗与人类大不一样,她几乎没有近距离看见过尸体。 将焰本想让她避开这些尸体,奈何陈飞昀没想到除了被水冲走、被魔物吃掉,还是会有许多的尸体留在房间中,并没有领悟到将焰的一片苦心。 陈飞昀又呕了几下,直到胃里呕不出东西后,她都用毛巾捂着嘴干呕,最后她深吸了几口气,终于把那感觉压了下去,声音都有些抖,“没关系……这个房间也可以搜寻一下。” 说完陈飞昀率先走出卫生间,开始搜索房间中的小冰柜,不过这个冰柜里虽然东西还很多,打开的一瞬间,却流了一大滩海水出来。柜子已经被污水泡过了,里面的水按理说不能再喝。 将焰忽然以一种诡异的眼神看向陈飞昀,“飞昀……你……” 陈飞昀看着表情怪异的将焰,联想到身后的两具尸体,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干,干嘛!” 将焰:“你能处理污水吗?” “哈?” “水啊,这里这么多水,但我们是没办法喝的,你既然有这么厉害又精确又神奇的控水能力,那将污水处理成可饮用的状态,一定也是信手拈来吧?”将焰着重强调了中间那几个形容词。 陈飞昀:“……我没试过。” 将焰:“太好了,那现在正是实验的时机!要不在见到魔王之前咱几个就得先饿死了。”说着将焰迅速将床上的枕套取下来,将将没开封的矿泉水放进枕套里,“走吧飞昀,咱俩再去找找水和容器。” 这下将焰轻车熟路了,只要是没开封且看起来还算整洁的矿泉水,管它是不是和尸体一起在脏水里泡过,统统都扔进那个枕套做的口袋里,又劈了一些木质家具,拿床单裹了夹在右胳膊下面,带着陈飞昀回到3315房间。 她们始终没找到适合烧水的容器,将焰决定完全信任陈飞昀的控水能力,毕竟陈飞昀甚至能做到将布料中的水吸取出来,还能凝聚成水球,那么让这些矿泉水凝成的水球,悬浮在将焰点起来的火焰上烧,应该也不是难事吧。 陈飞昀一边暗骂将焰神经病,竟然拿高贵的魔法来做这种事,一边又听话地将水从瓶子中引出来,按照将焰的意思开始烧水。 女孩们也没想到,竟然还能喝上热水,这在此刻潮湿阴冷的佩尔拉斯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幸福体验,就连压缩食品也吃得津津有味了。 文竹一边喝水一边赞叹道:“还是元素系有用啊!” 南宫灵吃压缩食品的样子也很优雅,她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问道:“以宁现在没办法行动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将焰没有因为南宫灵的话表现出任何犹豫,“我负责抱她,我们还是一起去找[魔王] 。” 乔屿:“哇,那你得用单手剑了哦,练会了吗?” 将焰噗嗤一笑,“还行吧,请组织放心。” 气氛在这种调侃下稍微缓和了一些,或许是看将焰表情轻松,是有什么主意的样子,部分人也跟着放松下来。 、 “这些楼现在看着还好,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塌,如果我们跟[魔王]对战,以[魔王]的体型和能力,也可能会继续摧毁这些摇摇欲坠的建筑,留以宁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比把她带她身边还要危险。”将焰补充道:“至少我现在还能空出一只手抱她,没理由把她留在这里。” 南宫灵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我同意。” 其他人都不是策略型的魔法师,没办法在这方面给建议,既然平时做惯了指挥的南宫灵都没意见,她们自然也同意将焰的方案。 “再休息十分钟就出发。”将焰说着,将床单撕成布条,简单做了绑带,把何以宁跟她的右臂固定在一起,毕竟现在她像个琥珀球,表面很光滑,加上城市中一直在下雨,不固定一下增加摩擦,她还真的很难一直把何以宁抱在怀里。 轰隆—— 忽然一阵巨响传来,紧接着这栋大楼也开始剧烈地摇晃,南宫灵没站稳,在晃动中滑到了窗边,没想到本应坚固的玻璃竟在这个冲击下被撞碎了,南宫灵顺势摔了出去。 第45章 她们进入这栋大楼休息的时候, 就暂时断开了心流链接,毕竟已经链接了很长时间,长时间进行心流链接不仅会消耗本不必要支出的魔力,也会加重所有人的情绪压力。 所以南宫灵摔出去的这一刻, 来得太快太突然, 当时她旁边没有其他人, 没有任何人来得及拉住她。 随着大楼的晃动,房间倾斜的角度更大了,众人和地面的角度几乎达到45度,已经不得不借用外物来保持平衡。 将焰在听到窗户碎裂的那一刻就有些惊悚地喊了一声, “飞昀!” 这一声在其他听来喊得有些莫名。 在场的所有人中,没有任何人有能力在这种状况下跳出去接住南宫灵,而同为A+级魔法师的将焰很清楚,以这间房的高度,摔出去后,在她们身体素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并没有合适的落脚点,南宫灵会在身体失衡的状态下摔到下方那栋充当大楼支点的废墟大楼上。 她可能不会死,但一定会受到一些伤害,如果在那栋废墟里也有魔物巢xue ,将焰她们短时间内也无法完成支援。 所以将焰在那一瞬间只能想到一个人——陈飞昀,她能控制水,如果能用水制造一个缓冲地带…… 但情急之下,又没有心流链接,将焰根本无法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给陈飞昀。她也很明白这点,所以她在喊出那一声之后,立刻拔出神剑切断了连接她与何以宁的绑带,并将何以宁扔给了文竹,自己则冲向窗户,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 【将焰:你不是会飞吗!这把全看你了! 】 【烁霄:乐意效劳。 】 烁霄立刻接管了神剑的控制权,将焰感到右手中的剑柄猛然增大并脱手,然后那柄剑飞到将焰脚下,带着她猛然朝下俯冲而去。 将焰有点傻了,她本来以为是真的有让她在空中飞行的魔法,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将焰:神经啊!这到底是魔法还是修仙啊! 】 将焰暂时还无法在这把即使变大了也并不算宽敞的剑上保持平衡,所以基本是烁霄控制着剑在主动找将焰的方向,虽然摇摇晃晃,但始终把将焰托在剑上。 【烁霄:在不同的时代,人类对我们有不同的称呼,只是现在叫做灵契,并把这种特别的力量叫做魔法而已。 】 将焰暂时无心闲聊了,一心要冲下去接住南宫灵。 就在此时,从下方雾气遮掩的废墟中突然冲起一股又黑又粗的魔气,直冲南宫灵而去! 将焰的神剑此刻充当着载具,手中无剑,她没法施展魔法,而她和南宫灵的距离又始终差了一截。 焦急中,将焰忽然感觉雨似乎停了一瞬。 佩尔拉斯始终下着绵绵细雨,如喷雾一般,它们落在物体上,也因为雨丝太细微而几乎发不出声响,将焰的脸上也一直被这些细微的雨丝不断拍打着,雨丝在她脸上很快汇聚成水滴、水流、水幕,然后因为持续的拍打而让她的皮肤陷入一股微微麻木的境地。 但是在那一瞬间,麻木感消失了,没有雨雾阻拦,将焰也瞬间睁大了眼睛,看清了南宫灵突然落入了一条水柱中。 那水柱的宽度正好包裹住南宫灵,但为了缓解她下落的势能,水柱又极长,所以南宫灵落进去后仍然往水柱下方坠了很大一截。 将焰立刻明白这是陈飞昀的魔法,她领悟了将焰的意图,并完美完成了救援! 水柱极大延缓了南宫灵降落的势能,在那股魔气即将触到南宫灵的时候,御剑而来的将焰掠过水柱,一把抓出南宫灵后朝上飞去。 那魔气紧随其后,又冲着将焰追来,但它飞行的速度比不过将焰,慢慢地被拉开了距离。 【烁霄:别分心。 】烁霄出言提醒道:【这里不止它一个。 】 将焰御剑而上,悬浮于3315号房间的窗边,把南宫灵放在房间的地上,文竹此时抱着何以宁守在窗边,南宫离下来后,她立刻把何以宁递给了将焰。 将焰一边接过那颗琥珀球,一边说:“走!” 心流链接在六人汇合时立刻重新链接上了,将焰抱着何以宁直接御剑而上,其他人跟在她后面,沿着大楼外沿向楼顶攀爬。 将焰对御剑的掌控力已经大幅上升,御剑时无法使用魔法,所以她抱着何以宁,半蹲在在神剑上降低重心,每隔两三层便会撞向外立面的玻璃,将玻璃撞碎后留下窗体框架,这些框架会方便后面的少女们抓取攀爬。 她们此时攀爬的方向也是大楼倾倒的方向,所以她们抓住窗框时,几乎像昆虫一样倒挂在极度倾斜的墙面上,如果将焰不给她们制造落点,她们会很难前进。 好在她们原本所在的位置已经离大楼顶端不远了,一行人上了大楼天台后,迅速朝着大楼的反面跑去。 地面上又传来一阵轰鸣,大楼也随之猛然晃动,无数玻璃随着楼体的不稳定状态而炸裂,这栋大楼几乎呈现腰斩的状态,上半截楼体不断倾斜,已经和海平面呈现出近40度的夹角,这意味这此时女孩们奔跑的建筑外立面就像是一个滑梯,尤其是这个滑梯还被雨水打湿了。 她们在这“滑梯”上前进的速度极快,再降低一些高度,她们就能接触到附近的其他建筑并逃离这栋大楼了。 【烁霄:小心! ! 】 将焰猛然把脚一横,但惯性仍让她在光滑的玻璃外立面上滑行了一段,南宫灵在滑行的同时,突然一阵心惊,又跟着喊了声:“是它!就是它来了!” 轰! ! 几乎是紧贴着将焰的鞋底,一道漆黑如墨的粗壮魔气冲破整栋大楼,如天柱一般轰然而起。 将焰把神剑横着插进脚下的墙体,神剑如定海神针一般陷入水泥柱中,把将焰紧紧卡在原地。 文竹和将焰的方法差不多,她抖开了那把硕大的镰刀,将底端插入了建筑中,可惜第一次插入镰刀的地方是窗户,镰刀让整块玻璃都碎掉了,她也差点摔进楼里。 已经停下来的陈飞昀立刻甩出一个水团,水团迅速铺开在那格窗框上,形成了一块水玻璃,将文竹的镰刀柄紧紧绞住,同时也稳住了文竹。 乔屿是在脚下短暂开了个小小的结界,那结界仿佛凝固了空间一般,在空气中形成一小块无法被穿破的落脚点,乔屿踩在那个小结界上,顺势把还没有停住的南宫灵扯住,南宫灵顺着惯性在光滑的玻璃表面上荡了半圈,从另一边狠狠撞进乔屿怀里,被乔屿紧紧抱住。 将焰这边能看到的魔气柱直径就接近五米,已经升起的地方更是有几十米高。 “绕过去!先离开这栋楼!” 众人绕开魔气柱,继续向下狂奔,眼见着就快到大楼中部断裂的地方,将焰回头一看,那根魔气柱的底端仍然卡在大楼中,一副还没有完全升起来的样子,而空中的魔气竟然灵活的拐了个弯,仿佛一条臃肿的蠕虫,形成了一个倒“ U”形,它的“头部”从高空中倒挂着狠狠坠下来,直冲着众人而来。 “跑跑跑!!”将焰大喊着,一边奋力往前冲。 此刻没有什么策略可言,就使出浑身解数逃命吧! 那道魔气的顶端宛如那个巨大蠕虫的“头部”,从空中弯折下来后,并没有在抵达大楼表面时再度改变方向直接朝前追上将焰众人,而是无法止住下降势能,径直又冲入了大楼内部,在击穿大楼之后不久,再度紧贴着女孩们的鞋底,从大楼底下穿了出来。 它像是一条吃的太饱太长的“贪吃蛇”,如此循环往复,起码已经露了上百米的身体出来,而最早被它击穿的那个洞,也仍然还没有出现这条巨大蠕虫的“尾部”。 乔屿边跑边骂:“好恶心的东西!!我讨厌虫它!!!” 南宫灵体力稍差,但还能跟上,她破天荒地呸了一声,“你当它是虫子不就好了!说什么蛇!” 陈飞昀不理解她们的恶心感:“没那么吓人吧,我还挺想搞一间房专门用来养爬宠的……” 乔屿闭眼大喊:“我讨厌你!!” 文竹:“嗯嗯。” 将焰:“准备跳!” 这半截大楼在这股魔气的摧残下坍塌地更快了,已经从从顶端开始碎裂,将焰她们是朝着楼底跑的,此时终于接近了大楼的断裂处,五十米范围内有足够她们跳跃过去并落脚的其他废墟。 五个人在心流链接下展现出非人的默契,以惊人的同步率起跳,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后,稳稳落在远处的废墟上。 “继续跑!”将焰刚落地,左脚一登,身体顺势前冲。 身后,那栋大楼的上半截已经彻底坍塌,轰然摔入水中,惊起一阵水浪,水花几乎能拍在将焰的背上。 乔屿回头看了一眼,又紧紧闭上眼往前冲,都快冲到将焰前面去了。 陈飞昀接过了乔屿的意图,回头看了一眼,说道:“我们之前频繁听到的建筑倒塌声……” 将焰:“有可能就是它引起的。” 南宫灵:“大概率是,海啸才过去没多久,虽然受到冲击的建筑物也可能因为底部泡水而影响结构坍塌,但不会这么快,而且这一带形成的河道太不正常了。” 文竹:“啊?意思是这条蛇在这一带钻来钻去,才扫平了那一大片建筑,形成的河道吗?” 乔屿:“竹子!请你称呼它为虫或者虫它,谢谢!我听不得那个字。” 陈飞昀翻了个白眼,觉得乔屿多事又小题大做。 第46章 几人在建筑群落上跳跃奔驰,那道黑色魔气好像也终于学会了直线前进,它紧贴着水面,一头撞进废墟里,像鼹鼠似得往前拱,拱得泥砖玻璃四处乱飞,一时热闹极了。 在废墟之中穿行完全没有延缓它的速度,四处迸射的建筑残片不断击打着女孩们的后背,她们只能尽可能跑,继续跑,使劲跑!期待着这只未知的魔物也能和上一次的魔潮一样,在她们逃出这片领地后停止追逐。 将焰跑着跑着,突然感觉身体一滞,然后被强行扭向了左边,紧接着朝左大跳了一步。 她这一步跳到一半时,一条漆黑粗壮的触手从右前方的大楼上挥了出来,触手如有千斤重,落地时把她们脚下这幢楼刹时劈成两半, 触手的势能甚至还没有结束,又狠狠拍进了水里。 哗啦! ! 两道水墙从触手两边升起,将刚才分开跳到两边的女孩们全部冲进了水里。 将焰猛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摔进了水中。 水下因为附近不断被爆破的建筑物而变得浑浊无比,将焰一手抱着何以宁,一手握着神剑,除了神剑上发出的红光外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刚才触手突然出现前,是南宫灵最先感应到并强行接管了其他四人的身体,让她们突然转变方向,分别朝着两边跳出去,将焰抱着何以宁,与乔屿一起落入了左边的水中,其他人则从右边入水,现在六个人被巨大的废墟与两只魔物隔开了。 落水的瞬间,南宫灵通过心流链接同步了几人的位置,将焰借着水的浮力,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掌握了身体的平衡,立刻转身朝着远离魔气的方向游去。 乔屿紧随其后,跟着她一起往外游。 【将焰:找机会上岸再汇合。 】 不断有建筑碎片落入水中,带起的泥沙在水中汹涌翻滚,将这片水域下的能见度降到最低。 【乔屿:焰焰姐! 】 将焰忽然感到脚腕上一紧,她下意识去看,却发现脚腕上什么也没有,于是她立刻明白这是通感,来自乔屿的通感。 将焰心中一紧,立刻按照心流链接的位置去找乔屿,乔屿正在水中极速下降! 【将焰:别怕! ! 】 烁霄立刻接管神剑控制权,开足了马力朝水下飞去,将焰抓着神剑,鱼一般下潜。 乔屿的右脚腕处此刻缠着几圈黑色的雾状物体,那东西从更不可见的水底伸上来,缠在乔屿脚腕上以后拉得笔直,将乔屿狠狠向下拉。 乔屿奋力向上游,那黑雾却力大无比,乔屿几乎毫无反抗能力,她不得收起魔杖,身子向下弯,两手去抓那缠在脚上的魔气,试图用双手将它撕开。 【烁霄:别碰! 】 但烁霄的提醒已经晚了,乔屿双上碰到那魔气的瞬间,紧绷的黑雾丝带立刻攀附上她的双手,将她的双手和右脚腕紧紧捆绑在一起,乔屿完全失衡,整个人团在一起被那股魔气往水底拉。 【将焰:小屿! 】 将焰慌忙之中,主动将魔力灌输进此刻的神剑中,神剑光芒大盛,速度更快了,但将焰尚不满足,那魔气力道大极了,心流链接的通感将乔屿皮肤上被紧箍的痛感完整地传递给了她,她必须更快,才能抓住乔屿,才能解除她此时的痛苦! 然而将焰一心下潜,完全没有再关注四周。 【烁霄/南宫灵:将焰! ! 】 烁霄和南宫灵几乎是同时出声,尤其是烁霄,他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声音几乎尖锐到有些失真,甚至盖过了南宫灵的声音。 将焰听到了,但已经来不及反应。 那根突然出现的触手还在水底,此刻它从废墟中横扫过来,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狠狠抽在将焰身上,将焰如炮弹一般被那触手抽飞出去。 情急之下,烁霄立刻为她展开了一道护体结界,但在触手和飞过来的巨大建筑碎块碰撞下,护体结界几乎是瞬间碎裂了。 将焰感到浑身剧痛,整个人狠狠撞到了一幢埋在水底的建筑上,惊起建筑中无数鱼虾。 “咳!”将焰胸口一闷,忍不住咳了一口血出来,海水瞬间涌进她的嘴里,将焰猛灌了几口海水,被神剑拉着飞上了水面。 “咳咳!!呕!”将焰浮上水面,剧烈地喘息咳嗽,她想叫乔屿,然而一直咳嗽着根本无法开口。 【陈飞昀:慌什么!我去找她! 】 将焰一边咳嗽一边听到陈飞昀的话,咳得更大声了。 神剑上的光忽隐忽现,犹如在呼吸一般,烁霄说道:【别慌,将焰,我知道。 】 将焰反手握剑,用剑柄朝着上腹狠狠锤了一下,猛然吐了一口夹杂着红血丝的海水出来,止住了咳嗽,然后再度潜入水中。 烁霄继续带着将焰下潜,一边重复道:【别慌,将焰。 】 【将焰:嗯,我知道。 】 将焰明白自己刚才急中生乱,正因为她慌了神,才导致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危险,不仅自己被击飞出去,无法立刻救援乔屿,还让陈飞昀也过来陷入险境。 所以,绝对不能乱! 这一系列事件发生于极短的时间,除了那条触手进行了第二次攻击,那条巨大蠕虫还在朝前蠕动,没有停下来,将焰还有时间和机会在那条蠕虫没有回头的时候救回乔屿。 陈飞昀在水中移动的速度极快,几乎将焰御剑的速度差不多,此时她已经出现在了将焰和乔屿的同侧,和乔屿的距离也在极度缩短。 【将焰:飞昀!你有办法吗? 】 【陈飞昀:绝对有! 】 【将焰:好,我相信你!我来负责那条章鱼。 】 将焰不知道为什么许多魔物的攻击手段都是用魔气凝聚成巨大的章鱼触手般的东西,或许不是章鱼触手,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一直在心里觉得那些大触手后面都是一坨巨大的章鱼。 蠕虫制造的巨大响动忽然停止了,废墟崩坏的动静瞬间减小,将焰此时没办法感知到它的动向,毕竟她们身侧就是那条不知有多长的蠕虫的身体,犹如一条巨大的实心管道横亘在她们旁边,而它的头部或尾部根本不知道在何方。 【文竹:我们上来了,负责虫子! 】 将焰松了口气,右手猛然往回一抽,夺过了神剑的控制权,惯性仍让她朝着水下冲去,但将焰也在此时完全转过了身,面朝水面并将剑高举过头顶。 微弱的天光在水面上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那阴影越来越大,遮天蔽日的冲着水中倒下来。 神剑此时通体雪白,仿佛冬日冰凌凝结的晶柱,无数蒸汽在它周围喧嚣奔腾,像雪原上的白雾。 那条触手带着万钧之势拍入水中,将焰高举的雪白长剑轻轻地从她右侧头顶,往左前方挥了一下。 这一挥,就像神明的手指抚过湖面一般静谧轻柔,神剑轻盈地挥下来,毫无阻力地停在了将焰的左下方。 蒸腾的雾气包裹着将焰与一分为二的巨大触手。 那条触手上出现了一道极光滑的切面,断裂的那半截触手变成扶光花炸裂开来,几乎与磅礴的白色蒸汽融为一体。剩下的半截触手似乎还没有感受到疼痛,停留在原地没动。 黑色的柱状物体从水面上探进来,那光滑的圆形截面正对着将焰,好像一直呆愣的巨大黑眼在与她对峙。 嘭。 将焰好像听到一声微弱的爆炸,那巨大的黑眼忽然直直后缩,迅速退出了水面,将焰没想到这条触手还能动,也紧紧跟上去,准备给它致命一击。 当她破水而出时,却看到正对面的大楼上开出了一朵巨大的白色花朵,单片花瓣几乎有二十米长,它紧紧依附在残破的大楼上,那幢大楼就好像生出它的土壤,蒙蒙细雨中,巨大扶光花的花瓣迎风招展,莹莹欲滴。 将焰皱眉,喃喃自语:“还是死了?那它刚才怎么还会动?” 【南宫灵:那条触手的末端一直缩在那栋楼里,刚才它断了半截,突然从水里缩回来,然后就变成扶光花了。 】 【文竹:厉害啊,不愧是队长! 】 文竹的感叹发自真心,在她看来,那样大的一条触手,至少是只[从将]吧,如果是她使用剑类的武器,是没办法在那一瞬间就把它切成两段的,还是在水中,必须要考虑阻力问题。她刚才看清了那个切口,极其光滑,非常漂亮的一剑。 【将焰:啊,不……这种大型的扶光花,一般是什么等级的魔物? 】 哗啦! 陈飞昀拎着乔屿跳出了水面,乔屿一脸狼狈,最后是陈飞昀救她出来,让她心里很有些别捏。 陈飞昀冷笑了一声,松开她的衣领。 那朵巨大扶光花的确很值得研究,但显然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几人在南宫灵的控制下,身体再度前冲,继续开始奔逃,那条巨大蠕虫刚才在文竹的引导下虽然撞去了右边的废墟,但一定马上就会回来,她们还需要继续逃命呢。 南宫灵似乎随时都是冷静而抽离的状态,无论碰到什么情况都永远能按照最优方案去执行,即使是将焰,刚在也被废墟中开出的美丽花朵吸引地恍了神,只有南宫灵还在状态中,控制了所有人的身体行动。 —— 作者有话说:亲爱的读者大人,评论会随机掉落红包哦~ 第47章 轰隆隆—— 身后又传来惊人的巨响。 那蠕虫朝右边钻去以后,似乎迷失了方向,虽然还在四处乱撞,但已经失去了目标,不再盯着援助小队死缠烂打了。 她们没有停下脚步, 毕竟那只蠕虫魔物实在是太大了, 它要是突然心情不好, 猛然调个头,几秒钟就能再追上她们。 直到再也听不到蠕虫的动作导致的巨物坍塌声,众人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仍然是一处水上废墟,她们进入建筑中,借着建筑还没有损毁的天花板躲雨。 将焰把何以宁从右手上放下来,这颗琥珀球似乎凝得更厚了。 原本何以宁的脸就是像隔了一层蛋壳般浅浅的琥珀,五官神情都清晰可见, 而此刻,几乎已经看不清何以宁的脸。 将焰甩了甩袖子上的水,轻轻擦拭着何以宁面部的琥珀外壳:“看这样子,在我们任务期内,以宁可能无法恢复了。” 距离她们进入佩尔拉斯,已经过去十个小时了,跨过那条“河”以后,遭遇的魔物攻击也越来越频繁,为了节省魔力,她们都是靠着消耗体力拼命奔逃来脱离危险,而两次遭遇战中,魔物都没有一直对她们穷追不舍,这无疑非常幸运。 但换个方向来说,那些魔物各自占据着自己的领地,它们不追出来,很可能是前方的领域中藏着比它们等级更高的魔物,在刚才酒店的遭遇就是证明。 将焰打开腕表投屏,此时是多伽国标准时, 7月22日中午2点,正是夏天正午时分,但佩尔拉斯仍然是阴冷的,潮湿的,天色也和她们进入佩尔拉斯时完全一样。 “飞昀。”将焰唤了一声,“你来帮帮我。” 将焰的用词令陈飞昀异常受用,她走过来,叉着腰看向将焰的腕表投影出来的佩尔拉斯市地图,然后伸手放大缩小了几下,果断地点了一个地方。 “这里,希波卡大酒店,就是我们刚才休整吃饭的地方。”陈飞昀放大地图,在代表酒店的图形上插了个小旗子标记上去。 “你怎么知道?”将焰奇道。 “哼,佩尔拉斯再是世界明珠,也不过是本小姐的后花园罢了。”陈飞昀直起身,头仰得老高。 将焰反复放大地图看了看那个建筑的俯瞰图形,毫不吝啬地称赞,“不错嘛大小姐,那你再看看,咱们现在到哪了?” 这附近对将焰来说没什么标志性的建筑物,因为高度都差不多,也就刚凸出水面一截。 佩尔拉斯的传统建筑风格属于西洲经典派,在不常出国也不怎么研究人文艺术的将焰眼中,整个西洲联盟的建筑风格都差不多,看不出区别。 但陈飞昀不一样,此刻她在将焰眼中的形象就像是一年级便可以参加电视台节目并背出全世界所有国家名字的天才小朋友一样,浑身上下写满了两个字——可靠! 陈飞昀也果然可靠,她看了看四周的建筑,然后短暂潜水,观察了水下的部分建筑样式,最后在地图上画了个小圈,“具体很难分辨,但应该就在这一片。” 画完没等将焰问,她便主动解释道:“这片街区不是西洲经典派建筑,是多伽国加入西洲联盟后,迅速受到各国文化和经济冲击后形成的先锋融合派建筑街区,简单来说就是大杂烩。这种大杂烩不会分散分布,一般聚集于城市的经济贸易区,佩尔拉斯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一片是这种建筑样式。” 将焰鼓起掌来,“哇!不愧是大小姐!” 乔屿听了也跟着鼓掌,但更多的是调侃,“哇!这就是大小姐对后花园的掌控力嘛!” 乔屿没有恶意,单纯是觉得很有意思,于是陈飞昀翻了个高傲的白眼,没同她计较。 将焰将天才儿童大小姐陈飞昀利用到极致,“别走别走,再给我画个方向。” 陈飞昀一脸“这群傻子没我可怎么办”的同情表情,双手召唤出法杖,用法杖末端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十字,“希波卡大酒店位于这片街区的西北方,我们刚才没有大幅度的变换方向,就以那个为参照标准吧。”然后她在十字的某端刻了个“ N” ,说道:“这边是北边。” 陈飞昀刻完,见将焰没有说话,她又蹲下身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这里接近海岸线了,我建议我们直接沿着海岸线北上,这样不会迷失方向,而且也能更快接近[魔王]的降临地点。” “不行。”将焰想也没想就拒绝道:“水越深的地方越危险。” “我……” “飞昀。”将焰柔声打断她,“我知道你在水里很厉害,遇到紧急情况,你能发挥很大的作用,但我们这么多人,你来得及救一个小屿,来得及救我们所有人吗?” 陈飞昀表情黯然,吞吞吐吐道:“我……我会努力。” 将焰笑着揉了下她的头,速度很快,动作也很轻,在陈飞昀不适的抬手试图挡开她的手时,她就已经离开了。 “谢谢你,飞昀,你能在这个时候来到佩尔拉斯,就已经帮了大忙了。”说完又抬头看着其他女孩们,“你们也是,我真的很感谢你们,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比我更勇敢,更成熟,我不是个合格的大人,但我作为大人,还是想把你们每个人都平平安安的带回家。” 陈飞昀把脸扭开,没说话。 其他人都在做着手上的事,没有与将焰进行眼神交汇。 文竹的眼神在所有人的脸上扫过,见始终没人回应,有些尴尬不解地抓了抓后脑勺,自认承担了气氛调和的作用,说:“嗯!一起努力!” 将焰刚才一直在地图上比比划划,其实这时候看地图的用处不大,因为这张平面地图并不能看出建筑物的高低,没办法推测水面上的建筑物有多少,并据此规划行动路线。 如果进入佩尔拉斯时,她们没有被[魔王]的结界传送到其他的位置,那她们就还是从佩尔拉斯的西南部开始前进的,然后向着东北方前进了三公里就遇到了河,过河后遭遇魔物潮,慌不择路开始奔逃,最后一路逃到了这里。 这期间,她们没有再过河,但是根据陈飞昀画出的位置来看,她们甚至还在西城区的中部地带,距离卡梦岚酒店,直线距离至少还有公里,更别说她们现在必须不断地绕路。 现在她们东边不远就是海岸线,但走那边太不安全,一来没有太多凸出水面的建筑可以用于赶路,二来[魔王]就是在海中降临的,如果它身躯庞大到不愿意上岸,那么很可能会在海中徘徊。 六个A级以上的魔法师行走于[魔王]身侧,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然而走西边就必须兜一个大圈子,绕过刚才她们遭遇过巨大蠕虫魔物的地方,否则要么是继续在蠕虫的袭击中奔逃而迷失方向,要么是消耗大量魔力去击杀蠕虫。 这实在两难,如果是将焰一个人,她一定会选择走东边,不仅速度最快,最不容易迷失方向,还有可能直接对上[魔王] 。 毕竟清剿[魔王]就是第一要务,早点对上它,还能以最多魔力、体力也尚可的状态进行战斗。但现在还有五条人命挂在她身上,她是犹豫且退缩的,所想的方案都是如何让她们活得更久。 将焰做的是法律工作,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耻下问,只要有经验,不管年龄性别都是好律师,于是她看向南宫灵:“南宫。”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跟南宫灵见面时,南宫灵就不太喜欢她,讲话很不客气,两人间的冲突也堪称激烈。 南宫灵的个人能力将焰是见识过的,甚至她觉得南宫灵的心流链接魔法天生就是让她做指挥用的,她也的确做的很好。 指挥是非常重要的角色,做惯了指挥的人,很难接受自己被别人指挥,尤其是被她曾经指挥过的人指挥,南宫灵却不是这样。 在援助小队时,南宫灵大部分时间都不讲话,似乎完完全全把自己放在了辅助角色的位置上,什么指挥决策都与她无关,既然将焰才是队长,那么队长说什么她就做什么,绝不对将焰的任何决策发表意见。 她冷静地不像个16岁的孩子,至少将焰16岁的时候,还愿意为了中午第一个冲到食堂吃饭而撒开脚丫子在校园里狂奔。 南宫灵听到将焰叫她,立马走到她身边。 将焰改蹲为半蹲,这样不至于比南宫灵矮太多,又不至于比她高太多,“南宫,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南宫灵客气地说:“请讲。” 南宫灵太像个成年人了,她们的交流也像成年人一样,不需要将焰做任何安抚和引导,但将焰几乎比她大一轮呢,这让将焰有些不适应。 将焰抬高腕表的投屏给南宫灵看地图和上面的标记,“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继续往卡梦岚酒店的方向前进,不过我在犹豫是从西面绕过,还是短暂地路过东边的海岸线。” 南宫灵双手捏住投屏的两端,将虚拟屏幕向上抬起到到适合她看的位置,并陷入短暂地沉思。 将焰耐心地等着她发言,南宫灵并没有思考太久,她仍站在原地,没有蹲下的意思,只是微微低头看着将焰,说:“队长,我不明白。” “嗯?” 南宫灵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有两个选项?是否能告诉我?” 将焰说:“因为这两个选项都有一些优势,但……” 说到这里,将焰突然停住,她看着南宫灵的眼睛,嘴唇狠狠地抿起来。 南宫灵说:“你看,你明明也有答案。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另外制造一个选项?” 将焰的表情说不上来的怪异,有些狠厉,又有些痛苦。 “我们是战士,你应该认清这一点,你也是战士,而战士没有大人和小孩子的区别。”南宫灵说:“所以我们没有犹豫的余地,如果你要问我,那我的答案和你一样,走东边,而且是一直走东边。” 第48章 将焰扪心自问,她其实很害怕和南宫灵交流,因为这孩子讲话很“不近人情”,或者说,她很真实。 她从不弯弯绕绕,在永夜君主清剿战中,就极具针对性地直击将焰痛点,说她是“虚伪的大人”,此刻更是毫不留手地扯下将焰试图紧紧贴在脸上的面具。 什么队长,她根本就是个既失败也不合格的“大人”罢了。她根本就是个认知不清的傻瓜,是个不合格的,优柔寡断的队长。 越是试图做到完美,越是不合时宜且必然地走向失败。她明明是个成年人,在面对魔王、魔法、世界末日时, 却比眼前这些少女更像相信童话的小孩。 是有多天真,多梦幻,才会相信她能带着所有人安全地回到家? 将焰有些恼怒,一方面是心思被揭穿的羞愤,一方面又是无能的愤怒。 如果她足够强,足够成熟,凭什么不能打败[魔王] ,凭什么不能把她们都好好的带回家?甚至只要她够强,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出现这个援助小队,只需要她一个人,就能解决一切。 什么援助小队,根本就是无能的大人们组建的送死小队,这些小魔法师平时杀个[君主]都如此费劲,竟然还要把她们送进这个不止藏了[君主],甚至还有[魔王]的人间炼狱送死,将全世界的性命和责任都压在这几个孩子身上。 但那又怎样呢?将焰自己也不过是个无能到还需要依靠这些少女帮助和拯救的大人罢了! 【烁霄:将焰! 】 烁霄突然爆喝一声,把将焰从无法名状的境地中唤醒。 【烁霄:回去以后,你不可以再逃避心理治疗。 】 烁霄这么说着,仿佛他真有办法把将焰扭送进基地的心理咨询室似的。 将焰没有理会他。 在南宫灵看来,她刚才突然发了会儿呆,而且眼神很可怕,似乎南宫灵在她眼中成了魔物,她恨不得将眼前的魔物千刀万剐。 但忽然,将焰又清醒了,表情迅速变得柔和起来,脸上再看不出一丝犹豫和愤怒,她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南宫灵几乎觉得她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将焰笑了笑,说:“你说得对,是我魔怔了。我们应该直接去东面,走吧,大家。” 心流链接再次建立以后,小队重新上路,并按照陈飞昀指引的方向朝着东边前进,不过方向微微偏东北一些,以斜线的角度插入海岸线。 南宫灵本来以为这次建立心流链接后,将焰刚才剧烈的情绪会影响到其他人。 将焰和烁霄很强,所以她强烈的负面情绪在佩尔拉斯绝对会引来极其不妙的东西,而那种情绪同步到五个人身上,效果会比将焰一个人更强。 但是什么也没有。 将焰的心流就像一片平静的湖面,或许湖面下暗流涌动,至少湖面上平静无波。 南宫灵沉默着前进,她坠在队伍最后,视线在前面几人的身上反复流转。 这一路并没有发生将焰预想中的,频繁被魔物袭击的情况,甚至可以说,这一路几乎是她们进入佩尔拉斯以来,最平静的一段路程。 平静比风暴更可怕。 【烁霄:你的猜想没错,等级越高的魔物所占领的区域,低等级的魔物是不敢进来的。 】 【将焰:那么整个沿海地带都是[魔王]的领地?它真的没有上岸。 】 【烁霄:大概率是的。 】 【陈飞昀:那不是正好?我们直接在海边解决[魔王]! 】 【文竹:嗯?现在以宁不在诶,我们几个打得过吗? 】 【乔屿:试试呗,反正早晚都要打的。 】 将焰没有再对少女们充满勇气的发言进行打断或评价,似乎已经认可了她们的话——反正早晚是要打的,而且每个人都要参加战斗。所以她只是作出了一些对战场情况的推测。 【将焰:高阶魔物可以通过吃低阶魔物回复魔力。 】 【南宫灵:这点没有明确的资料证实。 】 【将焰:你没看过[永夜君主]的完整报告吗? 】 南宫灵没说话。 【将焰:在位面灾厄正式降临之前,基地最多也就处理到[从将]级的魔物吧,第一次有[君主]级魔物降临时,我是第一目击人,我推测[君主]级以下的魔物没有自行开启位面虫洞的能力。 】 【乔屿:啊? 】 【将焰:证据还不明确,不过我认为这个概率很大。所以在[君主]级以下的魔物跨越位面虫洞时,其实是可以对它进行攻击的,只是要注意避开虫洞本身,在它们跨过虫洞以后,这些伤害仍然会保留在它们身上,但[君主]不一样。在虫洞没有关闭前,无论对[君主]造成了多少伤害,它们都能通过吸食魔界的低阶魔物而不断地补全身体,所以在[君主]级以上的清剿战中,无论如何都需要等到位面虫洞关闭后再进行攻击。 】 南宫灵是初次知晓这个消息,这从她有些意外的情绪中可以感知到。 【南宫灵:那怎么办?佩尔拉斯现在充满了魔物,这意味着我们想完成[魔王]级清剿,就还是要把整座城的魔物都清空,就算低阶魔物的威胁不大,但数量加起来,也相当于好几只[君主]了。 】 南宫灵第一次展现出慌张的情绪,一时间几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将焰:嗯,别紧张,也不是没办法。 】 【南宫灵:什么办法?唤醒何以宁? 】 将焰疑惑地“嗯?”了一声,摇头轻笑道:【不是,是要看小屿和飞昀的。 】 乔屿和陈飞昀也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大的作用,将焰居然觉得她俩能直面[魔王]和几只[君主] ? 【将焰:我们要尽可能地远离佩尔拉斯,也就是最好在海中战斗,这需要飞昀想办法解决我们的生存问题。 [魔王]一开始肯定不屑吸食低阶魔物,尤其是[君主]级魔物的,而且能开启这么大规模的位面虫洞,对魔界来说也不是易事,它们已经带了这么魔物来现世了,如果全部被它吃掉,可就要再下一个循环时才能继续开启虫洞了,这中间的时间对它们来说,会全部被浪费掉。 】 【将焰:如果我们和[魔王]打起来,小屿一定要保存实力,最好完全不要出手,等[魔王]打算吸食低阶魔物时,它们赶过来也需要一些时间,这期间需要你施展你最强的结界,将[魔王]和所有低阶魔物全部隔开,和上次一样,把我和[魔王]关在一起,我会负责解决掉[魔王] 。 】 陈飞昀怪叫一声:【你! ?你一个人? 】—— 作者有话说: ddl果然是最强生产力…… 第49章 将焰的计划“惊吓”到了所有人。 基地非常重视将焰,并认为她有可能成为S级魔法师,这几乎是基地中公开的事实,她们几人自然也清楚。 但是,至少现在,将焰也只是和她们一样的A+级魔法师罢了,除了何以宁那种意外,不会有这个级别的魔法师的魔力值能超过3万。 [魔王]级有多强?在真正见到这只魔王之前,没有人清楚,但在场的人,都知道永夜君主有多强。 在循环一战役中, 基地直接派出了一百多名魔法师进行[君主]级的清剿作战,虽然这一百多人,不乏也有E级左右, 在陈飞昀眼中完全是凑数的魔法师,但也足见基地对[君主]级魔物的忌惮。 魔物的评级没有明确的标准,但高等级魔法师们能根据战斗情况推测出魔物的强度范围,魔物等级每提高一阶,各方面数值至少能提高两到三倍,一只[魔王]至少能抵两只[君主] 。 陈飞昀再有自信,当下所能做出的最好的梦,也不过觉得这支援助小队能击败一只[君主],如果何以宁完全发挥作用,那么再与另一只[君主]同归于尽,也算完成了任务。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将焰可以在没有何以宁的情况下自己击败[魔王] ,她的灵契融合度再高也不行。 将焰简短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以后,陈飞昀的反应是最大的,其次的,则是南宫灵。 在永夜君主清剿战时,通过链接将焰的心流识海,她可是亲身体验到了烁霄的特殊权能的,当然,也可能是烁霄的特殊权能之一。 那项特殊权能所表现出来的,就是魔物能力数值化。 想到这里,南宫灵几乎要冷笑出声了。 将焰以为这种能力是所有灵契都能做到的,只是宿主们出于不需要,或是没想到等种种原因,没有让灵契去这样做,她却不知道,真相只是单纯的——做不到。 就算其他灵契能做到,最多也只能完成解算[卫军]级魔物,而且最好是有一位单独的魔法师来进行数据解算,再通过南宫灵的心流链接,或是类似的魔法,将解算出来的数据同步给其他人,否则在魔法师本就不算充裕的魔力值上,再让灵契消耗魔力值去进行这样庞大复杂的数据解算,是非常奢侈且意义不大的行为。 而烁霄的特殊就在于,即使是[君主],魔力值达到八万以上的[君主],他也可以轻松解算,而且所消耗的魔力更是微薄到宿主都无法察觉。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永夜君主的数值不能代表所有[君主],但至少不会比[魔王]更强。 八万的魔力值,按照基地对魔法师的评级标准,一定是S级以上了。 但是不算何以宁,现在在场的五个人剩余的魔力值加起来,可能也就一个永夜君主的量,那么她们即将面临的[魔王]至少是十六万,甚至是二十四万魔力值! 这怎么打? 按照将焰的计划,她要在最后独自面对[魔王] ,这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胜利的。 于是南宫灵代替所有人,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一个人,怎么做到?” 将焰正好跃起于两处建筑之间,风吹起她脸颊上的碎发,让将焰的脸完全暴露出来。 将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她的脸上此时没有任何表情,但队员们都没有看见,只是听见她说:“别担心,我自有办法。” 这话相当于没有回答,南宫灵心中并不太满意,然而最要紧的问题是:此时将焰正在她的心流链接中,但是她无法窥见将焰真实的想法,也就是她真正想要的答案——将焰到底打算怎么做到? 作为心流链接的主人,极具战斗经验和指挥天赋的A+级魔法师,南宫灵同时控制上百人都不在话下,更何况现在只有五个人。 在这五个人的心流识海中,她的操控会精准到极其可怕的地步。 换句话说,她能知道所有人在想什么,也能够让任何一人知道南宫灵想让她知道什么,还能让所有人都不知道南宫灵自己在想什么。 这是心流链接最大的弊端——当然,这是对于别人来说的,对于南宫灵来说,这就是她最隐秘的,最大的优势。 而现在,这份隐秘的优势竟然在将焰面前溃散了,在心流链接中,竟然有她读不到,窥不见的东西。 为什么?她不禁想。 难道是将焰真的可怕到能精准控制自己的情绪?还是在不依赖魔法的情况下? 不,不可能,情绪控制的再厉害,也只能表现在脸部或是肢体控制上,南宫灵在基地时,曾做过的大量的实验,没有人能控制住自己的大脑,让自己的脑子完全不想某件事。 那就是她的灵契烁霄?但烁霄能强大到反过来控制她的心流链接吗?这毕竟是她施展的魔法,她相信自己有绝对的把控力。 南宫灵一路上思绪重重,没有再加入她们的话题。 乔屿对将焰有一种极度盲目的信任,对于将焰的计划她全盘接受并打算严格执行。 陈飞昀虽然对将焰的计划不太满意,但她不满意的主要原因是她在其中竟然只能做辅助,和她给自己的定位极其不符,陈大小姐从来只有别人给她打辅助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过她给别人打辅助? 何以宁自不必说,已经没办法加入话题了。 至于文竹,南宫灵看了一眼文竹的后脑勺,眼睛撇向海面,翻了个白眼。 文竹就是个呆子,除了打架,根本没有思考能力。 这件事,还得看她的,南宫灵这么想着。 “南宫?” 南宫灵突然听到将焰叫她,当她反应过来时,其余几人都神色疑惑地看着她。 将焰笑着问,“怎么了?叫你好几声了。” 南宫灵心中一惊,说道:“没什么,就是发了会儿呆,有什么事?” 此时众人已经沿着海岸线赶了许久路,再次停下来休整。 陈飞昀又被将焰叫去“烧水”,她右手拿着法杖,微微朝前倾斜着,法杖顶端凝聚着一个水团,水团下面漂浮着将焰的神剑,充当着加热源。 乔屿守在水团边上看,闻言挑眉道:“哦?还能发呆喔~你心情很轻松嘛。” 将焰轻轻呵了她一声,看向南宫灵:“我说先中断心流链接吧,你也休息一会儿。我们已经活动很久了,吃过饭后你们可以睡一会儿,我先来值守。” 此地前方有一片地势显著高处一截的地方,坐落着几栋造型独特的高楼,陈飞昀已经认出,那片地区就是卡梦岚酒店所在的地方。 将焰希望她们在这里进行一个不算短暂的休整,至少体力和情绪上都得到一定放松,她才放心去卡梦岚酒店。 将焰坐在大楼天台的边缘,海浪阵阵,悠长深远。 她们在城中闹出的动静不算很小, [魔王]在结界中不可能不知道,将焰有一种预感, [魔王]在等她们。 这场战斗已经拖得太久了,拖得越久,对她们越不利。 【烁霄:很高兴你有了这样的决心。 】 将焰啃了一口压缩饼干,在心中回道:【我要是再没有这样的决心,很可能会被南宫灵丢进海里喂鱼。 】 烁霄低声笑了笑,似乎将焰说了个冷笑话,而他真的觉得很好笑:【别担心,如果她真的那么做,我会救你的。 】 将焰的直觉告诉她,最终的战斗的确快要开始,但不会是现在,又或者是因为心境的转变,所以她才会在此刻感到宁静。 这是大战开始前的宁静,所以将焰紧绷的情绪也难得放松了下来。 【将焰:为什么你总说会救我呢?你没手没脚的,到底怎么救我? 】 【烁霄:唔,这是秘密,如果告诉你的话,就没有惊喜了。 】 【将焰:呵,男人的嘴。 】 【烁霄:这可不对,你不该假定我是男人。 】 将焰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致了:【那你是女人? 】 烁霄耐心地解释:【如果按照人类的性别划分方法来看,我们灵契并不存在性别。我之所以看起来像人类,只是……】 将焰问:【只是什么? 】 烁霄沉默了一会儿,说:【只是一点恶趣味罢了。 】 【将焰:谁的? 】 烁霄似乎本来不想说,但将焰穷追猛打,不问到答案誓不罢休,只好说道:【在你们人类的神话中,创世神用泥巴精心捏出了一男一女,这就是最初的人类。而我们,你可以理解成祂用鞭子蘸了泥水随手甩出的泥点子。神希望这些泥点子能够变成祂精心捏成的人类,泥点子也承载了神的愿望,但毕竟只是些泥点子,所以只能看起来像,但本质上并不是人类,也不分男女。 】 这个例子与人类的关联很深,将焰最初以为这些灵契都是外星人,或是从其他位面来的,它们同为魔界侵略的受害者,所以才会尽力帮助人类。 第50章 将焰也有些恶趣味地说:【哦~所以你们的最终目的其实是颠覆人类政权,泥点子上位成为星球的主人? 】 烁霄愣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明显的,带有强烈疑问和懵懂意味:【嗯? 】 然后他认真思考了将焰说的话,想明白以后骤然失笑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打个比方。我们的目的并不是成为星球的主人,而是想要保护这颗星球。 】 将焰双腿伸在天台外面,此时在空中晃荡着,调笑道:【你这样让我很难相信啊,要知道,我们人类就是卑劣又多疑的生物,你们这么费力的保护星球,能得到什么好处?诶,别说没有哦,你说没有的话,我就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 烁霄仔细思考了一下,认真道:【有,我们的目的就是活下去。 】 将焰还要再问,烁霄紧接着又说:【你要现在就把我的脑子掏空的话,可就没有悬念了,这样不是很有意思。将焰,你可以想一件你最想知道的事,等你打败这只[魔王]安全回到家里,我就会完整的回答你。 】 将焰沉默了一会儿,把已经在手里捏了许久的压缩饼干包装袋从天台上扔了出去,那张可降解的透明薄膜,飘飘摇摇地落到下方的海面上,不见了踪影。 这话和“等打完这仗我就回老家结婚”有异曲同工之妙, 等同于“死亡flag”。 在某些作品中,大战前夕,会插入一段难得的温情戏份,几个人坐在温暖的篝火边,互相讲述自己的故事和未来的规划,然后可能会有一个人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看得皱皱巴巴的照片,上面是他远方的情人,于是他充满希冀地说:“等打完这仗,我就回老家结婚!” 然后,这个角色会猝不及防地战死,狠狠地赚一波观众的眼泪。 将焰闭上眼,捏了捏眼角:【啧,都从哪学的。 】 烁霄轻轻笑了一下,明白将焰的意思。 【烁霄:我保证,这不是flag,你一定会平安回家的。所以,你可以想一想你要提的问题了,不过最好不在战斗的时候想。 】 【将焰:更像flag了……你真的什么都告诉我? 】 【烁霄:当然。 】 【将焰:好吧,那我一定得问一个你最不想说的事情。 】她见不得烁霄这幅有恃无恐的样子,势必要杀杀他的锐气。 烁霄鼓励道:【加油哦。 】 将焰起身,沿着窄窄的天台边缘慢慢走着。 这栋楼的天台中央有一个残破的圆顶建筑,用处或许是装饰?将焰不懂多伽国的建筑美学,只是觉得这东西正好能给她们遮遮雨,于是选择停留在了这里。 此时其他女孩儿们就坐在那个圆顶建筑下小憩,一颗巨大的,黄色的蛋,被小心翼翼地摆在她们中间,文竹靠着一堵破墙坐着,长腿伸出来,稳稳抵住那颗蛋,让它不会滚走。 那颗蛋就是何以宁,那些不明的物质将她包裹得越来越深,外壳也越来越厚。乔屿举起发光的法杖顶端,抵在那颗蛋上时,透过光,能看到何以宁紧紧蜷缩着的影子陷在中间。 她似乎真正变成了一颗琥珀,这让将焰异常不安。 不管怎样,何以宁这个状态,将焰肯定是没法儿再单手抱着她了。刚才文竹从众人的背包深处找到了一些战术绳索,她的手巧极了,那些绳子在她指尖上下翻腾,然后被编成了一张“兜蛋网”,这个网兜能把何以宁装进去,然后再被将焰稳稳地背在背上。 将焰背上试了试,倒是蛮结实,只是那画面想必很可笑,毕竟连向来稳重的南宫灵都扭过头去憋笑。 将焰沿着四方天台走了几圈,周围没有异样,她便也回到圆顶建筑下避雨。 但这建筑顶端破了一半,剩下还能避雨的地方只能文竹身侧,将焰本来怕吵醒她,没打算过去,没想到文竹忽然睁开眼睛,朝着她勾了勾手指,又指向身侧,示意将焰坐过去。 将焰轻手轻脚走过去坐下,文竹坐着没动,动作很小地打开腕表,给将焰弹了个好友申请。 将焰失笑,又想起上次乔屿加她好友的样子,觉得这场景有些有趣。 【文竹:队长,你有心事。 】 【将焰:当然了,没心事才可怕呢。 】 【文竹:嘿嘿,别怕,我打架也很厉害的,管他什么[魔王] , [魔神]来了我也能揍它一拳! 】 【文竹:小鸟打拳击表情.gif】 将焰双手捏着腕表投射的虚拟屏幕边缘,指尖轻轻抬起又放下,看着文竹发来的消息,似乎在思考怎么回复。 文竹不明白她的犹豫,又写道:【我陪你一起值守,我睡不着。 】 【将焰:好吧,如果我不小心睡着了,可就靠你了。 】 文竹发了个胖胖的小鸟,用翅膀拍着胸脯的表情包。 【文竹:你真好~我本来以为我们会很有代沟呢。 】 【将焰:谢谢哦,虽然我年纪也没有那——么大。 】 【文竹:如果是我哥的话,他刚才就会说:“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睡不着也得努力睡!”我跟他就很有代沟。 】 文竹的哥哥是文柳,一个名字很秀气,长得却很魁梧的人,将焰想了想文柳面对妹妹说话的场景,嘴角勾起。 【将焰:唔,大人也是有很多考量的,你哥哥说的也没错,等你再长大点也就知道了。 】 【文竹:那你现在会比我考虑得更多吗?能不能说一些我没考虑到的事情让我学习下? 】 【将焰:那你说说你都考虑了什么? 】 文竹抓耳挠腮地想了一会儿,写道:【想我们待会儿怎么去找[魔王] ,可能要先去你们说的卡梦岚酒店?不过我一直没想明白, [魔王]一定早就不在那里了,为什么非得去卡梦岚酒店呢? 】 将焰也认真思索了一下,回复她:【好问题,其实我也不确定去卡梦岚酒店是不是对的。在基地的情报中,卡梦岚酒店的位置是所有已知情报中,最早看到海啸的地方,所以我希望抵达卡梦岚酒店时,确定好位面虫洞开启的方位,再入海寻找,这样最安全,也比一开始就入海的方案更节省魔力,更不易迷失方向。但结果你也看到了,城市中的魔物也把我们追得到处跑,以宁也变成这个样子,或许我们一开始就入海寻找[魔王] ,结果会比现在更好。 】 【文竹:说不定更坏呢?以我的经验,在魔物清剿战中,后发生的,或者没发生的事,往往都更坏。 】 这话将焰没什么实感,毕竟这个小队里随便提个人出来,都比将焰更身经百战,她唯一一次还算正式的参战就只有循环一战役,参与清剿永夜君主。 如果说后发生的总是比先发生的更坏,那在永夜君主那一战中,的确是事实。将焰独自作战时,最多不过死掉她一个,但在基地派出的清剿连队接管战斗后,最终却死了更多的人,那也是将焰的梦魇。 【将焰:你说得对,已经发生的不该总是去懊悔,还没有发生的也不该去假设。 】 【文竹:那你呢?除了这个,你还在想什么? 】 将焰神情复杂:【嗯……我想的可就多了,一两句话都说不清呢。 】 文竹兴致很高:【那就随便说一两个,就是要这样很复杂的!她们老说我头脑简单,每次我问她们怎么想复杂点的,她们就说我脑子太简单了,反正也听不懂,干脆就不跟我说了! 】 将焰倒没这么想,小孩子有渴求的事,大人就应该想办法解答。她不知道怎么说,是真的觉得很复杂,毕竟这是她从那一天开始,想到现在也没想出什么结果的事。 【将焰:唔,因为太复杂,所以我也没有想得太明白,可能跟你表达的时候也不清不楚。 】 【将焰:比如说,除了思考怎么去找[魔王] ,我还要想,遇到[魔王]以后,怎么凭咱们几个打败它呢?你们各有各的长处,我总得发挥出每个人的最大优势,才有机会打败[魔王]吧。这个太复杂了,我真是想不明白。 】 【文竹:嗯嗯,这个我也想不明白,哈哈,车到山前必有路,战斗上的细节是没办法预测的,那换一个想吧。 】 【将焰:换一个,我还在想,我为什么会突然从海市的写字楼里,到了千里之外的佩尔拉斯呢?这可是我第一次出国诶,结果居然不是来旅游,而是来打仗,甚至一不小心就回不去了。 】 【文竹:这有什么好想的?为了拯救世界,所以就来了呀。 】 【将焰:不是这个意思。 】 她的手指悬停在虚拟键盘上,从她反复屈伸的手指上,文竹也看出将焰正在努力地思考,但文竹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对于将焰来说,会复杂到如此地步,需要她这么用力地去想。 【将焰:人的一生,到底应该活成什么样呢?我总是在想,想来想去,这件事我也没有想明白,那你为什么要拯救世界,你能够想明白吗? 】 【文竹:想明白了啊,就是拯救世界嘛。 】 【文竹:呸呸,跟着她们说顺口了,我其实没想拯救世界,我只是觉得,既然我可以杀死魔物,而普通人不行,那我肯定要站出来吧,而且如果我不来杀,我们大家都不来杀,那魔物不就把星球上的人类都吃光光了吗?到时候我哥哥也会被吃掉,我妈妈也会被吃掉,还有做饭的厨子,拍电视的演员,写歌的艺术家,啊,还有那些一直能做出新鲜玩意儿的科学家,他们都被吃掉了,这个世界上就剩下我了,那活着多没意思呀。 】 【文竹:太可怕了!这些事我都不会做呀,他们如果死了,这个世界会变得很无聊,而我只会杀魔物,所以当然就要来杀魔物了。 】 将焰愣了愣,指尖似乎有些微微颤抖:【可是他们,都是从小孩子的时候就开始学习和练习,长大了才能成为厨子或者科学家的呀。你现在也还是个小孩子呢,如果没有魔法,我是说,如果没有这一切,你是不是也可以努力成为那些人呢? 】 【文竹:或许吧,不过我现在已经会魔法了。 】 【文竹:这一点儿也不复杂,队长,你还有没有更复杂的事情告诉我? 】 将焰不想再说下去了。 怎么会不复杂呢? 这太复杂了,她想了这么久,都没有想明白啊。 她想快点结束掉话题,干巴巴地回复道:【没有了,这件事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复杂了。 】 文竹似乎微微叹了口气,发来一个胖鸟坐在地上,垂头丧气的表情包。 【文竹:好吧,那我自己再想想。 】 将焰补充道:【竹子,我不是觉得你脑筋简单才不告诉你。 】 文竹似乎没想到心事会被将焰看穿,发来一个吃惊的表情。 【将焰:我是觉得你真得很棒,又努力又爱思考,打架这么厉害,多难的武器你都能很快学会,你才不是头脑简单的人,你是有大智慧的。 】 文竹简直受宠若惊了,她还从来没被夸过聪明呢。不管将焰是不是故意说这些话安慰她或是骗她,文竹都觉得眼睛有些酸酸的。 将焰看到她伸手在屏幕上捏了一下,把这段聊天记录截图保存了。 她没憋住,觉得文竹可爱极了,忍不住也伸手揉了揉文竹毛茸茸的短发,文竹低头任她揉来揉去,一点儿也不反抗,似乎很习惯的样子。 【将焰:好了,我再去巡逻一圈儿,休息时间不多了,趁你现在刚刚头脑风暴完,赶紧睡一会儿吧,要出发时我会来叫你们的。 】 文竹难得碰到愿意跟她聊这些的人,还是年纪比她大得多的大人,觉得心里痒痒的,好像有只小猫盘在她的心脏上,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昏昏欲睡的状态。 她终于有点想睡觉了,完全闭上眼睛前,她想:要是哥哥也能像将焰这样劝她睡觉,她一定每次都会睡得很快。《 》 50-60 第51章 在将焰离开后,文竹酣然入梦。 “啧,长这么高为什么要让她坐第三排啊……” “就说啊,就算她考第一名,那也要考虑下我们后面的人吧,她为什么不主动跟老师讲要去坐最后一排?” “反正她这么大个子,坐最后一排也能看见黑板啊!” “真讨厌……” “好烦人……一大半都看不见了。” 文竹坐在座位上,头低的几乎要俯到桌子上去,但她实在太高了,无论怎么弓着身体,仍然太高了。 她坐下时也比别人高出一大截, 在整个班里,她就像一颗生错了地方的葱,别人是小葱, 只有她是又高又宽的大葱。 不知道是不是太高了的缘故,她总能够越过教室桌面上,大家垒得高高的书墙,将整个教室里的窃窃私语都听得一清二楚。 有很多人讨厌她……至少听起来是这样的。 这次期中考她考了第一名, 按照班主任的意思,所有人要按照考试排名排座位,第一名理所应当要坐在整个教室里最好的位子上——第三排的正中间。 高中一年级, 15岁的文竹,身高已经接近一米九了,这大概源于她早亡父亲的基因,文竹总是这么猜测着。 因为文竹没见过父亲, 在她有记忆时,家里就只有母亲与哥哥,母亲的个子不高, 看起来和其他人的母亲一样,是瘦小的。 哥哥文柳的个子也很高,比文竹还高,不过哥哥是男孩子,所以大概越高越好,但是文竹是女孩子,她或许不应该长这么高。 至少她长这么高的坏处显而易见——遮挡别人视线。 文竹想过很多办法来博取同学们的好感,比如因为个子比较高,她每节课下课都主动去擦黑板,包括值日时,她连黑板的顶部边缘都会用抹布仔仔细细地擦一遍。因为个子比较高,她总是主动帮忙搬水桶,体育课也主动去扛设备,甚至在大家都逃避的时候,主动参加运动会的项目,希望为班级争光出力。 这些事应该是有用的,因为她总是被老师们表扬,但好像又是没用的,因为她似乎被讨厌得更厉害了。 她不可以再被讨厌得更厉害了,那个人说的对,或许她应该主动去找老师申请换到最后一排,那样她不会再挡住任何人,而且即使坐最后一排,她也能好好学习,保证考第一名。 没错,就这么做! 下课后,她悄悄去办公室找班主任,说想到最后一排去。 班主任放下红钢笔,身体转向文竹,一只胳膊撑在桌面上,另一手扶了扶眼镜,问道:“为什么?你考了第一名,就应该坐在教室里最好的位置!后面的人要是看不见,那就努力去学习啊!凭什么让你给他们让位置?照这个意思,那班里成绩最后一名的小个子,就应该坐在你这个位子咯?” 文竹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拧着校服下摆,没说话。 “文竹,你不仅是咱们班里第一名,还是年级第一名!你知道咱们年级多少人?一千八百七十五!所以你知道你这个第一名是什么概念吗?” 班主任敲了敲桌面,语重心长地说:“不要去理会别人说了什么,你要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好好学习,努力保持,如果到高三你还能保持这个成绩,考A大完全没问题!” “你为什么突然想换座位?” 文竹抿了下唇,小声道:“我自己想的……” “最后一排有谁啊?你可千万不要给我早恋啊,坐最后一排的都是些差等生!绝对不能让他们影响你!” “没有没有!我没有想……” “没有就好。好了,回去吧,要专心,知道吗?别让我失望。”班主任放下二郎腿,坐直身子回去继续批改作业,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文竹只好离开。 …… “诶……就内谁,你们猜猜我刚听到她啥了?” “什么啊?” “她去找班主任告状诶……说我们在后面蛐蛐她不该坐第三排,我靠,怎么会这么贱啊!” “啊……真的假的,第一名居然是告状精?” “不会吧……都考第一了,为什么还要讲我们坏话啊,又没影响她!” “呵呵,嫌我们打扰她学习吧,整天就会讨好老师,真够恶心的。” “我也觉得,就这种人品还考第一呢!” “爱信不信,你们等着吧,到时候班主任肯定又要在班会上阴阳怪气,看看又是谁在骂她的好宝贝咯。” 文竹驼着背坐着,假装没有听见,但她自此陷入深深的焦虑中。 拜托,班主任可千万不要在班会上提这件事……她就不该去找班主任的,都怪她自己,如果没有去找班主任,就不会发展到这种境地…… …… “我没说错吧!班主任今天一进来就发飙,虽然没点名,但谁不知道是在说我啊!就我坐她后面被挡得严严实实啊,我真的无语了!” “诶……没想到她是这种人,考得好了不起啊,人品差,以后肯定不会有出息的!” “就是……还是你好,长得漂亮成绩又好。” …… “诶诶,你们知道期末考,文竹考了多少吗?” “成绩单又不公开,我哪知道?又是第一呗。” “不是!你们绝对想不到!” “难不成还能是世界第一!?” “你傻啊!” “我今天去办公室放作业的时候,偷偷看了成绩单了。我不说第几名哈,但是吧,她要去坐最后一排了!” “我靠!真的假的!!” “真的啊!爱信不信!笑死了,活该,长那么大个儿天天坐在前面影响别人学习,而且坐最好的位子又怎样?还不是直接掉到最后一排,我看下学期排座位的时候她会有多丢脸!哈哈哈……” …… 为什么,无论她怎么做,无论她做什么,他们都不满意! 到底要让她怎么办……她真情愿自己听不见也看不见,那就再也不用听到这些声音!再也不用看到这些人! …… “……竹子……” “文竹!” 文竹猛然惊醒。 她以为是天黑了,有些慌张地说:“队长!对不起我睡太沉了,怎么天都黑了!?我不会耽误大家的计划了吧……” 将焰愣了愣,又叫了一声:“竹子?” “我在!”文竹狠狠揉了揉眼睛,“抱歉抱歉,等我缓一下,刚到晚上我好像有些不适应。” 将焰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伸手在文竹面前挥了挥,她双眼大睁,眉头紧缩,但瞳孔并没有聚焦。 文竹看不见了。 将焰的心狠狠沉入谷底,在她原本的计划中,文竹是重要战力,但如果她看不见了,该怎么战斗? 她抓住文竹还在狠狠揉眼睛的双手,小心翼翼道:“竹子,你听我说,天没有黑,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什么……意思?” “天没有黑,你的眼睛暂时出问题了,别怕,应该只是暂时性的。你刚才睡着的时候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所以竹子,你得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 “我……”文竹难以置信,她好像只是,只是安心的睡了一觉,只是做了一个梦,为什么会突然看不见了?她还想继续揉眼睛,但双手被将焰狠狠握着,根本抬不起来。 将焰看她脸色不对,立马想让南宫灵进行心流链接,如果文竹是因为什么原因说不出来,那她就直接进去看看! “南宫……” “不行!!”文竹语气尖利地大喊一声,她双手微微发颤,神色紧张,“队,队长,不行……我不能进行心流链接。” 南宫灵站在一旁,见状说道:“如果她不愿意,我也不建议强制进行心流链接。” 将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么可怕,她太急躁了。 文竹几乎浑身都开始发抖了,将焰紧紧抱住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对不起!对不起……竹子,是我太着急了,别怕,别怕。你不愿意就告诉我,我绝不强迫你,但你得告诉我,好吗?否则我如果做了错事,我也没法儿知道。” 文竹虽然很高,但实在太瘦了,将焰觉得自己的双臂都被她的骨头咯得痛。她很少这样安抚别人,或许是文竹对她表现的顺从与依赖,让她觉得她理应对文竹说出这些话。 文竹在她的安抚真的慢慢冷静下来,她的头靠在将焰的肩膀上,耳朵紧紧贴着将焰的脸。 “队长……我,我可能,马上就听不见了。” “什么意思?” “我做了一个梦……有一些不好的事情,然后,然后我就想,我要是看不见,也听不见就好了……” “然后就真的看不见了?怎么会这么巧……” “是魔物,我不该,我不该睡着的,对不起……” 将焰的头偏过去,轻轻蹭着文竹的脸颊,“胡说,是我让你睡的,如果这也有错,那就是我的错。” “……我可能,真的要听不见了……队长。” 将焰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怕,竹子。” “对不起……队长。” 第52章 “竹子?”将焰微微扭头,几乎是贴在文竹的耳边,轻轻唤了一声,但文竹没有回应。 她松开手臂,将文竹从怀里放出来,但文竹猛然抬手向前一抓,摸到将焰的双臂后,又一点点向下,紧紧抓住将焰的一只手,强作镇定地问:“队长?要出发了吗?怎么不叫我?” 将焰没有再试图离开,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文竹的手背,任由她继续抓着自己。 现在,援助小队还能正常行动的人,只剩下四个了。 另外三人在刚才将焰与文竹交流时,便被她支开到远处,此刻将焰远远招手,喊她们过去。 乔屿率先迈开步子,其他两人面面相觑,终是跟了上去。 陈飞昀双手一抄,看着跪坐在地上,还难舍难分的两个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到底怎么了?” “文竹暂时失去了视觉和听觉。” “暂时!?那什么时候可以恢复?除了我就属她攻击性最强,现在她也不行了,我们怎么打魔王?” 陈飞昀几乎要疯了,恨不得把这个没出息的文竹丢到海里去。说完似乎又觉得言重了,补充道:“我说的是除了你之外的我。” “飞昀,这不是她的错。失去双感,应该和魔物有关,但我们甚至不知道是什么魔物,又是什么时候侵入了文竹的梦里,这样的能力太过可怕,我们必须速战速决了,因为再也没有机会给我们休息。” 佩尔拉斯的雾似乎更浓了,海市有时也会是这种蒙蒙细雨的天气,但佩尔拉斯的状态更可怕,更诡异。那些水汽漂浮在空中,细密到几乎会随着呼吸而进入鼻腔,深入脑髓。 “南宫。” 没等将焰说明,南宫灵脱口而出:“不建议。” 将焰看向她,眼神意味深长,缓缓说道:“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现在需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是要不要强制链接文竹的心流识海。不链接,以她现在看不见听不着的状态,很难配合攻击,相当于废了一个重要战力,而且不能链接心流,文竹的定位基本等同于现在的何以宁,必须要有一个人随时看护她。但是链接的话,以文竹刚才反感的状态,强行链接可能反而会激发她的不满情绪,进而影响到其他人。 南宫灵早在刚才就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了,此时并没有犹豫,神色如常,“无非是问能不能同步心流链接的事,文竹刚才的反应很激烈,按她的意思,她是做了一个梦,醒来后就失去了视觉,然后又失去了听觉,那么她一定是梦到了对她来说很可怕很黑暗的事,她着了魇了。在这种情况下强行进行心流链接,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我们都被她的梦魇污染,要么她自己彻底崩溃,陷入癫狂。” 这个答案比将焰想的更严重,将焰眼睛微微眯起来,似乎在思索南宫灵的话的真实性。 半晌,她再次拍了拍文竹的手背,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然后牵着她的手,将她交到了南宫灵手里。 “南宫,你足够成熟稳重,在这里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能否链接她的心流,你有绝对优于我的判断能力。我有预感,魔王快要找到我们了。接下来你照顾好文竹,我还是负责背以宁。” 南宫灵有些呆滞,她嘴唇微张,似乎震惊于将焰的话,眼看着将焰果断放手离开,她连忙道: “我没有正面面对魔王的实力。” 南宫灵双手朝上,上面放着文竹的手,她像是捧着什么烫手山芋。文竹不知道将焰把她交给了谁,她只知道将焰松开了她的手,于是她也迅速将手缩了回去,藏在身后。 将焰回身看向她,语气平缓,“你说的是你没有攻击手段?这不重要吧,你也是A+级魔法师,向来都是做战场总指挥的, [永夜君主]剿灭战我也见识过你的能力,不要妄自菲薄,你最大的依仗从来就不是攻击型魔法。文竹就交给了,我们现在就出发,魔王要来找我们,我们也得去找它。” “现在?现在……是不是太仓促了?”南宫灵看了一眼文竹的状态,她现在太紧张了,几乎像个幼童,让她照顾这样的文竹,她没有信心。 “立刻整队!目标卡梦岚酒店,一分钟后出发。”将焰头也不回的走向何以宁。 蒸腾的水雾均匀地覆盖住整个世界,原本还能看见的卡梦岚酒店建筑群,现在成了一片灰色的,模糊的影子,它们影影绰绰地连成一片,再也看不真切。 小队的前进速度相比之前来说,慢了许多,主要是南宫灵坚持不将文竹纳入心流链接中,所以文竹现在基本是被南宫灵硬拽着走的,可是佩尔拉斯如今没有平地,她们不过是在废墟之上奔走跳跃,那么要跳多远,什么时候跳,该怎么传达给文竹,就是相当困难的问题。 文竹的配合度也很低,失去视觉和听觉后,她整个人几乎都封闭了,在将焰松开她的手后,文竹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南宫灵或许是个自信且强大的指挥,却并不会照顾人。她尝试过用拍打文竹手背的方式进行信息的传递,但这也需要很多次的实践和练习,才能让文竹将拍打的节奏或次数跟行动指令联系起来。 在尝试的过程中,文竹已经数次发力不足,反将南宫灵拽入水中或摔在脏乱的废墟顶上,时不时还需要陈飞昀施法去将两个人捞起来。 将焰没有对南宫灵和文竹现在的状态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去帮手或是进行交换的意思。 在又一次摔进水里后,南宫灵整个人的气压几乎在爆发的边缘,她浮在水中,一只手拎着文竹,神情黯淡。 将焰站在前方的楼顶,背着那个可笑的黄色巨蛋,看着南宫灵和文竹,没有任何表示。 乔屿看看将焰,又看看水里,问道:“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陈飞昀神色不耐地挥动法杖,水中冲出一股水柱,这水柱似乎也带着主人的不耐烦,猛地把南宫灵和文竹踢出水面,南宫灵在半空中借了水柱的力,右臂夹着文竹的腰,像抱着个破木桶似的跃上楼顶,忽然泄力似的右手一松,将文竹丢在地上。 乔屿眉毛一拧,朝前跨了一步,问道:“什么意思?” 南宫灵伸手将湿透的额发向脑后捋了一把,眼神斜睨着地面,“没什么意思,我体力不好,带不了文竹,要不谁来换一下吧,或者我来背何以宁。” 将焰还没开口,陈飞昀忽然打断了诡异的气氛。 “喂,好像不对劲。”陈飞昀看着前方连成一片的灰色阴影,有些不确定地说:“佩尔拉斯没有这么高的山。” 将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水雾阻隔了视线,能见度再次减低,现在大概只剩几百米。 按照刚才的行进速度,她们大概还有一公里多就能抵达酒店建筑群,那一片建筑的确都很高,在这个距离下,它们的影子会显得高大且绵延成一片也是正常的,但因着陈飞昀的提醒,将焰又仔细看了看。 那片影子深深浅浅,东西纵向拉开数公里远,似乎是有些过长了。 “扶她起来!”将焰看着南宫灵,突然喝了一声。 南宫灵神色阴沉,将焰的冷漠顺着心流传递到她身上,宛如冰山上流下的融水,侵入了她的骨血之中。 将焰说完并没有等她动作,而是扭头径直冲着那片影子去了,乔屿随即跟上。 陈飞昀来回踱了几步,“喂!我都说了不对劲了!” 然而根本没有人理会她,陈飞昀跺了跺脚,咬牙跟上了两人,还不忘回头再瞪一眼南宫灵,“磨蹭什么,可别指望我去背她!” 灰色的巨大阴影匍匐在前,睥睨着几只小虫拨开雨雾,奔驰而来。 雨似乎大了一些,敲打在雨衣的兜帽上,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在这片细密的噪声中,忽然响起烁霄的声音。 【烁霄:将焰,不要急躁。 】 【将焰:嗯? 】 她紧接着回道:【我没有急躁,别担心。 】 将焰很少对烁霄说这样带有安抚性质的话,但烁霄现在高兴不起来,将焰的情况不是很对劲。 她太冷静了,似乎已经抽离出这具肉身,正在俯瞰自己。 【将焰:烁霄,你会选我做契约人,总不会是让我来这里送死的吧。 】 【烁霄:……当然不是。 】 【将焰:好,那就信你一回。 】 她信的当然不是烁霄,她只是在给自己多找一点凭依,她要活着回去,回到那个没有魔法,没有魔物,一切按部就班且无比正常又无聊的世界里去。 所以她必须相信烁霄说的没错,她一定可以打败魔王,赢得这场胜利。 南宫灵拖着文竹,远远坠在后面,看着那片阴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并终于显露出真容。 那是一段站在下方,几乎要仰断脖子才能看清的,灰黑色的“铜墙铁壁”。 它匍匐在地,向东看不到尽头,只有无穷无尽的雨雾,向西同样看不到尽头,因为它就是从海中爬上来的。 那段倾斜的,巨大的身体埋入海中,像是平地拔起的平顶山峰,不知道水下还有多长。仔细看时,可以看到这座“山”似乎有轻微的动态,像是她家里的小狗在睡觉时规律起伏的肚皮。 南宫灵忽然觉得双眼刺痛,她猛然伸手捂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不是她自己的眼睛,而是陈飞昀的。 陈飞昀捂着双眼蹲在地上,声音压抑而痛苦。 【陈飞昀:别看了!那是怪物,是怪物……】 【南宫灵:我没有感觉,你看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 【陈飞昀:我不知道,好像什么也没看清,它看起来像一头搁浅的鲸鱼。 】 —— 作者有话说:大家平安夜快乐哦~~以及圣诞元旦都快乐! ! 第53章 南宫灵立刻切断了陈飞昀的视觉通感, 霎时间大家不用再感受陈飞昀的痛感,陈飞昀也不用再透过别人的眼睛看到那个庞然巨物,所有人似乎都好受了些。 南宫灵做完这个动作之后,猛然觉得这个决定和动作有些太快, 太下意识, 太欠考虑了。如果有人足够敏锐, 就会发现其中的问题。 她紧张地瞥了一眼将焰,但没有在心流中感受到任何人有疑问,但她仍不敢放松,她需要说点什么打断现在的节奏,于是她问道: “怎么办?” 将焰仰头扶腰,仿佛站在泰山脚下还没有开始爬就望山兴叹的游客,深吸了口气,似乎还轻声啧了一声,“怎么办?我可是一节培训课都没上过啊……面对魔物你们比我有经验,有没有什么击中核心就会瞬间杀死魔物之类的设定?” 乔屿:“喂喂,这么紧张的时刻你别摆烂呀!” 陈飞昀绝望地捂着眼睛站起来, [魔王]级的清剿战啊,靠这几个夯货! ? 南宫灵嘴角抽了抽,却还是认真解释道:“在基地所有的魔物清剿战斗报告,以及魔物研究手册中,都没有过相关的记载,不过在实际战斗中,各位应该都有所感,攻击魔物时并不需要损毁魔物的全部身体,一般能够摧毁它们身体的大部分,或是将其躯体进行分离,离开本体的部位都可能直接视作清剿成功。当然,是否清剿成功的标志,看看有没有产生扶光花就行了。” 说完后,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问:“你的权能不是可以看到魔物的信息吗?怎么没见到这只的?” 乔屿伸手遥遥一指,一脸天然地看向南宫灵,“你说的是那条线吗?” 南宫灵顺着她手指方向,眯眼一看,果然见到“山顶”之上,有一条细小的黑线,需要细细分辨才能看清: 【溟魇· [魔王] :生命值: 5000000/5000000 ;魔力值: 269341/300000 】 南宫灵面色惨白,将焰叹了口气,语气竟然还有些轻松,“要不直接从这砍过去?它这么大,说不定我砍完之后它都没反应没过来呢。” “……应该没这么简单。”南宫灵也对目前的状况有些意外,或者说,是有些懵了。 魔物一阶比一阶强,这显而易见。永夜君主清剿战,说实话将焰在其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如果不是将焰独自重创永夜君主,□□的一百多人清剿连队,绝不是牺牲那点人数就能成功拿下君主的。 那么比永夜君主还要强大数倍的魔王,需要牺牲多少人? 对基地来说,低等级魔法师根本不需要考虑编入[魔王]级的清剿队,就算来了也是直接送死的炮灰。高等级的魔法师编队,也不是人数越多越好。 饱和式战术一般是为了减少死亡率,但与其拼得众多魔法师重伤而不是死亡的结果,还不如直接编个精英小队,以个位数的阵亡率换取战斗胜利,才是性价比更高的结果。 别说什么可持续发展,每一次循环战役开启,战场范围之广袤,战斗地点之多,想要胜利并减少普通民众的伤亡,离不开基地数以百千计的低中级魔法师们发挥作用。面对魔物众多却普遍等阶较低,同时魔物出现的范围又过于分散的情况,一个A级魔法师再强,也分身乏术,让低中级魔法师们出动才是最好也最安全的解决方案。 如果这些魔法师都倒下了,那么就算这一次成功击败了魔王,到下一次循环战役开启时,也会因人手严重不足而使城市陷入危急存亡之境。 基地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在[魔王]级清剿战中使用人海战术,要不别说六位,就是六十位魔法师,华国也有本事全送进佩尔拉斯来。 这个援助小队,几乎每个人都是带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基地也认可并期望她们都能有这个决心,但这里面还有一个极不公平的例外:那就是无论如何,保障将焰与烁霄的安全。 而南宫灵,就是这个例外的执行人。她不仅要保证这个队伍能击败魔王,还要保证最后活着的人里面,必须要有将焰,其他的五个,包括她自己,死了也没关系。 将焰说的很对,她很成熟,也很稳重,她从来都是做指挥的,所以在这个援助小队,南宫灵其实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指挥。 将焰在明,南宫灵在暗,这里知道她是指挥的人,也只有她自己。她带着与将焰完全不同的指挥目的,没有人与她商量,给她指引,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 这一路上,她做了许多设想,包括如果让她们五个死在将焰面前,是否会像永夜君主清剿战时一样刺激将焰,让她再度突破境界? 她已经是A+级魔法师了,这次如果能够突破,很可能直接迈入S级魔法师的门槛,她清楚基地对于S级的评价标准, S级虽然只比A级高一级,但具体的能力的数值至少是一个A级魔法师的十倍,起码能达到10万点魔力值的水平,而且S级的能力没有上限,还可以继续提升! 再多的A级也是没办法结束这个末日的,但是S级,一个就可以。 她要将这次清剿战的利益做到最大化,如果牺牲五个A级,能成就一个S级,那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么现在,这头仿佛搁浅的[魔王]级魔物,看似没有任何防备的躺在面前,是机会,还是陷阱? “如果大家都没意见,那就砍一刀试试吧。”将焰说道。 南宫灵仍在犹豫,信息太少了,她没办法做决定。这是第一次面对[魔王],她们的每一次行动,都是开拓。 将焰见南宫灵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想好,也不再等她了,“反正佩尔拉斯的[魔王]就是它了,这总不会错的,既然它现在没动静,那我们砍到就是赚到。” 乔屿听了竟还真的跃跃欲试起来,“有道理,怎么砍,要不要我们一起来?” 将焰握着神剑,右手一翻就轻盈地挽了个剑花,剑身上的火焰立刻转变为灼眼的白色。 这是她在佩尔拉斯领悟的能力,让魔力保持“附着”而不是“飞出”的状态,就能让本应施法一次就会离剑而去的能量,长时间附着在神剑上,让神剑拥有坚不可摧,削铁如泥的力量,然后把它真正当做一把剑,而不是用来施展魔法的道具,那么原本几秒钟就会消耗掉的魔力值,现在则会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递减,能最大程度上减少魔力的消耗。 不过现在将焰想要挥的一剑,仍然需要在魔力附着的状态下进行一些“放出”,毕竟这只[魔王]实在太巨大了,神剑再长,和它比起来也不过像根小牙签,这可没法成功地砍它一刀。 将焰像一位真正的剑客,她站在魔物巨大的阴影之下,左手做剑指,在剑身上从下往上划了一下,随着她手指拂过,剑身上铭刻的符文亦浮现于空中。 这些铭文刻在剑身上,将焰也不明白它们的意思,似乎也只有施展出的能量极其强大的时候,这些铭文才会出现浮空状态。 神剑的光芒直指云霄,在灰暗的佩尔拉斯宛如一道刺破云霄的日光,似乎有神从云端之上投下祂的目光,祂目光的终点,便是沐浴在这束光尽头的将焰。 那道光让陈飞昀的眼睛好受了些,仿佛神为她驱散了邪恶的迷雾,她清楚地看到其中站立着并高举右手的将焰,只觉得既神圣又富有奇异的压迫感,几乎令她顶礼膜拜。 好在那束光在她下一个眨眼的瞬间也闪烁了一下,便消失无踪了。 光消失后,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陈飞昀有些失望,这极其触动她的一剑似乎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但很快,她就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头在她眼中,犹如搁浅后腐烂溃烂的尸体的魔王身上渐渐浮现出一条白色的线,那线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宽阔,原来是魔王的身体被对半斩开后显露出其中的白色内容物,那条长达几十米的切口整齐得仿佛那是一块被切开的豆腐。 魔物的身躯巨大蜿蜒,会让人觉得它是一头放大版的鲸鱼或是海鳗,无论是什么,总归像是鱼或是什么其他生物一样,切开来后,里面会流出血肉,但这具巨大的身体之内,却是白色的,布满不规则网格的结构,看起来是生硬且不自然的。 这感觉让陈飞昀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魔物右侧那部分身体似乎因为失去了支撑而缓缓朝着海中滑落。 滑落的速度并不快,但海面上的那部分实在太过巨大,所以滑入海中后,仍然在这片范围中激起了巨浪,海浪前后摇摆,反复拍打着这片废墟。 众人没有躲避,只是站在一起,由乔屿释放了一个小小的结界,将海浪排除在外。 将焰对海浪没有过多的关注,但那些浪花与泡沫遮挡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魔王身上的那行字。 【将焰:烁霄,你能看见吗? 】 【烁霄:……当然。 】 将焰等了半天却没听到下文,烁霄不是这样戳一下才会动一下的性子,他不说,一般都是没想好怎么说,在这种场合下,这无疑是个不太美妙的结果。 “咔嚓。” 【烁霄:小心! 】 乔屿:“不对劲!!” 那一声微弱的玻璃碎裂声,身为结界主人的乔屿最先听到,但周围只有海水,普通的海水不可能击破她的结界! 她还没看到是什么,但已然来不及了,她只来得大喊一声并立刻又催动了一层结界。 “哗啦!!” 更强劲的海浪声冲刷过来,意外的是,这些又真的只是普通的海水,没有对结界造成任何破坏。 【烁霄:将焰……它来了。 】 将焰一把将右手边的乔屿拉到身后,身体转向海面。 当最后一片海浪归于平静,水幕从结界上缓缓褪去,藏在水幕之后的东西终于显露真容。 “呃啊啊啊啊!!!” 文竹和陈飞昀同时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海面之上,魔王的那半截身体如断了头的蛇一般立在海中,那片被将焰斩开的整齐断口,却并不是刚才所见的白色网格结构,而是一片不断变化的黑色曲面,这曲面微微下探,似乎在凝视将焰。 像是小时候电视台停播时显现的雪花屏,大片大片的不明物体在这个曲面上闪烁着,曲面边缘有什么东西在诡异地蠕动着。 【烁霄:别看了! 】 将焰被烁霄一声怒喝喊醒,但还来不及动作,那半截身体便轰然砸落下来,六个人全被那黑色曲面纳入其中,然后那半截残躯仿佛长了眼似的,在地上快速扭曲爬行。 大地在它爬行时战栗,废墟、烟尘、海水在它身下翻滚。 它很快对上了地面上的另外半截身体,一黑一白的两片横截面精准地贴合在一起,那道将焰一剑斩下的切口亦消失了。 巨物复原,它的身躯随着“呼吸”而规律地起伏,佩尔拉斯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54章 纯白的房间中,南宫灵和谈映嵘分坐长桌的两端。 她双手藏在桌下,放在端正并拢的膝盖上,手心隐隐有些出汗,被她悄然擦在裤子上。 谈映嵘一手拿着平板,一手端着已经有些掉漆的保温杯,专注地看着平板上的内容。 那是南宫灵写的战斗报告, 内容很长,是她从指挥视角写的,前线指挥要考虑的所有内容,掌握到的所有信息, 作出的每一个决定,可能会引发的所有后果,事无巨细, 都被她一一列明。 那份文件在谈映嵘的平板中如瀑布一般自动播放着,翻页速度很快,正常人阅读的话,比这个翻动速度再慢个3-4倍会比较合适。 谈映嵘看完了,平板扣到桌上,发出叭嗒一声,南宫灵随之咽了口唾沫。 “灵儿,你对将焰有什么看法?”谈映嵘拧上杯盖,双手互扣放在膝上,一开口,问的却不是报告,也不是南宫灵本身,而是将焰。 南宫灵有些不高兴,她不太喜欢将焰,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自大、孤傲、固执。” “为什么?因为她说你年纪小?”谈映嵘微微笑着。 “不全是,她很别扭,比如认为小孩子就应该受保护,大人就应该承担责任,但轮到她承担责任时,她又要求全世界都遂着她的愿来,别人不能强迫她。” “但她不还是加入定光者小队了嘛。” 南宫灵皱着眉,整个人有一种诡异的,不符合年龄的老成感,“是,但她始终觉得自己是被迫的。” “这个时候,不必在意心情,结果是我们想要的就可以了。” “我不同意。” “哦?”谈映嵘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致。 “这说明她还没有想通,意志不够坚定,目标不够明确,那么在面临重大抉择时就会踟蹰不决,这一点在战斗和指挥中都是致命的缺陷。”南宫灵越说越自信,双手不知不觉放到了桌面上。 谈映嵘:“那你呢?足够果断了吗?” “当然!”南宫灵说话时,微微抬起下巴,似乎对谈映嵘问出这样的问题感到不服气。 “很有自信嘛。”谈映嵘忽然放松了似的,她朝后一靠,右手支起来,撑着下巴,兴味十足地说了些在南宫灵听来很可怕的话。 “那如果到了需要你去死,换将焰活的时候,你会果断作出决定吗?” “什么?”南宫灵不可置信地问。 谈映嵘仍然微笑着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我怎么能?”南宫灵结结巴巴地说,这个问题宛如当头一棒,快把她敲晕了,她一连说了好几个我,又觉得不对,她想梳理一下情况,好推测出谈映嵘说这话的原因,但潜意识告诉她:没有,没有任何理由。 最后她几乎是在胡言乱语,“什么?她,嗯,这么重要吗?我?我到底是……” “哈哈哈哈。”谈映嵘却突然大笑起来,她的笑,就像看到一只小猫咪打滚似的笑,南宫灵脸颊发烫,闭口不言。 谈映嵘笑完了,说道:“灵儿,你当然是很重要的,南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在他之后,你是我亲自培养的继承人。你年纪还小,不像南星,更不像我,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但是……” 南宫灵清楚,谈映嵘在说“但是”的时候,那么“但是”之前的话都不重要。 “但是,在这个基地中,在这个时代之下,在这场战争之中!最重要的东西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烁霄。” 谈映嵘的面容冷下来,细细的眉毛挂在她深邃的眼睛上方,细密的皱纹布满眼角,每一道沟壑都仿佛她深不可见的心。 “嗯……这么说倒也不太准确,准确的说,最重要的东西是将焰和烁霄。如果只有烁霄,或者只有将焰,都无法解决我们的问题,但好在,他们现在终于合为一体了。”谈映嵘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意。 “灵儿,南星,虽然也是我一手带大的,但他跟我不是同一条心,他太优柔寡断,我不放心。你不一样,你很像我,这很好,你就像我的亲女儿一样,咱们母女可得齐心协力,为了伟大事业,为了我们的目标,我们必须果断的做决定。” 南宫灵感觉自己一背的冷汗,这让她有些忽冷忽热,她再次把手收回到膝盖上,紧紧交握着,“我当然跟你一条心,但是,但是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她就是最重要的?” 谈映嵘笑着看向南宫灵。 她明白了,谈映嵘代表着一切谜底的答案,而现在,她就要向她揭示一切秘密。 但是,她做好准备了吗? 一滴汗顺着南宫灵的额角滑落,掷地有声。 砰! ! 精致的花瓶被愤怒的女人砸落在地,碎片飞溅,迸射的水珠和被砸得稀烂的花朵一并飞入了乔屿的眼中,她躲在房间的门后,探出头偷偷看着客厅中的两个人。 “李弘德!!你不是人!你是畜生!!” 李弘德在家中也穿着军装,站得笔挺。 从前,这幅身姿带给乔语的,是多到不可测量的安全感,她发自真心地爱他,即使他总是不能回家,就算是夫妻,一年也只能见几次面,就算是他的亲生女儿,一年也见不到几次爸爸。但她仍然深爱着他,为他的一切骄傲自豪。 但这一切,都在女儿身上出现那所谓“魔法”的时候出现了变质。 “我以为你怎么会这么频繁地回家,真可笑,我以为你是为了我,为了女儿!可你呢?为了你的工作!?为了你的军队?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乔语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大喊着,李弘德的沉默寡言曾经也是庄重肃穆的象征,此时却让她痛恨,她恨他如此冷血,如此陌生! “我不同意!你休想把女儿带去军队,她才九岁啊!你这个畜生!!你让九岁的孩子去军队?让九岁的女儿去保家卫国?你们这些吃着人民血汗钱的军人都是废物吗!轮得到她一个九岁的孩子去战斗!!?” “小语,那不是军队……”李弘德终于有了反应,却是因为乔语对他的计划有误解而作解释。 乔语绝望极了,她满面的泪痕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她竟然试图劝服这个男人,这真是愚蠢极了。 乔语的泪都要流干了,她望着李弘德,竟然笑出了声,然后大吼道:“滚!!滚出我的家!!” 防盗门被乔语大力摔了一下,砰然关闭,乔屿被巨大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哭着冲出房间,扑向乔语:“妈妈!!妈妈!对不起!是我不对!我再也不说我会魔法了,你不要赶走爸爸!!” 乔语蹲下来把女儿狠狠箍进怀里,“傻姑娘!你懂什么!你什么都没做错,是妈妈做错了,妈妈看错了人。你放心,妈妈带你走,你就跟着妈妈,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吧。” 乔屿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都是因为她告诉爸爸妈妈自己会魔法,所以才会出这些大乱子!那么只要她不再会魔法不就好了! 只要她不会魔法,爸爸妈妈就不会再吵架,也不会再分开。 乔屿从此只当听不见心里那个声音在说什么,不久,母亲带着她搬了家,她们离开海市,回到了母亲的故乡,一座海边的小城。 虽然见不到爸爸,也离开了熟悉的朋友们,但是没关系,只要妈妈还愿意笑着与她生活就可以。 她们总是在黄昏时去海边游戏,橙红的夕阳映照在海面上,天空是广阔的粉紫色,美丽极了,这种美丽,她也想要爸爸看到。 “妈妈,我已经不会魔法了,你什么时候告诉爸爸?让他来看看我们?” 乔语蹲下来,手指温柔地拂去乔屿的眼泪,笑着说:“傻姑娘,你跟着妈妈不开心吗?” 乔屿不太明白,她只能伸手擦去妈妈脸上的泪珠,如果妈妈很开心,为什么总是看着她哭? 那个东西在她心里说道:【小屿,你不可以再无视它了! ! 】 才不要,她才不要看到那些黑色的东西!她已经不会魔法了,自然也看不到怪物,他休想引诱她,她已经坚持这么久了,妈妈一定马上就会相信她已经真的不会魔法了…… “呃啊……” 乔语忽然惊叫了一声,扑倒在地上,她回头看到一条腿上缠着一道漆黑的影子,瞬间明白了什么,“跑!快跑!我的小公主,去外婆家,找你爸爸!” 乔屿不明白,外婆家怎么会有爸爸? “跑啊!傻姑娘!” 乔屿扭头就跑,她跑得快极了,很快就听不到母亲的声音。 【**:别走!别走!只有你可以对付它! 】 砰!砰! 两声巨大的枪响在乔屿头顶炸开,路面上,一个高大的人影逆光站着,他手中的枪口还在冒烟。 “小屿!回去救你妈妈!爸爸在这,别怕!” “爸爸!爸爸!”乔屿哭喊着,站在原地。 她到底应该怎么做!到底应该怎么做! ! “去救你妈妈!!” 她的右手剧烈地颤抖着,那些压抑已久的力量终于再也无法被限制,巨大的法杖出现在手中,几乎要将她压倒。 法杖顶端,浅金色的光芒激烈地闪烁,那些星尘般的光线高高跃起,又重重落在乔语身上。 已经完全包裹住乔语双腿的黑影在金色星尘的照耀下灰飞烟灭,变成两朵美丽的小花,留在她身上。 李弘德冲过去,把她抱起来,声音有些颤抖,“傻姑娘,你也是个傻姑娘啊……怪我,怪我……” 乔语累极了,再见到李弘德,她发现自己争不动了。 她没有能力保护女儿,她如果现在死了,女儿还是要跟着他走,她可以死,但是将女儿留在身边,真的对她好吗? “李弘德,我真的恨你……你明明说过无论有什么都会跟我一起面对的,为什么这件事上,却不让我知道,你让我怎么放心得下她啊……” 李弘德看着乔语已经完全无法使用的双腿,终于落下泪来,粗糙的脸紧紧贴着乔语的脸。 他的胡子已经许久没有打理了,乔语却感觉不到脸上的痛。 李弘德:“对不起……小语,是我错了。” 乔屿十岁的时候,离开了双腿残疾的妈妈,改姓为乔,加入了定光者基地。 第55章 将焰还在走廊中发呆时,突然被一群行色匆匆的白大褂们撞了个趔趄,没有人跟她道歉,似乎根本就没有人看见她。 将焰有些气愤,她大声“喂”了一声,企图叫住他们。但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如车流一般向前行去,渐渐分散进入走廊中不同的门里,门关上后,走廊里又只剩下将焰一个人了。 她回身看了看,后面与前面的走廊都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 啊,该死,到底怎么才能走出去呢? 她这样想着,打算找些人问问,正好刚才看到很多人,那就挨个推门看看吧。 第一扇门后面,是一间简洁的,纯白色的办公室,办公室中间放着一张长桌,那张桌子很长,如果是两个人讲话的话,一般会并肩坐在同一侧,但现在,里面的人分坐于长桌两端。 将焰的突然闯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背对着将焰的那个人身材娇小,似乎年纪不大,她回头看了一眼,认出了将焰,什么也没说,又将头转了回去。 但将焰似乎看到她翻了个白眼。 将焰拍了拍额头,恍然道:“啊,你……南宫灵。” 远远坐在长桌另一端的女人放下手中的保温杯,冲着将焰说道:“将焰女士,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讨拯救世界的计划。” 将焰说:“哦,那不打扰了,不好意思。”说完毫不犹豫地关上门。 什么拯救世界的计划,她才不要听呢。 似乎担心门内的人追出来,将焰还加快了脚步,迅速推开了第二扇门。 谈映嵘坐在长桌的那端,看着再次推门而入的将焰,说:“考虑到你的特殊性,我们决定给予你最大关注。” 将焰:“谁?我?你是不是认错人?” 谈映嵘:“没错,就是你,将焰女士。这基地中所有的魔法师,在你面前都不够看,她们都应该有为你去死的决心。” 将焰砰一声关上了门。 碰到神经病了。 连着开门就会连着碰见神经病,将焰决定另辟蹊径,去开另一边的门,并且跳过了几扇后,才随机选了一扇门推开。 这次,她推开了谈映嵘身后的门。 谈映嵘似乎早就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此时并没有坐着,而是冲着门的方向,依靠在长桌上,拿着掉漆的保温杯喝水。 “将焰女士,你来得正好,我正跟灵儿提到你。” 将焰无奈道:“能不能别这么阴魂不散的?” 谈映嵘:“我决定开展一个计划,按照现在的速度,直到魔界完全毁灭这颗星球的时候,我们都没办法拥有一个S级魔法师,这太慢了!就算这个基地有再多的魔法师也没用,她们都没办法拯救世界,但是你不一样,你有烁霄,有足够的成长空间,我要把你尽快培养成S级魔法师。” 谈映嵘越说越激动,其实她的脸上看不出激动的情绪,但是她语气中刻意压制却仍在不断溢出的疯狂,几乎是扑面而来。 谈映嵘:“你太好懂了,我真的,真的感谢你。” 将焰:“……什么意思?” 谈映嵘放下水杯,左手撑着右肘,右手搭在脸上,轻轻点着下巴,她得意地说:“只需要留下烁霄的能量余波,就能在循环一战役中吸引来最强大的魔物,我的研究果然没有错。我果然也没看错你,只需要把刘静瑶放在你身边送死,你就会义无反顾地投身战斗,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推进。” “啊……”谈映嵘眯起眼睛,面露满足,“太棒了,只需要这一点小小的手段,你不仅答应加入基地,还直接提升了境界,魔力值实现了翻倍,而这一切,只花了短短七天!” 将焰沉默不语,这个女人好像一个疯子。 她不想听疯子讲话,于是又关上了门。 看来这一头的门后面都是这个疯女人,于是将焰回头,朝着来时的路走去,那么反方向的门里总不会是她了吧。 将焰一连越过了许多门,终于又推开了一扇。 “滚出去!!” 将焰看着摔到自己脚边的玻璃花瓶碎片,有些犹豫地说:“额,打扰了……” “没有说你,你进来吧。”房间里,有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突然说道。 将焰本来觉得不合适,但定睛去看时,发现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奇怪,明明她刚才听到一个女人的喊声。 男人请她坐在沙发上,说道:“你还不知道我是谁,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李弘德,定光者基地的最高统帅。” 将焰恍然,她曾经在基地中参加过一个会议,那次的会议中,有一个没有露脸也没有公示姓名的男人,想必那就是李弘德。 将焰:“你是最高统帅,但似乎很少出现在基地里。” 李弘德没有要跟将焰闲聊的意思,而是自顾自说道:“我们打算开展一个计划,团结一切可能团结的力量,拯救一切可以拯救的生命,最终实现我们的伟大目标——保住这颗星球,并留下一些火种。” 这话听着不明不白的,将焰也不知道怎么接,只能闭口不言,看他是否还有后文。 李弘德:“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改建定光者基地,这一步我们不仅做到了,而且非常成功。第二步,我们现在还有很多不同的意见,我也想问问你的意见。” “什么?” “我们希望所有魔法师都能加入基地,接受基地的统一调度和培训。” 将焰问:“这和强制征兵有什么区别?” “不,我们没有强制,所有魔法师都是自愿的。” 将焰想到了乔屿,想到了那些少女们,想到了刚才谈映嵘说的话。 “不对吧,”她说:“我就不想加入基地,虽然最后也加入了,但都是谈映嵘使了些小手段让我不得不……” 话说一半,将焰自己停了下来。 李弘德脸上没什么表情,或者说,是没有其他的表情,这个男人的脸上似乎永远只有一个表情,他永远压着眉头,嘴角下沉,一副严苛肃穆的样子。 李弘德:“是的,看来你明白了。按照你这套逻辑,没有人是自愿加入基地的,她们大多是为了保护一些东西,才来到基地的。你也一样,将焰,你嘴上说不愿意,心里却想要保护太多人,这为什么不能是自愿呢?” “歪理,我不想跟你聊天。” 将焰站起来,打开门出去了。 该死,为什么就没有一扇门后面有正常人呢?推开下一扇门前,将焰在心里祈祷:拜托了,这次来一个不认识的人吧!只要不是基地的人,谁都好。 哗啦—— 落日余晖将整个海面都染色,一轮硕大的红日挂在海面尽头,整片天空呈现出迷幻的粉紫色。 这是一座海边的小屋,屋外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看着夕阳,身下的摇椅缓缓晃动。 将焰走到她身侧看了一眼,确认是她从没见过的人,但不知为何,这张脸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女人的双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一直垂落到地上,看到将焰时,她露出温婉和煦的微笑,说道:“你来啦。” 将焰确信她们是没有见过的,但女人与她说话时的语气熟稔极了,万一是她自己忘记人家是谁,就太尴尬了,于是她只好假装两人相熟,轻轻嗯了一声。 “坐吧。” 旁边没有凳子,将焰挠了挠头,靠着摇椅坐在了地上。 女人有些宠溺地笑了下,伸手去摸将焰的脸,她的手冰凉,眼神极其真挚,“你辛苦了。” 将焰有些发愣,轻声说:“没有。” “瞎说,怎么会不辛苦呢。” 她收回手,又放进厚厚的毯子下面,“我本来是不打算让小屿去基地的,她爸爸却很坚持,因为这件事,我们几乎……哎。” 原来是乔屿的妈妈,将焰想。 “那为什么又让她去了呢?如果我是您,也不会让她去的。” “有些事是不能任性的,小屿成为魔法师时年纪还很小,很多事她都不明白,我跟她爸爸分开,她就以为是因为她会魔法才导致这样的结果,从此便假装自己不会魔法。 “一开始,我对此也是乐见的,但是我太傻了,那种力量降临在她身上,从此就和呼吸一样如影随形,怎么可能靠假装不存在就真的不存在呢?你说,人能忍得住一直不呼吸吗?” 将焰沉默。 “后来我才知道,小屿在那段时间坚持不用魔法,对所有怪物视而不见,因此吃了很多苦。” 将焰看到她脸上流下一行水渍,但她没有抬手去擦。 “傻姑娘……傻姑娘,直到那一天,我才知道被怪物抓住的感觉是那么痛啊……痛到恨不得立刻去死!我的傻姑娘,才那么小,那么小……如果不是我执意将她带走,她根本不用承受那些痛苦……” 她似乎终于崩溃了,捂脸恸哭。 将焰看到远处的海滩上,这个女人牵着小小的乔屿踢着浪花,金色的光洒落在她们身上,乔屿的身边却环绕着漆黑的,完全不被夕阳影响的魔物。 它们经年累月地啃噬着乔屿,或许是她的灵契很强大,始终在奋力抵抗,才没有让她被彻底吃掉,但那种被啃噬的痛楚,日夜折磨着乔屿。 终于,那些魔物也累了,它们也需要补充一些能量,既然吃不到灵契,那么只能将目标暂时更换为没有反抗能力的人类。 将焰看着沙滩上发生的一切,始终沉默地坐着。 第56章 海浪阵阵, 偶尔鸟鸣划过,咸湿的风扑面而来,眼前的一切美丽又安详。 将焰一直盯着那轮红日,眼都有些花了。 “奇怪……”她从前观察过夕阳, 到了这个时间, 太阳下沉的速度是很快的。 她明明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但是夕阳还没有落下海面, 摇椅上的女人情绪稳定下来,她偏头看向将焰,说道:“有些事,该做的时候就不能犹豫,你说对吗?将焰。” 她刚才想了许久,这是乔屿的母亲,那么她确实是没有见过她的,就算乔屿会和她提到自己,总不该连照片也给她看,她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呢? 不等将焰想通,忽然有人从小屋中走出来。 是李弘德。 他似乎完全没看到将焰,此刻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其他表情,看起来紧张又懊恼。 “我就不该对你心软,一带你出来就要在外面吹这么久风。”他蹲下身,将女人的手握在掌心, “手这样凉。” 李弘德将女人抱起来,大步走回屋内,行动间毛毯掉到地上,将焰看到女人白色的长裙下面露出一小节干枯的肢体。 “你……乔屿是你的女儿?”将焰有些吃惊。 定光者基地最高统帅,将自己的女儿也放在基地中,没有给她任何关照,没有给她任何特权,放任她去执行可能会危及生命的任务,让还没有成年的女儿去参加战争,去直面连成年人都会害怕的怪物。 李弘德没有听见,抱着女人径直走向木屋中,在木屋的关上千,那个女人忽然把头从李弘德的手臂后探出来,再次说道:“你说对吗?将焰。” “你到底想说什么?”将焰追上去,但拉开那道木门后,却回到了白色的走廊中。 她急切地又推开了许多门,但再也没有哪扇门后面出现了那片海滩。 将焰有些丧气,她还是没有找到离开这个奇怪地方的方法。 明明刚才有一些白大褂走进了门后,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呢? 她在走廊中一直走,一直走,始终没有看到尽头,只好继续去推门。 这扇门后是一个空旷的白色房间,房间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鱼缸,鱼缸中漂浮着一颗金色的蛋。 将焰走近后,发现那颗金色蛋中有个人,是何以宁! 何以宁跪坐在其中,边哭边喊:“焰焰姐姐!救救我!这里面……咳咳!这里面,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将焰奋力拍打着鱼缸,但这鱼缸的材质坚硬无比,她大力的拍打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对了,烁霄!她有魔法,有神剑! 将焰右手一挥,却什么也没出现。 怎么回事……为什么无法召唤神剑?烁霄!烁霄呢! ?为什么不回答她? “焰焰姐姐!!求求你,为什么不愿意救我!是因为我不听话吗!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了!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愿意救救我啊!!” 何以宁的手都打破了,每一下拍打都会在那个金色的蛋上留下一个血手印,每一声痛哭,都好像在鞭笞将焰的心脏。 将焰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慌张地后退了一步,“不是的,以宁,对不起,你等等我,我一定会救你的!” 将焰在心中疯狂地呼喊烁霄的名字,但始终无人回应。 但她已经明白,不是烁霄不回应,而是烁霄根本就不在她心中。 不曾拥有的东西,该怎么召唤呢? 她已经不是魔法师了,这不是她梦寐以求的结果吗? “咳……咳咳!” 何以宁的脸憋得通红,伴随着一阵猛烈的咳嗽,她终于倒下去,再也无法发出声音了。 巨大坚硬的鱼缸突然炸开,缸中的水哗啦一声摔落下来,那颗金色的蛋也掉在了地上。 那层金色的,看不出材质的皮层,此时正在缓缓地溶解、化开,里面的何以宁终于完□□露了出来。 何以宁小小的身体泡在水中,像一条完全死去的鱼。 将焰上前抱起她,轻轻拨开她面上的湿发,声音颤抖,“……以宁?” 何以宁忽然睁开血红的双眼,质问道:“为什么不救我呢?你明明是最强大的,为什么不救我呢?” 将焰从没有这么慌张过,她觉得脸颊滚烫,心若擂鼓,“不,我是想救你的,只是,只是,我好像不能使用魔法了……” “骗人!你是不想救我,才假装用不出来的。” “不是的……不是的!”将焰大吼了一声,但再低头一看,何以宁安然地闭着双眼,根本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她看着何以宁时,何以宁的声音也像那颗金色的蛋一样,逐渐溶解了,血肉骨头都逐渐裸露出来,落进水里,仿佛一盆红色的墨水滴入湖中。 将焰惊恐地跑出房间,但门后已经不是走廊了,而是另一个房间。 房间中,徐舟被一根触手勒住脖子,脸色涨得紫红,双眼凸出,眼球中的毛细血管爆开,从他的眼眶中流下血水来。 徐舟看到将焰,脸上竟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来,“老大……” 将焰冲上去,双手抓住那根触手,企图将它扯开,但那跟触手力大如钢筋,无论她怎么拉扯始终纹丝不动。 徐舟的脸色越来越差,看着将焰像个小丑似的不断抚摸触手,眼中满是绝望。 最后他终于也放弃了挣扎,断断续续地问:“这次,怎么……不救我了呢?老大……” 不知哪里又伸出来一条触手,把将焰狠狠抽开,将焰被摔到墙上,落到地上滚了几圈,再站起来时,看到徐舟的尸体被挂在墙上,血顺着白色的墙面流下来,他仿佛一件战利品。 身边的人成为惊悚电影中死去的尸体,这种冲击力比自己死了还可怕,将焰只觉得脑子里嗡一声,仿佛有根弦断了。 她再次冲出了房间,走廊中刺目的白色灯光一瞬间恍惚了将焰的视野。 这片纯净的白色走廊在此时竟给她带来了难得的安全感,将焰站在走廊中狠狠喘着气,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已经不敢再打开任何一扇门了。 哈,只要她不打开门,就不会看到那些怪物了,也不会看到任何怪人了。那么她只需要在走廊里再等一等,等到其他人从门后出来,她再抓住几个问一问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要她主动进门后面找呢。 将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想通后便靠着墙坐下了。 但还没坐稳,对面的门忽然打开了。 真是口渴了就有人递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出来了,将焰欣喜地站起来。 那扇门只是开了条缝,缝后一片漆黑,这突然给她不太好的预感,将焰慢慢走过去,想将门稍微开大一些,看清后面的东西。 没想到那条黑暗的门缝后面,突然冲出一只魔物,恶臭的黏液几乎随着它的动作甩到了将焰的脸上。 将焰与魔物扭打在一起,魔气与黏液不断往她的嘴里钻,将焰一边呕吐一边挥拳,但手上绵软无力,她已经恨不得跳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带动手部,但击打在魔物身上还是如抚摸一般轻柔。 魔物几乎把将焰整个人都裹了起来,将焰又急又气,但她的确一点办法也没有。 该不会……就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了吧。 一道浅金色的光芒不止从哪里射了出来,那只魔物在这光芒下瞬间灰飞烟灭了。 “你在干什么!?” 将焰循声看去,只见走廊的一端几乎变成深渊,那是无数黑色的魔物占据了走廊,正如潮水般奔涌而来。 乔屿双手握着她巨大的法杖,双腿分立,面对着魔物潮,没有丝毫退缩,如山一般坚定。 她没有回头,只是大声喊着:“站起来!跑!” 将焰扶着墙爬起来,也大声喊着:“跑哪去!” 魔物恐怖的尖啸已经传入将焰的耳朵,魔物潮也越来越近了! “你不是不想用魔法吗,那就跑吧!你对付不了它们,我来挡住,你跑吧!” 将焰不想跑,但现在的她的确没有抗衡魔物的力量。 狂风与腥臭猛烈袭来,将焰被气流冲得倒飞出去,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后顺势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跑去。 身后的乔屿瞬间被魔物包裹,深黑的漩涡中唯有一点浅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将焰,将焰,你真是个废物! 走廊两侧的门,都在将焰经过时洞开,魔物纷纷尖啸着从门后爬出来,每当有魔物快要碰到将焰时,都会被突然冲出来的魔法师们逼退。 将焰双眼迷蒙地回头看去,文竹、陈飞昀、乔屿、刘静瑶,还有许许多多她只见过一面,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少女,她们不知道从哪扇门里出来的,她们只是拼尽全力地拦住那些邪恶恐怖的怪物,哪怕自己的肢体都被魔物啃噬,哪怕浑身都淌着血,仍然坚定地挡在她身后。 “跑吧!焰焰!我早说过我是要拯救世界的!” “跑吧!队长,至少现在我能保护你,那么我就是有些用处的吧,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不要讨厌我……” “跑吧,你这没用的大人,本小姐会拦住它们的!” “跑吧……” “跑吧!” “……跑!” 眼泪几乎把将焰的双眼都糊住,她感到自己涕泗横流,鼻腔堵塞不能呼吸,只能张大嘴,一边呐喊,一边狂奔。 尖啸与惨叫都被抛在身后,这一刻,她恨自己从前的逃避,恨自己此刻的无力。 走廊前方,南宫灵突然出现。 两侧的门中分别伸出几缕黑色的魔气,将她的双臂拉开。南宫灵就这样被吊在空中,一动不动,但将焰无论跑多久,都无法拉进与南宫灵的距离。 “南宫!你做什么!你不是有法杖吗!不是会魔法吗!你总不能只会心流链接吧!” 似乎是响应将焰的话,南宫灵右手一松,放开了法杖,法杖摔落在地,断裂成了几节。 更多的魔气从门中探出,它们把南宫灵的双腿也紧紧扯住,脖子上,腰上,此刻都缠上了魔气,那些魔气缠得很紧,几乎要陷进她的肉里去。 南宫灵看着将焰,释然地笑了:“老师,你说的对,这是必要的牺牲。” “南宫!!!” 迸射的鲜血糊满了纯白的走廊,碎裂的肢体和那几节断裂的法杖一样,跌入尘埃。 “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本来昨天病得比较严重就挂了请假条,今天起来好多了,虽然腰还是巨痛,也不怎么能吃东西,状态稍微好一点还是努力写了,起码能升个榜啊啊啊啊…… 总之最近各种病毒很多,大家一定要注意防范啊,另外新年快乐! [熊猫头] 第57章 南宫灵在眼前被撕碎的冲击力,几乎像是一把重锤把将焰的一颗心也锤碎了。 她几乎能看到自己碎了一地的心脏,并不断尝试将破碎的心脏重新拼贴起来,在她终于拼贴完成的时候,心脏回到了她的胸腔里,恢复了跳动,于是她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心中溢出了。 那是一些不明的, 有些温暖的特质,那是与她深度捆绑,在灵魂中都刻下了印记的契约。 邪恶冰冷的魔物无法形容和模拟这种特质,所以将焰在感觉到烁霄的那一刻,终于全然清醒了。 就像人恐惧到极点时会从噩梦中惊醒,将焰或许是因为单纯的痛苦,或许是因为感觉到与自己伴生的契约,而从那场梦魇中完全醒来了。 眼前依然是那条纯白色的走廊,但那些肢体的碎片,那些刺眼的鲜红,那些尖啸着的魔物,终于从眼前消失了。 将焰目眦欲裂,她已然明白,这看起来酷似定光者基地的地方,就是魔王的身体里。 她在外面一剑将魔王劈成两半时,魔王有一半的身体露出了白色的网状结构,那就是许多段白色走廊的横截面。 魔王的身体里当然是不可能真的出现走廊和房间的, 这片白色的走廊, 也不过是魔王带给她的幻境。 她刚刚在魔王的影响下做了一个梦,梦醒后,那些痛苦也切实地留在了她的身上。 将焰清醒的一瞬间,听到了烁霄喊了她一声,但紧接着,她痛得几乎跪地不起。 在烁霄的视角中,将焰被魔王吃掉后,有一瞬间的恍神。 这很正常,任谁面临那样的变故,都不会冷静的。 将焰没有陷入昏迷,这是极好的消息,但她的状态也不太对劲,于是烁霄尝试大声叫她的名字,叫了几声,将焰明明睁着眼,却对他全然不理,在烁霄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将焰突然眨了眨眼,开始大口喘气。 将焰在梦魇中所承受的所有痛苦,都在她清醒的一瞬间反馈给了烁霄。 那些噩梦,那些情绪,那些罪恶,那些恐惧,不会令烁霄崩溃,但他此时感受到的,是将焰的情绪。 这些情绪是那样的直观,烁霄几乎立刻陷入了毫无还手之力的悲痛之中,这些悲痛又从烁霄身上回馈给了将焰。 两个人无意中相互影响着,无法克制的强大力量从二者身上不断析出,令周围的空间都开始震荡。 魔王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震荡,它奋力地扭动庞大的身躯,整片空间也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烁霄:……将焰。 】 将焰捂着眼睛,神剑在烁霄的控制下已经现世,她能感受到热烈的能量悬浮在她身侧。 【将焰:烁霄,谢谢……】 二者在震荡的痛苦中都无暇封闭心扉,一切精神,一切思绪,一切感触,都在此刻相融。 无需将焰多言,烁霄已然了解到全部。 谢谢你,烁霄,无论我们的契约是否因欺骗或算计而开启,此时此刻,我都由衷地感谢你。我不再责怪你给我带来了什么痛苦,带来了什么责任,而是由衷地感谢你带给我的力量,从此,我会将这把剑牢牢握在手中,你将是我最锋锐的武器。 【烁霄:……那么,请好好利用我吧,将焰。 】 巨大的能量不断冲刷着将焰的血肉筋脉,魔力值上限在这能量的冲刷下不断重塑, 3万, 5万, 7万…… 将焰的魔力值达到了10万!她手持神剑,火焰也在她身上肆意狂舞,宛如神明。 她仍然只是像烁霄一开始说的那样——你只需要挥剑就好了。 将焰与神剑仿佛融为一体,剑身身上的火焰蓬勃到离开了剑,也还在熊熊燃烧。那些灼眼的火焰,不断地压缩、释放,伴随着每一次挥剑,都有巨大的能量飞出,剑气肆意切割着眼前的一切。 再没有什么可以蒙蔽将焰的双眼。 白色的墙壁,重重叠叠的门,与门后不断跑出来的怪物与少女,都在剑气之下化为灰飞,万事万物都在燃烧、爆炸、轰鸣。 巨大锋锐的剑气再次劈开了魔王的身体,无数扶光花随着激荡的能量飞舞,又被火焰搅碎,晶莹细碎的花瓣与碎屑飘零在城市上空,沾惹雨雾后纷纷扬扬地落进水里。 佩尔拉斯在经历了海啸之后,又仿佛迎来了一场大雪,整座城市,一切罪恶,一切恐惧,一切痛苦,都被埋葬在这片白色的雪面之下。 将焰也不记得魔王是否有过反抗,只记得一切都是那样的顺畅,没有什么能够在她的剑锋之下挣扎。 在她停下挥剑的手后,佩尔拉斯上空的云亦被撕裂了,密集飞舞的花瓣之后,黄昏的橘色光线闯入将焰的双眼。 魔王最后又留下了一朵巨大的扶光花,它明媚明亮,在黄昏中像琥珀色的琉璃,花朵巨大的阴影投射在佩尔拉斯身后,像一座凭空长出来的山。 “队长!” 将焰耳朵微动,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队长!快上来!” 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快速逼近,一架直升机不知从哪里开出来,下面坠着的旋翼梯上挂着个消瘦的女孩,她一手抓着梯子,一手朝将焰伸出。 将焰终于笑了笑,在直升机快速掠过头顶时,伸手抓住了文竹的手。 巨大的扶光花仿佛自古就植根于此,花叶伸展,自在自如。 花朵之后,大片军事直升机群正在迅速逼近,佩尔拉斯的结界消失,多伽国与西盟的军队终于得以进入佩尔拉斯。 但无论多努力,他们都只能看着将焰及其所在的直升机飞向巨大的红日,并消失于海面。 —— 作者有话说:终于杀完魔王了……我也好累 第58章 直升机的螺旋桨在头顶轰鸣,狂风呼啸着从耳畔划过,脚下已是无垠的大海,但将焰回看佩尔拉斯,仍然能看到地平线上那朵直冲云霄的扶光花。 旋翼梯缓缓上升,机舱边缘有个男人拉了文竹一把,把她拉进了机舱,暮色昏暗,将焰没看清那人的样子。 文竹爬上去后,转身来拉将焰,借着机舱内的灯光,将焰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她。 “竹子,你眼睛好了?” 文竹咧嘴一笑,“好啦!” 拉他上来的男人原本进了驾驶室,此时突然探出脑袋,嗓音雄浑,语气焦急,“你眼睛怎么了?” “没事啊哥,你好好盯着里面!”文竹有些恼怒地喊了一声。 原来那个是文柳,将焰略微放下了一些戒心。 这架直升机,和送她们进佩尔拉斯的是同一架,驾驶员也是她们见过的, 那个叫做“乔”的男人。 机舱内,何以宁很显眼地被安全带捆在座位上,其他队员们也都安坐着,大家看起来都累极了,脑袋歪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将焰仍神情紧绷,仅仅六个人来执行[魔王]级的清剿任务,最终除了何以宁状况不明,其他的居然全都完完整整地坐在这里,真是皆大欢喜,美好的不像现实。 虽然来之前,将焰也带着些美好的祈愿,希望顺利解决掉[魔王]后,所有人都能平安回家,但真正出现这个画面的时候,她却有些不敢相信了。 【烁霄:别担心,将焰,我在。 】 只要她还能感觉到烁霄,就会知道这是现实,而非魔王给她创造的梦境。 【将焰:嗯。 】 将焰找了个位置坐下,她身旁原本歪着头似乎在睡觉的乔屿,忽然张嘴,轻声说:“欢迎回来,大魔法师。” 将焰斜眼看去,乔屿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似乎抬抬眼皮这件事也令她觉得疲惫。 将焰揉了揉乔屿的头,轻声说:“很高兴又见到你,大魔法师。那么,有没有人能给我解释下现状呢?” 乔屿的头歪过来,靠在将焰肩膀上,“乐意效劳。” 在众人被魔王吞吃之后,魔王给每个人都精心创造了一个梦境,这些梦境带着极大的针对性,乔屿没有对自己的梦境说太多,只说似乎梦到了爸爸妈妈,还有基地遭到了魔物入侵,她站出来保护了基地对的人。 惊醒后,她发现自己正泡在水里,而将焰正在远处发了疯似的提着剑砍那只巨大如山脉的魔王。陈飞昀落在乔屿附近,她们找了处能落脚的废墟,陆续把其他几人也都捞了上来。 她们没有对梦境的经历相互交流,乔屿从腕表上悄悄发消息给将焰说,文竹和陈飞昀脸上都没看出什么异常,她们捞到文竹的时候,文竹的听力和视觉都已经恢复了,手里还紧紧抓着绑着何以宁的绳子,值得注意的是南宫灵,她好像被吓得不清,上岸后一句话都没说过。 将焰跟跟切瓜砍菜似的,一路从东砍到西,把那只魔王切成了碎片。她们几人在[魔王]级清剿战中,几乎什么也没做,清剿战就结束了。 佩尔拉斯的[魔王]级结界,在那朵巨大的扶光花长出来之前就已经破碎了,文柳在佩尔拉斯外接应她们,结界消失后立刻接收到她们的信号,押着乔开直升机进来接人了。 多伽国的军队反应没有那么及时,在他们的军队进入佩尔拉斯之前,搭载着援助小队的直升机就已经脱离佩尔拉斯地界。 这段故事并不长,将焰静静听完了,只是不知道这架直升机要把她们带到哪去,直升机再能飞,也没办法直接把她们带回华国。 这段路程很长,飞了将近两小时后,直升机停在了茫茫大海上的一个小岛上。 乔临走前愁眉苦脸,因为文柳直到现在还拿着枪抵在他后脑勺上。 文柳竟然还会西语,将焰听他跟乔说了几句话,乔又开着直升机走了。 “他会被多伽国政府抓住的吧,放他走没问题吗?”将焰说完后,有些诧异自己的思维已经变成这样。 文柳收起枪,回道:“没事,要的就是他被抓住。” 看来又是上头的计划,将焰不知道他们的具体布局,也只能保持沉默。 话音刚落,不远处猛然亮起一排灯光,将焰正惊异间,文柳大跨步过来挡在她身前,说道:“别慌,自己人。” 灯光中,几个人影小跑着过来,近了才发现是全副武装的军人,他们站成一排,冲着众人敬了个军礼,“辛苦了,诸位战士,我们来接你们回家!” 这些直升机武装度更高,座位数较少,除了专门搭载她们的直升机,还配置了几台用于巡航护送,将焰这才知道,真正来接引她们回华国的,是徘徊在多伽国附近公海上的,华国的一整支航母舰队。 虽然以前在电视或图片中见过华国几艘航空母舰的照片,但真正看到这航行在星辰大海中,长达三百多米的舰船和随行舰队时,即使见过[魔王]那种级别的怪物,将焰仍然为现代科技下制造的钢铁巨物震撼。 双脚踏上母舰的甲板时,那难以言喻的坚实感,终于让将焰放松下来了。 甲板上灯火通明,没有太多人来接她们,或者说,虽然灯火通明,但甲板上几乎没有军人。 文柳认真地对着女孩们解释,“虽然是来接你们,但魔法师身份暂时还是保密的,不公开身份的情况下,你们年纪太小,上航母舰队有些奇怪,所以军人们暂时都调度开了,没有给予各位战士应有的欢迎待遇,希望你们理解。” 不会有人觉得,派一整支航母舰队远赴重洋接引是不够重视,这个场合下没有太多人,才正和将焰的意。 陈飞昀本有些不满,毕竟她是常年活在聚光灯下的大小姐,经文柳解释之后,倒也表示了理解。 文柳一路带着众人下到船舱,挨个儿把女孩们送进舱室休息,这一路同样没有碰到任何军人,将焰是最后一个进舱室的,文柳对将焰也多了些解释。 “为了不节外生枝,我们会直接派5架双座战斗机把你们送到华国境内,目前我们还没有到双座战斗机的最远飞行航程距离内,所以舰队还会航行一段时间,这期间请你们安心休息,回到海市后,马上就要开始备战循环三战役了。” “ 5架?”将焰问。 “ 5架,何以宁现在的状态没办法乘坐战斗机,我会单独护送她回基地。” 将焰有些担忧,但也对现状很无力,“以宁这个状态,已经很久了,我不知道……” 她微微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文柳伸手拍了拍将焰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以宁的状态,基地中也从未有过记载,早一点回到基地,或许就能早一点醒过来,谁也不知道这中间如果拖得太久,她会怎么样。” “是。” “但你明白吗,将焰,正因为谁也不知道现在是好是坏,我们只能按照既定的安排去走,任何担心都是没有结果的。” 将焰垂下眼,“嗯。” “去休息吧,你们辛苦了,尤其是你,将焰,我真的很谢谢你,虽然我已经做好了小竹可能回不来的准备……但……” 高大的男人发出轻微的哽咽声,将焰忽然发现,他是能好好讲普通话的。 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将焰走进舱室,疲惫地坐在床上,顺势侧躺在枕头上。 说实话,她自己也不记得与魔王的战斗是什么样的了,梦魇后,她的身边也没有任何人,原本紧紧背在身上的何以宁也不见踪影,她一度以为女孩们真的死了。 直到听到文竹喊她,她似乎才从混沌的状态中,想起了自己的现状。 这只魔王的攻击,与将焰预先的所有设想都不同,她最坏的设想,也不过是和当初的永夜君主一样,她以为魔王可能也会在结界中变成人形,或是变成其他什么,甚至混进她们的队伍。 队伍行进后期,将焰的精神高度紧绷,而南宫灵当时的状态也不够自然,她甚至怀疑过南宫灵是否被魔王附身。 但最后,几乎是什么也没发生,魔王只是让她们做了一个梦。 从这种角度来说,整个[魔王]清剿战,对人类方来说,顺利得过分了,将焰也曾想过,现世不是勇者斗恶龙的游戏,但这场清剿战,几乎就像是游戏的具象化。 她们一路打怪升级,不断提高警惕,队员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最后又赋予将焰及其痛苦的精神折磨,将焰在那种折磨下再次突破境界,不仅魔力值突破至10万,魔王面对将焰的攻击更是毫无还手之力,简直是躺平认打的程度。 这太不对劲了。 更不对劲的是,根据乔屿的描述,她虽然没有说太多细节,但将焰猜测,魔王读取了她们的记忆,并选取了其中能对将焰的精神造成高压攻击的部分,为将焰量身打造了一个梦魇。 尤其是谈映嵘的那部分,无论是关于循环一战役中,设计将焰突破境界的细节,还是让南宫灵进行“必要的牺牲”,将焰从来没有了解到过这部分的信息,甚至,她几乎没有与谈映嵘和南宫灵有太多的接触,所以她不可能知道这些事,也更不可能在潜意识中进行这些推测,这些事情,如果不是有人说明,将焰到死都不可能想得到。 所以这些事,都是魔王从南宫灵脑子里扒出来的东西,都是南宫灵的记忆,那些看起来几乎像是编撰的,空xue来风的信息,都是南宫灵和谈映嵘真实交流过的! 将焰感觉头痛及了,她简直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谈映嵘,那个看起来虽然有些刻薄,但更像是个好人的谈映嵘,会做这种事! —— 作者有话说:这章没修,来不及了,前面循环战役有点bug,最近会陆续修文改掉的。 第59章 【烁霄:将焰! 】 将焰扶着额头,回应道:【嗯,没事。 】 【烁霄:……如果你睡不着,要不要跟我聊聊? 】 将焰沉默了会儿,说:【我头疼。 】 【烁霄:唔, 我最近有学习一些按摩手法, 能否请你做我的第一个体验者呢? 】 将焰忍不住笑起来, 【你在我脑子里也能上网吗? 】 烁霄在把将焰拖入心流识海这方面的速度,总是快得惊人,将焰还觉得自己只是正常眨了下眼睛,眼前却倏而变了样子。 她竟然直接躺在了烁霄的大腿上。 她没有跟烁霄进行这种亲密接触的打算,本想坐起来,但烁霄的双手已经贴上了将焰的太阳xue 。 冰凉的指尖划过将焰的额头,在两边太阳xue上轻轻打转,混乱而紧绷的大脑几乎是瞬间舒适了下来。 唔……那就,稍微躺会儿吧。 烁霄:“你心里很乱,都在想什么呢?” 将焰说:“南宫灵吧。” 将焰本以为烁霄只是单纯的问她,她也随便答了一下,没想到烁霄却就着她的话,说了许多。 “南宫灵的灵契叫做璃芯,他的权能很特别,你见识过的。”烁霄这么介绍道:“不过,璃芯跟我不太亲近。” “嗯?”将焰睁眼,看着烁霄的下巴, “怎么说?”烁霄的脸,从将焰的死亡角度看过去,也完美的不像话。 将焰觉得,烁霄身上,偶尔会展露出一些……“神性”?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但就像现在烁霄所说的话一样,他似乎天然觉得所有灵契都应该跟他亲近,应该是他的附庸。 “南宫灵是谈映嵘领养的孩子,来到基地之前,她是福利院的孤儿,那时候她年纪很小,谈映嵘领养她的时候,她也还没有与灵契签契,我那时也不知道谈映嵘为什么会突然带回来一个小女孩,我以为像南星一样,她想继续打造一个人造魔法师。” 烁霄一边给将焰按摩脑袋,一边语气平淡地放出了一些重磅消息。 将焰一把抓住烁霄的手,仿佛是怕他继续按摩下去,她会舒服到脑子转不过弯来,“人造魔法师?” 烁霄微微一笑,轻轻拿开将焰的手,“不慌,我慢慢告诉你。”说完还是继续给她揉着太阳xue 。 “南星同样也是很早就来基地的孩子,他是一对军人夫妇的遗孤,被李弘德收养,算是乔屿的哥哥。他来基地的时候,谈映嵘的年纪可能还跟你差不多大,当时谈映嵘提出了一个计划,就是人造魔法师 。” 将焰有些奇道:“人类可以做到吗?如果可以的话,岂不是根本不需要小孩子来……” “嗯,所以当然不行,这个词也和你想的有些不一样。人造的意思是由人类来指定特定的人类,与特定的灵契签订契约。” “就像我和你一样?”将焰问。 “不,我和你是特别的,我也是特别的,除了我,没有灵契可以在没有契约的情况下存活太久,灵契诞生以后,必须尽快寻找人类签契,这个过程存在一定随机性。和你之前担心的一样,如果这个随机性过大,基地不仅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去说服她们加入基地,但如果,这些人都是监护人和自身都愿意全身心投入这样事业的人,就会省去很多烦恼,比如军队干部的子女。 “南星是军人遗孤,又是李弘德的养子,而且他自己也有强烈的、想要加入基地,保护世界的意愿,所以他是这个计划最好的实验对象。 “谈映嵘希望我能引导新诞生的灵契,选择足够有潜力,足够强大的那个,与南星签订。让本来不确定的过程,变得确定,变得有指向性,这就是人造魔法师计划。” 将焰有些说不出话来,这个环节中,每个人都在为了世界抗争,并甘愿牺牲自己,甘愿承担责任,背负骂名。 与之相比,不断抱怨基地和灵契为什么选择未成年孩子成为魔法师,并让她们参与战争的将焰自己,显得有些天真可笑。 烁霄:“我最初并不同意这个计划,我就是灵契,我当然知道这个过程有巨大的随机性,而且灵契自身的选择和认同感也非常重要,如果强行签契,导致融合度跌出临界值,对灵契和宿主,都是非常危险。” “但南星还是成为魔法师了。”将焰说。 “嗯,我与基地是合作关系,一切准备都做好了,我也应该做一些尝试。后来,流华诞生了,我引导他与南星签订契约,最初,他们的融合度并不高,流华的配合度也不高,南星在这个过程中付出了很多。 “再后来,他们的融合度达到最低标准,在南星的努力下,融合度也不断提高,南星利用流华的权能,改造了整个定光者基地,否则以人类当时的基建能力,是没办法建设出深埋在地下,又如此庞大、坚固的建筑的。 “而南宫灵又与南星有些区别,南宫灵的灵契璃芯,并非出于我的引导,而是谈映嵘的引导,才于南宫灵签订了契约。” 烁霄的手贴在将焰的额头,为她整理着额发,“所以,简单来说,璃芯不是我的人,他是谈映嵘那边的。” 在这次援助清剿作战出发之前,由于时间紧急,有些人的任务是分开领取的。 比如她们一直背着的大背包,就是基地的研发部见缝插针,努力争取到的机会,包里有很多新型的产品和测试仪器,研究部希望通过这次机会,收集到产品和[魔王]的数据。 除了佩尔拉斯,还有四处大型虫洞,可能也是[魔王]级的魔物降临,这次不收集数据进行分析,其他的[魔王]级清剿战,又会和现在一样仓促而危险,所以这个项目也被批准通过了,但是执行的优先级不高。 负责在佩尔拉斯教会大家使用背包中物品进行测试和数据收集的人就是何以宁,只是没想到何以宁过早的失去了行动能力,最后那些背包中除了压缩饼干,再没什么东西被大家用上,这有些可惜,但本来也不是这次战斗的主要任务。 现在,根据烁霄给出的信息,加上适当的推测,将焰几乎可以确定,南宫灵在这趟行动中,也有一个,只有她本人才知道的,完全独立于援助小队的任务。 这个任务的目的,和循环一战役中,永夜君主剿灭战一样,逼迫将焰晋升。 循环一战役中,或许是谈映嵘的暗中安排,又或许是整个基地上下一心,刚刚成为魔法师的刘静瑶被独自安排在了将焰附近,烁霄释放的火圈灰烬,基地故意没有来清除痕迹,以此引来强大的魔物,出乎意料地引来[君主]级魔物。 一个刘静瑶,让将焰决定去直面永夜君主,一群魔法师的伤亡,让将焰直接晋升为A+级魔法师,一举击败永夜君主不说,还让将焰自愿加入基地,自愿加入以生命为赌注的定光者小队。 对基地,或是对谈映嵘来说,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不需要任何金钱,不需要任何权利,不需要任何利益,单纯是安排几个人,死伤几个并不重要的魔法师,这或许也解释了,明明永夜君主那么难对付,但清剿连队中却没有几个A+级魔法师出现,为的就是最大程度上减少损失!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谈映嵘在那一战中吃到甜头,又在魔王清剿战时想要故技重施,让南宫灵来做执行人,必要时牺牲除了将焰以外的所有人,让将焰在痛苦的刺激下再次晋升! 没有比这更快的晋升方法了,短短三周,将焰的魔力值就从1万点飙升至10万点!别说君主,现在就是魔王,将焰独自出战都有一战之力! 只是,计划不及变化,在佩尔拉斯时,南宫灵并没有找到机会执行计划,面对[魔王],她们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只是,这个计划,被魔王完成了。 这魔王总不会谈映嵘的人,君主都有极高的智力,能够与人类正常交流,魔王不可能没有,它这么做,一定有目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将焰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推测和结论告诉了烁霄。 一直在她太阳xue周围徘徊的手指,终于顿住了,烁霄似乎陷入了沉思,将焰静静地等着他说话,今天烁霄说了许多话,这么内容都是他平时绝不会告诉将焰的,所以她想要趁今天这个机会,了解到更多,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催促他,打断他。 终于,烁霄说道:“它们没有理由这么做,大概只是巧合。魔王溟魇,本就是擅长传播噩梦的魔王,我说过,人类的大脑很精妙,尤其是涉及到梦境这部分,那样的梦魇,也只有实力强大的魔王才有可能做到,它或许只是想让你在噩梦中徘徊迷失,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能醒过来,还因为晋升了境界。” 将焰皱着眉,有些不信,“那为什么其他人也没有在梦境中迷失?如果魔王想这么做,如果它想杀死我们,不应该这样慢,它本有很多机会杀死我们……” 烁霄再次把手覆上将焰的额头,“好啦,你已经很累了,再想下去也很难有结果,顺其自然吧。之前我说过,答应告诉你一件事,你想好想问的问题了吗?” 烁霄的语气非常自然,很快将话题转换了。 将焰的确有些头痛,信息不足,再想下去,也都是她的无端推测而已。 “不知道,我现在只想睡觉。” “要不,就说点以前的事?” 将焰眯眼看他,“这有什么意思?” 烁霄笑着说:“唔,我说的可以告诉你的事,范围可是很宽泛的哦,从前的事,说不定也有很多你想要知道的事呢?” 将焰有些困,没说话,眼皮阖上后,更是懒得睁开了。 烁霄轻声说道:“睡吧,以前的事,我会放进你的梦里,一定会有你想要知道的事的。” 将焰终于陷入酣眠。 第60章 在距今大约七千年前,那真是非常遥远的时代,鸿蒙初辟,人类开智,万千生灵兴兴向荣,而巨大的邪恶也开始觊觎这里。 某一天, 魔物入侵了这个世界, 它们引发了洪灾、山火、地崩、瘟疫,毁灭了无数城池,蚕食了无数生灵。 渺小的人类祈求神降下恩赐,让他们得以打败魔物, 守护家园。 于是,灵契诞生了。 在神的旨意下,灵契们与星球上的各色生灵进行结合,让他们得以窥见神的部分姿态,使用神的部分神力。 这些获得神力的人,有些地区称之为“仙者”,有些地区称之为“巫师”, 还有一些意外获得神力的植物、动物,成为了自然中罕见的“精灵”。 这些神的代行者们,利用神力打败了众多魔物,他们将魔物驱赶到一个地区封印,并将那地命名为无边炼狱。 自此, 世界重归和平, 新的矛盾却爆发了。 代行者们实在太多了, 不知是谁先说:最强大的代行者可以成为神。 他们坚信提升力量的手段是有限的,别人多提升了一分,自己就要少一分, 所以宁可自己无法提升,也要阻挡别人提升的路。 于是,他们开始了漫长的争夺。 他们组建宗门协会,汇聚同类,挑选低级代行者进行培养,然后再争夺、传承、相互残杀。 他们分明是神在世间的代行者,却不断觊觎神的全部力量,企图成为神的更多部分,甚至是,成为神。 在魔物之外,有很多代行者死在了同类的手下。 在他们忙于相互争夺无暇他顾时,无边炼狱的结界松动了。 无数魔物在炼狱中相互啃噬,孕育出了更多更加强大的魔物,结界破裂,魔物逃脱,世间再次爆发了可怖的灾难。 烁霄是最强大的灵契,即使不与生灵签契结合,也能存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他不愿与这样卑劣的生灵为伍,亦难以接受没有智慧的生灵,所以始终拒绝签契。 他寻找了一处山峰,孤独又傲慢地在峰顶俯瞰人间,长达一百年。 偶尔,他的身影会被日光映照在云端之上,附近的人们便说这座山头上有仙人的居所,他们在山下日夜供奉,祈求平安。 但山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日渐消亡的灵体。 烁霄在这座山峰上,逐渐走向他期待的消亡。 直到有一天,一双粗糙的,布满泥土的,满是血痂的双手,攀登上了这座山峰。 那是一个人类,一个没有灵契的人类少女。 烁霄难以置信,这处山峰陡峭非常,直入云霄,他终日与日月云雾为伴,连飞鸟都难以逾越这座山峰。 但是这个人类少女,居然独自爬了上来。 少女看到烁霄,不顾流血的十指,遥遥跪拜,头磕在石地上,砰砰作响。 “求仙人收我为徒!” 少女一连磕了三个响头,烁霄立于悬崖之上,无动于衷,他马上就要消散了。 于是少女继续磕头,“求仙人收我为徒!” “求仙人收我为徒!!” 她是如此的坚定,如此的虔诚,以至于不敢抬头直视她心中的仙人,如果她愿意抬头看一下,就会发现烁霄的身体正在化飞晶尘,散入云端。 烁霄一时不忍,劝阻道:“回去吧,我不能收你为徒。” 他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他只是一个灵契,一个虚假的灵体,不是世人眼中的仙人,不是神在人间的代行者,更不是那些他所厌恶的相互争斗的人类。 少女猛然抬头,却看到烁霄向后倾倒,跌入云霄。 不,她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决不能让他离开!她这一生都要缠着这个神仙,让他收自己为徒,教自己法术!否则她无法为家人报仇! 少女毫不犹豫地冲向悬崖,追随着仙人的身影,跃入云霄! 坠过层层云海,风在耳畔狂啸,她渐渐接近了仙人,也看到仙人正在消散的身体。 少女发了狠,用力冲下去,将他的身体抱住,“求仙人收我为徒!否则我一介凡人,从此地摔落将死无葬身之地!!” 烁霄有些惊奇,问道:“知道死无葬身之地,你还跳下来做什么?” “我要成为仙人,我要学会仙法,杀尽世间魔物!” 少女的恨意滔天,烁霄没见过这样的人类,他也讨厌这样的人类,他厌恶人类那些极端的情绪,所以他再次拒绝了。 “你杀意过重,我没法收你为徒。” “我的杀意只针对魔物!若我学会仙法后胆敢伤害任何人类,任何仙人,任何善良的生灵,我将焰甘愿领死,甘愿堕入无边炼狱,永生永世被魔物啃噬折磨!” “求仙人收我为徒!!” 烁霄沉默良久,少女的眼中无惧死亡,只是坚定而恳求地看着他。 终于,他说道:“好,那我们就以此为誓,签订契约,你若有半句虚言,你我二人玉石俱焚!” 最强大的灵契与最坚韧的人类签订了契约,天空中,两人相拥坠落,赤红色的光芒拥护着他们,仿佛一颗火红的流星。 地面上的人们看着红色的流星,惧伏地跪拜,祈求仙人的怜悯。 那流星于半空中猛然改变了下落的轨迹,再次冲入云霄。 自那以后,那座山峰方圆千里,再无魔物侵扰。 将焰如愿成为了仙人,她持一把长剑,于世间修行,并不断追寻魔物的踪迹,无论大小,无论强弱,只要被她见到,被她听说,她就会追逐着魔物,即使天涯海角,也要将它击杀。 将焰所过之地,一应魔物都会被斩尽杀绝,她的剑光是红色的,她的仙法是红色的,她的火焰蓬勃明媚,她的衣衫也总是被鲜血染成红色的。 人们称她为赤色的神女。 而人间的代行者们,称她为赤色的妖女。 因为她特立独行,不与任何人交好,不被任何人拉拢,那些派系宗门的斗争,在她眼里像是无意义的过家家。 最重要的是,她越来越强,越来越强,最终,超越了所有代行者,成为他们眼中,最接近神的人。 他们不允许规则之外的神诞生。 代行者们默契地展开了一场围剿,将焰不再受到任何人的欢迎,反而会被所有人攻击。 将焰不会对任何人还击,她任由他们攻击她,辱骂她,她只是一味地杀着魔物,最终,一个人杀入了无边炼狱。 代行者们叫好不已,他们空前团结,将更多的魔物驱赶进无边炼狱,并不断收缩结界,企图把将焰困死其中。 有一些灵契不忍看到同类被屠杀,不惜以惨痛的代价终结与宿主的契约,随着这些灵契的死亡,部分代行者们也失去神力,痛苦地死去了。 剩余的代行者们更加认定将焰是个妖女,竟连他们身体中的灵契都可以操控,一部分人因恐惧而逃离了现场,还有一部分人则更加卖力地收紧结界。 这一切纷争都无法影响将焰。 她出生于长珩县县令之家,是家中独女,从小养尊处优,家境优渥。父亲母亲不仅给足她爱意关怀,也将地处偏远的长珩县经营的安定祥和,那一方水土养育了将焰,她钟爱那片土地,以及那片土地上的所有人。 而随着无边炼狱的结界松动,魔物出逃,天地间风云变幻,即使是那样偏远的长珩县,也受到了魔物的袭击。 起初,只有一二人死于魔物之口,后来,便是十人、百人、千人,直到整个长珩县变成一座死城,变成魔物盘踞的乐土,他们举城之力聘请的仙人终于姗姗来迟。 那些魔物在仙人手下毫无还手之力,他们轻轻一挥手,邪恶的怪物就灰飞烟灭。 多么轻易啊,如果她有这样的力量,她的家乡怎么会遭如此大难? ! 仙人翩翩而去,整座城市里,只剩下将焰一人。 从那天起,她发誓要成为仙人,学会仙法,杀尽世间魔物。 她要让人们不再恐惧,不再战战兢兢,不需要祈求她、供奉她、赞美她,不需要人类对她做任何事,她就会保护他们。 她独自于世间流浪,追寻仙人的踪迹,她跪拜于宗门的山下,祈求他们收她为徒。 但只有仙人们才知道,他们的神力并非天生,并非教授,并非传承,只是因为被灵契选中,只是因为与灵契结合。 将焰身上没有灵契,所以她无论如何恳求,那些宗门都不会收下她。 直到来到那座山峰下,山下的人们说,山顶上有一位孤独的仙人,祂护佑着这一小片土地,也曾有人想上山寻求机缘,但那山太高了,嶙峋怪石遍地,猛兽群狼环伺,更有千仞绝壁,难以攀登。 可什么也无法阻挡将焰。 正如此刻,万千哀嚎魔物无法令她恐惧,百千围堵她的同胞,无法使她怨恨。 她做到了,她将所有的恨意杀意,倾注于魔物身上,至于其他的,她都不在意。 为了击杀魔物,无论是保护善良之人,还是罪恶之人,她都不在意。无论是她名动四方万流景仰,还是遍体鳞伤身死道陨,她都不在乎。 她只是在有限的生命和能力里,尽她所能地杀死魔物。 她是赤色的神女,神悲悯世人,对众生一视同仁。 将焰死于很多年后,死在无尽炼狱之中。 但属于这颗星球的危机远没有结束,长久的岁月里,仍然会有新的灵契诞生,神的代行者们始终行走于天地之间。 但属于将焰的故事被人为抹去了,她的名与她的身躯,都没有在人间留下任何痕迹。《 》 60-70 第61章 军舰的舱室中没有窗户, 难分昼夜。 将焰这一觉睡了许久,她只觉得睡得饱了,便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睛。 梦中,她经历了一遍几千年前的“将焰”的生平,那是睡着前,烁霄说会放进她梦里的东西。 梦境很长, 但她始终像一个局外人,梦境中的情绪无法影响她,她睡得很好。 黑暗中,将焰闭了闭眼,这么说道:“骗子。” 将焰经常这么评价烁霄,烁霄通常会在听到这个词后,以温和平静的口吻向将焰自剖。 但这一次, 烁霄没有回应。 烁霄曾经说过,他还无法自由掌控人类的梦境,那时他将人类的梦描述得极为光怪陆离,难以捉摸。 如今,他把那样长的一个故事,完整且流畅地放进将焰的梦里,却易如反掌。 他一次次说从不骗将焰,将焰却总能抓住他的漏洞。 那些所谓过去的事,将焰没有尽信,烁霄既然有这样的本事,那么在梦里掺进去一点改编或虚构的事,也不无可能。 整个梦看起来是自洽的,但是结合现在的状况来看,就会产生很多疑点。 比如灵契的诞生。 如果这真是神的旨意,它们曾经也遍布这颗星球的各地,那些人类历史中所诞生的各种奇幻传说,有些或许就是灵契与人类结合后而真实发生过的事件,但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才导致全世界现在只有华国的海市才会诞生灵契呢?难道是神放弃了其他地区吗? 烁霄是最强的灵契,这也不是说说而已,他多次展现出对其他灵契的掌控欲,他总是自然地对其他灵契发号施令,甚至还会说出某些灵契“不是他的人”这种话。 那为什么在几千年前,他没有控制其他灵契,阻止他们的宿主对将焰进行围剿? 这个梦并没有让将焰对事态更了解,反而让她不理解的事情变得更多了。 “你不是说要告诉我全部吗?那个将焰死之后的事情怎么没讲呢?”她问。 【烁霄:我在没有宿主的情况下,也无法存活太久,所以在那之后,有很长的时间我都在沉睡,毕竟我再强大,也很难独自醒七千年。而在我偶尔醒来的期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记录的事情。 】 将焰起身洗漱,在这样的舰船中,可以独立用水的舱室非常难得,他们确实给了将焰很大的尊重和礼遇。 【将焰:那你和谈映嵘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会被关在基地里面?这些过、去、的事情也没说呢。 】 将焰故意在“过去”两个字上读了重音,难掩嘲讽之意。 【烁霄:唔,和过去的时光比起来,这几十年的光景应该算是“现在”了。 】 将焰重重哼了一声,“你的理由总是很多的。” 烁霄轻轻一笑,岔开了话题:【外面有人在等你。 】 【将焰:谁? 】 【烁霄:你自己去看看或许会更好,我预感你今天会很忙。 】 将焰随意掀起身上的脏衣服抹掉了脸上的水珠,迅速去开门。 会在这艘舰船上来找她的,无非就是那几个女孩,不过她不知道现在是哪一位,烁霄语焉不详,甚至让她有些期待会是何以宁。 不过拉开门的瞬间,将焰收起了所有心思。 外面的人是乔屿,这些人里乔屿跟她最熟,会来找她也不奇怪,大战仓促结束,想必每个人都在昨晚想了很多。 乔屿看起来在门口已经徘徊了许久了,她背着手,脚在地上踢来踢去,百无聊赖,但始终没有来敲门。 看到将焰的脸时,乔屿扬起大大的笑容,“就说你是只小猫,连睡觉的时间都要比大象多一些。” 将焰还记得乔屿曾经评价她是小猫,而她自己是大象的话,此时将焰忍着笑,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乔屿自认开了个玩笑,将焰却一反常态的冷漠,这让她有些心慌,不禁慢慢停下肢体上的小动作,老实地站着,“嗯…你有空吗?我想找你聊聊……” 将焰一把把她薅起来,抱着她在走廊里快速转圈。 将焰的双臂箍在乔屿的胸口,女孩的身体没有依靠地被甩飞起来,乔屿觉得双脚双腿都快要离她而去了,一边大叫一边大笑,“啊!!哈哈哈哈哈哈!” 将焰一边转圈一边说:“嗯?什么小猫能甩得动大象?” “啊啊啊!!好吧好吧你是大象!!” 将焰这才把她放下,乔屿晕晕乎乎地跟着将焰走进舱室,又缓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如果你御剑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那我宁可不会飞了……” “少废话,找我干什么?” 乔屿双臂垂直,双手扣在一起,两根食指相互搅来搅去,看着房间的天花板说:“南星找你。” 将焰双臂环抱,丝毫不信,“他不会自己找我?隔着半个赤星也会对女人过敏吗?” 乔屿完全不脸红,“说不定呢。” 眼看着将焰的表情逐渐开始崩坏,乔屿终于老实了,“好吧,他是真的要找你,不过我现在过来是自己想找你。” 将焰没说话,等着乔屿继续开口。 乔屿怒了努嘴,只好继续说:“就是,内个,在那个魔王肚子里的时候,你有梦见我吗?” 将焰问:“你梦见我了吗?” 乔屿犹豫了很短的一瞬,点了点头。 将焰坐在床边,拍了拍身侧,示意乔屿坐过去,“你不是说梦见了爸爸妈妈吗?我又在你的梦里做什么?” 乔屿顺从地过去坐下,小小的女孩低头看着地面,将焰只能看到她的头顶。 “那是一开始的时候,后来我梦见我们在基地里,你不会用魔法了,但基地里又有很多魔物,所以我让你快跑。” 将焰的心沉了沉,接着问,“然后呢?” 乔屿说:“……然后,我感觉我也用不出魔法了,那些魔物围上来后,我怎么也没法杀掉它们,再后来,我也被魔物吃掉了。” 将焰说:“你在梦里也会保护我,你是个勇敢的大魔法师。” “嗨呀,这些都是虚的,我是想问你,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强?你梦见了什么?”乔屿的眼神很真挚,但女孩没有太多社会经验,此时并无法掩盖眼神中那一缕后怕与悲伤。 她的境界已经很久没有提升过了, A+级的魔法师听起来厉害,但是单挑[从将]都困难,更别说更强的[君主] ,甚至[魔王] 。 她想要变得更强,基地其他魔法师们无法给她这样的经验,但将焰可以,将焰刚刚成为魔法师就是A级,短短几天之后就变成了A+ ,现在更是足以单挑[魔王] ! 这是多么恐怖的提升速度!比坐火箭还快!照这样再过几天,她岂不是一个人就能把剩余的几个魔王都杀穿了! ? 这次将焰晋升的契机就是在她们被魔王吃掉之后,在那个梦魇醒来之后,所以乔屿认为,那个梦里一定有什么东西,让将焰得到了晋升。 将焰在那一瞬间,想到了烁霄让她做的梦。 神的代行者们是那样的渴望力量,渴望到不惜杀死同类,即使那样并不会让他们获得任何增益。 而现在,她面前的小小少女,也开始询问她变强的途径,直白地袒露了她对力量的渴望。 将焰眨了眨眼,说:“我变强的秘诀,是痛苦。” 乔屿同样眨了眨眼,说:“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这是一种精神酷刑,不建议感受。而且这个秘诀我想一定不是通用的。” 乔屿问:“这你怎么知道呢?” 将焰模棱两可地说:“如果这办法通用的话,基地里不遍地都是S级魔法师了吗?” “额……”乔屿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还是不太能接受这个说法。 将焰继续说道:“你可是有五年执业经验的大魔法师,我大学毕业到现在都还是只是个实习律师呢,不论是工作经验,还是当魔法师的经验,你都是我的前辈,你怎么问起我来了呢?” 乔屿自信反驳道:“那不一样,就算学习时间一样久,班里总有人考第一名,有的却只能考第十名呢!” “那你做过梦了,梦里也不会用魔法,也梦到你过去悲伤的事,也梦到恐惧害怕的事,你也和我一样在梦魇中感受了痛苦,但是你并没有晋升。” 将焰这话说得直白,但是对乔屿,她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越直白越好,你越委婉,她反而越想不通。 将焰:“所以,不用问我为什么能晋升得这么快,每个人的体质都是不一样的,就像你是位攻守兼备的魔法师,而我只会拿着剑随便乱砍。小屿,你要走自己的路,就按照你想的那样。” 乔屿抿了抿嘴,从床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衣服褶皱,双手叉腰道:“哎,好吧,看来还是本魔法师厉害一些,你这只大象也不能给我什么帮助嘛!” 将焰笑着说:“对对对,以后我问你问题,可不能藏拙哦。” 送走乔屿,烁霄说道:【事实上,让你晋升的秘诀并不是痛苦……】 【将焰:可我觉得很痛,你说,谈映嵘为什么会知道这样能让我晋升呢? 】 将焰意有所指,烁霄明白她的深意。 这一世的将焰,明明在爱意里长大,没有经历什么大起大落,心防却强得可怕。 烁霄总是试图打破她心脏外面那道坚硬的屏障,虽然屡战屡败,但他有很多耐心,从不会气馁,并且,他很有经验。 【烁霄:是我告诉她的。 】—— 作者有话说:天呐! 20万字了,让我们恭喜我们! ! [爆哭] 第62章 烁霄有意在句子后做了一个简短的停顿,但将焰不知是否已经完全了解他的这种恶趣味,在他停顿时,将焰并没有发作。 她在等烁霄把话说完。 烁霄似乎对此很满意,他短促的笑声中能让人感受到愉悦与放松。 【烁霄:不过, 我只是告诉她, 激烈的情绪反应是让你晋升的一些催化剂, 看来她选择了其中让你较为痛苦的那一种。 】 将焰很理智地加入讨论,【这是否也是最快见效的一种? 】 【烁霄:我不知道。 】 从前的那个“将焰”,由两种矛盾的意志所组成,一种是“仇恨” ,一种是“冷静”,仇恨让她始终保持着负面情绪的催化,冷静则让她始终保持着一定程度上的理智,不至于让她完全迷失。 那个“将焰”在成为仙者之后,几乎就不曾感受到过“痛苦”,甚至,她没有再在短时间内感受过大起大落的激烈情绪,所以那个“将焰”的成长是长期且稳固的。 而现在的将焰,是短促而激烈的。 前世的“将焰”,成长到10万点魔力值,也花费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将焰到现在只花费了不到一个月。 痛苦是否是最有效的一种催化剂?烁霄也很难说明, 毕竟没有参照组。 【将焰:每个灵契都知道如何让宿主晋升吗? 】 烁霄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 】 将焰正欲追问,烁霄紧接着说道:【每位宿主都可以通过不断地练习,强健身体,提高灵契融合度等途径来获得更多的神力。 】 将焰眯起眼睛,缓缓说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 【烁霄:呵呵,如果你是问,类似你的“情绪反应”这样的方法,那么,没有。 】 【烁霄:我说过,我和你是特别的,你不该总是把我和其他灵契混为一谈。 】 将焰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酸,大概是烁霄对自己身份的独特认同感作祟,她自认又拿捏了一个会让烁霄不太舒服的小把柄,决定以后勤加利用。 【将焰:好吧,那特别的我们还有晋升空间吗? 】 【烁霄:当然,这还远未到我们的上限。 】 将焰感觉烁霄在那一刻像一只斗艳的公孔雀,她几乎能想象出烁霄说出这句话时,那微微上扬的下巴。 将焰再次从床上起身,拉开门,打算去找南宫灵聊聊,结果一开门,赫然是抬手准备敲门的陈飞昀。 陈飞昀:“额……我以为这间是乔屿的。” 将焰在这一瞬间理解了,为什么烁霄会说她今天会很忙。 她朝边上让了一步,“进来吧。” 陈飞昀慌乱下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想的蹩脚理由,轻轻哼了一声,走进了舱室。 陈飞昀优雅地拉开桌边的凳子,小人儿坐在上面,神情傲慢地翘起二郎腿,双臂环抱,盯着将焰看,一副屈尊等将焰开口的样子。 将焰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有事吗?” “咳!”陈飞昀眼神在天花板上转了一圈,才转回将焰身上,“你,你怎么样?” “怎么样?”将焰重复了一遍。 “就是各方面的怎么样啊!” 陈飞昀快要恼羞成怒,将焰见好就收。 “都挺好的,谢谢关心。” 陈飞昀翻了个白眼,“谁关心你了?” 将焰靠在墙上,在心里跟烁霄吐槽:【第一次看到嘴巴比我还硬的。 】 【烁霄:唔,你只是不喜表达,但表达的时候还是挺坦率的。 】 将焰假装没听到,又问陈飞昀,“你怎么样?” “呵,本小姐很好!” 一时无话,陈飞昀有些僵硬地站起来,“那就这样吧,我回去了!” 将焰没想到陈飞昀来了一趟,竟然什么也没说就要回去了,不过她急着去找南宫灵,所以也没有挽留,快步走到了门边,拉开门送客。 陈飞昀嘴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将焰也没动,还是开着门耐心地等她。 陈飞昀似乎进行了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最后又翻了个白眼,有些气急败坏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将焰顺势关上了门,去找南宫灵。 小队五人的房间被安排在一起,将焰敲了许久的门,南宫灵都没有出来,但按照昨晚文柳的话,她们也不宜在船上四处走动,她应该在房间中才对。 【烁霄:璃芯不回应我的呼唤,不过我能感觉到他在附近。 】 期间,陈飞昀以为将焰在敲她的门,努力压抑着心情,状似平静地拉开门,看到将焰是在敲南宫灵的门,又大力将门甩上了。 将焰有些莫名其妙,仍锲而不舍地敲门,终于把南宫灵烦出来了。 南宫灵脸色不善,眼下乌青,开了门也没说话,于是将焰微笑着率先开口,“睡得不好吗?要不要跟我聊聊。” 南宫灵沉默了会,缓缓退后两步,把将焰让了进去。 将焰拉出椅子坐下,看到床铺上只有床边有一小处凹陷,她开门见山地问:“这次援助行动,你也有自己单独的任务对吧?” 南宫灵坐回床上那处凹陷,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将焰接着说:“是谈映嵘给你安排的,对不对?” 南宫灵终于有所反应,她扯起一边嘴角,冷笑了一下,“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怎么,还不满意,要来当面再羞辱我一番?” 将焰正色道:“现在的结果皆大欢喜,你的任务完成了,你也没有真的死亡,你觉得这完全是巧合吗?” “什么意思?” “在佩尔拉斯时,你偶尔会表现得很奇怪,我起初以为你可能被魔王附身了,现在看来,你只是在找机会完成你的任务,你的任务目标,是让将焰能够杀死魔王。” 南宫灵盯着将焰,不置可否。 将焰:“被魔王吃掉的时候你一定很慌张吧,那一瞬间你最恐惧最焦虑最担忧的事情,就是你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你的任务就完全失败了。” 南宫灵很聪明,将焰说完后,给了她一段思考的时间。 南宫灵抬眼看了将焰一会儿,忽然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那是怪物,是敌人,它不可能帮我实现愿望!” 南宫灵猛然站起来,在房间里团团打转,她看起来有些崩溃,和平时判若两人。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罢了,就算不是巧合,又怎样?这证明不了什么。” “这证明基地、灵契、魔物之间,还存在着巨大的信息差,我敢保证,你继续按照谈映嵘的安排走下去,只会加速这颗星球的灭亡。”将焰信誓旦旦地说。 【烁霄:嗯?你哪里来的这些消息? 】 【将焰:你别管。 】 南宫灵又转了几圈,然后忽然冷静了下来,恢复了她一贯平静从容的姿态,仿佛让她彻夜难眠的疑问,在这一刻都想通了。 她抬头正视着将焰,问道:“是烁霄告诉你的?” “不。”将焰立刻回答,“不过他确实有告诉我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信息,但与这个结论无关。” 南宫灵:“不,一定是他告诉你的,你说的对,烁霄隐瞒了基地太多信息,我们必须提高对他的警戒度,从前对他的信任实在是太莫名了……” 【将焰:虽然我很认同她说的话,不过她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 【烁霄:……下次说这些前,与我商量一下如何? 】 “莫名?为什么不是你知道的太少了呢?”将焰笑眯眯地问,“有很多事,也是这次援助行动出发之前你才得知的吧?” 将焰语气笃定,不过内容是她瞎编的。 南宫灵虽然是谈映嵘一手培养的,但现在基地的代理指挥还是南星,谈映嵘身份特殊,但也能担任战役指挥一职,有两个指挥对于一个庞大的机构和战役来说,已经有些多了。 南宫灵除了能在前线战斗时担任指挥,应该没有总揽战役的职权,以南宫灵的权限,不可能知道基地所有的秘密。 南宫灵并不上当,只是把将焰请出了房间,“到底是不是,我回基地一问便知,这些情况我也会如实上报,基地与军部自有定夺。” 将焰站在门口,听见身后“砰”一声巨响,南宫灵关上了门。 “啧,”将焰揉了把头发,“现在的小孩子真难骗啊。” 烁霄轻声笑了笑,【你不能因年纪而对人感到偏见,可能会吃大亏哦。 】 【将焰:这会儿你又懂人性了,刚开始不还天天当十万个为什么嘛? 】 【烁霄:唔,这是我的独家经验。 】 将焰没理他,想着每个人都见了一下,不能厚此薄彼,于是又去“慰问”了一番文竹。 清剿战役结束之后,没什么人跟文竹交流,她看起来还不太清楚那场梦魇是共通的,不过将焰在梦魇中也的确没怎么见到文竹,不知道她当时梦到了些什么。 文竹看起来状态不错,大概是和亲人见过面了,她脸上也不见疲惫焦虑,最后还给将焰送了个好消息——舰群为了她们全速航行,再过2小时,护送她们回海市的战斗机就可以陆续起飞了。 第63章 乘坐航空母舰的体验卡时间并不长,尤其是将焰睡过去了大部分的时间,其余时间又因身份特殊无法四处走动。 这种级别的舰船上,一般会有上千人的编制,将焰即使在走廊里发了会儿疯似的敲南宫灵的门,也没有任何船员出来窥探,可以说除了文柳,和那些把她们送上船后就消失了的直升机驾驶员,她再没有见过其他人。 即使是她们登上战斗机起飞时,也避免了大部分船员直接见到她们。 未经训练的普通人是无法乘坐军事战斗机的,好在魔法师们身体素质一流,其他几位都是极有经验且已经锻炼了数年的资深魔法师,将焰虽然在锻炼程度上比不上她们,但好歹也是全世界唯一一个S级魔法师了,身体素质又被烁霄硬拽着往上提高了不少。 将焰认不出乘坐的机型,只知道它速度极快,天与海都在机舱外飞速后移。 飞行员原本担心将焰承受不住,但起飞后将焰感觉良好,便放心地再次提升了速度,还贴心地介绍道:“别担心,我们最快时速2500公里!保证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你送到家!” 【烁霄:如果你愿意让我带你回去,我也可以飞这么快。 】 【将焰:……算了吧,怕死。 】 飞行时间约两个半小时,战斗机隐秘降落在华国西南某处军用机场,它们还要回航母上复命。 距离海市还有约二千公里,将焰本以为接下来会安排普通飞机,没想到只是原地换了一架战斗机,五人又被甩上了天。 一个半小时后,众人终于“脚踏实地”,都有些晕晕乎乎地坐上了去往基地的电梯。 - 海市定光者基地7月24日12:45PM - 佩尔拉斯的魔王被击败的消息,比援助小队更早抵达基地,电梯降至目的地,“叮”声结束后,随之而来的是热烈的欢呼。 援助小队只有一人受伤以至于情况不明,不过基地的研究人员们非常自信,认为只要何以宁回到基地,他们就有办法唤醒她。 这几乎是一场毫发无损的胜利,甚至,实际的战斗时间大概只有24小时!何以不欢呼!何以不雀跃! 走廊里和附近的房间里都挤满了人,他们都对着小队的众人大笑、赞美、鼓励,礼花与鲜花瓣都被破例允许进入基地,并毫不吝啬地洒在少女们的身上。 她们被簇拥着,一直走到了S级训练室。 更大的欢呼如浪潮一般袭来,电子烟花在穹顶炸开,美丽又迷幻。 整个基地都陷入了狂欢,仿佛已经赢得了战争的胜利。 谈映嵘通过训练室的广播,向大家说明,他们到底迎来了怎样的惊喜。 谈映嵘:“欢迎!欢迎援助小队的各位平安回归定光者基地!欢迎!欢迎我们有史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S级魔法师——将焰!!” “哦哦哦!!!!!”欢庆声几如排山倒海。 喜爱热闹场面的陈飞昀几乎陷入迷醉,将焰却只觉得这些人有些疯癫得不太正常。 【将焰:你确定我们已经回到基地了,而且就是华国海市的那个基地,不是那只魔王肚子里的那个哦? 】 【烁霄:我确信。你知道,它们无法模拟我们的契约。 】 随着谈映嵘的介绍,五人又被簇拥着走向训练室最前方,这里临时搭建了一处高台,得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她们。 众人在台上站成一排,在这种场合下,将焰很难不配合,她始终保持着微笑,没有做太大的表情,唯有一个人不太配合,那就是南宫灵。 她的脸看起来比将焰臭的多。 基地最高统帅李弘德,毫不遮掩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他走上高台,亲自给援助小队办法勋章。 将焰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李弘德的脸,与梦中相比,他脸上的沟壑似乎更多些,或许是因为梦里的那个李弘德,来自于乔屿的记忆,所以看起来更年轻。 李弘德穿着军装,左胸处挂满了徽章,肩章上是三颗金色的星星,下端由两片金色的枝叶托举着。 南星端着铺了红布的托盘,跟在他身后。 将焰是最后一个受领勋章的。 李弘德:“将焰女士,我代表基地、代表国家、代表人民,深深感谢你的付出,你的勇敢,在佩尔拉斯的[魔王]清剿战中,你几乎以一己之力击杀了魔王,这是我们史无前例的巨大胜利!” 将焰背着手站着,注视着李弘德亲自为她戴上勋章,并发表着诚挚的感言。 南星在后面给她疯狂使眼色,嘴巴开开合合,似乎在让她说话。 将焰始终没有开口。 李弘德最后行了一个军礼,“再次向各位献以衷心的敬意!谢谢你们!” 说完他便打算离去,将焰终于在此时开口,“李将军。” 她认不出肩章所代表的含义,李将军,这是她通过南星对李弘德的称呼而知道的。 “表演结束了的话,我们现在可以开始战役汇报了吗?” 将焰的声音很轻,她确保李弘德能听见,近处其他几人也听见了,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李弘德神情未变,完全没有因为将焰的冒犯而恼怒,他停住脚步,走回将焰身前,认真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汇报会议将在阿尔法区第十会议室举行,让南星告诉你详细的安排吧。” 他抬手示意南星留下,自己重新整理了下帽子便从台下的门离开了。 广播中,谈映嵘继续进行着庆祝演讲,南星快速把托盘塞进最近的一位工作人员手里,迅速掏出平板修改日程,并推着少女们下台离开了S级训练室。 台下的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显然知道援助小队此时一身狼狈,风尘仆仆,通过采集摄像头还被放大了无数倍投放在了S级训练室上空。 他们以为女孩们被送下去休整,再次爆发出掌声与雷鸣般的欢呼,没有任何人阻拦。 门外,南星一边疾行,一边嘴上絮叨个不停: “给你打通讯为什么不接?让你说谢谢也不说,那可是上将,军职说出来吓死你,这你也敢顶撞?什么叫表演啊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虽然你们任务完成的确实很快,简直超乎想象的快,但这也不是你这么张狂的理由!” 【将焰:你看,我就说他很烦人。 】 【烁霄:嗯~】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嗯?李上将本来考虑到你们刚回来很辛苦,给你们留了休整的时间才准备开汇报会议,真是记不得别人一点好,这下好了,所有人都反过来配合你,很多领导都还在路上呢,哪里能马上就开会。” 将焰还有心情插科打诨,“唔,之前咱们开会的时候不是还能线上开嘛。汇报比较重要,没必要休整。” 南星狠狠瞪她一眼,“你觉得没必要,其他人有没有必要?你看看姑娘们现在像什么样子?” 陈飞昀立刻不满,“什么样子!?本小姐又不是乞丐,在船上的时候也是洗过脸洗过澡的!” 乔屿:“啊?那你洗完又穿着脏衣服……” “啧!要你管?” 将焰看向南星,“看吧,你说你,讲那么大声做什么,这下好了,惹得大家都不开心。” 文竹嘿嘿一笑,“我也无所谓的,汇报完再休息,心里就没事儿了,能休息地更好呀。” 南星就这么絮叨了一路,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抱怨,指责将焰怎么不听管教之类,将焰基本不搭理他那些话。 佩尔拉斯清剿战前,将焰也来第十会议室参加了战前会议,上一次来时,这里很像一间教室,但这次来又完全不同了,看起来就是一间正常的会议室。 因为临时提前了会议,南星已经尽力安排,但仍需要在二十五分钟后才能正式开始。 援助小队和南星是最先抵达的,李弘德从S级训练室离开后,不知去了哪里,并没有直接来这里。 安顿好几位少女,南星又招手,把将焰叫到了门外,再次问道:“离开佩尔拉斯后为什么不接我的通讯?我让乔屿找你,你也不回复。” 将焰奇怪道:“为什么非得接你的通讯?回程的路线安排得这么紧密,你们应该对我们的行踪和状态很清楚吧,文柳难道没有给你汇报吗?如果你很急的话,为什么我说立刻开汇报会议,你又不高兴?” 南星:“你……” 顿了半晌,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终于屈服似的抛开了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汇报会议,你先大致跟我说一下你要汇报的要点,我帮你审核一下,这次有很多大人物参加,免得你一会儿又语出惊人,把大家都吓死。” 将焰:“啊,那超级多哦,全是猛料!我都不知道从哪开始讲呢!” 南星:“认真些!” 将焰眼珠转了转,突然凑近南星,南星吓了一跳,往后蹿了一步,“好好说话。” “好吧,我还以为你那怪病好了呢。”将焰笑着站直了身体,“倒真的有件事想提前跟你说。” “什么?” “我要求加入基地决策层,希望你能在会议上大力支持我,等我上位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第64章 南星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相当精彩, 可以说是色彩纷呈,五花八门。 他迫切地想要撬开将焰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被灌了些什么浆糊。 “你……”南星也并非断然拒绝,甚至还努力地为她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定光者基地是中央军部直属管辖单位,最终决策层就是军委,你怎么加入?” 将焰有些惊讶,“没想到你这么看得起我?” 南星:“?” “《定光者基地新人指引手册》第一章第五节,基地的组织架构。”将焰对照着腕表上的手册快速念了一句,然后看向南星。 南星这才恍然大悟,竟还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将焰没有真的发疯。 定光者基地的组织架构并不复杂, 一共只分了三级。 第一级为总指挥中心,是基地最高权限机构,负责商讨基地整体的发展趋向、组织基地日常救世活动等,同时顾名思义,也是位面灾厄战争的总指挥中心,对中央军部直接汇报和负责,所以重大事宜都需商讨方案后上报中央军部,获得许可后才能开始执行。 第二级是组织部,负责将获准的方案进行拆分策划,下发各部执行等。 第三级就是具体负责某事务的部门, 一般没有特殊职能的魔法师所在的就是这一级的魔法部, 若有其他特殊职能,便同时加入多个部门进行工作。 将焰想要进入的就是基地的总指挥中心,目前除了南星,没有其他魔法师位于该机构中。 南星身份特殊,与其说他是唯一一个加入总指挥中心的魔法师,不如说他先是总指挥中心的人,然后才是魔法师。 所以定光者基地中,并没有普通的魔法师加入总指挥中心的先例,虽然这个部门比起进军委来说要容易得多,不过仍然非常有难度。 基地对将焰做过政审背调,南星更是把她的档案里三层外三层扒了个干净,这人在政治上虽然没什么危险性,但是当了短短三周魔法师,就想要进入最重要的,能够影响战争走向的决策部门,仍然是一个极为异想天开的设想。 南星语重心长地劝道:“将焰,我理解你的意思,不过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所以才需要你帮忙嘛。”将焰笑得很自信,南星觉得这笑容很刺眼,好像是将焰在故意耍着他玩似的。 “那你有什么优势?有什么条件?”南星认真问道。 将焰挥挥手,“这个留到会上说吧。” “你……”南星脸都憋红了,他几乎确信将焰就是想耍他玩! 南星气得转身进了会议室坐下闭目养神,再不理会将焰,将焰跟在他后面进去,坐到他对面。 【烁霄:你想用什么条件加入决策层? 】 【将焰:我,和你。 】 烁霄满意极了,欢欣雀跃道:【我很高兴,将焰,你终于意识到我们二人加在一起就是极为强大的一股力量。 】 将焰没理他,过了一会儿,烁霄又说:【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说的意思是,“我们”? 】 【烁霄:不说话的话可就算默认了哦。 】 【将焰:这重要吗? 】 【烁霄:当然! 】 忽然又有推门而入,是一位约摸四十来岁的女性,一身黑衣黑裤黑鞋,朴素极了。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助理模样的人,不过停在门外没有进来。 女人只是简单跟众人点头示意,便坐在了南星的左手边。 总指挥中心一共由七位成员组成,其中四位属于基地编制,分别是谈映嵘、南星、白玉青、叶千,另外三位属于军部编制,分别是李弘德、陈明瑾、江湖。 这个女人没有穿军装,基地编制人员中只有谈映嵘和叶千是女性,想必这位就是基地的首席执行官,叶千。 首席执行官是实务官,总指挥中心商议获准执行的所有决策,都由执行官带领第二级机构组织部进行执行。 按照《定光者基地新人指引手册》中的介绍,总指挥中心具有最高话语权的人就是基地最高统帅李弘德,他也是定光者基地的创始人之一。但组织架构决定了基地并非某人的一言堂,李弘德不会魔法,更不会研究魔法,他更多是承担基地与中央军部的沟通和链接职责,以及作为将军,他要以真正的军人思维带领这座特殊的机器去赢得战争。 谈映嵘和白玉青是定光者基地的另外两位创始人。 他们原本是物理学家,谈映嵘不知因为什么契机而发现了魔法的存在,于是转而开始研究魔法,并拉上了她当时的朋友白玉青。 最早的魔法数字模型就是谈映嵘27岁时建立的,在她研究的模型和公式基础上,基地建立起了相对完善的魔法理论体系,为之后的所有魔法研究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谈映嵘的职位是定光者基地首席技术官,同时担任着魔法理论科主任一职,在基地建立初期,谈映嵘作为对魔法最有研究的人,还要负责处理魔法师们的各种“魔法病”,所以也被一些人称作谈医生。 白玉青也是学术狂魔,除了技术官外,还担任附魔武器研发部部长,与谈映嵘不同,他几乎不参与基地的管理决策,人生目标似乎是全人类进行进化,让每个人都能学会魔法。 南星是基地的首席执舰官,如果不清楚南星与基地合而为一的奇特魔法,会很难理解执舰官这个词,毕竟定光者基地并不真的是一艘船,但当你理解了南星和定光者基地的特殊之处,又会觉得执舰官真是最适合他的称呼。 基地名义上的总指挥是李弘德,不过基地建立初期,谈映嵘便展现了其惊人的指挥天赋,李弘德认为基地作为一个为魔法师服务的基地,也是以魔法师为主要作战力量的救世组织,理应让具有专业素质的人进行指挥,于是任命谈映嵘为代理指挥。 南星从很小的事后就跟在谈映嵘身边学习,包括魔法理论与指挥知识,所以许多研究员到现在也习惯性地叫他“南助理”。 南星成年后,也被任命为代理指挥,到灾厄开始时,南星虽无总指挥之名,却有总指挥之实。 会议正式开始前的五分钟,剩余人员也陆续到场落座。 七位掌权人与五位援助小队成员分坐长桌两端,会议正式开始。 长桌最西面上空投射出一块细长的屏幕,就像一张漂浮在空中的巨大白纸,会中每人的发言都会被转为文字自动记录在上面。 这次剿灭战的情况,要直接对总指挥中心汇报,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因为决策层会议通常每个月才组织一次,无特殊情况不会邀请非指挥中心成员参加。 南星:“总指挥中心,2056年7月第二次指挥会议现在开始。首先再次欢迎援助小队的各位平安归来,第一项议程为佩尔拉斯清剿战情况汇报,因时间有限,请优先汇报清剿战中最为重要的情报,会后再向基地提交详细的书面报告,发言顺序按照点名顺序,第一位,乔屿。” 资深大魔法师乔屿已经非常熟悉这种汇报的场合,毫不怯场地开始发言。 “……魔王的结界几乎笼罩了整个佩尔拉斯,因为条件有限,没法对这个结界做进一步的数据观测,这个结界的作用是阻隔、封闭,并没有改变结界内的真实时空,我个人不认为这是[魔王]溟魇的特别权能魔法,应该只是普通的结界魔法,因为在魔王真身所在地,我察觉到另一层小型结界在附近展开……” 场合看起来很正式,但是对她们的汇报标准却不高,基本是每个人根据自己的观察和思考,汇报在佩尔拉斯注意到的,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信息就可以了。 每人发言完毕之后,领导们有不清楚或想要进一步了解的地方也会进行追问,提问都非常专业。 汇报就这样在南星的点名下推进,将焰不清楚点名的顺序,她本以为是按照坐次顺序,但乔屿之后又跳过了她,点到了陈飞昀,将焰的发言顺序是第四位,第五位是南宫灵。 在将焰进行汇报之前,坐在将焰斜对面的谈映嵘出言打断道:“将焰女士,我真的很好奇,你现在的魔力值有多少?” 将焰还没说话,谈映嵘又笑着补充道:“虽然会后你们会再进行身体检查,不过毕竟你是我们第一个S级魔法师,我们实在都太好奇了,你是否能提前满足我们这点小小的好奇心?” 将焰微笑着,没有隐瞒:“十万。”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会议中始终反应平平的白玉青也猛然瞪大了眼睛,扭头死死盯着将焰,一双眼睛跟X光似的对着她上下扫描。 谈映嵘先是有些吃惊,然后忍不住大笑出来,她坐在李弘德的右手边,此刻直接微微倾身过去,语气中难言激动,“比我想得更好!李上将,我想我们可以立刻修改循环三战役的人员安排,还有……” 李弘德微微抬手,轻声打断她,“这个待会再讨论,先让她汇报吧。” 第65章 谈映嵘没有因为自己的提议被拒绝而生气,只是有些惊喜和恳切地对将焰说:“当然,请开始你的汇报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能够重点汇报你快速晋升的这部分,这对我们有很重要的参考意义。” 说完她看向右手侧的白玉青, 白玉青也点头表示赞同。 “没错, 根据资料,你在参加佩尔拉斯的[魔王]剿灭战之前还只有2万点魔力值,仅仅几十个小时之后魔力值就提升到了10万!这实在,实在是史无前例的增长速度, 如果你的经验能够分享出来,我们或许能够打造一支S级魔法师的尖端战斗小队,直接解决剩余的几个虫洞点也不成问题!” “的确。” 李弘德左手边的两位军官听到这里, 也相继点头。 将焰始终微笑着,极为配合,“好啊。” 将焰详尽描述了佩尔拉斯的情况,包括那些她们根本没有来得及解决的魔物潮,盘踞在河道中的巨大蠕虫,以及[魔王]溟魇。 作为那只魔王的唯一击杀者,没有人能说出比将焰更有效的信息,而无论是魔王的信息,还是让她晋升的信息,归根结底都只是——那个梦的信息——将焰都没有任何隐瞒地全盘托出。 这个梦汇聚了小队中许多人的心魔,当面讲出这些事,对那些人来说是一场很残忍的处刑,但同样也是将焰对自己的一场审判。 她的一字一句都被记录在屏幕上,她被动窥视到了他人的内心, 窥视到别人深埋在心底的机密,而那些窥视,现在又被血淋淋地摆到了台面上。 当将焰说到梦中的谈映嵘时,坐在对面的谈映嵘的笑容消失了,说到李弘德时,有几人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在李弘德的脸上快速扫过。 很快,几乎所有人都如坐针毡了。 所有人都清楚,将焰所说的这个诡谲、荒诞、恐怖的梦里,埋藏着大量真实发生的事,那些事肮脏且残酷,指向了基地里地位最高的两个人。 南星死死盯着将焰,胸膛肉眼可见地起伏着,他不敢去看谈映嵘的脸,也不敢去看南宫灵,他只敢盯着将焰看,并企图从她看出破绽——看出将焰编造了那些事的破绽。 但他失败了,将焰的脸上只有平静,那些细微的表情表示她正在仔细地回忆细节,她没有说谎。 将焰说完了,微微挑着眉,看向谈映嵘,“我的汇报结束,各位领导有什么想问的吗?” 领导们面面相觑,这时候无论是否开口,无论是否问关于身边这两人的事件细节,都显得尴尬刻意。 白玉青没跟任何人对视,他不在意那些弯弯绕绕,只在意唯一的问题,“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因为这些事而感到痛苦?又因为你足够的痛苦,所以激发了你以及灵契的潜能,完成了晋升?” 白玉青的语气中有几分不解和失望,似乎是在说:就这样吗? “要把噩梦描述地让所有听众都害怕的确是一件难事。”将焰说道。 白玉青伸手去揉那一头乱发,“啧,这感觉普适性不强啊……”说完掏出平板和笔开始写写画画,完全陷入了激烈的计算之中。 谈映嵘轻轻瞥了一眼南宫灵,终于开口,“你是说,魔王编造了能让你感到痛苦的事?” 将焰说:“不,是编织,这和编造有本质的区别,我们不应该弄混这一点。” “编织?”谈映嵘偏头问道:“你觉得梦中的所有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可其他诸位魔法师此刻坐在这里,并非我们的幻觉。” “如果我们不重视这个梦,并想办法做出改变,那么梦的结尾总会变成现实的。”将焰说。 “为什么?” “我原原本本地讲出梦中的所有细节,但无意以此要挟或审判任何人,如果有人被冒犯,我向你道歉。但是李将军说的没错,危难当前,我们应该多想怎么去解决当下的困境,而不是相互审问相互责备对方的做法是否正确。”将焰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对面每个人的表情。 “ 7月14号,我才正式加入定光者基地,到今天,是7月24号,正好十天。我知道基地对我有极高强度的监控,那么你们应该也知道,那个梦境中有太多我不可能知道的,真实的机密信息与细节,还有一些并未公开的信息,也不必去猜测到底是真实还是杜撰,是我在梦中获知,还是有谁告诉了我?相关的人自己应该都很清楚,这也并非今天的重点。 “重点是,我认为在这件事上,魔王并非弄巧成拙,而是有意为之。” 今天的重磅消息实在太多了,前面的信息还没让有些人平复,将焰紧接着又放出了猛料。 她是什么意思?魔王让她们做梦,并非让她们痛苦恐惧,好趁虚而入吸食灵契,而是故意这么做,刺激将焰晋升后杀了它! ? 会议室中霎时炸开了锅,无论是魔法师们,还是地位超然的领导者们,此刻都交头接耳起来,李弘德用手指连续敲击了好几次桌面,才将声音压了下去。 “让她继续说。” 将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下压,这让所有人都不自觉仰头看她,集中注意力在她身上。 “想必各位都已知道,在循环一战役的永夜君主剿灭战中,君主曾在结界中化为人形与我对话,这件事给了我非常大的震撼,同时我也很疑惑,这本应该是一件相当值得注意和研究的事,为什么在基地中却似乎没有引起太大反响? “一只魔物,竟然能够化成人形,能说人言,与魔物进行交流的经历也是史无前例的,这是我们和敌人最直接的一次交流,这不是幻觉,而是极为有效的情报! “我还记得它说的第一句话是,它侍奉的主人是ming王 , [君主]只可能侍奉[魔王] ,这个ming王 ,具体不知道是哪个字,不过这次佩尔拉斯的[魔王]叫做溟魇 ,这是否就是永夜君主口中的溟王?如果是的话, [君主]尚能学人言,凭什么作为它主人的[魔王]不可以?拥有那样高智商的种族,有可能在使用它强大权能让人类做梦时,没有预料到可能产生的后果吗?退一步说,我们这几个魔法师,魔力值加起来可能都不够它施放一个超大型魔法,它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让我们做梦?佩尔拉斯那么多魔物,它身为[魔王]难道使唤不动,还要让它一个[魔王]亲自出手来杀吗?” 将焰几乎在没有思考的快速发言,大段大段的话语被记录在房间中悬浮着的屏幕上,内容多到不像是在记录她的话,而像是将焰正看着屏幕念她的发言稿似的。 “君主的第二句话,是说好啊,你的这份是最大的 ,我的这份什么是最大的?起初没有人告诉我,我也不理解它的意思,但现在我懂了,或许你们懂,但却没有告诉我。” 将焰看了一眼南星,南星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它的意思是,我的这份灵契,是最大的,并且希望我将这份最大的力量献给溟王尊者。如果佩尔拉斯的魔王就是溟王尊者,我这份最大的灵契已经送到了它的嘴边,甚至它那巨大的身体已经真正将我吃到了肚子里,它为什么还要让我做梦? “如果有人知道从前是否发生过魔物吃掉灵契的例子,或许能告诉我那是一个什么场面?” 白玉青的眼睛藏在厚厚的眼镜片后面,灯光打上去,镜片惨白一片,“没有。” 将焰闻言皱起了眉,谈映嵘补充道:“是的,没有,在基地的记载中,从来没有魔物吃掉灵契的记录。” 将焰一手撑在下巴上,眼珠快速转了几圈,“……没有?” 南星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声吸气声似乎吓醒了将焰,她猛然抬头,双手拍在桌面上, “不对!魔物一定会吃灵契,如果基地没有记载,是否是基地的非编魔法师被吃了,但基地却不知道?” 南星说:“不可能,即使并不在基地编制内,所有魔法师都在海市,监控她们轻而易举!从来没有与魔法师结合后的灵契被魔物吃掉的记录!” “那就对了……那就对了”将焰轻声念叨着,“魔物天然会被灵契吸引,按照永夜君主的说法,他们一定是会吃灵契的,但为什么从来没有吃过?因为它们所谓的吃,跟我们立即的吃不一样!” 谈映嵘的表情忽然变了,刻薄的脸上浮现出堪称恐惧与呆滞的神色,“扶光……” 她瞪大了双眼,猛然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推出一声极刺耳的尖锐噪声。 “你们几个,先出去!”她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女孩们,然后身体一软,几乎就要倒下去,白玉青和李弘德迅速起身,一人一边架住她的胳膊。 谈映嵘再度抬起有些颤抖的手,指着她们道:“先出去……” 乔屿率先起身,二话不说就往外走,文竹立马站起来跟出去。 南宫灵不明就里,有些担心谈映嵘的状况,还想走过去扶她,“老师,我……还没有汇报。” 谈映嵘甩手挥开她的手,伸手按住太阳xue ,声音颤抖,“出去!” 南宫灵被吼得后退一步,白玉青立刻朝着南宫灵使眼色,南宫灵抿着唇,低头走出了会议室。 “将焰留下……”混乱之中,谈映嵘又说了一句。 将焰本来也没打算走,此刻看向还在身边徘徊的陈飞昀,劝道:“飞昀,你先出去。” 陈飞昀眼看也没什么留下的余地,只好也走了出去。 谈映嵘被两人搀扶着,瘫在椅子里,仿佛又老了十岁,她剧烈地喘了几口气,南星拧开她的保温杯递过去,谈映嵘接过抿了几口,嘴唇发白,轻声说:“我知道它们是怎么吃的。” 第66章 谈映嵘打开自己的平板,在屏幕上做了个抓取的动作,然后丢在会议桌上,桌子正中央立刻浮起一块虚拟屏幕,显示着谈映嵘平板上的内容——是一朵扶光花。 谈映嵘:“我们对于扶光的研究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但始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老白经常对这条研究路线提出质疑,认为这是浪费时间,就算研究出来什么,对我们的事业也没什么帮助。” 屏幕上快速闪现过扶光花的各种拆解画面,基地也曾将扶光带给植物学家做研究性解构,植物学家们一开始却都以为基地的人故意用假花或是没见过的新型材料刁难他们。 扶光花虽然是形状是一朵花,但并不是真正的植物,它是一种能量体。 在海市产生的所有扶光花,基地都会做回收,它们被保存在基地中的某些房间里,并长期供研究员进行研究。 一开始,他们的研究思路是想要弄明白,为什么魔物被魔法杀死之后会变成这样一种形态的东西。当确定扶光花是一种能量体后,他们又想弄明白这种能量是否可以为自己所用。 这种能量体是全新的物质,不是魔物也不是魔法,但其中确实夹杂着一些魔力,所以基地蹭尝试将扶光转换为贮藏性能源,这样就可以为魔法师随时随地提供补充性能力,就像一块便携充电宝。 这个项目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 但始终没有成功,它们无法从这种能量体中提取任何能量。 除此以外,扶光花本身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用途,即使是人类也可以轻易摧毁它。 到了位面灾厄战争正式开始时,光是[君主]级魔物在一开始被削下来的躯体所产生的扶光花就成千上万,在研究对象如此充足的情况下,基地对扶光的研究仍然毫无进展,仿佛它们真的只是一些美丽无用的东西。 直到永夜君主死后,留下的那一株巨型扶光,让基地再次燃起了对扶光的研究热情。 扶光花产生了新的形态,这与之前普通魔法留下的普通扶光花有什么区别?而且那株巨型扶光,比普通扶光更像是一种植物,它有根系,仿佛扎根在大地之后汲取营养,巨型扶光花似乎变成了一种活物。 “所以,你们明白了吗……”谈映嵘问,“这就是魔物吃掉了魔力的证明,它们不是美丽无用的战利品,而是魔物吃掉魔力,吃掉灵契的力量之后留下的消化物!” 白玉青推了推眼镜,仍然对谈映嵘如临大敌的状态表示不解,“不明白,所以这是魔物拉的屎?那又怎样?” 谈映嵘将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巨型扶光的解构图上,在地面之下,长达几十米长的巨大根系都被清晰地扫描出来并被做成精密的电子图像,一些细小的箭头顺着植物的根系慢慢向上,覆盖至巨大的叶片与花瓣上。 谈映嵘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说:“因为你是个蠢人,南星,你说!” 南星犹豫了一下,但很快站起来,手中不知何时拿了支激光笔,远远点在屏幕上。 “这能说明很多事,第一:如果扶光花是消化物,这说明我们一直以来击杀魔物的方式都是错误的,我们以为用魔力击杀了魔物,实际上是在喂养魔物,但是这显然和我们现在实际见到的情况相悖,因为那些被魔法杀死的魔物确实都死了,并没有因为得到了食物而变得更强大。” 南星操控着激光笔在屏幕上的扶光花上画了一圈,这一点也是他很疑惑的,巨型扶光完全长成植物的样子,但是人类也并不知道它到在“汲取”什么。 “第二:为什么普通扶光和巨型扶光会有构造上的区别?如果说普通魔物吃的魔力少,只能变成普通的小小的扶光花,而特别的魔物,比如[君主]及以上级别的魔物,它们吃得多,所变成的扶光花就会特别巨大?可它们并非不会产生普通扶光,从目前的永夜君主和溟魇魔王清剿战中都能看出来,它们差不多是在产生了足量的普通扶光之后,又额外产生了一株巨型扶光的,巨型扶光会产生巨量的根系,和普通扶光不同,它们会凭借着巨型的根系扎根在土地上,如果这个根系只是为了让它们保持平衡,那么为什么它们需要立起来?如果这个根系和赤星上的植物一样是为了汲取养分成长,那么它们汲取的是什么?又要长成什么样子?” 白玉青反驳道:“这些为什么不也都是因为你们的猜测吗?我不懂为什么要把所谓的魔物吃东西和扶光花联系起来?这个预设太奇怪了,根本没有根据。” “不,根据一直放在我们眼前,只是我们一直都没有重视。”谈映嵘在平板上飞速地翻找着什么,但焦急之下,始终找不到。 南星拿出自己的平板,轻声说道:“老师,我来吧。” 谈映嵘无力地靠坐在椅子上,冲着他轻轻摆手,然后将手撑在了太阳xue上。她的太阳xue从刚才开始就在突突作响,此时松懈下来,更加无力应对生理上的痛苦。 南星也虚空做了个抓取投掷的动作,他的投屏窗口浮现出来,把谈映嵘的那个窗口挤到一边。 屏幕上是一份文字资料,这份资料的来源很早,早到身为研究员的谈映嵘都很久没看过了,所以刚才一直翻找不到。 但其实它一直在一个很多人都会看的,朴素的地方——《定光者基地新人指引手册》。 第二章第二节,魔法师的天敌。 魔法师的天敌,就是魔物,而魔物的天敌,也是魔法师。魔物天然渴求着灵契,它们会在出现时自动搜寻周围的灵契,并不断试图吃掉它们,而灵契因为有魔法师的保护,才能避免被魔物吞食的命运。 “灵契是魔物的食物,这是我们在很早以前就达成的共识。我们无需再就这一点做任何的证明,因为定光者基地成立以来,已经有无数的案例证明了这一点。”南星的激光笔在手册的第二章那部分打转。 “魔物会吃灵契,但即使是乔屿当年,不主动攻击魔物的进一年内,魔物不断啃噬她的身体与溢出的灵力,乔屿虽然能感受到□□上的痛苦,但她的灵契始终没有真的吃掉 ,根据乔屿后来的回忆,那些魔物应该都只是最低级的[魔兵]或[侍从] ,这类魔物要吃掉一个人类,几乎是瞬息之间就能完成,为什么面对一个故意不攻击它们的魔法师时,却长达一年都没有成功吃掉她呢? “而第二个例子,就是何以宁。根据汇报,何以宁被魔物掳走,并被魔物潮包围了长达几分钟的时间,那些魔物潮里面,很可能存在[从将] ,但是直到何以宁被救出,她都没有真正被吃掉。” 刚才的讨论涉及到魔法这种专业领域,其他几位没有学术基础的成员始终没有插话。 现在李弘德终于坐不住了,他面色严峻地问,“如果这个推测属实,你的意思是,基地这么多年来所击杀的魔物,都是虚假的,我们都上了魔物的当,实际上给它们完成了喂养?而我们曾经引以为豪的魔法师零死亡率,也只是因为魔物压根就不会真的杀死魔法师们,它们需要魔法师活着,并用魔力杀死它们?” 陈明瑾说道:“这太荒谬了。” 谈映嵘脸色很不好,现在几乎是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荒谬?难道这个世界上有魔物,有魔法,听起来就不荒谬吗?诸位长官如果觉得这个推论很荒谬,可以想想你们刚知道这个基地是用来做什么的时候的样子。”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但却很好地解决了当下的问题,另外两位军官听了后,都不再插话了,显然谈映嵘说得是事实,定光者基地的建立,在一开始也是荒谬的,光是说服军部的大人物们建立这个基地,就花费了谈映嵘很多口舌与心力。 叶千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起来就是一架只知道如何让定光者基地运转起来的机器,“既然推论都到了这种份上,那接下来直接安排实践就好了,没必要进行争论。” 将焰有些惊异,叶千算起来是一位行政方面的人才,但是思考时却也有些科学家般的精神,她立刻赞同叶千的意见,出言支持道: “我同意,基地这边的实验普通的魔法师就能做,而且我建议实验用的魔物等级不要超过[侍从],这两种魔物拥有智慧的可能性最低,比较安全。不过高等级的魔物也要参与实验,但我建议实验的方向要放在扶光花的研究上,也就是[君主]级以上,好在我们现在还有几个现成的实验对象,我可以去剩余几个[魔王]降临点执行清剿任务,不需要其他人,我一个人去。” 白玉青皱眉问,“清剿?如果你们推测正确,现在再去执行清剿任务,不是正中它们下怀?” 将焰说:“是,也不是,虽然我们推测魔物吃掉了魔力,但被杀死的魔物消失了,这也是事实,在我们弄明白它们到底想做什么之前,我们只能保持现状。” 第67章 “这个实验可以做,但是要从低等级的魔物开始,不需要你现在去执行[魔王]级的任务。”李弘德说道:“你现在已经是S级魔法师,而且是我们唯一的一个,我希望你也能和我们一样重视你自己,不要轻易将自己送入危险之中。” “同意,虽然战况紧急,但还不至于让你一个人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坐在李弘德左侧的军官陈明瑾紧跟着发言。 “嗯,我们的外交交涉就快成功了,之后完全可以派出更加稳妥的队伍前去援助,这次去佩尔拉斯的援助小队本就是临时方案。”另一位军官江湖说道。 将焰微微摇头,不太赞同,“距离下一次循环战役开启还有四天,这期间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 叶千:“只是不再安排清剿战而已,基地的工作始终在正常推进。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怎么应对下一次战争?” 将焰:“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还有,在佩尔拉斯我们只来得及杀死了魔王,魔王死后,它的巨型结界也消失了,佩尔拉斯的君主,以及其他普通的魔物该怎么办?” “这并非需要你考虑的问题。”陈明瑾说:“基地的决策自有用意。” “是吗,我要求披露用意 。”将焰立刻说。 “这不在你的获悉权限范围内。”江湖说。 听见这句话,将焰忽然扯起嘴角一笑,慢条斯理地坐回座位上,正待开口,却被南星强势打断: “两位将军,我认为将焰说的有一定必要,我们可以提升她的权限等级,向她披露大部分或者全部机密事项。将焰现在不仅是唯一的S级魔法师,而且我们很可能在之后都不会拥有第二个S级,这一点各位想必也很清楚,我认为我们应该给她充足的信任。” 谈映嵘已经完全不在状况内了,她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她的实验室,将扶光花的秘密研究得一清二楚,所以旁人现在在说什么,她几乎都没在听。 李弘德见谈映嵘没有发言,只好主动接过南星的话头,并代表军部发表意见,“ S级确实很重要,但这和提高权限等级,披露机密有什么关联呢?” 将焰嗓子眼里刚冒出一个音节,又被南星故意提高的音量盖过去了: “李将军难道忘了,将焰的灵契是烁霄,而定光者基地的建立和伟大事业的完成,都离不开烁霄的帮助,从前烁霄是灵体状态时,只会选择性地为我们提供信息,但现在他和将焰合为一体,一体双魂,只要他们始终保持这种状态,而我们又能赢得将焰的信任,那些烁霄没有告诉我们的事,完全可以靠将焰告诉我们。” 将焰挑了挑眉,简直惊呆了,南星这货,竟然敢当着她和烁霄本人的面儿说这些。 “你是在当面挑拨离间吗?”她有些兴味盎然地问道。 【烁霄:我同意。 】 南星一脸严肃地看过来,“当然不是,我们只是信任你,并想要求得你的信任。” 白玉青很少参与这类决策,但现在的情景难得让他觉得有些有趣,而且谈映嵘不参加讨论,让他觉得失去了很多乐趣,于是用胳膊肘撞了撞谈映嵘,有些幸灾乐祸地问,“你怎么看?” 谈映嵘猛然被撞了一下,思路被打断让她有些恼怒,一记眼刀狠狠剜过来。 白玉青丝毫不惧,甚至可以说有些嬉皮笑脸,“你徒弟说要给将焰开权限,你觉得呢?” “什么权限?”谈映嵘看向南星,完全没有为自己在如此重要的会议上走神而感到抱歉的意思。 南星解释道:“信息权限,我认为……” “可以。” “嗯?” “可以。”谈映嵘冷着脸站起来,“其他事项你们定吧,我现在要去实验室。”说完也不管其他人的脸色,径直站起来出去了。 门开时,将焰看到刚才出去的少女们还站在门口,南宫灵看到谈映嵘头也不回地走了,也不管后面的会议是否还需要她,一路追着谈映嵘走了。 门再次关上,会议室中静默一片。 李弘德打破沉默,“既然谈主任已经发表意见,那么我们也投票吧。我认为南星所言有一定道理, S级魔法师能够极大增加我们[魔王]级清剿任务的成功率,以后[魔王]级以下的任务有了将焰,也都不足为惧。将焰是定光者小队的一员,烁霄也是我们极为信任的灵契,即使我们不为将焰开放信息权限,她从烁霄那里也完全能够得到所有信息,那还不如直接开放权限,提高她的信息获取效率,这样在以后的行动中,或许将焰能够发现魔物更多的秘密,就像今天一样。” 李弘德极为冷静详细的阐述了自己的意见,并举起了手,投了赞成票。 南星紧跟着举起手,白玉青吊儿郎当地也举起来,说道:“我没意见,如果接下来没有重大议题我也回实验室了,我的项目现在正处在关键阶段。” 剩余几位闻言也相继举手,最后由李弘德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信息权限请南星帮忙为她处理,今天组织会议的本意也是想第一时间了解到[魔王]清剿战的情况,看来我们今天也所获颇丰。接下来的任务还是循环三战役,在此之前我们不会再安排其他[魔王]级清剿战了,散会吧。” “诶?”将焰也没想到南星就这么把话题给岔过去了,她还没说要加入决策层的事呢! 眼看着领导们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将焰猛然站起来,打算叫住他们。 她发誓从来没见南星的动作这么快过。 南星分明还在长桌的另一边,他的右手边是门,领导们都得从他右边走,这直接封死了南星接近将焰的最短路线。 而从左边绕过来的话,距离还极远,根本来不及止住将焰。 于是南星单手一撑,瘦弱的小身板就轻盈跃上了桌面,然后一个滑铲冲到了将焰面前,他顺势伸手一抓,抓住了将焰举起来的右手腕。 最后一位领导也走出了会议室,他跟南星不算熟稔,余光瞥见了南星的动作,但并未回头。 将焰看着南星抓着她的胳膊,也有些懵了,虽然她现在还穿着在佩尔拉斯时穿上的黑色雨衣,南星实际是抓着她的衣服,并没有碰到皮肤,但对于南星来说,这也是非常失礼且莽撞的举动了。 【烁霄:他在干嘛! 】 烁霄在将焰的脑子大喊了一声,有些明显的慌张和震惊,【他不是不能碰女人吗? 】 【将焰:他疯了!为了不让我进总指挥中心,他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 】 神剑在烁霄的控制下现世,火舌从剑身上卷起来,圈住南星的手腕狠狠一拉,将他往旁边扯了一下。 南星被这火舌扯醒了,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竟然直接抓了将焰。 将焰此时一脸震惊,一会儿看看还在桌子上的南星,一会儿看看自己刚才被抓过的手腕,“好啊,好你个南星!咱们在外边儿不是说得好好的?阻止我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是担心我上位了以后把你踹下去吗?” 南星连忙摆手,“不是不是!” “啊!”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两人闻声望去,竟是乔屿等人又进来了。 南星慌忙甩开手腕上的一圈火焰链条,从桌子上跳下来,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咳,你们……怎么还在?” 陈飞昀双手环抱,脸色狰狞,“不然?” 乔屿动作夸张地捂住了嘴,显然是在看笑话,“你们……你们……” 文竹左右看看,又挠了挠头,“南指挥为什么上桌了?” 将焰冷笑道:“他疯了。” 南星:“咳!汇报会议已经结束了,各位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后面的行程安排会发到你们的腕表上。” 陈飞昀一手抵着门,一手撑在门框上,“什么意思?我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将焰身后的神剑一震,火焰轰然释放,火舌一路窜上了房顶,简直恨不得把基地掀了似的。 将焰被吓了一跳,伸手去抓神剑,试图把它塞回身体里,但烁霄显然并不愿意,大团大团的火焰从剑身上探出来,一部分恨不得把将焰整个人裹起来,另一部分化作几支火焰长矛对准了南星的脸,要不是将焰还揪着神剑,那些火焰拧成的尖端几乎就要把南星的头发都烧起来了。 【烁霄:别怕,这种流氓死不足惜,只要你一声令下,就算是南星我也可以烧死他! 】 【将焰:? ? ?说什么呢? 】 乔屿:“哦~那我先走咯~看来是有点打扰你们咯~”说着跟皮影戏上的小人儿似的一边高抬腿一边试图往外走。 陈飞昀一把抓住乔屿的后领,把她揪了回来,“跑什么?还没说事儿呢!” 文竹:“对哦!还没说事儿呢。” 将焰:“哈?你们有什么事儿?” 陈飞昀眼睛一瞪,“怎么?我们就不能有事儿!?” 将焰揉了揉太阳xue ,叹了口气,“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来来来,先进来坐下。” 第68章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将焰疲惫不堪,轻轻推了南星一把,把他往边上搡了几步,自己顺势往那边挪了几步坐下,把左边的椅子都让了出来。 三位少女被她招揽着重新进入会议室坐下,陈飞昀坐下后还是怒气冲冲,将焰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气什么。 文竹显然不是事件的主导人,也不是很在意该如何推进,坐下后跟没事儿似的,如果有把瓜子在桌上, 估计她就已经嗑起来了。 乔屿的注意力几乎完全放在了边上有些手足无措的南星身上,眼神诡异。 将焰顺着乔屿的视线看过去,见南星还愣着,不由又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发什么呆啊?现在没空找你麻烦,你赶紧做事儿去啊!” 说好的信息权限要全给她打开呢! 陈飞昀猛然抬头,“不准走!” 将焰给她吼得吓了一跳, “还要他?” 陈飞昀,“当然要!南指挥也听听吧。” “行行,你赶紧坐下吧。”将焰回头说了一句,又满面赔笑地看会陈飞昀, “飞昀说吧,是什么事儿?” 乔屿:“你们刚才干嘛呢?” “刚才……” “乔屿!”陈飞昀像个烧开的开水壶似的尖叫了一声, “别老打岔!你要不想参加就出去!” 乔屿立刻端端正正地坐着,伸手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一切就绪,终于没有人再插科打诨,然而当所有人安静下来,正视着陈飞昀,等着听她讲话的时候,她又有不自在了。 但想到这件事很重要,现在又机会难得,陈飞昀狠狠哼了一声,眼珠子瞥向天花板,不去看任何人。 “刚才我们在外面商量过了,我们几个,不算南宫灵,都是A+级魔法师,而且从前没有做过编队,都是独立行动。” “嗯嗯。”将焰点头,示意自己正在洗耳恭听。 “我们都是定光者小队成员,以前咱们谁也不服谁,没有编队也有算了。” 乔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陈飞昀看不惯她这样子,大声道:“说!” 乔屿把嘴巴上的拉链拉开,语速极快地道:“只有你,我们没有不服谁。”说完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嘴巴拉上了。 陈飞昀仿佛一座快要爆发的火山,总算知道为什么以前看乔屿不顺眼了,这家伙真是一点话也憋不住!就是要说出来膈应死别人才开心! 将焰伸手一拦,把话题拉回正轨,“诶,不理她,然后呢?” 陈飞昀深吸了口气,头又拧到另一边去了,“没有编队其实也没问题,不过现在还有四处[魔王]级的危机没有清剿,我想,除了我们几个也没人能做这个工作,所以我们同意进行永久编队” 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你来做队长。” 将焰没想到女孩们一本正经地进来,是说这件事,心里有点感动,但她并不想和她们组队。 她不那么强时,想要完成[魔王]级清剿任务,只能适当依靠其他人的力量,但她现在已经很强了,她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独自应对魔王,这样的话,没有这些女孩们同行,才是她最想要的状态。 文竹:“队长,我觉得你继续做队长很好,我完全听你指挥。” 文竹没想那么多,只是陈飞昀拉着她说了,她虽然有点怕陈飞昀和南宫灵,但南宫灵此时被陈飞昀排除在外了,只有一个讨厌的陈飞昀,但还有一个她喜欢的乔屿,以及一个她特别喜欢的将焰,那么组成一个固定编队的话,并非不可接受,而且有了将焰,她甚至还有些期待组成一个固定编队,这样以后无论什么任务都可能一起执行了,她和将焰也会有更多的相处机会。 乔屿没什么补充的,她嘴巴上的拉链还没拉开,现在说话的话,陈飞昀绝对会忍不住继续炸毛,到时候她尖叫起来,乔屿也很难承受。 对乔屿来说,是否和将焰组成固定编队,并不是那么重要,在她看来,她跟将焰的关系已经很好了,就算不是一个小队,她也能随时去找将焰玩。 至于陈飞昀自己,能讲出这些话已是超级纡尊降贵,将焰不可能不识抬举。 将焰看着陈飞昀的后脑勺,几乎能想到自己如果拒绝的话,这姑娘将会露出什么表情。 她绝对会一脸震惊地看过来,然后便是自尊心被将焰抽打得七零八落的委屈样子,从此以后一辈子都不会再理将焰了。 将焰想了想那种后果,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如果陈飞昀愿意远离她,或许她们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一起执行任务了呢。 将焰想做个独行侠。 烁霄劝道:【那可不算个好主意,你会听到少女的心碎成玻璃渣的声音。 】 【将焰:那又怎么了? 】 【烁霄:唔,她这种性格,如果是个普通人,最多也就是一辈子不理你了,不过她现在是魔法少女,如果这件事给她的创伤太大,或许会影响她的晋升之路哦。在世界末日来临时,无论是对于你,还是对于她自己,能变得更强一些,总归是好事。 】 本打算狠心拒绝陈飞昀的将焰,被烁霄这么一劝,也觉得要说那些狠心的话有点艰难了。 陈飞昀见将焰半天没动静,先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过来,见将焰一脸铁面,顿觉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有些接受不了。 眼见着陈飞昀眼眶里出现一片晶莹的反光,将焰开始反省自己,是否有些没必要? 毕竟就算她不愿意组队,作为基地里最强的几位魔法师之一,难免还是会被指派为临时小队的,如果现在惹恼了陈飞昀,以后再一起出去执行任务,陈飞昀可能就没那么好拿捏了。 于是将焰扭头看向南星。 一直看戏的南星有些莫名其妙,将焰反复对他使眼色,南星终于开口道:“可以啊。” 将焰:?她是这个意思吗? 陈飞昀的注意力全在将焰的声音上,猛然听到个男声,也有疑惑,“嗯?” 南星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温声说:“可以啊,让你们组成固定编队,反正这件事我有权限,你们写个编队申请给我就行,我自己就能批准。” 将焰咬牙切齿道:“这样啊。” 南星:“不用谢。” 陈飞昀已经快跳起来了,“是吗!我就知道南指挥有办法,那就这样吧!我现在就回去写编队申请!” 说完立刻跳起来冲出了会议室。 文竹也很高兴,“队长,那以后又可以一起行动了!” “呵呵,是啊……”将焰用一个充满裂纹的微笑回应道。 乔屿见陈飞昀如愿跑走,终于还是憋不住地开口了,“所以,你们……你终于治好了他的恐女症?” 将焰:“那个毛病叫恐女症?” 乔屿:“不知道,我自己起的外号。” “小、屿。”南星在旁边叫了一声。 乔屿毫不理会,“在我观察你们的短短五分钟里,你们的亲密举动已经多到令我目接不暇,而且某人到现在还生龙活虎,既没有过敏也没有呼吸困难……” “乔屿!”南星红着脸大喊了一声。 “嗯?奇怪了,你刚刚离她那么近,又是抓手又是推搡的都没反应,怎么现在开始过敏了?难道是症状延迟反应?”乔屿一副小科学家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 “好了,限你三分钟立刻回去洗澡换衣服,否则我告诉你妈妈你三天不洗澡!”南星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了这句话。 “呃!”正中乔屿下怀! 送走了闹哄哄的几位少女,将焰一时百感交集,她看着南星,欲言又止。 南星被她盯得发毛,问,“怎么了?” 将焰叹了口气,“在想从哪里开始骂你。” 南星:“……” 南星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直白点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不认可谈主任的理念,也不想做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打手,所以才想进入总指挥中心,试图打破现在这种令你极度不满意的局面。” 将焰的心思被南星一语道破,她起初有这种想法确实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也只是打算试试看,她不满南星主要是不满意他那副替她做决定的样子。 “那按你的意思,给我开个信息权限就能改变这个局面?” 南星微微摇头,“你所期待的结果我并不能预测,不过给你开信息权限,一定能让你有所收获,你所疑惑的大部分问题都会在基地的信息库中得到答案。在你得到所有答案以后,再想你要怎么做吧。” 将焰加入基地的时间实在尴尬,战争已经开始,且每七天开启一次的循环战役,让作为背负最多期待的将焰,根本无暇去了解她想了解的一切。 南星清晰地指出了将焰现在的困境,并为她提供了一个方向。 她没道理不接受,只是面对别人这样诚恳真挚的好意,让她有些不知道怎么表达谢意。 于是她岔开了话题,“那个编队的事儿能不能算了?你随便想个理由就行。我不想跟她们组队,最好也别把我跟她们安排在一块儿出任务。” —— 作者有话说:虽然已经初八了,但还是补一句新年快乐~[猫头] 第69章 南星笑而不语,只是一味给将焰写日程表。 南星写完后当场发到了将焰的腕表上,“飞昀的性子你也知道,编队的事我刚才已经答应了,如果办不成,我可是要付出很多精力去应付她的。” 将焰面无表情地看着日程表,手指在长长的表格上迅速滑动,半天都没翻到底。 距离循环三战役开始,满打满算还有三天半的时间,而将焰的日程表几乎精确到了秒。 南星继续说道:“你想把这个麻烦推给我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在循环三战役开始前, 能把这份日程表从头到尾全部完成,我保证不仅会驳回她的编队申请,还让她舞不到你面前。” 将焰缓缓抬起头,看着南星胜券在握的脸,忍住了一拳打上去的冲动。 “你怎么保证?” 南星微微一笑,“很简单,只要让她的基地内导航永远避开你就可以了。” 将焰眯眼看着日程表,似乎在想南星这个简单的建议是否真的能达到这样神奇的效果。 南星却没有继续等她,而是看了眼时间,轻松道:“很划算吧?距离你今天第一项日程开始还有十分钟哦,现在出发的话正好来得及。” 将焰摔门而去。 如果南星好好说,她可能真的会答应这个“交易” ,不过将焰这人骨子里是个倔种,叛逆得很,她嫌南星那副拿捏了她的小人得志的样子碍眼,所以偏不想如他的愿,比起让南星得意,她更愿意和陈飞昀组队。 一出门,将焰便在腕表上检索基地的资料库位置,腕表上的AI虽然告诉了她所有资料室都在伽马区,但并不给她导航,任由将焰怎么操作,腕表上始终会弹出一个提示弹窗: 【指令有误,根据您目前的行程安排,请按照地图指引去往伊塔区,HCI-A1号心理咨询室。 】 将焰狠狠关闭提示弹窗,又尝试了好几次导航到资料室或伽马区,都以失败告终。 烁霄看着将焰快要爆发,还是劝道:【虽然我和你站在同一战线上讨厌南星,不过我认为你确实应该去心理咨询室看看。 】 【将焰:啰嗦,我心里有数。 】 为了防止被南星抓到,将焰并没有站在原地不动,而是随机选择着路线前进。 腕表上始终有个小窗口为将焰显示着去往心理咨询室的导航路线,并根据她所在的位置实时变动最优线路。 将焰有些恼怒地抓了抓头发,最终拨了刘静瑶的通讯。 【烁霄:唔,这也算大进步,足以抵消不去心理咨询室的罪过。 】 刘静瑶几乎是秒接,那头传来的声音差点冲破将焰的耳膜。 “焰焰!!!”刘静瑶尖叫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你居然会给我打通讯!我太高兴了啊啊啊!你回来以后又是表彰会又是汇报会的我都不敢打扰你,我真的好想你啊!表彰大会我也有去参加哦!虽然你可能没看到我,不过看到你平安回来我真的很高兴呜呜呜呜……” 再不打断她,将焰今天就别想开口讲话了,为了压过刘静瑶的音量,将焰几乎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静瑶!!” “诶!!”刘静瑶迅速回应。 “我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带我去基地的资料库?我的导航系统好像坏了。” “可以是可以,我今天下午没什么安排,不过你具体要去哪个资料室?现在又在哪里?” “我……”将焰看着腕表上只显示了个“伽马区”的搜索结果,陷入沉思,又点开导航窗口,反复放大看了看。 地图上只显示将焰周围最多十米的平面图,平常点开地图时会显示地区坐标名称的位置此时也一片空白。 “我也不知道,我的导航系统坏了。”将焰有些无奈地重复了一遍。 “嗯?这也能坏吗?太不靠谱了吧!我之前只去过伽马区的3号资料室,虽然我有导航权限,但是你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话我也没法去接你呀。”刘静瑶在那头絮絮叨叨地说着:“要不你先报修一下?你应该可以直接联系到南指挥吧?基地的AI系统是南指挥负责的,你着急的话直接问他,应该很快就修好。” “……好吧,我问问他,谢谢你。”将焰挂断了通讯。 她当然不可能去问南星怎么回事,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南星给她的腕表权限动了手脚。 “什么最高信息权限,给我开到狗肚子里去了吧!”将焰咬牙切齿地吐槽了一句,认命般根据地图指引向心理咨询室走去。 将焰跟着导航在不同房间和走廊里穿来穿去,她现在的地图可视部分实在小得可怜,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她心里有气,埋头大步前行,只顾着推门关门,有时还会穿过研究员正在使用中的房间,研究员们看到她都很高兴,但她也只是勉力笑笑,当打了招呼。 直到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喊住她,“将焰?” 将焰猛然抬头一看,此处是个不算大的房间,房中摆着一张办公桌,两面各放着一把椅子,一个头顶盘发的女人穿着白大褂,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将焰闯入房间中时也没抬头看,此时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那人身边了。 “乐舒道长!”她有些惊喜地唤道。 乐舒道长是南星特意从武当山请来做将焰剑术老师的坤道,是位剑术大师。 将焰从乐舒那里获益匪浅,对她也很敬重,这会儿立时端正起来,温声叙旧,“您怎么在这?” 乐舒笑道:“你不就是来找我的吗?时间正好,请坐吧。”她伸手示意将焰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将焰茫然地在原地愣了两秒,突然瞪大了眼睛,“这里是A1号心理咨询室?” “正是。” “可你……” “嗯,此前说过,我会在基地中停留一段时间,不知谁说出去我会看向算命,所以许多信士都来找我,南信士特意给了我一间办公室,闲暇时我也会来此坐班接待。”乐舒说道。 方才看将焰埋头苦走,一副完全没发现已经到达目的地的样子,乐舒才出言叫住了她。 将焰走过去坐下,看着乐舒煞有介事的样子,觉有有些好笑,问道:“那道长还兼职做心理咨询师吗?” 乐舒自信道:“放心,我有执业资格证。” 乐舒讲话的语速不快不慢,恰到好处,总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将焰不觉放松下来。 她平时给将焰留下的印象就是那种武侠小说里的世外高人,不食人间烟火。所以她每次出现在现代环境中,都会让将焰觉得有一种诡异的幽默感,尤其是当她说出“执业资格证”这种一点也不世外高人的词汇,那种幽默感就更加强烈了。 将焰有些想笑,但是乐舒的表情很正经严肃,她怕笑了又显得太吊儿郎当,只好硬憋着。 但现在坐着,两人都没说话,属实也有些尴尬。 乐舒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心平气和的样子,她很认真地盯着将焰看,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 “别紧张,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心中有许多疑惑的事,想要倾诉与沟通。我与你也算旧相识,其实本不该接待你,不过南信士说现在伊塔区人手紧张,而且你不喜欢和生人相处,硬要说呢,我们之间并没有太深入的关系,所以才安排我来做你的咨询师。” 将焰不晓得说什么,只好点点头。 她和乐舒的交往确实不算深,之前授课时,将焰基础薄弱,时间紧任务重,根本没时间跟乐舒闲聊,而且乐舒道长自有世外之人的平和气质,将焰确实不介意和她聊聊。 “什么都能聊吗?”将焰问。 “当然,这个房间不算公共区域,没有监控,我们之间的对话只有我们两人清楚。”乐舒答。 将焰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问道:“道长,如果,你发现你身边的人,或是你在意的人,每死一个,你就会变强一分,你该怎么办?” 乐舒真的仔细想了想,然后说:“如果没有其他前提,他人的死亡与我的强大不应有直接关联。不过在许多文艺作品中也出现过类似的情节,通常是角色因羁绊过深的人物死亡而受到刺激,从精神力方面反哺了自身某种能力的提升,你的假设是这类情况吗?” 将焰没想到乐舒说的这样认真,她自己并没有想过类似的问题,也没有做过类似的假设,便顺着乐舒的意思,说:“是吧。” “那我会想想,让我变强的到底是什么。”乐舒说: “让我变强的,当然不是他们的死亡,而是我的痛苦,我的无能为力,我的软弱,我的退缩,我的畏惧,以及我想要保护他们的期望与决心。让我变强的,只是我自己。”—— 自将焰回到基地已经三天了,这几天她保持着每天四到五个小时的睡眠,白天还要进行高强度的体力活动,多亏了魔法师强大的身体素质,才让她到现在还生龙活虎。 她甚至抽了个空,给远方的妈妈打了个请罪电话。 因为去佩尔拉斯之前,她跟爸爸扯谎说要被外派,晚上忘记跟妈妈报备,之后几天又完全失联,电话始终打不通,然后佩尔拉斯发生海啸的小道消息也传了出来,家里两个人急火攻心,直接报警了。 最后是基地的人伪装成将焰律所的同事给她父母打了通讯,说将焰是去了其他有时差的国家出差,工作又比较忙,所以可能没来得及回电,要不了几天就会回来,这才把二老安抚下来。 好在将焰确实也回来得很快,这通电话让妈妈隔着千里激情臭骂了她半个小时,但这半小时已经是她难得的闲暇。 处理完家里的事,将焰终于全身心投入到了基地的行程之中,训练、检查、配合实验、看资料,忙得不可开交。 不知道南星是怎么想的,好像恨不得把她的一天掰成三天用,这体现在南星曾在某一天日程表的早上和晚上各安排了一次心理咨询。 她还记挂着南星说的驳回陈飞昀固定编队申请的事,鉴于她已经从日程表的头上开始准时执行,没必要在执行到一半的时候因为这点小事中断,所以将焰会准时出现在心理咨询室,并坐在乐舒对面堂而皇之地看基地的资料,压根儿不与她聊天。 乐舒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她认为将焰有一定的焦虑和抑郁症状,所以患者能在她身边放松的阅读也是一件好事,她还会认真地给将焰写病历:患者积极配合治疗。 将焰所获得的基地最高的信息权限,在汇报会议结束的第二天0点就成功开通了。 这意味着她从此可以去往基地的任何地方,随时打开基地的每一扇门,了解所有在编人员的档案,以及基地与中央之间往来的所有机密文件。 一切信息与秘密都无所遁形,她虽无法左右基地前进的方向,但已经可以看懂基地所要前往的任何方向。 李弘德说得对,将焰迟早能从烁霄那里获得基地的大部分秘密,但就算是烁霄也没办法做到基地这样系统的档案归类,所以二人之间的那些交流都是不成体系的,两人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南星并没有给将焰留下太多闲暇,她能用来看资料的时间除了在心理咨询室和每项日程之间的走路时间以外,就是从睡眠时间之中再压榨出来一两个小时。 而看资料的过程,简直就是一场和烁霄的大型对账活动。 【将焰:嗯,这里面说“灾厄启示录”的信息来源几乎全部是你哦。 】 将焰的手指放在虚拟投屏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间,两个熟悉的字体上说道。 【烁霄:唔。 】 熟悉的文字所指向的某人假装迷茫。 【将焰:哇哦,你还能准确预测灾难发生的时间呢,早在几十年前就放出了末日预言,精准到某月某日,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还是个神棍呢? 】 【烁霄:嗯? 】 【将焰:嚯!原来只有海市才会诞生魔法师也是你金口玉言哦,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 【烁霄:唔……】 【将焰:嗯? 】 烁霄深深叹了一口气,【南星确实很讨厌呢。 】 第70章 2056年7月27日, 这是赤星上足以载入人类史册的一天。 那些无数由人类幻想过的,在璀璨的文艺作品中所虚构的种种灾难与惊绝神力,在这一天真正出现在真实的世界中,并被全世界人民所知悉。 多伽国正式公布了其滨海城市——佩尔拉斯德玛尔, 受到海啸灾害以及被华国恶意投放不明武器的信息, 引起国际社会一片哗然。 佩尔拉斯遭遇了海啸, 这件事此前只有一些小道消息传出,多伽国并没有承认。 彼时佩尔拉斯陷入了某种神秘的状态,没有任何人能够进出,并且政府封锁了道路和消息,所以除了少量原本就在佩尔拉斯中的人们所上传的视频以外,并没有新的信息流传出来。 而此刻轮到多伽国政府亲自公布这个重磅消息的时候,那些曾被以为是CG特效的灾难视频, 以一种更为清晰、生动、真实的样貌向全世界展现。 神秘的巨型花朵,庞大的不明生物,四散流窜到周边城市并大量伤人的奇怪黑影,霎时间引发了巨大的混乱。 这些消息实在过于离谱,如今CG技术已经极其发达,有好事之人制作这类视频并在网络上传播也并非什么稀奇事。但当这些东西是从多伽国政府的新闻发布会上流传出来时,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网友A:“等一下,你说谁?华国?投放不明武器??再说一遍是谁?” 网友B:“疑似华国渴望称霸世界的少数人民临死前的幻想。” 网友C:“大胆西盟在此口出狂言大放厥词, 是不是嗑嗨了?把某国干的好事儿安到我们头上了?” 网友A:“结合过往各种被披露的离谱真相, 这次也先怀疑一个自导自演。” 网友D :“(揉眼)我老母又在闷声干大事?什么时候研制出了这种效果的武器我都不知道??” 网友E :“不是,等下,没人说吗?没人说我来说!!!佩尔拉斯这朵花为什么跟海市那个神秘艺术装置长得一毛一样??!” 网友F:“海市人民在此!!我拿性命担保虽然长得一样,但是,就是, 不是,到底谁能做到这种事啊!!!?我说海市那朵diao花的高度和大小已经够夸张了,佩尔拉斯的这个又大了好多倍啊啊啊!?到底是真花还是假花?[图片][图片]” 网友G:“所以我们老妈那个神秘武器就是在全世界种这个大花?额……有啥效果吗?帮佩尔拉斯美颜?” 网友H :“能别搞笑吗?有空在这说风凉话怎么不给佩尔拉斯捐点钱,人家整个城市都被淹了,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你华还给他种花是什么意思? [呕.emoji]” 网友C :“你捐了多少拉出来溜溜啊,怎么不把你爹妈养老钱也捐了?” 网友D:“抱一丝啊,我老母已经帮我捐了。[新闻图片:华国千里驰援,35吨救灾物资已抵达佩尔拉斯]” 网友I :“笑死了,怎么之前那些假的要命的AI视频还流传到多伽政府手上了,他们是不是真的疯了,这种东西也能当新闻发吗?” 网友J :“吵什么,有空在家里吵吵不如上寰宇网看看,佩尔拉斯里的那些东西已经跑到邻近的城市里去大开杀戒了,求锤得锤,爱信不信,你华就是平时把你们这些废物保护得太好了,世界末日来了都还能安心躺在家刷手机。” 网友F :“卧槽!!!快看中央新闻发布会!!!!!” [央视直播:中央发布会——世界的真相] 弹幕:?玩我呢,我活了30年了你现在才告诉我真的有魔法少女? 弹幕: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妈妈我见证历史了! 弹幕:完了,我华也疯了。 弹幕:你们不觉得一个西装革履的国家级发言人在全世界人面前说魔法这个词的样子真的很滑稽吗哈哈哈哈! 评论:根据目前寰宇网上流传的各种图文视频,佩尔拉斯与海市的那朵大到不可思议的神秘花朵,还有暗网上早就有的那些“魔法”视频,我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反正这世界已经烂透了,在我死之前还能看到这样瑰丽绚烂的真相,我不亏。 评论:不会真有人觉得两个国家的政府会在全世界面前跟你开玩笑吧? 回复:为什么不可能?这世界本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全都疯了算了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魔法少女! !快让我看看魔法少女! ! 弹幕: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发言人:……在长久的对抗之中,我们已经建立了较为成熟和完善的守卫者队伍,我们秉持着平等、自愿、尊重的原则,邀请魔法师加入这个队伍,并一起完成拯救世界之伟大事业…… ] 弹幕:卧槽咱妈是真宠啊,真给看啊! ! ? ? ?啊? ? 弹幕:感觉年纪都好小啊,是不是未成年? 弹幕:那我35岁失业人士是不是永远没机会转职魔法师了! ! 弹幕:嘿嘿嘿嘿美少女…… 弹幕:嘿嘿嘿我喜欢最左边那个妹妹,很可爱诶……妹妹跟叔叔回家吧…… [根据文明网络条例,您的弹幕发言已被举报并受理成功,您的账户进入黑名单,24小时内不得发言。 ] 评论:真是受够这个娱乐至死的世界了,难道你们都看不到那么多人死了吗?不害怕那些怪物吗?现在笑别人,厄运迟早会降到你头上。 回复:谢谢你我的嘴替……感觉太疯魔了,真的不敢说,看咱妈这意思,世界末日是真的来了,我真的想不到有一天能看到这种景象,而且常规武器无法对怪物造成伤害,新型武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研制出来并大规模生产,我觉得现在已经是最后关头了,真的奉劝大家,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对待吧,好好和家人朋友告别,反正我打算辞职回老家了,我要和父母在一起。 评论:等一下,所以之前海市每次打开全市防空警报的时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演习,而是真的在打仗?就是这些小孩在打怪? 回复:亲,你怎么这么敏锐,发布会已经开了一个小时了你才看出来啊? 回复:可是之前每次警报的时候,感觉什么也没发生啊?有些人还能偷跑出去(虽然会被警察劝返),但一般到晚上警报就停了,这期间我什至都在居家办公,完全没感觉到末日气息…… 回复:+1,谁能想到我在家疯狂辱骂甲方和老板的时候,外面其实是魔法少女大战超级魔王的剧本? ? 回复:所以会不会其实根本没有那么严重呢?毕竟海市比佩尔拉斯还先开始战争,但是海市人民完全没有感觉,甚至还正常上了几周的班? ? 回复:我也感觉是,如果真的那么严重,中央会这么轻易公布这种消息? ?这种事讲出来我真不敢想我爷奶看的那种营销号以后会怎么发癫。 回复:大蒜能对抗吸血鬼,能不能对抗这些怪物? 回复:好问题,我现在就去买点大蒜。 回复:好好好,大家都去买大蒜,谁也别跟我抢盐和卫生纸! 回复:不是,为什么抢卫生纸?怕拉屎没法擦屁股? ? 回复:哈哈哈哈哈哈沙雕,死到临头了还擦屁股?要我就带着屎出门果奔,说不定怪物怕屎就不敢吃我了。 回复:……有没有可能你屁股上不沾屎的时候,你肚子里也会有屎呢? 弹幕:不是,所以这些魔法少女其实都在服兵役? 弹幕:魔法小女兵? ? 弹幕:坏了,这下真是飞天小女警了…… 弹幕:前面地狱笑话…… [发言人:华国在此保证,我们的目标是完成保护世界,保护世界人民,保护赤星的伟业,华国全体军人都有这份觉悟并誓死执行! ] [发言人:华国无偿为所有因位面灾厄而受灾的国家提供火力援助,我们也呼吁所有受灾的国家和地区能够公开信息,并尽快接受我方的援助,以尽量减少损失! ] 弹幕:无偿? ?那不是拿我们纳税人的钱买面子吗? 弹幕:小伙汁觉悟不够高啊,咱妈都火力援助进去了,接下来的事儿还需要我说吗? 弹幕:我说你们能不能别火上浇油……咱妈在国际社会上也从来不是那种形象好吗? 弹幕:确实,咱妈满脑子都是小钱钱,众所周知,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发言人:我们已经检测到除了佩尔拉斯以外的四处大型受灾地点,我方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 [发言人: 2056年7月28日,将是位面灾厄·循环三战役开启的日子,我方接受各国记者在这一天进入海市作战场报道,并尽最大可能保护战地记者的安全。 ] 弹幕:不是,我在海市都没看过,凭什么先给外国人看! 弹幕: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 [发言人:循环三战役结束后,第一个愿意接受我方火力援助的受灾地区,我方将会在援助过程中,全程开启清剿战直播,向世界人民证明我们的实力与诚意。 ] 弹幕:? ? ? ? 弹幕:这TM也能直播? ? ? 弹幕:不是!啥意思? ?有生之年我能看到魔法少女打架了? ?不要钱的呢种昂? ? ! 弹幕:下一个是谁! !不要不识抬举! !让!他!播! —— 作者有话说:第一次尝试这种写法,好爽……我的屎尿屁笑话顺畅到差点停不下来。 [小丑]《 》 70-80 第71章 “魔法师将焰,带领援助小队已抵达目标地点,请指挥部做下一步指示, over 。” “交通工具已就位。” “魔法师方润金已准备就绪。” “转播中心已准备就绪,信号质量优, 现在可以开始直播。” “收到, 全员就位, 循环三援助清剿战,现在正式开始!直播倒计时:3、2、1。” “全球直播已开启。” “援助小队,出发!” 将焰收到指令,冲着队员们一招手,众人一起上了旁边一辆体型硕大的越野车,朝着威铎市区的方向开去。 这里是位于金国的威铎市直线距离50公里的清剿作战临时营地,相比佩尔拉斯援助战役时的仓促和小心,威铎援助战显得排场很大。 金国和华国的外交关系向来不错,本次受多伽国事件影响,金国在威铎事件上愿意全面接受华国的援助,所以对援助行动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和便利。 作战营地里只有三分之一是金国的军队, 其余都是华国不远千里拉过去的,除了常规兵种,还包含协卫队、炊事班、媒体人员等等,营地往外100公里, 金国封锁了所有道路并持续进行空陆巡逻, 以防好事者混进来。 临出发前,援助小队众人还被炊事班喂猪似的塞饭,恨不得在她们的战术背包里面再加十斤饭,将焰此刻坐在驾驶座上如释重负,再不出发她担心真的会被炊事班喂成猪。 南宫灵坐在副驾位置倒腾地图, 后座上还挤了四个人,要不是女孩们体型都不太大,这车的内部又极其宽敞,还真有点挤不下。 援助小队的配置和上一次一样,只是何以宁尚未苏醒,所以她的位置替换成了方润玉,一对双胞胎姐妹中的妹妹。 她的姐姐方润金并没有同行,而是留在了营地中。 车子开出去没几分钟,后座就闹起来了。 方润玉被挤在后座中间最不舒服的位置上,艰难地腾出手召唤出她的法杖,一根可爱的小小魔法棒。 魔法棒在空中轻轻一挥,一堆亮晶晶的泡泡伴随魔力出现,一部分泡泡翩然飞出车窗外,速度极快地伴随着越野车飞行,车内只留了一颗泡泡,有些瑟瑟发抖地贴在车顶上。 “啧。”陈飞昀坐在将焰后面,有些烦躁。 方润玉缩了缩脖子,左边是陈飞昀,右边是乔屿,哪个她都不敢贴,但尤其不敢贴的是陈飞昀,于是一边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边稍微往乔屿那边靠了靠。 她一靠,乔屿也只能往文竹身上贴,文竹不明所以,问道:“乔屿,你想坐窗边吗?” 乔屿笑眯眯地回,“我想坐车顶。” 文竹听不懂她的冷笑话,“外面风大呢,还是就坐车里吧。” 乔屿笑而不语,陈飞昀有些受不了,又重重叹了口气。 文竹这下明白了,陈飞昀是大小姐,平时肯定没机会跟三个人一起挤在后座上,乔屿么虽然看起来矜贵,其实很能吃苦,人也平和,方润玉今年才上六年级,整个人都瘦瘦小小的。 于是文竹想了个好主意,“润玉,你挤不挤?来坐我腿上。” 说完也不等人家回,伸手一捞就把方润玉托起来,越过乔屿放到自己腿上。 乔屿乐得不行,但后座确实宽敞了不少,她放松地往左边坐了点,偏头冲着陈飞昀轻声说: “你的白眼都会被录进去哦~” “呵!”陈飞昀毫不在意,对着车顶的泡泡又狠狠翻了个白眼。 方润玉和方润金的权能特殊,两人的能力就和双胞胎神奇的心灵感应一样,相隔千里也能相互呼应。 方润玉施放出的那些泡泡,好比自主意识极高的小型摄像头,而留在营地的方润金便是信号接收器,她释放出更加庞大的泡泡,满当当漂浮在空中,每一个泡泡里都显示着方润玉那边的小泡泡所观测到的画面,而转播中心便通过这些泡泡的画面进行此刻的全球直播。 全球人民同步观看的直播史无前例,上亿人涌入了直播间,但大部分人还是带着猎奇心理来的。 在两国的新闻发布会之后,人们最先看到的是海市的循环三战役,但战场太过分散,华国应对循环战役的经验也相当丰富,各国记者能拍摄到的有效画面少得可怜,大部分都只是拍摄到全市戒严的海市下,那些无人的空巷而已。 什么魔法,什么世界的真相,怎么可能是这样平平无奇的东西,人们当然不可能相信,甚至有关各国政府联合起来欺骗人民的阴谋论论调也甚嚣尘上。 这次清剿战声称是灾厄战争中规格最高,现实与魔界最顶尖战力的碰撞,自然吸引了无数人的关注。 【弹幕】:果然就是骗人的吧?播到现在感觉就是一场联合军演而已,还是规格不高的那种。 【弹幕】:管他呢,肯为我花心思就好。 【弹幕】:为什么魔法师里面混入了一个成年人?不是说都是小孩子才能当魔法师吗? 【弹幕】:谁说? 【弹幕】:啊啊啊所以我还有机会当魔法少女对吗! ?要参加公务员考试才能进入候选名单吗? ? 【弹幕】:这个队伍是怎么回事?冷面幼师带领小学生春游? 【弹幕】:你的描述和这个画面都有种诡异的幽默感。 【弹幕】:那个妹子是在翻白眼对吧?对吧? 将焰高考后考完驾照就再没碰过车,一上来就开这么大的越野,这会儿也有点焦头烂额,百忙之中只能说点客套话安抚一下: “飞昀,润玉,再坚持一下哦,很快就到了。” 进威铎市一半是山路,现在山里风大雨急,道路右边临山,左边就是悬崖,崖下山谷一片深重白雾,被风搅得翻转起伏,让那片山谷显得更加诡谲可怖了。 虽然没有其他车辆影响,但是将焰作为一个彻彻底底的新手司机,旁边还都是更不可能有驾驶经验的未成年,开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这辆车到底方便了谁啊!将焰在心里狠狠吐槽。 她当然知道这次作战会被直播,甚至于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间早于基地中的大部分人,但是也仅限于知道而已了,她没办法对这个决定作出任何改变。 决定公开世界的秘密,是中央深思熟虑的结果,早在援助小队出发佩尔拉斯之前,中央已经就可能产生的后果做出了数个舆情处理预案,做出最终决定的时间非常短,那时佩尔拉斯的战斗都还没有结束。 受舆情预案指示,军方有意为多伽国留下了一些线索,比如那个接送援助小队出入的雇佣兵,以及留在佩尔拉斯的群龙无首的魔物们。 事态的发展果然按照最坏的预想进行着,现在的局面有几分出于华国的引导,更多的还是面对末日时的无可奈何。 “咚!” 一声闷响传进所有人的耳朵,后座窸窸窣窣挤来挤去的动静在听到这声闷响时瞬间停止。 “润玉,能看到外面的情况吗?”将焰一边提速一边问。 方润玉眨了眨眼,说道:“有块落石砸在车顶。”沉默了会儿,她突然“呃”了一声。 南宫灵从纸质地图中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可惜方润玉正坐在文竹腿上,位于她的正后方,后视镜里只有乔屿和陈飞昀的脸。 乔屿对着后视镜里的南宫灵耸了耸肩,南宫灵立马伸手一掰,把后视镜往右边狠狠转了一下,正对上方润玉的眼睛。 “方润玉,汇报情况。” “还,还有很多石头!和土!”方润玉一紧张,汇报也磕磕绊绊。 前方一个右急弯,将焰猛打方向盘,一车人都被甩着向左滑,陈飞昀烦不胜烦,但不想吼将焰,于是对着挤到她身上的乔屿大喊了一声,“喂!” 与此同时,将焰有惊无险地甩过那个急弯,也冲着旁边喊:“南宫!” 南宫灵立刻放下地图,“心流链接准备,3……” 乔屿:“这么突然?” “ 2……” 方润玉:“呃……” “1。” 众人心流串联,透过方润玉施放的泡泡,霎时间理解了事态。 右侧山崖滑坡,范围长达5公里! 没有任何人说话,六个人宛如共用一具身体般,整齐划一且极其快速地拎起背包,完成了跳车。 将焰左手接过文竹抛过来的方润玉,众人齐齐往山崖外起跳,平地跃出几十米远后,神剑凭空现世,将焰像个仙人似的稳稳立于剑身之上。 雨水在陈飞昀的操控下骤然间拧成两股蜿蜒的水蛇,最终形成两处空中平台,供她与南宫灵落脚。 乔屿的手法更加朴实无华,两个小小的透明结界被瞬间释放,她与文竹落在小结界上方,宛如凭空而立。 滑坡的山体裹挟着巨石和千钧泥流倾泄而下,停在路中的越野车玩具似的被它们带着,一路奔涌向深雾弥漫的谷底。 长达五公里的山脉瞬间塌陷了一半,再看不见公路的影子。 滑下来的山体还未凝固,但她们没有时间等待,只能于泥石之上奔走跳跃,几人在雨中狂奔,速度却比刚才的越野车还要快! 【陈飞昀:早这样不就完了?非要挤那辆破车。 】 【将焰:……虽然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本来以为能节省点体力呢。 】 【文竹:嗯,下雨还是挺讨厌的。 】 擅长控水的陈飞昀又翻了个白眼,她关于固定编队的申请突然被南星打回,即使现在仍然是以编队形式出勤,仍然令她非常不爽,一路上没有给任何人好脸色。 【弹幕】:? ?不是?刚才发生了什么? 【弹幕】:芜湖,起飞! 【弹幕】:沃日,真的会魔法啊! 【弹幕】:等等,所以摄影师是谁? ? ? 【弹幕】:生草即使凭空起飞也能轻而易举拍到魔法少女表情特写的摄影师? 【弹幕】:她们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传音入密? 【弹幕】:没人注意到这波行云流水的操作和神级配合吗? ? 【弹幕】:导播!愣着干嘛,回放啊! ! !解说呢?起来干活了! 第72章 南宫灵刚才看过地图,此刻根据山势分辨方位,带领众人向着威铎进发。 在刚才的山体滑坡之后,再没有碰到什么危险,约摸在山里又跑了四十公里,山势渐缓,眼前出现一片丘陵。 丘陵和头顶的天空相似, 呈现出灰白的颜色,不见城市的踪影。 乔屿出声叫停:“等等。” 她独自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在空气中摸了几下,又唤出法杖在空中敲了敲, 下了结论:“马上到结界了,进入没做限制,是只进不出的类型。” “不会和上次一样吧?”将焰问。 佩尔拉斯清剿战时,她们一头闯入泡了不知道多少尸体的水里,实在不算什么美妙的体验。 “不会。”乔屿说:“不过可能会有惊人的变化哦~” 南宫灵睨了她一眼,没吭声。她从心流中感受到了乔屿此刻有些雀跃的心情,估摸着她嘴里所谓的“变化”应该不算太糟糕。 将焰:“这次以宁不在,大家注意节省魔力,走吧。” 众人一齐滑下山坡,滑到一半,骤然间云散天开,盛夏的阳光穿透层层黑云,顷刻间风住雨停,那阳光仿佛打开了异世的大门,将整个世界映照的金光灿灿,奢华明艳,摄人心魄。 一座古朴的巨大石城伫立在美丽的金色丘陵之间——黄金之城,威铎! 那一刻,无论是在场的六人,还是通过魔法看到威铎的亿万民众,无不美到失语。那是何种震撼人心的美丽,让人难以置信这里居然已经被魔物占领。 “哇哦~不失所望!”乔屿抬手在额上搭了个凉棚,眺望着威铎的方向兴奋道。 黄金之城威铎,其实和黄金没有任何关系,这里既没有金矿,那座古老的石城中,也鲜少有建筑动用了黄金做装饰。 但它每年都有一个月时间宛如被金箔包裹,原因就是这里拥有全世界最大的银杏森林。 那些占地千顷,漫山遍野的银杏树在此地平和安宁地生长了数千年的时光,它们受到威铎人民的爱护与爱戴,没有任何人能伤害这些带着人们崇敬之情的树木,而这片森林也在千年间不断扩大,以至于形成如今的规模。 每年深秋,银杏叶进入短暂的黄叶期,落木与西风交织起舞,让威铎城也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金箔”。 “……现在是7月。”将焰在这震撼人心的美景中,幽幽说道。 【烁霄:这里最初应该是受到了飓风灾害吧? 】 南宫灵:“嗯,威铎远离海洋,也非广袤平原,一般不会产生飓风。” 【烁霄:魔王的魔力,让它们提前进入黄叶期了。 】 将焰:“但是这个阳光,以及温度,还是夏天。” 乔屿:“有结界的作用影响,不过结界消失后,这些树很可能都会死掉。” 文竹:“好可惜,不过这里看起来很和平,看不到魔物。” 【烁霄:看不到不代表没有,如果你们要穿越这片森林,可要小心了。 】 将焰:“啧,你就不能直接预警一下吗?” 【烁霄:我也很想帮你,将焰,不过碍于魔王的魔气影响,低级魔物我们都感受不到了。 】 将焰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在佩尔拉斯的时候烁霄就解释过一次,她当然还记得,只是面对这种境况有些无奈地吐槽罢了。 “先进城看看,森林里如果有低级魔物,我和文竹来解决。”将焰率先迈步朝着那片美丽的黄金森林中走去。 文竹走在队伍最后,伸手在背包底部掏了一下,拔出两根铁针似的短剑,插进两边大腿的绑带中。 【弹幕】:? ?这不是直播吗?为什么总感觉被抽帧了? 【弹幕】:不是吧,是她们讲话的时候真的会省略很多内容的感觉…… 【弹幕】:不像省略,那些听起来衔接不上的对话,中间都有停顿,应该是有一个我们都听不到的声音在说话。 【弹幕】:好好好进副本了是吧,快打起来!已经好久没用过魔法了,还没看过瘾呢! 【弹幕】:真以为给你演电影呢? ? 【弹幕】:该说不愧是咱华国的魔法少女吗?有两个会用冷兵器的诶。 【弹幕】:?那不应该叫散仙吗,为啥要叫那个会御剑的姐姐魔法少女? 【弹幕】:支持魔法少女本地化!来了咱华国就应该叫修仙之人! 【弹幕】: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进入森林中,树上与地面上的金色叶片如玻璃般反射着阳光,几乎要将人的眼睛刺瞎,没走几步,忽然风起,又卷起无数叶片在森林上方盘旋,宛如无数翩跹金蝶。 忽然,不知道那漫天满地的落叶中的哪一片,似乎真的变成了玻璃似的,阳光宛如实质般被反射出一道光束,冲着将焰射去。 将焰头也没回,只是神剑从右手换到左手,朝着背后一抬,那道光便被神剑挡下,没在剑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陈飞昀扭头看去,方才射出光束的地方只有金色的落叶。 叮!叮! 又有两道光射出,被文竹的双剑挡下。 “快走,尽快进城。”将焰指挥道:“小屿飞昀,记得护好润玉。” 陈飞昀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这到底谁出的馊主意?什么时候了还要带个拖后腿的摄像头!” 方润玉没什么战斗能力,她们双胞胎的这项权能,经过基地的测算和研究,认为她们更适合做情报工作,确实不适合上前线,不过也是因为有她们两个这项能力,才有了这次直播的契机,毕竟进入魔王的结界以后,普通信号都会被屏蔽,唯有特殊的魔法能够穿透结界传递信息。 “别这么说,至少在里面战死的话,润玉能传达我们的尸体地点嘛。”文竹很乐观地说。 “噗嗤。” 乔屿低声笑出来,立马狠狠抿住嘴,装作无事发生。 陈飞昀嘴上嫌弃,但还是召唤出了法杖,开始从周围的空气和植物中吸取水分并储藏在法杖中。 银杏树生长有赖于湿润的环境,虽然威铎没有河,但环境中的水仍然让陈飞昀有不小的发挥空间。 南宫灵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也没有战斗能力。” 陈飞昀压根儿没想那么多,愤愤道:“你不一样,而且我又没说你。” 南宫灵瞥了一眼方润玉,受心流控制影响,方润玉又施放了一些魔法泡泡出来,并将它们漂浮向更远的方向。 不多时,在泡泡的监控下,一条前往威铎城市的路被南宫灵标记了出来,并在心流链接中同步给众人。 陈飞昀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嘲讽过方润玉,眉毛一挑,有些满意地说道:“哦?你也还是有些作用的嘛。” 方润玉怯懦道:“谢,谢……” 陈飞昀见不得这种说话像蚊子似的人,懒得搭理她,专心致志地跑路,只是在突然出现光束并射向方润玉的时候,总会从她的法杖中飞出一粒水珠将那光束打偏在地。 随着她们离威铎越来越近,那些折射出的光束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光网,众人在其中翻转横挪,好不狼狈。 陈飞昀放出的水珠越来越多,最后干脆做了几片小小的水镜,水镜漂浮在她身侧,学着那些树叶的样子不断折射阳光,折射出的光束肆无忌惮地打在银杏树和落叶堆上,解气极了。 南宫灵:“这样会烧起来的。” 陈飞昀:“为什么不行?将焰还是火属性呢,干脆你一把火把它们全烧光算了,看它们怎么再射!” 将焰始终用剑抵挡着那些光束,闻言扭头看了一眼,有些心惊肉跳,“飞昀,烧了这些树可能会有更严重的问题,现在情况不明朗,小心为上!” “好吧好吧!”陈飞昀收起水镜,又从法杖中分出些水将身后某几处冒烟的地方浇了个透。 浇完后的水也没浪费,原样儿收回了法杖中。这里毕竟不比佩尔拉斯,满地的水随便她挥霍,到了威铎,即使是陈飞昀也得开源节流。 “大的来了!”始终观察全局的南宫灵提醒了一声。 透过树木间的缝隙,隐约可以看到威铎市的建筑,尤其是城市中间那片高耸的石制古城,几乎就在眼前! 众人收起法杖全力狂奔,她们身后,金色森林的上空,大片黄叶被风卷起,像是面团似的被揉捏塑性,逐渐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镜子”。 那面树叶形成的镜子几乎要将太阳都吞噬,阳光汇聚到镜子上,她们前方的天色几乎都黯淡下来,与之相对的,是身后夺目灼热的镜面。 终于,直径数十米长的金色光束透过镜子射出来,直冲众人而来! 乔屿及时展开结界,把所有人包裹在其中,那金色光束携带着巨大的能量和冲击力,落地时产生了当量可怖的爆炸,乔屿的结界像一个皮球似的被爆炸的能量击飞,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后,稳稳落在了威铎古城上。 结界消失,乔屿双手大展,满面笑容,宛如完成一个高难动作的体操运动员,“好耶,十分!” 第73章 威铎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城市中心的古城区建立在一座巨大的丘陵之上,大量的石制建筑让它们历经千年风霜,也仍然稳稳矗立于这片大地。 由于整座城市被包围在森林之中,出于火灾预防的考虑, 围绕古城所发展的新城区全部为现代的钢筋混凝土结构, 并且不允许建造高于古城区中位线的高层建筑。 在以效率和发展为第一要义的现代社会,威铎的人民为了保留在古城内的完美天空,以及登顶古城中心的最高建筑时,俯瞰整个“黄金之国”的最佳视野,放弃了现代经济发展,以轻工业和旅游业艰难维系着这座城市的存续。 而这换来的,便是此刻足以震撼全世界人民的绝景——真正的黄金之国! 无数金黄灿烂的银杏叶随风轻舞,它们也落满了威铎城,在盛夏的阳光下,让整座城市都仿佛镀上了金箔。 “据说在信息不够发达的古代,有些旅人对威铎惊鸿一瞥后,带着“满地黄金”的传说回到自己的国家,然后许多投机者涌入了威铎,差点让这座城市消亡。” 美丽的景色似乎让众人都有些放松,连一向冷静紧绷的南宫灵,此刻都做起了导游解说。 文竹:“这类传说在华国也有许多,但威铎最后是如何度过危机的呢?” 南宫灵轻轻呵了一声, 说道:“神。” 陈飞昀向来不屑这种没什么逻辑的传说,几乎是脱口而出, “怎么可……” 话未必,又自己将后面的字咽了回去。 怎么可能有神?如果是从前的她一定会这样说,但现在她自己就是某些人眼里的神,她又该如果断定从前的威铎人没有见过类似的神力呢? 南宫灵轻瞥了她一眼,继续说道: “一大批想要发财的亡命之徒混入了威铎,并迅速引发了巨大的动荡,那时的威铎只是一座小城,只需要一些少见的热武器以及一些强壮的男人,就足以控制整个威铎。 “女人们受到折辱,青壮年几乎被屠杀殆尽,家家户户都被暴徒闯入,并洗劫一空。即使如此,那些人仍没有在威铎找到他们想要的黄金,于是,恼羞成怒的暴徒企图将威铎付之一炬。 “威铎的石制建筑在此时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抵抗,然而这抵抗造成了威铎人更加不能接受的后果。无法在城中肆意纵火的暴徒,开始大肆砍伐周围的银杏树,并架起与天比肩的焚火台,上面挂满了威铎人民的尸体。据说那场大火在石头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至今仍然能在威铎古城中找到这段历史的痕迹。” 这样的故事在许多历史中上演,文竹听过很多,但是南宫灵的介绍并未凸显出威铎的特殊之处,于是她问道:“你刚才分明说,神为他们解决了问题。” “我上面说的,是任何人都可以通过网络查到的故事,在这段故事中,那些暴徒在发泄之后,赶在国家的军队抵达之前离开了威铎。威铎人民在国家的帮助下逐渐完成了城市的重建,并延续至今。但在某些民俗传说中,可以拼凑出另一种结局。” 南宫灵慢慢说着,没有人打断她。 “变故发生于大火燃起的第二天,黑色的灰烬替代了金色的银杏叶,在威铎上空飘荡,那些火焰忽然被神赋予了生命,它们不再让威铎人感到炽热,火焰在威铎人身上燃烧,却不会令他们受伤,人们携带着火焰在全城市奔走,建筑上的火焰全部被人吸走,并随着肢体接触转移到暴徒们身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温和的火焰在转移到暴徒身上后,爆发出比普通的火焰更加炽热的能量,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将一个成年男子烧成灰烬,连骨渣都不会留下。 “威铎爆发了第二阶段的抵抗,所有人民都扑进焚火台中,带着那些神奇的火焰与暴徒展开了搏杀,历经三天三夜后,除了极少数暴徒逃走,其他的都永远消失在了威铎,成为威铎人民重植银杏森林时的养料。” 乔屿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看着远处明媚的金色森林,不知道下面埋葬了多少生命。 南宫灵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隐晦地看了一眼将焰,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继续说道: “传说那些身上附着了火焰的人,被火焰熏过的双眼都在某一刻看到过一个身着飘逸长裙的红色影子,那大概是一个女人,火焰是她的衣装,悲悯是她的底色,人们坚信那就是赋予了威铎人火焰之力,拯救了威铎的神。” 将焰有些心不在焉,这段故事说得太久了,她终于在此时打断了南宫灵,“这和我们今天的任务有什么关系?” 她不相信南宫灵会说这样多没用的话,南宫灵的性格和谈映嵘如出一辙,始终是“高效”、“精准”一类词语的代言人。 南宫灵语焉不详,“只是觉得很巧罢了。” 将焰拧起眉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这里看起来不像经历过灾难的样子,位面虫洞开启初期所带来的飓风似乎没有给威铎带来任何影响,除了银杏森林反季节的变黄,以及森林中产生地奇怪光束,这座城市看起来就和平时的黄叶季一般——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人。 这也是魔物的幻术吗?还是说威铎城真的没有被毁,只是所有人都被魔物抓走了? 但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这座城市的安静来得太过诡异,一定还有其他的变故。 “哦——”乔屿忽然发出一声长调,带着恍然大悟的意味,指着南宫灵说:“你的意思是……” 说完,她眼珠子看向将焰。 其余几人在她的带动下,也不由自主地看向将焰。 联想到将焰的魔法,以及南宫灵突然提及的与火有关的传说,心中也都有了些思量。 南宫灵却又面无表情地说:“我没什么意思。” “嘘——”将焰极短促的嘘了一声,同时冲南宫灵做了个手势,让她开启心流链接。 【将焰:好像有人在说话。 】 众人立刻背对背围成一圈,警惕观察。 方润玉动作轻柔地又施放了一些魔法泡泡,以此刻的站位为圆心,将泡泡散发了出去。 透过那些可以用于监视的泡泡,也没有发现任何人。 【陈飞昀:是不是听错了? 】 南宫灵不这么认为,【将焰在还是普通人类时就展现过惊人的五感,她能通过单面镜准确识别到外面人的视线位置。 】 听到这话,将焰也有心惊,说不上来的怪异,【我什么时候展现过? 】 等等……难道说她第一次到基地的时候,那个安装了单面镜的病房外面真的有人在不停的跟她对视? 南宫灵对她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南宫灵:努力吧,你现在的五感理应比普通人时期更加敏锐,你如果听到有声音,就一定有。 】 被南宫灵这么信任的感觉可真是稀奇,将焰屏息凝神,再仔细去听,却许久都没有再听到类似的声音。 就在她以为自己是不是真的听错了时,忽然,背上传来一丝细微的触感,就像有一根鬃毛,轻轻地扎了她一下。 【烁霄:将焰! 】 将焰猛然一跃,在半空中便完成了转向,神剑猛然浮现于她脚下,将焰脚尖点在剑上,借力朝前一冲,一头撞进了不远处的石头房屋中。 出乎意料的是,她撞毁那面墙闯入屋中的那一刻,就感觉到那周围并没有人。 神剑隐隐晃动,剑中的火焰随心而动,顷刻间形成四面火墙,将整幢房屋包围起来。 【烁霄:就在这里。 】 【将焰:知道! 】 将焰又轻轻跳了一下,有一个明显的滞空感,然后带着万钧之势猛然下坠,房屋地面轰然塌陷,露出深埋地底的石头密室,以及一个双眼圆瞪的少年。 那少年在巨大的烟尘中猛烈咳嗽,双眼被刺激地无意识流泪,炽热燃烧的火墙将他双眼映得发红,瞳仁中一道纤长的人影清晰可见。 少年忽然跪地,高举双臂大声呼喊着什么,声音激动。 将焰吓了一跳,举起被火焰包裹的神剑抵在少年眼前,那少年丝毫不惧,神情虔诚,就要伸手来抓! 将焰猛然收手,她可不是神话中能控制火焰去烧谁的神,无法保证这少年抓到剑尖的话是不是瞬间会被烧成残废。 少年没抓到火,身体在惯性之下又扑倒在地,于是拜伏在地恸哭,一边哽咽大喊着几个单词。 啊……等等。 【将焰: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还在心流链接之下,烁霄欲言又止,将焰心中隐隐有股不详的预感,于是换了个问法。 【将焰:这是魔物吗? 】 【烁霄:这是普通的人类。 】 将焰挽了个剑花,随着神剑在空中划完一个圈,四面熊熊燃烧的火墙也逐渐消失。 将焰拎起那个少年,回到援助小队众人身边。 南宫灵伸手拍了一下少年的头顶,通过心流链接翻译了他的话。 在南宫灵进行转述之前,她沉默了许久,众人眼巴巴看着她,以为会听到极其不幸的消息。 没想到南宫灵忽然笑了一下,她很少笑,此时的笑有些释怀,还有些幸灾乐祸,这样复杂的表情出现在南宫灵脸上,无疑也让其他人相当迷惑。 南宫灵一字一句地转述道:“他说: 神啊,神啊,您终于来拯救威铎了。 ” 第74章 “…………” 沉默,将焰陷入长久的沉默。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把这小孩儿丢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很快理智占据了高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问问他,威铎现在是什么情况?” 少年乍然发现可以听懂神的话了, 立刻陷入了更加疯狂的跪拜中,“尊贵的神女!感谢您赐予我神力!” 将焰:“……起来,回我的话!” “遵命!”少年立刻如打了鸡血一般站起来,然而还是恭恭敬敬的躬身站着,不敢直视将焰。 将焰揉了揉眉心,短短几分钟内被一个小孩儿磕了十几个头,真是感觉要折寿了,她真恨不得把这小东西绑在棍子上,让他再没办法弯下双膝。 “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将焰问道。 “敬尊神女,威铎城在一星期前忽然经历了反常降温,然后神树都提前变黄了,城里消失了很多人,尤其是新城区。看不见的厄运笼罩了威铎,就连神树森林现在也不能进入了,我们都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少年恭敬地回答道。 “降温?没有飓风吗?” “飓风?没有过。” 将焰与南宫灵对视一眼,南宫灵看向乔屿,乔屿耸了耸肩, “可能是结界的效果。” 将焰继续问,“那些人是怎么消失的?” 少年说:“我也不知道,夜里街道上会有一些奇怪的声音, 每次夜晚都会有一些人消失,到白天就找不到他们了。老人们说这是可怕的灾难,只有神女降临才能拯救我们。” “城里还有多少人?为什么街道上不见人影?” 少年挠了挠头,说:“我也不知道,大概还有几千人吧,很多都是一直居住在古城区的老人,不知道为什么,古城区几乎不会有人在夜晚消失,所以很多幸存者都躲藏在古城区了。因为现在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连神树森林都不再庇佑我们,所以大家白天也不太敢出来了。” 将焰沉思了一会儿,问:“你刚才,是在拜神吗?” 少年惶恐不已,唯恐是自己拜神时不够虔诚,激怒了神女,恨不得当场下跪请求原谅,被将焰拎着后领狠狠往上提,才没跪下去。 将焰忍了又忍,却不得不加入这场诡异的cosplay活动,“如果你再动不动下跪,我就真的生气了。” 乔屿:“噗嗤。” “敬尊神女!”少年高呼道。 几人在地上围坐成一圈,试图从少年口中套出更多的信息。 按理说她们青天白日地坐在地上,是完全不符合现在威铎人民的生存守则的,但或许是少年对将焰就是神女的事情十分笃定,此刻他安全感十足,毫不紧张恐惧,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通过少年所述的见闻,众人拼凑出了威铎城在这场灾厄中所经历的一切。 和外界所以为的不同,威铎人并不记得曾经发生过飓风或是出现了神秘怪物之类的灾难,在他们的记忆里,威铎的不幸始于一星期前忽然反常的大降温。 此时是7月下旬,威铎却忽然下起了雪,仅一夜功夫,积雪就堆了近一米深。 而后,北风呼号而至,不仅将那些积雪卷走,更是一夜之间将吹黄了整片银杏森林。 风雪消失后,威铎的天气似乎终于恢复了正常,夏天的阳光刺目灼热,但无法再让已经黄叶的银杏森林变回茂盛的绿色林海了。 起初人们不以为意,现代社会环境污染严重,或许是什么原因导致气候突变,才让威铎在七月便见到黄金森林。 这是难得一见的盛景,许多人都冲进森林,想要近距离享受那些宛若金箔盖世的奇景。 然后,变故就在那时发生了。 那些黄色的树叶仿佛变成了亿万面小小的镜子,任何人只要直视森林几秒钟,几乎就会被刺瞎。 紧接着,正如将焰等人所经历的那样,无数被树叶折射而出的光束击穿了森林中的人。 人群仓皇逃窜,然而近千人无一逃出森林,人体组织在那些光束下快速的融化、碳化,森林上空弥漫着无法让人深思的焦香。 由于光束的温度过高,那些死去的人们甚至没怎么流血,因为那些被高温灼烧而出的洞眼周围的皮肉都被瞬间烤焦,血液根本无法流出。 满是洞眼的躯体倒在地上并一具具堆叠,无数人体在绚丽的森林中绘出一副地狱画卷。 城中的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所有超市都被洗劫一空,人们将自己关在房屋之中,试图熬过这段日子并等到金国政府的救援,但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他们什么也没有等到。 当他们从恐慌与焦虑之中稍微脱身之时,新的恐怖又出现了。 先是有些人发现邻居消失不见了,然后是整个街区的人都消失不见,甚至是原本在家中等待自己的家人,也离奇的消失了! 新一轮的恐慌爆发,而诡异的恐怖似乎也随着事态的发展不断壮大,渐渐地,人们会在夜晚听到奇怪的声音,有些人说那是怪物吃人的声音,有些人说那是怪物的身体摩擦地面的身体。 就这样,新城区中的居民几乎全部消失,少数人因为各种原因来到古城区,并在这里寻到愿意收留他们的“安全屋”,才逃过了消失的命运。 这时,城中有一些老人突然说,无论何种灾厄,都无法击败烈焰的神女,只要燃起火焰,虔诚地向神女祈祷,总有一天神女会听到她的子民的呼唤,并现身于烈焰之中,再度拯救威铎。 少年和曾祖母一起生活,曾祖母是虔诚的烈焰神女信徒,她教会周围人如何设立祭坛,如何祭拜,如何祈祷,如何虔诚地信仰烈焰神女。 神女的传说在这场灾厄中称为威铎人民最后的救命稻草。 人们悄声交流神女曾经拯救威铎的传说,在屋中燃起长明的火焰,日日跪拜祈祷,祈求神女再度降临威铎。 神奇的事发生了,在长明的火焰旁边,那些诡异的声音再也不敢靠近房屋,人们在夜晚紧闭门窗,聚集祈祷,直到天明时也不再有任何人消失。 神女的力量已初现端倪,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 于是,现在的威铎城中,还活着的人已全部称为烈焰的神女的虔诚子民。 故事复盘到这里,将焰深深叹了口气。 所谓的诡异声音,消失的友邻,还有被架设了强大魔法的森林,都不过是激发人类负面情绪的手段,魔物趴伏在威铎上空的恐惧之上,发出餍足的邪恶声响。 人类的信仰在此刻展现了它最为原初,最为强大的力量,人们因信仰而变得坚定、勇敢、自信,而这一切情绪正是魔物最讨厌的东西。 它们无法再靠近因信仰而群聚的人类,人类却错将这当做了神的力量,以至于一个新世纪的少年,能在见到火中的将焰的那一瞬间,就心甘情愿的伏地跪拜。 而将焰甚至无法去戳破这层假象,在威铎的魔王没有被清剿之前,让他们仍然保持信仰,甚至盲从将焰,才是最能保全他们的手段。 既然如此,就让她来扮演好这个神吧。 她看向少年,这时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自己卑贱的名居然会在某一天,被神女亲口唤出。 将焰轻轻一笑,蹲在少年身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夏普,现在剩下的人里,最有威望的人是谁?” “大,大概是我的曾祖母,她叫塞西莉亚。” “带我见见塞西莉亚吧,好吗?” 夏普激动地点头如捣蒜,忽而怯怯看向将焰身后的少女们。 他当然晓得这些都是生面孔,虽然看起来和神女长得有些像,但她们仍然是身份不明的人。 他的曾祖母年纪已经很大了,本来就不喜欢见生人,这个时候,他更要确保曾祖母的安全。 将焰领会了他的顾虑,轻松道:“她们都是我的仆从,若你的曾祖母不愿意,也可以不见她们。” 陈飞昀:“a……” 刚发出个气声,就被乔屿一把揽过并狠狠捂住了嘴。 陈飞昀气急败坏,在心流中又被南宫灵轻声呵斥了一声,才冷静下来。 夏普一脸震惊,神女理应有仆从,但似乎这些仆从都不太稳重谦卑,太有个性了些。 将焰:“你见过我的神力,那就由你作为我的使者,去告诉大家我已经降临,让大家不要害怕,我和我的仆从们会清理掉威铎城中的灾厄。然后,问问你的曾祖母是否愿意见我,如果她愿意,不必过来,塞西莉亚年纪大了,该我亲自去见她,好吗?” 夏普双眼湿润,亮晶晶地盯着将焰的脸,成为“神使”的他,已不再是那个没用又怯懦的少年,无限的勇气涌入他的身体,仿佛被传说中的冰冷火焰包裹,再没有邪魔能伤害到他。 夏普几乎是一路跳着,在古城狭小的街道中穿梭,最后来到一幢巨大宅院后,翻身跃过石栅栏,叩响了大宅的后门。 等了一会儿,门没有开,但夏普听到门口传来响动,于是贴在门上闷声说道:“我是夏普,烈焰的神女的使者,让我进来,我有事告诉大家!” 门后响起几声“咔哒”声,那是木门上的门闩和新安装的各种金属锁具被打开的声音。 然后,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小缝,夏普从那道缝里挤进去,木门又砰得一声被关上了。 开门的是一位身材圆润的中年女人,她围着满是油污的白色围裙,见到夏普后,大手一伸,闪电似的揪住了夏普的耳朵。 “夏普,你该知道你曾祖母有多担心你!” “啊!放开放开!我现在可是尊敬的神使大人,你不能再这样对我!” 女人揪着他耳朵的手又往上提了一点,夏普嘶嘶地吸着起,任他双手如何撕扯,女人的手都坚如磐石般的吸附在他脆弱的耳朵上。 “刚才我就想说了,什么狗屁神使?你有这功夫跳大戏,还不如陪你曾祖母多做几次祈祷!”女人咬牙道。 她倒也没有真的要把夏普的耳朵扯下来的意思,约摸觉得夏普吃到教训了,便放开了手。 夏普双手捂着通红的耳朵,愤愤道:“我说的是真的!多琳阿姨,我见到神女了!她为我展现了火焰的力量,就在我家的老房子那里,我亲眼见到了四堵火焰化成的墙把我家围了起来,而她轻轻挥挥手,那些火焰便消失不见了!” 多琳看着夏普,见他不像在说谎,便也冷静了下来。 毕竟在现在威铎,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曾经是金国正教的信徒,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转变信仰,成为烈焰神女的拥趸,自然是因为见到了太多离奇的事情,而烈焰神女的力量切实保护了她和家人。 夏普虽然是塞西莉亚的曾孙,却几乎没有继承塞西莉亚的任何优点,冷静、平和、睿智,他是一点儿都不沾。 多琳面对这小子,也不得不多几分谨慎,“你说的是真的?那么神女长什么样子?就凭你,神女能愿意跟你说话?” 夏普有些恼怒,“神女的尊颜是你们这些普通信众能知道的吗!?反正神女说会拯救威铎的,爱信不信!神女说要见我曾祖母,她在哪?我现在得去找她。” 夏普说完却不真的等多琳回答他,而是径直往不远处的一道小门跑去。 这座大宅是信徒们最大的安全屋,他们认为这里比夏普家的老宅更安全,于是将塞西莉亚带到了这里进行保护,她一般会待在地下二层的某个房间里。 多琳长手一捞,又把夏普抓了回来,“好吧,如果你真的见到了神女,那神女现在在哪?” 夏普说:“她是神女!当然不用像我们一样躲躲藏藏,她和她的仆从们就一直待在圣火广场那里,我和她们一起待了一个小时,什么灾厄都无法靠近她们!你要不信就自己去看吧,哼哼,不过尊贵的神女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 夏普趁着多琳失神,一把扯出自己的衣领,往地下室冲去。 第75章 夏普从门背后的墙上拿起一个烛台并点亮,烛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不舍得铲掉的蜡油,那座小山似的的蜡油上,戳着小半截蜡烛。 烛台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晃动,走过四折的楼梯, 进入地下二层, 夏普敲响了一扇小小的木门。 过了好一会儿, 里面才传出轻微的声响,好在地下室里非常安静,所以夏普听见了那声音,他快速吹灭蜡烛, 推开了门。 房间内有一个小小的壁炉,温润的火光映照着炉边老人脸上的每一条岁月沟壑。 夏普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跪下,将头轻轻搁在她铺了毛毯的腿上。 塞西莉亚温和的笑容里有一丝微弱不可见的愁容,她抚摸着少年的额发,问道:“夏普,你去哪了?” 夏普说:“曾祖母,我见到她了。” “怎么样?” “是有些像……”夏普慢慢说道:“她拥有掌控火焰的力量, 温和而坚韧,善良又强大,最重要的是,她也愿意见见您。” 获得了高度评价的某人此时盘腿坐在地上,她背后是圣火广场最高处立着的一座巨大的石质雕像,雕像并非金国传统雕刻艺术的写实风格,整体看起来有些抽象,依稀能看出里头有个人影。 不过将焰听了那烈焰神女的传说后,总算从这雕像上咂摸出点味儿来。 那些抽象的线条大概就代表着神女身边的火焰,那模糊的人形雕塑则是信众们透过扭曲的火焰所看到的神女的身影。 方润玉坐在将焰旁边,闭眼沉思,额头上蒙着一层薄汗,“他们停止交流了,不过还待在那个房间中没有离开。” 将焰嗯了一声,拍了拍方润玉的肩,“辛苦了。” 方润玉操控了一个魔法泡泡,跟着夏普去到了那个隐秘的房间,夏普没有说谎,他的确有一个叫做塞西莉亚的曾祖母,这座城市中也的确还存在着一些幸存者。 只不过,他们所谋划的事似乎远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将焰抓到夏普不像是巧合,更像是夏普的有心筹划。 在得知将焰想见她后,塞西莉亚也并没有立刻行动,他们似乎早知道将焰来到了这里。 方润玉睁开眼,有些抱歉:“泡泡还是没有找到其他幸存者,我们……” 她欲言又止,但将焰知道她想问什么。 将焰:“没必要继续找了,夏普迟早会带我们见到所有幸存者。我们先等晚上,看看情况。” 等待夜晚降临的时间里,陈飞昀坚持要去给她的法杖再补充点弹药,自己去城市边缘转悠去了。一路过来,威铎附近确实没有水源,陈飞昀要施展魔法则需要从环境中汲取水分,反正方润玉能实时监控到她的动向,将焰便也由她去了。 而将焰等人又去发现夏普的那个地下室里看了看。 由于将焰的“暴力”入侵,这个小小的地下室已经变得一片混乱,文竹和乔屿在废墟中翻翻找找,终于从石砖下面掏出几截红蜡烛和一本破旧的书籍。 书皮是牛皮裁的,厚重而结实,乔屿捡起它时,书的封皮完好,只是整本书籍的内页都被烧毁了四分之一角。她俩都看不懂里头的文字,只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问南宫灵。 南宫灵先是以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向她们,然后煞有介事地翻了翻手里的旧书。 乔屿一脸期待,“所以这是不是写烈焰神女的书?” 南宫灵瞥了她一眼,说道:“我什么时候还懂金国古文了?” “啧!那你看那么认真?”乔屿大失所望。 南宫灵合上书,递给将焰,漫不经心地说:“看不懂,不过可以感知到上面留下的强烈的情绪,这是一本异教徒经文。” 乔屿又来了兴致,“异教徒?是那种可以召唤魔鬼之类的异教咒语吗?” 南宫灵不理她,只是对着将焰讲:“金国这片土地上的政权几经交替,但国教始终是圣教,步入现代后,虽然已经实现了政教分离,但圣教在民众之间仍具有极大的影响力。在这片土地的历史上,发生过几次大规模的教权战争,除圣教以外的所有教派都被打为异教并遭受暴力清洗。这本书就是在某次教权战争时遭受了损坏,并被人为藏匿起来,已经许久不见天日。” 虽说只能感受到物件上的强烈情绪,但南宫灵的解读已经相当详细,这是她丰厚的学识所带来的结果。 将焰翻开书页,纸张的触感迟滞粗糙,那意味着它身上被覆盖着代表岁月痕迹的尘埃,均匀而厚重。 “既然是出现在威铎的异教经文,那么的确有可能是与烈焰神女有关的了?” 南宫灵似乎对烈焰神女已经不再感兴趣,她的目光投向城外金色的森林,有点儿拒绝继续交流的意思,“或许吧。” 巨大的红日沉没于黄金森林与红色的天空所组成的地平线,圣火广场后方深蓝的夜空,逐渐朝着西方深沉而诡异的红色霞云压过去,风又起,渐渐有新的银杏叶片被吹进威铎城,将那些黄金屋顶铺得更厚了些。 将焰把书交过方润玉,示意她收进背包里。看着空中越来越密集的落叶,沉声道:“把飞昀叫回来。” 话音未落,一道骄纵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不必,我已经到了。” 陈飞昀不知从哪儿跳出来,话毕时,已经稳稳落在将焰身侧。 她不着痕迹地睨了眼方润玉,问将焰,“谁来看着她?” 将焰想也不想,右手一甩,神剑裹着赤焰凭空出现在手中,“你。” 陈飞昀眉毛一竖就要叫唤,却听方润玉怯怯道:“谢谢飞昀姐姐……” 抱怨的话堵在陈飞昀的喉咙眼儿里,她瞪着方润玉,最后咬牙切齿地说:“我跟你较个什么劲儿!好好躲着!” 天边的最后一丝红光,仿佛星体爆炸的余晖般闪烁了一下,完全消失不见了。 深蓝的天幕笼罩了威铎,一轮血红的月亮显现了出来,它似乎始终挂在天空正中央,只是白天的阳光太过强烈,掩盖了它所有的光辉。 威铎在红月之下,终于揭开了那层平和伪善的面纱,露出了下面的尸山血海。 金色的屋顶逐渐变得深红腐朽,那是挥洒在上面的鲜血一层层积攒干涸后,留下的难以洗刷的印记。街道与废墟上挂着些随风摇荡的烂布条,但仔细看去,会发现那是人类的残肢。 乔屿吸了口凉气,扭头看了眼身后的神女雕像,她白天有很长时间都坐在那雕像上。 南宫灵冷不丁说了句:“别看了,那儿已经挂满了。” 乔屿欲哭无泪,伸手掸了掸屁股上的灰,“这和那小子说的可差太多了。” 一阵强风袭过,威铎城内已被染成红色的银杏叶铺天盖地的朝着众人卷了过来,魔物的尖嗥藏在叶片缝隙之中,仿佛一场树叶组成的海啸。 将焰提着剑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剑上赤红的火焰变为冷白色,紧紧裹在剑身上,那意味着她接下来挥出的每一剑,都是被疯狂压缩之后,比普通的赤焰还要狂躁与灼热百倍的火。 “上吧,我来负责上面那个。” 将焰纵身一跃,跳起十几米高,冷白色的长剑在夜空中闪烁了一下,突然横在将焰脚底,带她飞向了当空的红月。 南宫灵与方润玉留在原地,其余三人各持法器,向着前方袭来的魔潮进击。 三个小小的光点冲进那恐怖的树叶海啸之中,却如蛟龙入海,瞬间将叶墙冲出了三个大洞!洞中变魔术似的爆开三团耀眼的碎屑,那是一大片炸开的扶光花。但很快,洞就被新的树叶补齐了。 方润玉的两颗魔法泡泡远远追在将焰身后,她一直不明白将焰所说的“上面”是什么意思,直到将焰的剑尖甩出一团如太阳般灼眼的巨大火球,火球前冲,砸在虚空中轰然爆开,几乎照亮了半个威铎,那天空中的庞然大物才终于变得清晰可见! 那东西似乎是从森林中长起来的,身体柔韧而巨大,几乎和夜空融为一体,它的上半身从十几公里外的森林中探进了威铎,威铎城像一个玩具盒子般被它笼罩窥视。 那火球撞上的正是怪物的“头部”,力道大得竟将那般庞然大物也轻轻撼动。众人忽然听到一阵低频的嗡鸣,似乎是怪物吃痛的呐喊。 天空中的战斗过于激烈,在火球之后,将焰再没有施放过任何魔法,方润玉的魔法泡泡只能远远漂浮着,监视着远处黑色的夜空中不断闪烁的冷白色线条,那是将焰的神剑挥舞时所留下的线迹。 地面上的叶墙忽然分出一道,向着方润玉和南宫灵的方向扑了过来。 方润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几乎立刻就有些腿软,想要逃跑躲避,但她的身体又完全无法动弹,因为南宫灵通过心流识海掌控了她的身体。 识海中拂过一片清爽的风,卷走了她所有恐惧,方润玉定定站着,眼看着那片叶墙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往她头上盖下! 哗! 一阵水流声响起,二人面前瞬间升起一面水墙,挡住了劈头盖来的魔潮,那水看着温和,这一撞却连个水花都没逼出来,反是那些低级的魔物们直接在水墙上把自己给撞成了扶光花。 一些扶光花落进水墙里,被柔韧的水流裹着,又形成一个半球形的罩子盖在南宫灵与方润玉上方。 魔潮一击不成,又汇聚在一起,一会儿像个手掌,一会儿像个石头似的朝着水罩攻击,扶光花在水面上反复炸开,魔物面对这个小小的水球,丝毫奈何不得它。 陈飞昀此时终于从那头的战场抽身,在屋顶上几个起落便跳回了二人身边,手中法杖一挥,水流裹着扶光花从水球中向上飞出,一条明亮晶莹的空中河流,龙一般蜿蜒盘旋在三人上空。 河流中不时射出水珠或水剑,将魔潮搅得翻天动地,那些汇聚在一起,数量可怖的魔物在她的魔法下仿佛蚂蚁一般脆弱不堪。 扶光花如雨一般往下落,陈飞昀甚至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咧嘴一笑,不屑道:“慌什么,下面这些杂鱼全是[魔兵][侍从] ,连[卫军]都没有几只,真正的大东西在上头呢。” 第76章 大概是觉得这种低级魔物就算再来几倍也不会影响战局,陈飞昀没有再回到先前的战场,只是站在方润玉身边,操控着那条满载扶光花的晶莹水龙飞出去攻击。 不知过了多久,乔屿和文竹也回来了。 那些低级魔物组成的魔物潮远远凝视着她们,最终缓缓退出了威铎。 天空中的战斗还未结束,扶光花无需反射光源便会自己发光,那些花朵和它们的碎屑从威铎上空纷纷扬扬地下落,像一场闪耀的雨。 从这些扶光花的数量来看,将焰还没有结束战斗,纯粹是因为这只大抵是[君主]级的魔物实在有些太大了,她有点儿切不过来。 自夜晚的战斗打响,这场内容诡异又超凡的直播迎来了新一轮收视高峰。 反对与质疑的声音终于完全淹没在了这场引爆全球的狂欢之中,这一场直播, 以最小的成本,完成了一次“伟大的”造神。 无论身在结界之中,尚为了生存而挣扎的威铎人民将会如何看待将焰,在结界之外,将焰已然成为了许多人心中的“烈焰神女”,还拥有了几十万众的忠实信徒。 这些人大肆宣扬末日与魔物之恐怖,以及将焰之强大,认定她就是唯一救世主,至于那些从来没有现世过的各教派神明或天使,在将焰这个切实存在,且拥有超然神力的个体面前,不具备任何信服力。 还有许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并不介意自己除了飞天意面神教徒以外,再拥有一个烈焰神女信徒的身份,何况将焰看起来比飞天意面神还要讨喜。 于是烈焰神女将焰的名号迅速响彻了赤星上的各大洲,将焰的爸妈在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已经能看到单位里的年轻同事穿着印有将焰画像的T恤了,据说那是他们的“教服”。 在将焰执剑对着陈飞昀说“你”的时候,一颗魔法泡泡正好停在她的侧面。 将焰用木簪盘着头发——这是她跟乐舒学到的手法,方便快捷又稳固,出勤时这么盘起来实在再合适不过——鬓边的碎发随风飞扬,她睨向陈飞昀时,视线有一瞬间经过了那颗魔法泡泡。 将焰神色凌厉,而飞扬的鬓发恰好拂过她的眼睛,于是那道凌厉的眼神因为这一缕发丝而变得深邃悲悯。神女穿着黑色的战斗服,修长的后颈是画面中仅次于她眼睛的亮色。 这一幕被她的教徒们截取下来,并印制在教服上——不管怎么样,这实在太美了。 而将家二老从一开始的震惊、痛苦、担忧,逐渐转为了另一种震惊和担忧——这些年轻人的脑子到底有没有问题? 将父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机,给老婆打电话:“惜兰,老婆,孩儿她妈,我们不能再等了!!” 江惜兰深吸一口气,“然然,老公,孩儿她爹,我已经请好假了,今天下午我们就立刻马上飞海市!把派出所给炸了也要把焰焰的地址找出来!!” 而终于砍死了那只[君主]级魔物的将焰自然对外面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那只[君主]终于无法再补全自己的身体,那巨大又拉得极长的“上半身”像长颈鹿的脖子似的,从空中摔落下去。 夏普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正跑到圣火广场下方的大街上。那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魔物身体带着诡异的破空声朝威铎掉落下来,这东西砸在威铎城里简直和陨石的威力相当! 夏普绝望地抱住脑袋蹲在地上放声尖叫:“神女大人!!!!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 叫了好一会儿,预想中的“陨石”与期待中的神女都没有到场,夏普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他头上,悄咪咪地睁开一只眼去看。 无数闪着晶莹亮光的花朵从夜空中飞落,黄金之城威铎从未见过这样柔软而美艳的景色。 扶光花像是发着光的巨大雪花,逐渐掩盖了威铎,也掩盖了夜色下威铎的疮痍与鲜血。 夏普呆呆地站起来,一时忘记言语。 直到将焰走到他身前,黑衣黑裤,身型修长的女人立在漫天飞花的白色威铎之中,依稀和那座巨大的神女雕像融为一体。 将焰没想到这少年竟敢在这样的夜晚跑出来,又好笑这聪明的少年还很会选时机,出来时今夜的战斗已经进入终局。 “你胆子还挺大。”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轻松与温和,这样或许能更像他以为的神女。 但骑士她此刻就算是谐星附体,夏普也并不会质疑。 他呆呆看着眼前一身黑衣的女人,她看起来,其实并不像神女,她面容青涩,和从前住在他隔壁的姐姐看起来差不多大,她没有战斗时,眼中偶尔能让人窥见那一抹属于青年人的迷惘与清澈。 但是该如何形容呢?夏普张大嘴,急促地呼吸着,在这些需要点燃火焰,不断向着他其实不明所以的存在虔诚祈祷才能坚持下来的日子里,那些深深埋在心底的绝不敢触及的恐惧,在他看到这个人站在眼前的时候,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他忽然觉得心灵与身体都变得很轻松,但双腿却似乎有千斤重一般怦然跪地。 夏普捂脸恸哭,从指缝间露出些脆弱的只言片语,“神女大人……感谢您,终于来拯救我们了……” 【烁霄:成为神,你似乎并不高兴? 】 将焰看着半身都埋进花里的少年,他蜷缩在一起的身体凸显出瘦弱的脊背,那些高耸的脊柱仿佛即将破体而出的怪物。 【将焰:为什么要高兴?说实话,我一直不太明白怎么会有人觉得成为神是一种快乐。 】 【烁霄:的确,这不应该是一件快乐的事。 】 【将焰:嗯?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 【烁霄:我并没有这种意思,或者说,我很想知道,是我的哪一面为你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 将焰无辜地望向天空,【唔,大概是你有点“爹味”?比如说你总是不顾其他灵契和我的意愿,向着人家发号施令。 】 【烁霄:……嗯,我也没想到居然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反面效果,我做那些事时并没有想到会给你留下这样的印象,抱歉。 】 烁霄一本正经地道歉,反而让将焰觉得有些无趣了。 “吵架”这种活动就是要一来一回的才有意思。 说了这么一会儿,再把夏普晾着就真的有些不礼貌了,将焰蹲下来,双手卡在夏普的腋下,一把把他拎了起来。 “好了,这位少年,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你的曾祖母?” 突然离神女这样近,夏普被惊得不停打嗝,那双小鹿般的大眼睛挂在凹陷的脸上,随着他用力撑开的眼皮,简直像要掉下来了似的。 他用力摆动四肢,将焰感觉自己抱着的是一只极具骨感的小狗,触感怪怪的,于是把他放在了地上。 夏普有些惊恐地指了指两侧的房屋,将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从她还没从天上下来时,她就觉得那些从不知名处窥探她的目光变多了,只是她没时间去探究那些人在哪里,何况魔物还在作乱,那些威铎的幸存者们只要像以前一样好好藏着,她保证在今晚不会有任何人消失。 但她没想到,他们所在的地方简直称不上是在“隐藏”,街道两侧还完好的房屋内,都在这一刻亮起温润的火光,星星之火逐渐蔓延开来,整座威铎古城几乎被这些火光点亮。 每间屋内的人数都不算少,他们挤在窗户上,争先恐后地想要目睹烈焰神女的尊容。 东方亮起曙光,红日再度升起,第一缕阳光穿过神女雕像,照耀在将焰身上。 随着阳光再度铺满威铎,那层伪装的纱布又被拉了起来,和盛夏的骄阳一并覆盖在威铎上空。 人们从恢复完好的建筑中走出,走过白色花瓣铺就的长毯,前来朝贡降临的神女。 当黑压压的人群全部跪在将焰身前时,她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南宫灵沉稳的声音从她脑子里响起:【千万撑住,可别在这个时候露怯哦,神女大人。 】 【将焰:……能不能不要这么恶趣味。 】 【乔屿:好耶!将焰麻麻现在是将焰女神了! 】 【文竹:? 】 【陈飞昀:?你恶不恶心? 】 方润玉不发一语,只是一昧地放出魔法泡泡进行360度直播。 【弹幕:好耶! !润玉宝宝立大功! ! 】 【弹幕:恭迎将焰神女回宫! ! 】 将焰作为一个完全接受现代教育的现代人,在一群向着她跪拜的人前保持直立状态还没有逃走,且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此刻,即使她拥有S级魔法师的超人体力,也感到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了。 【将焰:救救我,南宫灵大人! 】 “将焰”忽然垂下眼,俯视着她的信众,她右手朝着虚空一抓,火焰如龙卷一般裹住她的手臂,然后滑向她的右手,逐渐在空中形成一把细长的剑。 “将焰”执剑轻轻一挥,剑尖所过之处,火焰凭空出现,并轰然绽放开来,直冲着跪地的人群冲去。 热烈的火焰猛然穿过人群,人们只感到那火如夜晚的炉火一般温暖,它们明明穿过了每一个人,却连一点发丝都没有灼伤,但地上堆积的花海又确实在那火焰中燃烧并消失不见。 地面、屋顶、树梢,半座威铎城的扶光花都在“将焰”这一剑下化为飞灰,古城见证了无数历史的石板地面再度重见天日。 人们呆愣着,还在回味那奇观,在他们终于明白要向神女的伟力欢呼跪拜时,“将焰”轻声道:“虔诚之人已受火焰的洗礼,无需跪拜,我的子民们,自此刻起,笼罩威铎的邪恶再不能伤你们分毫,而神的火焰终将处决威铎的一切邪恶。” “站起来吧,神不需你们的跪拜。” 跪在最前面的夏普激动地都破音了,少年跳起来,用那还没变声的尖锐嗓音撕心裂肺地喊出了“敬尊神女”这几个词。 紧接着,威铎所有的幸存者们跟随着他起立高呼:“敬尊神女!” “敬尊神女!” “敬尊神女!” 脱离南宫灵控制的将焰瞬间用脚趾在鞋里抠出了三室一厅,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南宫,你再也没机会通过心流控制我了。 】 南宫灵耸了耸肩,【成年人要明白,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 一时的偷懒换来一辈子的尴尬,将焰已经不敢想,她这段尴尬的表演还要被多少人看上多少遍。 【弹幕:? ?卧槽卧槽太帅了!女神演得好好啊! ! ! 】 【弹幕:用火焰洗礼我吧! !女神! ! 】 【弹幕:前面的能不能别恶心了?只有我这样心灵干净又虔诚的人才配被女神洗礼! 】 【弹幕:我支持教服更换图案,我要这个,立刻马上! 】 【弹幕:我全都要! ! ! 】 第77章 从那奇妙的场景中解脱,并与夏普的曾祖母塞西莉亚相见时,将焰已经发誓要将达成这个结果所经历的一切,永久地从大脑中删除。 塞西莉亚今年就要满一百岁了,她一头白色的微卷短发,失去胶原蛋白的皮肤紧紧贴在她瘦削的骨肉上,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脸上时常带着笑意,清澈的眼睛亦代表她如今神识清明,尚能与人分享她因岁月而沉淀的种种智慧。 南宫灵和将焰一左一右蹲在她的轮椅边,塞西莉亚很想将她们扶起来,但是将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拒绝了。 塞西莉亚看向两人的眼神,就像看她的曾孙夏普一样, 满是对后辈的怜爱,“你们分明说的是华国语,但我们交流却没有障碍,这也是神女的伟力之一吗?” 将焰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成为威铎的“烈焰神女”是将焰迫于形势的选择,但这不代表她真的要当他们的神,享受他们无尽的崇拜。 和佩尔拉斯不同,威铎如今还有许多幸存者,他们抱团生存,意志坚定,居然在魔王的阴影之下寻得了一线生机。 这得以于他们对烈焰神女的信仰,将焰便要让他们所信仰的神变得更加具象,更加可靠,更加强大,以增强他们的信念,让他们能够活到威铎真正解放的那一刻。 而且,最好是每一个人都活下去。所以她想见见这些幸存者的头领,在头领的帮助下,将“神女降临”的消息快速而可靠地传播出去。 计划的成功比将焰预期的速度还要快得多——甚至是在她见到塞西莉亚之前,就已经完成了。 在她思考期间,塞西莉亚便一直以温润和蔼的眼神看着她,那不是看向神明的眼神,于是将焰终于下定了决心。 将焰看向南宫灵,对方微微点点头,少见地对她露出了个有些平和友善的笑容,那是表达对将焰接下来要说的话的支持。 将焰先把她现在的“狂热信徒”赶走,“夏普,我想和塞西莉亚单独谈谈,你能否离开片刻?” “当然!神女大人,我保证不会偷听,只希望您能首肯我远远注视这里……” 将焰点点头,南宫灵起身接过夏普手中的轮椅把手。 看到夏普远远跑开,将焰深吸了口气,正色道:“塞西莉亚,你应该明白,我并不是你们的神女。” 塞西莉亚的眉毛耸起来,就像真正害怕被神抛弃的子民一般忧愁,“神女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将焰说:“威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受到了魔物的袭击,这种怪物喜食人类的负面情绪,极端的恐惧更是它们的珍肴异馔,你是这场灾难的幸存者之一,想必能够理解我说的话。” 塞西莉亚似乎觉得有些冷,她将双手收进腿上厚重的毛毯下,企图隐匿她的颤抖。 但这无法瞒过将焰的五感,甚至不需伸手覆盖上去,将焰仅仅看着她交握的双手将毛毯顶起的小小坡度,便能明白一切。 将焰:“塞西莉亚,不用害怕,你们对烈焰神女的崇拜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拯救了你们自己。我不是你们传说中的那位神女,我的同伴也不是神女的仆从,我们是来自华国的特别援助小队,负责清剿危害威铎的所有魔物。不过,直到威铎彻底解放前,希望你可以配合我们,让所有幸存者仍保持对烈焰神女的信仰,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信仰她,坚信她可以清除一切邪恶,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拯救所有人。” 塞西莉亚眼中的光芒终于黯淡下去,她仿佛泄了气一般,突然变得苍老而憔悴。 她抿起的干燥嘴唇缓缓张开,有些颤抖地说道:“阁下……又何必告诉我真相呢?” 将焰单膝跪在地上,像一位骑士,她认真地看着塞西莉亚,语气充满敬佩,“因为你本就知道真相,所以不必带着那一分虚幻悬浮的希冀来看待我,我并不想让你在某个生死攸关的关头突然对我失望,那可能会害你丧命。” 在塞西莉亚的发动下,灾难之中的幸存者们聚集在一起,信仰烈焰神女并努力维持长明的火焰,以度过危险诡异的夜晚。 而白天的威铎城几乎没什么危险,这意味着幸存者们一定会在白天出来搜存生存物资和燃料,既然如此,他们不可能对将焰一行人穿过森林进入威铎时所引发的巨大骚乱一无所知。 有外来人成功穿越了神树森林,这对困守威铎的幸存者们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好消息。 但塞西莉亚那时还不清楚将焰一行人的身份与能力,她思虑再三,让自己的亲曾孙夏普作为她的眼线,前来观察她们。 这场灾难不知何时才是尽头,塞西莉亚要让人们尽可能地存活下去,她想要知道威铎之外的情况,想要知道这群外来人是否具有拯救他们的力量,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她们独自在威铎度过一个夜晚。 所以昨天无论如何,将焰等人都不可能在白天时等到塞西莉亚。而夜晚的那场战斗,让塞西莉亚立刻果断地下了决心并做出行动——让将焰成为烈焰神女,让所有人知道神女已经降临威铎。 她们不谋而合,在还没有见面时,便相互借力,加速完成了这场造神运动。 现在,在威铎阳光明媚的白天,她们在阳光照耀的圣火广场里聊天,就好像这是没有魔物的平常一天。 塞西莉亚拂去眼角的泪水,说道:“……谢谢。” 【乔屿:啊……我还以为将焰真是那个神女转世之类的呢。 】 【文竹:灵魂真的会转世吗? 】 【乔屿:听说烁霄是一位存在很久的灵契,说不定他就是寻找每一次转世的将焰,然后与她签订契约维系自身存在,才活到现在的。 】 文竹对乔屿的脑洞表示敬佩:【哇,这样确实能说得通诶。可是烁霄不就在这里,让队长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 将焰装听不见。 陈飞昀冷笑一声:【你这些脑筋要是能用在正事上,说不定早就赢过南宫灵了。 】 【乔屿:咳!我干嘛要赢过南宫灵? 】 【南宫灵:呵呵。 】 塞西莉亚平复好心情,恢复了初见时的姿态,问道:“诸位女士,我当然愿意全力配合,只是不知道要解放威铎,除了一直在做的那些,我还能为你们做什么?” 将焰站起身,看向环绕威铎的黄金之海,那是威铎人世代珍爱、供奉、养护,才形成的如今神迹一般的银杏森林。 她不知道这片威铎人口中的神树森林与烈焰神女比起来,孰轻孰重,但现在是面临抉择的时候了。 “我要烧掉这片森林,烧掉覆盖威铎的所有黄金 ,让盘踞其中的魔物和魔王都无所遁形。” 塞西莉亚并没有对将焰的这个惊人计划表现出过度的震惊,只是问道:“什么时候?” 将焰:“今晚。” 塞西莉亚还没说话,南宫灵却有些急促地道:“你不用这么着急,我们这次有很多时间。” 魔物的出场的确都与飘进威铎的树叶和包围威铎的森林具有高度关联,但在下一次循环战役开启前,不会出现新的虫洞,威铎结界内的魔物数量已经固定了。 援助小队这一次的目标是清剿结界内的所有魔物,这当然不是一个晚上就能做到的,按照基地一开始的计划,她们完全有时间在每个夜晚等待魔物出现并进行清剿。既能分而化之,又能尽量保证五个具有战斗能力的魔法师都能最大化的节省和使用魔力。 但真正进来后,却发现了还有这么多幸存者,这属实是意外之喜,同时,也给她们带来了更加严峻的挑战——要怎样才能把幸存者们全都送出去。 南宫灵毫不怀疑将焰具有烧光整片森林的能力,至于这些威铎眼中的“神树”,都是些脆弱的树种,它们因魔法而进入反常的黄叶季,难么也会在失去魔力维系后,很快枯死。 枯死与烧死,总归都是同样的结局。 但将焰的计划太过激进,而且这只魔王一定具有部分风属性的魔法权能,这样大的一片森林燃烧起来,在风的加持下,整座威铎城都会成为人间炼狱,幸存者能不能逃出去另说,那样的环境会很影响援助小队的行动。 将焰拧着眉说:“夜长梦多,你我心里清楚,在这场战争里我们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胜算。晚上没有阳光,森林里应该不会再有折射的光束攻击,我会先去森林里看看,如果确实没问题,你们看准时机,带所有人穿越森林逃出去。” 乔屿原本坐在神女雕像上晃腿——坐上去前她曾反复摩擦过,确认手上除了灰尘以外没有任何东西,于是说服了自己:此时的雕像与夜晚的雕像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之中,一定不会有什么血啊肉的糊在上面——听了将焰的计划后立马跳下来插嘴: “你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魔王的结界呢?” 将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是啊,所以你不带路,他们怎么出得了结界。” 乔屿:“等一下,我的意思是这个结界只进不出啊!就算我自己能想办法出去,要带威铎所有幸存者离开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南宫灵:“……而且一次性转移所有幸存者?这样的话队伍是否太庞大了。” 将焰没给她们推脱的机会,“那也要试试,控制这片森林的角色还未现出真身,但大概率就是这里的[魔王] ,现在只有我能和它对决,战斗开始后我无暇他顾,但魔王也总有分神的间隙,那时就是你们逃离威铎的契机。” 陈飞昀冷着脸道:“我不同意,不烧掉森林,我不仅可以战斗,这些人只要像之前一样藏在他们的蚂蚁洞里,一样也可以活下去,没必要冒险。” 眼看众人面色沉重,死气沉沉,将焰又语气轻松地补充道:“我可是S级魔法师,杀个[魔王]还是没问题的,相比清剿[魔王] ,这些小事对你们来说不还是小菜一碟?” 幸存者都是普通人类,数量不会超过三千,南宫灵只需要链接他们的心流,保证所有人该跑时跑,该走时走,不要引发混乱就行了,这比她同时指挥一百个魔法师与[君主]战斗还要容易得多。 “队伍的确很庞大,所以你们都需要随行护送。保护好润玉,出去的时候她能帮你们很多。破除结界如果需要我的协助,尽管安排就是。外面一定有人会来接应你们,只要把幸存者都送出去,你们再回来,结界里的魔物最我们来说不足为惧。”将焰早已在心里安排好了一切,此时说得很快,亦不容拒绝。 援助小队中除了南宫灵和方润玉以外,文竹很听话,她不会与将焰对抗,乔屿虽然喜欢撒娇,但该做什么,心里门清。至于陈飞昀,如果不是这次的战场特性,将焰的确有些难说动她。 “火烧起来之后,飞昀的攻击手段会很受限,等送走幸存者后,请你多带点水,再回来救我吧。” 第78章 【烁霄:虽然你现在已经变得很强, 但是一个人来应对[魔王]和其他所有魔物,还是很有些勉强的。 】 【将焰:再加上她们几个,也不能从“勉强”进步到“充分”。 】 距离太阳升起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但天空中代表着“太阳”的那轮巨大圆盘已然行至中天。 昨夜的[君主]死后所化的巨大扶光花立在黄金之海上,在正午垂直的阳光下,于脚底投射下一小片阴影,将焰遥遥看着那片阴影,神色晦暗不明。 【烁霄:虽然我不是很想承认,但你若实在想去看看,现在的确是比晚上更好的时机。 】 将焰靠在神女雕像的巨大底座上,一边啃压缩饼干,一边侧耳去听古城上空回荡着的沉默的人们急促整齐的脚步声。 结界内虽然有昼夜变化,但时间流逝的速度很不稳定, 简单来说,就是昼夜的时间都很短,并且每一次交替的时长都不固定,比如今天相比昨天, 太阳移动的速度已显著加快。 援助小队要在这个相当短暂的白天,将城中所有幸存者集合起来,并纳入南宫灵的心流链接,做好今晚穿越火海逃离威铎的准备。 夏普在这场活动中表现得异常忙碌, 他是塞西莉亚的代言人, 所以熟知古城中每一处幸存者聚居地, 他要在集合行动中担任重要的引路人, 确保这次逃离行动不会遗漏任何一人。 除了将焰,援助小队尚有五人能够分头行动,但负责指路的夏普却只有一个人,在本就不充裕的时间里,还要在每次的行动路线里故意绕路,加上一条“不得不经过圣火广场的路线”的行为,就显得极为不可理喻了。 终于,在他第十次“忙碌”地路过将焰眼前时,忍无可忍的陈飞昀给了他一脚,夏普“哎呀”一声,在地上连续滚了好几圈,滚到了神女雕像所在的台阶下方,不动了。 夏普僵硬地躺在地上,半晌没等到任何人来拉起他,只好自己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将焰蹲在他跟前。 伟大的神女将手肘抵在膝盖上,单手撑住脸,好整以暇地问他,“有什么情况要汇报吗,我的使者?” 夏普立刻单膝跪地,学着中世纪画本上的贵族那样,有模有样地行礼,“敬尊神女,遵照您的旨意,逃亡的准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是吗?我刚才好像看到我的仆从踹了一脚你的屁股。”将焰佯装严肃地说。 夏普对自己不敬业的行为悔恨交加,恨不得以头抢地,在他的脑袋准备和坚硬的石板地面来个响亮的亲密接触时,又被将焰拎着领子猛得提起来。 “再敢这么做,你接下来的十辈子都不可能做神使了。” 夏普瞪着眼睛,不敢说话了。 将焰叹了口气,把他放回地上,顺手拍了拍他皱巴巴的衣领,“老往我跟前蹿什么呢?你不想早点离开这里了吗?” 夏普点点头,又摇摇头,憋了半天,还是鼓足勇气问他的神女,“神女大人,我们离开这里后,还有机会回来吗?” “当然可以,等我……我们,赶走邪恶的大魔王以后,威铎又会恢复正常了,到时你们就可以回来了。” 夏普抿了抿唇,“但是那时候的威铎,再也不是从前的威铎了……而且赶走大魔王以后,您还会回来吗?” 将焰问:“你认为从前的威铎,和上一次烈焰神女降临前的威铎,是同一个威铎吗?” 夏普噎住了似的,半晌没说话,但从他一秒八百个小动作的状态来看,他正在努力的思考。 一道冷漠的声音有些不合时宜地传进将焰的脑子: 【南宫灵:你难道没有感觉到我现在很忙吗?快把他赶走,不要浪费我的内存给你们当翻译。 】 将焰尴尬地咳了一声,逗小狗似的朝夏普甩了甩手,“好了,我还有事要忙,神使大人可以也去忙你的事了吗?” 夏普稀里糊涂地跑走了,将焰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起身朝着城外走去。 没走出几步,她主动脱离了南宫灵的心流链接。 【烁霄:唔,要不要再叫上几个人陪你一起去? 】 【将焰:只有还没小学毕业的小朋友才会手拉手去上厕所。 】 缺乏华国校园生活经验的烁霄,一时不能理解将焰的奇妙比喻:【你要去上厕所吗? 】 【将焰:……我说我自己去就行。 】 没等烁霄说话,将焰立刻又补充了一句:【啊,如果半路上我突然碰到她们任何一个人,你就完蛋了。 】 烁霄刹时顿住,不情不愿地止住了给附近的灵契们传话的心思。 将焰顺着圣火广场前方的石板路向下走,她走得很快,就像还在海市赶早八打卡时那么快,但偶尔她又会在某些玻璃橱窗前停下来,几乎将脸贴上去,看橱窗内尚留有几分旧日风采的陈设。 突然,视线的焦距定格在橱窗倒映出的脸上,将焰惊觉自己的脸在短短几周内变得这样陌生。 烁霄轻声说:【我并没有觉得你有什么不同。 】 将焰盯着倒影看了一会儿,说:【怎么会呢。 】 她当然变了,她从前喜欢披发,现在却一直将头发盘起来,从前她可能会因为工作和老板而生气焦虑,但总归还是个充满朝气的年轻人。 但现在,那眉宇间的深沉愁容已经成为她脸上挥之不去的一部分,她的眉头紧紧拧着——即使在她无意识的时候。 【将焰:曾经我最大的愿望,也就是赶紧脱离那个抠门老板,实现做五休二而已……我还计划过成为独立律师后赚到的第一笔钱要用来旅游,第一个目的地就是威铎。可惜,以后应该都看不到真正的黄金之城了。 】 烁霄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来安慰此时的将焰,他很想说点什么,但又感受到将焰心中无限的怅惘,觉得现在将他喉咙眼里那些冒出来的话全部吞回去才是对的。 将焰那偶然流露的脆弱转瞬即逝,她忽然转身,压下心头的无限愁绪,脚下轻轻一点便跳上屋顶,冲着森林中的巨大扶光花跑去。 【烁霄:花的位置深入森林,到时你想出来的话可能要费些功夫。 】 【将焰:慌什么,你不是总说自己很强的吗?我要是出不来,就到你努力的时候了。 】 古城地势较高,将焰行至古城边缘,借力一跃,半空踩在神剑上,流星似的朝那朵巨大扶光花砸去。 森林上空狂风骤起,巨大的龙卷风拔地而起,无数落叶裹挟在其中,高速旋转的势能让它们犹如锋刃,企图半空逼停将焰。 神剑上的火焰轰然爆发并包裹住将焰,熊熊燃烧的火球毫不畏惧地冲进龙卷之中,一点火光在连接天地的飓风之间横冲直撞,终于从另一端冲出,在新的龙卷风还未成型的间隙,火球狠狠砸在了扶光花的花心上。 [君主]级的扶光接近五十米高,花茎直径接近十米,粗壮发达的根系想必已经深入地底,才能让它在几道龙卷风的包围之下仍屹立不倒。 巨大的花瓣以不符合物理学的姿态优雅舒展开去,将焰降落在花心上时分明带着巨大的冲击力,但对于这朵扶光来说,就像一颗小小的露珠轻柔地低落在了身上。 金色的树叶在空中狂舞,它们似乎被神秘的力量召唤,全部向着将焰头顶而去,逐渐在将焰上方形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网。 【烁霄:将焰!不是好时机! 】 那网越来越大,大到几乎要将整朵扶光花都遮盖起来。 将焰高举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大力朝下一插,剑刃几乎全部没入花茎之中! 【将焰:来都来了。 】 轰—— [神指]! 这是将焰许久未施展过的技能,极速升温的火焰转变为白色,整把剑亦化作白色的闪电从花心直指其根系,瞬间在扶光花的花茎中烧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 中空的花茎让巨大的花朵失去了部分支撑,伫立在森林之中的巨物终于随着飓风摇摆起来。 与此同时,将焰头顶的那张巨网终于织就,太阳斜挂于空,倾斜而来的阳光穿过层叠的金色树叶,顿时化作亿万金箭倾泻而下。 神剑已在完成施法后回到将焰的手中,此时她右臂全力一轮,那拥有无限神力的长剑沙包似的被将焰扔出去。 神剑高速旋转,像一道火红的圆盘,在密如雨丝的金箭下,为将焰挡出了一片小小的空档,将焰在摇摆的花瓣上狂奔,几个大跨步后寻到花瓣间的缝隙跳了下去。 但和将焰想的不一样,那些金箭丝毫没有想对扶光花手下留情的样子,扶光花的花瓣花叶都在这场箭雨下变得千疮百孔。 箭雨过去,将焰隐匿在扶光花的阴影中,从高空中再看不到踪影,于是那些叶片瞬间散开,飘飘摇摇地下坠。 阳光透过扶光花上的孔洞,又穿过银杏树繁茂的枝叶间隙,才终于投射在了将焰身前的地面上。 将焰看到地面上的光斑时,立刻偏头,并挥剑在空中挡了几下。 树叶反射出来的细小光束如飞针一般射来,被她“叮叮”几声击飞,将焰迅速转到扶光花的另一面。 阳光投射下来的角度越来越小,背面可能遭受的攻击会更少些。 【将焰:又有风又有光,这[魔王]到底什么来头。 】 烁霄对将焰的状况有些担忧:【不同的[魔王]所掌控的权能不同,但如果掌握多种权能,一定相当强大,你……】 【将焰:我? 】 【烁霄:你一定要小心。 】 将焰冷笑了一声:【让我来当这魔法少女的时候,你想过让我小心些吗? 】 【烁霄:……无论怎样,我都会同你在一起,不过将焰,如果可以的话,嗯……】 烁霄欲言又止,将焰稍显不耐地催问他:【怎样? 】 【烁霄:请不要松开我。 】 将焰时不时挥剑抵挡攻击的手歪了一下,一道细小的光束因她这次失误而划伤了她的右脸。 好在阳光已经不再强烈,这道因柔和的阳光而反射出的光束也不具备那么强烈的攻击力,否则将焰的右脸可能会因此多出两个小洞来。 将焰恼怒道:【你又撒什么娇? 】 第79章 烁霄对将焰的应激反应懵懵懂懂,但还是下意识道歉:【嗯?抱歉。不过如果魔王太过强大的话,你频繁使用脱手类的攻击的确会给它可乘之机,就像永夜君主那时一样。 】 将焰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说如果频繁将剑甩出去,可能会被魔王抢夺神剑并带进位面虫洞中。 她今天用剑是有些过分,将焰伸手捂脸,即使如此,也能精准抬手击飞右前方飞来的几道光束。 【将焰:下次说话不要吞吞吐吐的,而且上一次是虫洞还没关闭……】 烁霄语气严肃地打断她的狡辩:【将焰,不要小看任何一位[魔王],我不知道这个魔王是否具有反向开启位面虫洞的能力,就算没有, [魔王]级别的魔气阻隔也足够让你吃苦头了。我之前说过的话,你不要总是不放在心上。 】 将焰一时有些恍惚,确实,烁霄在她对战永夜君主时解释过,如果神剑被魔物掳走,它们强大的魔气会影响两人的契约,如果一直无法夺回神剑,将焰甚至会因灵契离体而暴毙。 至少要死得壮烈些吧,将焰这么想着,撕下一截裤腿,扯开布条,在握剑的右手上紧紧缠了几圈。 这些布条并不能禁锢她的右手,但紧箍的不适感会时时提醒她,她已主动在自己的右手上烙下封印——千万别把手里的剑丢了。 一边缠她还一边絮絮叨叨地吐槽:【好了好了,以后讲话不要这个样子,很吓人的知不知道。 】 【烁霄:……嗯。 】很想问问是什么样子,但可能问了会让她更生气呢。 【烁霄:天快要黑了。 】 【将焰:比想象中更快。 】 【烁霄:怎么办?你还想继续处理这朵扶光花吗? 】 将焰伸手拍了拍扶光花巨大的花茎,触感顺滑,略微湿润,摸起来和真正的花茎很相似,如果它也是朵真正的的花就好了。 【将焰:没时间了。 】 如果它具有植物的特性,花茎中间的洞已足够让它死亡,何况,今夜即将有一场大火,它们柔软脆弱的花叶迟早会葬送其中。 烁霄沉思了片刻,说:【事实上,我认为地面上的这部分并不是它真正重要的部分。 】 将焰叹了口气:【我知道。 】 她当然想到了,但现在无可奈何。 魔物的攻击并不忌讳伤害扶光花的花叶,这要么说明它们不在意这朵超大号扶光,要么就是地面上这部分花叶全部被毁掉也没关系,真正发挥作用的部分是它深入地底的庞大根系。 赤星上有些植物,根系发达且垂直生长,最长能生长到地下一百米深,[君主]级扶光为了支撑它庞大的身体,根系只会比这更深,范围更广。 对现在的人类来说,很难短时间内处理掉这样的根茎,就算是定光者基地的魔法师,也很缺少能够大范围控制土地的魔法权能。 空中的日轮顺着巨大花瓣的弧度滚下了地平线,夕阳的余晖为森林留下了最后一份黄金,隐匿于天幕之后的血红圆月再度浮现,夜晚又降临了威铎。 幸存者共计二千三百七十二人,已全部被纳入南宫灵的心流链接之中。他们中多数为生活在古城的原住民,少数为新城区逃亡而来的年轻人和游客,还有一小部分是金国送进来,便再也出不去的军人。 不过南宫灵没有给他们开放任何权限,他们无法相互进行意识交流,只是单方面的受控于南宫灵。 南宫灵本想将大部分人聚集起来,以减少逃亡时的集合时间。但实地考察之后发现,所谓避难处,就是指古城房屋的各种地下室,面积有大有小,且大部分避难处的逃生路线都非常狭窄,有些甚至只容一人爬行。如果避难处的人太多,光是等他们一个个爬出来都能从夜等到明。 既然前一晚他们都藏得很好,那么今夜也还是原样藏在他们的避难处里就行了。 小队众人则还是待在圣火广场里,毕竟烈焰神女的仆从们外出御敌,才会让信徒们更有信心。 陈飞昀瞥了一眼方润玉,幽幽道:“如果我是你,就会放更多的泡泡去看着将焰。” 方润玉求救般看向南宫灵,南宫灵毫无所觉,她只好自己直面陈飞昀的攻击,“幸存者太多了……还有很多泡泡得去森林探寻路线,队长那边一直跟着两颗泡泡的……” 方润玉哪里能知道陈飞昀在想什么,她只是按照将焰和南宫灵的安排在做事,要不是还得顾着结界外的“直播”,将焰那边她甚至不会专门派出一颗泡泡去跟着,毕竟通过她在森林中布下的泡泡阵,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能在半分钟内找到将焰。 陈飞昀见她果然理解不到重点,立时甩了脸子,“啧,笨死了。” 乔屿看不惯陈飞昀这幅调调,且她的宗旨就是“爽在当下”,自然一点儿也忍不了,于是立刻向陈飞昀发起攻击,“要是聪明的大小姐能一个人把这些人都带出去就好了~这样我们还能腾出手去帮帮将焰。” 陈飞昀对乔屿突如其来的火药味充满了不解,“我又没说你,再说就算是留下人去帮将焰,那也是我留下,你们能帮得了什么?” 方润玉可不在陈飞昀认可的小队成员名单里,虽然她讨厌南宫灵,不过南宫灵很强,倒也可以接受她成为临时队员,但方润玉凭什么?不仅要她来保护,有事没事就一口一个队长的喊,听着就恶心! 文竹:“啊?可是飞昀你才是最不适合留下的人吧。” 陈飞昀愣了,“你说什么?” 文竹自觉是在陈述事实,反倒对陈飞昀的反应有些奇怪,“队长不是说了吗?她会烧掉森林,大火燃起来以后,你无法再从环境中汲水,你的魔法也很难在这么大范围的火里发挥作用吧?” 虽说魔法这个东西看起来已然脱离物理学控制,但水火不容的属性克制还是存在的,文竹觉得,以陈飞昀的能力,面对上千公顷的森林大火,还是难有一战之力的。 陈飞昀半张着嘴,半晌,有些认命地说:“怪我,原来你才是那个最笨的。” 她精挑细选的队友,个个脑子都不灵光,不晓得跟她站在同一战线上,灵契们挑人的时候就不能多挑些脑子聪明的吗? 忽然,黑夜中有火光一闪而过。 文竹猛地站起来,看向火光的方向,“要开始了吗?” 南宫灵:“没有,她烧了一堆叶子。” 乔屿问:“红月出来半天了,今晚的魔物还没开始攻城。” 南宫灵也有些忍不住了,“……给你们开着心流链接都是吃干饭用的吗?” 方润玉小声道:“小屿姐姐,今晚的魔物全部都在队长那边呢。” 说着,她微微抬起手,指了指[君主]级扶光花的方向,示意可以通过心流链接,查看将焰身边的两颗魔法泡泡监控到的影像。 乔屿恍然大悟,不过她本就看不来那个,此刻大方承认:“你那泡泡动得太快了,我看得头晕,所以一直屏蔽它了。” 方润玉紧张搓手,“……哦。” 说话间,陈飞昀已经跃过众人头顶,“我去帮她!”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啪叽”一下摔在地上。 乔屿夸张捂嘴,“哇哦~姿势很炫喏,飞昀大小姐。” 陈飞昀气疯了,伸手撑起身,双目几乎要燃起火来,“南、宫。” 南宫灵面无表情,“吃到教训就好,将焰不在,我就是援助小队的队长,别不拿这头衔当回事。” 南宫灵的眼睛始终没有从扶光花的方向移开,同时也通过魔法泡泡在观察将焰的动态。 将焰的想法没错,这片森林的确就是魔物的藏身之处,可惜,要在魔王的狂风之下纵火,不下点本钱可不行。 啵! 亦声脆响,跟在将焰附近的两颗魔法泡泡同时破裂了。 方润玉最先感知到,但最快作出反应的,还是南宫灵。 陈飞昀在南宫灵的控制下,猛然在地上扑了一下,然后顺势翻滚起身,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乔屿上前一步,脑子里接到南宫灵的指令,随时准备释放结界保护。 黑暗中的森林上方,比那朵巨大扶光花还要高的地方,忽然亮起了一颗星星,整个结界内的空气似乎都在此刻凝固、压缩。 迅速升高的气温最先让陈飞昀感到呼吸滞涩,作为掌控水属性权能的魔法师,她天然亲水而恐火,此刻,威铎城中的水汽都在疯狂蒸发。 紧接着,那颗星星爆炸了。 如果有什么能够形容她们看到的那颗星星爆炸的样子,或许只有在人类有限的宇宙观测史中,所知的最为剧烈瑰丽的爆炸可以媲美——超新星爆发。 结界内恍如又进入了白天,沉闷厚重的爆炸声几乎让所有人失去了听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冲击波以猛烈的势能席卷出来,震荡了整个魔王结界。 乔屿在短暂的失聪中,及时释放结界护住了小队众人,同时,她听到了一些微弱的碎裂声。 待白光弱下去,映入眼帘的便是冲天的火光与瞬间碳化后,又被狂风击碎而漫天飞扬的森林的残渣。 一条火红的线,带着滚滚热浪从前方飞来,转瞬间越过了威铎,横扫整片森林,线带所过之处,一切树木与落叶都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威铎人培育千年的神树森林,在今夜,悉数化为灰烬。 第80章 “这一下……要多少魔力?”文竹望向熯天炽地的森林, 喃喃自语道。 她作为体术向的魔法师,向来与这样宏伟热烈的魔法无缘。 目之所及都是滚滚浓烟与刺目的红焰,黑色的灰烬像雪一样从空中飘落,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森林中都响起恐怖凄厉的尖啸,那是无处栖身又被附着魔力的火焰烧灼而四处逃窜的低级魔物所发出的恸哭。 南宫灵当机立断, 让所有幸存者开始集合,但集合才进行到一半,她突然看到挂在中空的红月开始“融化”了。 “乔屿!找个方向!”南宫灵有些急了。 红月的异常变化代表有极高级的魔物即将现身,普通人看到高级魔物必然会产生剧烈的心神震荡,如果是[魔王]现身,普通人看一眼都可能瞬间陷入癫狂,即使有南宫灵的心流,也无法短时间冲刷掉[魔王]给他们留下的恐怖。 乔屿闭目沉思片刻,一指身后:“那边!” 那是烈焰神女的身后,与将焰现在所在位置完全相反的方向。 古城中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年轻的抬着年长的,年少的搀着年幼的,所有幸存者都拼了命似的从威铎城狂奔而出。 夏普无法控制住自己狂奔的双腿,这两条腿就像别人安在他身上的似的,他甚至它们不知道要往哪跑。 好在上半身还是他的,夏普张开双臂乱舞,不停喊着从身边跑过去的人:“喂!喂!塞西莉亚呢!!她在哪儿?多琳阿姨!你听得到吗!!?” 直到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也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这两条腿到底着了什么魔!?别喊啦!她好着呢!顾好你自己!” 夏普这才稍微放下心, 顺从地汇入了庞大的逃亡队伍中。 乔屿打头阵,陈飞昀居中策应,文竹断后。幸存者们组成奇异的方阵朝着乔屿所说的方向进发了。 方润玉布在森林中的魔法泡泡在将焰那一击下全部破碎,此刻她恨不得长出六只手来,好一起挥舞那根已经快划出残影的魔法棒,才能来得及重新布置好那些移动摄像头。 南宫灵跑在方润玉的对侧,不敢回头去看身后那枚融化了的月亮。 【南宫灵:不能看。 】 所有人都不准回头,幸存者们被南宫灵操纵着,个个都恨不得将头埋进自己的胸里。 人们闭目狂奔,明明这是个两千多人的拥挤的队伍,明明耳中能听到危险恐怖的尖叫,能听到身边人沉重的脚步与漏气风箱般的剧烈喘息,但无论怎样奔跑,每个人几乎都不会碰到任何障碍物。 夏普甚至一度觉得他并非在穿越森林,而只是在宽阔的圣火广场里绕圈狂奔,但堆积在鼻腔中的刺鼻烟尘,那些噼啪作响的,发出奇怪焦臭味的神树与果实,又残忍地断绝了他的幻想。 神啊……这场灾难何时才会结束呢。 一些零散的低级魔物仿佛被大部队孤立似的,浑浑噩噩地在这片森林中游荡,但它们远没有靠近这支奇怪队伍的机会。 陈飞昀和文竹在逃亡的队伍周围不断游走,通过方润玉同步魔物位置,她们清理起来毫不费力。 但陈飞昀从心流中隐约感受到,南宫灵对此如临大敌。 唰! 两颗水滴击碎了两只低级魔物的脑袋后,螺旋状飞回来,盘旋在陈飞昀身边。 陈飞昀还有一些不甘,这个任务看起来没有丝毫挑战性,这里只有一些零散游荡的低级魔物,她能保证没有任何一只能碰到那些脆弱的普通人。 既然这边只有这些东西,自然说明大部分魔物以及高级魔物全部都汇聚在将焰那边,就算她是S级,想必也难以应付。 她太想知道将焰那边的情况了,她甚至想就这样扭头回去,去将焰身边帮她。 这边有她们就够了,还强留她在这里做什么呢?她想要做的,是更加有挑战性的,更加有贡献的事情。 终于,陈飞昀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几抹抹红色从她的眼角划过,南宫灵的尖叫立刻在她脑子里响起,几乎冲破她的耳膜:【不准看! ! ! 】 瞬间,哀鸿遍野。 “啊啊!” “啊……好痛!”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 “……为我主、献、上……啊……啊……” [魔王]的威能通过陈飞昀的这一眼传递给了南宫灵,变故来得太快,南宫灵根本来不及平复心流,这强大的恐怖瞬间又被传导给了幸存者们。 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魔王]的威能,顷刻间就有近一半的人产生了心流波动,情绪几乎失控崩溃,南宫灵不得不把他们踢出心流链接,否则剩下的人也将被影响。 断开心流链接的人们茫然四顾,炼狱般的森林,与天空中投射下的[魔王]的红光立刻让他们陷入了癫狂了。 人们的双眼中留下血泪来,他们痛得满地打滚,不停伸手去抓自己的眼睛和身上的皮肤,有些人仓惶间撞到燃烧着的树上,又带着满身火焰满地乱滚,哀嚎声衬得森林犹如地狱。 陈飞昀几乎呆住,“怎么……怎么会这样……” 南宫灵一个头两个大,一股澎湃的能量狠狠地从心流中拍向陈飞昀,瞬间把她拍醒了。 南宫灵:“不要再想了!” 停止!不能再想了,现状已经很糟糕了,她如果继续陷入负面情绪,会让剩下的一半人也重蹈覆辙。 文竹急得满地捡人,但这些已经陷入癫狂,又没有南宫灵的心流帮忙平复的人们根本无法靠自己清醒过来。 一双双手攀向文竹,痛苦到已经失去意识的人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少女的皮肤血肉里。 文竹慌乱大喊着:“南宫,南宫!怎么办?” 南宫灵冷着脸道:“救不了了,带剩下的人先走,他们会把魔物都引过来的!” 南宫灵干脆封闭了心流中所有普通人的视觉与听觉,强行压制住他们的各种情绪。人群变得更像傀儡了,几乎不会感觉到痛苦一般在火海里狂奔。 文竹被癫狂的人们扒拉着,犹犹豫豫地不肯走,陈飞昀心一横,冲过去几脚把那些人踹开,拽着文竹追上了已经离开的大部队。 【乔屿:我要先去结界边缘看看!你们撑住! 】 乔屿一走,南宫灵立刻冲到队首顶上。 距离结界边缘还有好几公里的路程,而因为刚才的意外,又有大批魔物被引来了,文竹和陈飞昀两个人来回跑也有些应付不过来,南宫灵不得不得加入战斗。 轰—— 一阵地动山摇,南宫灵清晰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热浪,强大的推背感让幸存者队伍瞬间摇摆趔趄,有人因此摔到在地,前进的队伍躲避不及,立刻又陷入混乱。 人们再也无法忍受这样“无知”的逃亡,无法忍受这种看不见、听不见,无法得知亲友的安危和自己到底身处何种境况的逃亡——这太荒谬了。 于是,无论其他人是否能听见自己的声音,许多人都开始拼命的呼救、呐喊、反抗,逃亡的队伍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陈飞昀操控着水滴清剿队伍附近的低级魔物,听见人群的骚乱声,心下一惊。 【陈飞昀:就这么由着他们叫吗! ? 】 南宫灵不知是被大火烤的流汗,还是单纯在流冷汗,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他们都是普通人,而且现在反抗意识很强烈,我如果强行镇压,就算能立刻让他们安静下来,出去以后脑子也会出问题的。 】 陈飞昀大吼:【那不也还是能活着吗! 】 南宫灵喉咙滚动了一下,盯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场面,缓缓说道:【只是活着就行吗? 】 陈飞昀跳起来,一脚扫飞几只魔物,有些气急败坏地喊着:【我怎么知道! ?爱怎么着怎么着,再不停下来他们马上就会死! 】 这些低级魔物根本无法躲避和抵挡陈飞昀的攻击,但这次却有几只魔物突然暴起,躲过了陈飞昀正面射去的水滴。 那水滴直直冲进后方被烧得通红的树干里,将树干击打出一个深深的小孔,然后发出轻微的“滋”声,被蒸发了。 陈飞昀立刻召唤新的水滴,但那魔物动得极快,几乎瞬间就要冲进人群。 文竹及时出现,手中长矛一挑,将两只魔物击飞,它们半空中就变成扶光花飘远了。 方润玉尖叫道:“还有一个!!”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魔物捕捉到人类极端的慌乱与恐惧情绪,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了人群之中,半透明的巨大脑袋向下一砸,将一个男人的上半身包进了它的脑袋之中。 那可怜的家伙连尖叫都没有机会,剩余的半截身子便软塌塌地摔在了地上。 方润玉通过魔法泡泡近距离地目睹到了这血腥的一幕,立刻干呕了一声。 南宫灵右手在空中一捏,乱成一锅粥的逃亡队伍立刻噤声,并整齐划一地开始重新站立,走动,编队。 南宫灵收起了她所有的仁慈,这上千人终于完全成为她的提线木偶,一举一动完全顺从她的心意,再也没有机会在她强大的心流控制下自主思考。《 》 80-90 第81章 轰! ! 夜空中又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爆炸。 将焰被爆炸的余波冲飞了出去,半空中,她双腿朝胸口方向蜷着,右手反手将剑支在脚下,就像在空中踩滑板一样。神剑强大的反向作用力让她很快抵消了爆炸的冲击波,急停在空中。 紧接着,将焰执剑指天,在神剑的牵引下,飞向正倒挂在天幕上的怪物。 她比流星更快,神剑的光芒在夜空中留下一条长长的拖尾。 她当然无法冲到[魔王]身前,神剑再次触碰到它的防御结界,剑尖抵在与结界上僵持着,二者相接处不断滋出火花,不多时又引发了一场剧烈的爆炸。 将焰顺着气流斜飞出去,这结界实在太大了,将焰被冲飞之后,反而顺势接触到了结界外壁,弧度更缓和的上半部分。 她四肢大张, 几乎贴在结界壁上滑行 左手指腹上附着的一层薄薄火焰,使她更紧密地黏着在结界上,并快速减缓了滑行的势能。 速度缓和下来之后,将焰立刻抬腿一登,整个人脱离地心引力般站起来,在倒扣在天幕上的结界表面飞奔。 她执剑的手放得很低, 剑尖贴在结界表面, 在她快速跑动时,滑动出一长串火花。 威铎夜空中的那轮血月开始融化时,那些宛如岩浆一般的红色液体却在流淌到某个高度时,好像触及到了一个看不见的平面似的开始进行堆积。冷却后,它们形成了数个大小不一的圆形,就像一团汇聚在一起的小号月亮。 将焰一开始没看出来那是什么,直到飞近了,看到那些红色圆球的上方出现的一行小字,才终于明白,那是[魔王]的一部分 【黔异·[魔王]:生命值:4389270/4389270;魔力值:253298/380000】 那些红色的“月亮”不知是它的眼睛还是外置的脑子,魔王庞大的身体像一坨黑色的烂泥紧紧贴在天幕上——也就是包裹整个威铎的超大型结界的顶端,而那几乎与天幕融为一体的身体,让将焰只能通过这些特殊的色彩去分辨它的位置。 这只魔王看起来过于“胆小”,那层把它罩起来的防御结界,坚固到难以想象。 将焰攻击至今还没打破它,而黔异就窝在结界里面,不做任何攻击,只是不断在身体上移动那团红色的圆球,似乎在用它们观察将焰。 将焰已经在这层防御结界上跑了一圈,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剑光拖曳的火光也越来越长,而结界内,那团红色的东西也始终和她保持同一高度,并陪着她转圈。 【将焰:这是什么恶趣味吗?明明在结界外面的是我,但总感觉我才是那个被关在玻璃房子里面被观察的神奇动物。 】 【烁霄:那是它的眼睛……我不建议你跟它对视太久。 】 将焰的眼神在结界上左右乱飘,寻找着这坚固结界上可能存在的任何裂纹,无奈道:【我也不想啊,但是它一直跟着我。 】 说话间,那几颗巨大的红色眼珠中间展开了竖条状的瞳仁,黑泥似的躯体上挤出几根粗壮的柔软柱状物,把那几颗红色的眼珠远远顶到了结界内壁上,将焰往哪跑,那片红色就往哪追,像是投射在她脚底的红色聚光灯。 【将焰:……这不会就是它的攻击方式吧?瞪谁谁死? 】 【烁霄:……应该不是。 】 【将焰:这样子也没法找结界上的缺口了,随缘吧! 】 下方森林中,傲然独立的巨大扶光花终于倒向了火海,却轻柔地甚至没有压倒多少焦枯脆弱的树干,只是安静地在火海中化为晶尘。 随风飘来的晶尘让将焰确认了自己的方位,她终于停止了奔跑,稳稳攀在弧形的结界上,抬手时奋力展开的脊背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 叮! 神剑随着她挥舞的手臂大力刺向结界,剑尖与结界相接处迸发出彭拜的能量,夺目的烈焰从剑尖迸射而出,又因无法穿透结界而向四周奔涌飘散,远远看去,天顶好像开出了一朵飘曳红花。 【烁霄:它们全部过来了! 】 【将焰:什么东西? 】 【烁霄:眼睛! 】 将焰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压在剑柄底端,剑尖却不得寸进! 她只恨自己力量还不够,否则哪至于跟这破结界僵持这么久。 【将焰:结界这面受到过[星崩]的冲击,只有这边才有可能攻进去,我没有那么多魔力继续跟它耗了。 】 将焰领悟的第六个魔法,名叫[星崩] ,施放时瞬间消耗魔力2万3千点,才造就了那场犹如超新星爆炸的绝景。 魔法的巨大能量不仅瞬间引燃了上千顷的森林,爆炸的余波与火焰更是瞬间消灭了几乎所有[魔兵]级魔物。这让将焰在与魔王战斗时,不至于还要分神去应付那些海量的杂鱼。但瞬间少了五分之一的魔力值,还是令将焰肉痛不已,加上昨夜为了砍碎那只肉得惊人的[君主]而消耗巨大,将焰施放[星崩]之后便只剩一半魔力值了,想要杀[魔王]变得更加勉强。 神剑是烁霄的化身,此刻他正和结界亲密接触,对于其坚固程度有极具说服力的定论:【将焰,它在修补结界,速度很快。 】 将焰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烁霄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 【将焰:最强大的灵契,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 烁霄丝毫没感受到这个称呼的讽刺意味,说话时更自信了:【结界攻不破,它缩在里面更好,我们拖延时间即可! 】 将焰不以为然,正想继续追问他要拖到什么时候才算完,脚下却突然一震,强烈的震动令她无法继续站立在本就不平坦的结界上,随着她身体失衡,剑尖脱离了结界表面。 瞬间,奔涌的火焰消失了,属于将焰魔法的白光散去后,底下属于魔王的红色眼球露出来,近距离对视上魔王的眼睛,刺得将焰双眼一痛。 但她没有闭上眼睛,任由双目充血流泪,也要死死盯着那团眼球。 烁霄焦急道:【闭眼! 】 将焰努力瞪着眼睛:【不!我知道它为什么要过来了。 】 【烁霄:什么? 】 无需将焰解释,他很快也知道了。 那些红色的球体纠缠在一起,不断相互穿透,竖直的瞳仁相互交叠时,那诡异的运动轨迹逐渐让将焰眼中倒映出其他东西——一个残缺的黑色人形。 那人形只在不同的瞳仁交叠时才会呈现出一小部分,有时能看见半个脑袋和肩膀,有时能看见一只手臂,那手甚至还冲将焰缓缓挥动,像是许久不见的朋友在远处打着招呼。 将焰右臂贴在身侧,神剑横放在屁股底下,整个人悬浮飘在那团红色眼球跟前。 【将焰:看吧,我就知道,它肯定会变成什么东西。 】 烁霄沉默半晌:【我不建议……】 将焰打断他:【没关系,看这会儿我最多脑子坏掉一点,癫狂症状严重的话你不是也能把我拖进心流识海吗? 】 就像永夜君主那时一样。 烁霄无法强迫将焰改变想法,只能深深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那黑色人影随着不断飘动的眼球,以诡异的,需要将焰不断拼凑想象的姿态悬浮在前方,它两只手贴在结界内壁上,过了会儿,又冲将焰招招手,好像示意她再靠近些。 烁霄又忍不住道:【你可别真的觉得它是在和你闲聊。 】 这样拟人的姿态的确会给人一种对方有些友好的错觉,但若真的轻信它,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将焰:嗯。 】 悬浮的长剑缓缓贴近结界,直到距离那道人影只有三米左右的距离时停下了。 那人影却还嫌不够,继续招手,将焰不耐道:“行了,在这可以听见了!” 人影停了下来,转而像路过炸鸡店巨大透明窗的小孩子一样,把双手搁在脑袋两边,“脸”狠狠挤在窗户上,仿佛这样就能穿过去咬走窗户另一边的炸鸡。 将焰听到脑子里响起奇怪的声音: “你、好,吃,了、吗、” 将焰:“……” 【将焰:你说过它不会跟我闲聊的。 】 【烁霄:…………嗯。 】 见将焰没反应,那东西又用力地说了一遍: “你、好……你吃、了、吗?” 【将焰:……我要回答吗?它这样断断续续的说话感觉比能流畅交流的永夜君主还要恐怖好多倍啊。 】 烁霄无奈道:【不是你自己想和他交流的吗? 】 确实是这样,但真的轮到她去交流的时候,这个诡异的状态还是让她有些不适。 将焰想了想,问道:“你是谁?” 它说:“你、知、道、不问,了!” 将焰问:“你是魔王黔异?” 它说:“是,你好,你吃了、吗?” 将焰冷笑道:【这次清剿成功的战利品之一,是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知道[魔王]的名字哦。 】 不回复它,它好像就会一直问,于是将焰敷衍道:“没吃,你呢?” 它把双手放在头部下方,那颗圆球下方突然露出一片横着的白色月牙,好像是它在作出“笑”的表情。 “我没吃,不过、我的孩子们……吃、了、很,多。” 将焰的瞳孔猛然一缩,转头看向神女雕像的后方。 第82章 “你, 想进、来,是、吗,” 【烁霄:将焰! ! 】 一丝凉意在烁霄出声之前就蹿上了将焰的脊背,神剑在空中猛然一荡,堪堪避过了黔异伸出结界的一条触手。 那柱状物顶端支着最小的那颗红色眼球,滴溜溜冲着将焰打转, “为什么,要躲开?” “进、来啊……”触手朝着将焰晃来晃去。 将焰盯着触手看了会,慢慢靠近了它。随着二者距离缩进,触手也在慢慢往回缩,一副敞开大门欢迎将焰进去的样子。 不曾想将焰突然暴起,快到像是瞬移一般,出现在红色眼球后方,她伸手一抓,捏住那条长长的触手,右手从下往上一挑,以迅雷之势将其切断! 后半截触手顿时吃痛,弹射回了结界中,而被斩下的另一截则被将焰捏在手里,像一根挂着小灯笼的绳子,在她手下晃来晃去。 将焰提起那节“绳子” ,与红色眼球对视, “还欢迎我吗?” 红色眼球表面布满虬结的凸起,它微微颤抖着。 “欢、迎、来到你、的……炼, 狱?” 嘭! 眼球炸开了,红色的汁液溅在将焰脸上,像血。黑色的触手融化蒸腾,在将焰的手心烙下一条黑色的印记。 她面无表情地摊开手掌看了看,半晌才说:“它怎么没变成扶光?” 烁霄急道:【是幻觉! 】 将焰摊开的手掌忽然变得一片赤红,将焰恍惚了一下,才理解不是她的手变了颜色,而是身后出现了巨大而强烈的红色光源,将她的手照成了红色。 背后传来诡异又阴冷的被窥视感,史无前例的恶心与强烈。她回头去看时,发现魔王黔异在她身后消失了,或者说,魔王在她眼中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巨大的防御结界与烂泥一般贴在天幕上的躯体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巨大的红色月亮,将焰在这巨大的红色圆盘前,像一只被天罗地网框住的鸟。 它耀眼的红色光芒笼罩四方,下方的大火在这光芒下都变得黯淡,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在这光芒下逃脱,恐怖几乎是从将焰的心底蔓延而出,让她浑身僵硬,忍不住在这可怕的威能下颤抖。 【烁霄:将焰!冷静下来,听我说,我们已经深入黔异的幻境,不要去懊悔是什么时候进入的,也不要去想怎样才能逃离,不要怀疑你看到的一切,你越是怀疑,就会陷得越深! 】 将焰握着剑,剑柄上传来的温度几乎要将她的手烧焦,那条由她自己亲自绑上去的黑色布条,变成两条相互缠绕的黑蛇,蛇头一左一右咬在她的手背上,她能感觉到被啃噬处传来比手掌还要深的疼痛。 【烁霄:你听到了吗?将焰……】 【……焰……】 红色的月亮似乎也燃烧了起来,月亮中晃动的火苗倒映在将焰的眼中,那个黑色的抽象小人也在她的眼球里狂舞,小人儿兴奋地敲敲她的眼眶,又去挖她的眼球。 小人儿从眼睛后面冲进她的脑子,又从耳朵里跑出来,在将焰耳中念道:“将焰,你叫将焰是吗?喜欢吗?喜欢吗?这是我亲自为你打造的,嗯,用你们的话说,叫做炼狱?” 它钻进将焰的耳道深处,穿过她的左眼,紧接着穿过她的右眼,再从右边的耳道钻出来,一手扒在耳廓上,身体吊在上面荡来荡去。 “啊对了,你还没看过呢,你来看看吧,我可是首屈一指的艺术家,看看这座城市,你喜欢吗?” 将焰没有反应。 “嗯,看来这还无法触动你,也对,毕竟只是些虫子尸体堆成的山罢了,你怎么会在意这些虫子呢。那么来看看这边吧?这边。这边。我为你量身定制的。” 将焰的头被强行向后掰,若有人能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或许都会担心,她的头会不会就这样从脖子上被拧断了。 她看向的方向,是乔屿精心挑选的逃生路线,他们已经逃出去很远了,就算是S级魔法师将焰,从这个地方看过去也是看不清那些小小的人儿的。 但现在并不需要她主动去看,那片土地被黑色小人拴着绳子拽了过来,化为火海的森林和其中尖叫逃跑的森林都像模型一样被摆在她面前。 “看这里,这里是第一批被抓到的,啊,我数不清有多少了,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小人挥挥手,将那片布满残肢与血液的地块挥开,又将更远些的地块拽过来。 “这个,你今天的大餐!哦,当然,我也很喜欢!他们的恐惧让我的孩子们饱餐一顿,不仅是这里……”小人又钻进将焰的脑子,疯狂的跳来跳去,紧接着从将焰的头顶跳出来,在她的身体上跑来跑去,边跑边大喊着: “还有这里!这里!这里!这些全部都是美味的珍宝!你放心,平时他们是不会这么浪费的,不过这次实在是太饱了,所以又很多东西都被剩了下来。嗯,就是你看到的那些。” 小人突然停止了癫狂的舞蹈,它像一位满怀担忧的老友,悲伤地捧着将焰的鼻子,亲昵地蹭了蹭,“哦,我的将焰,焰焰,他们都是这么叫你的是吗?看看你,多么害怕,别担心,别担心,今天是为你准备的盛宴,现在宴会还远没有结束。” 小人纤夫似的站在将焰的肩膀上,奋力将更远处的地块拖了过来,那片土地上,火焰已经不旺盛,焦黑的土地上冒着滚滚浓烟,剩下的人更少了,但还健全地站着,他们紧紧挨在一起,像一群被驱赶到一起的羊羔。 他们的“牧羊犬”是四位少女,少女分站羊羔们的四方,羊羔中间也藏着一位特别的少女,她的颜色是纯白色的,和外面的四个少女一样。 “哇哦!他们还活着,她们也活着!真开心,你真开心,焰焰,我感觉到了,你的心脏正在砰砰直跳呢!我真为你高兴,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也必须为你庆祝!” 小人手舞足蹈,它抽象的四肢舞动起来,就像远古时代还不善于表达的人类用木炭刻画在石壁上的线条。 随着它的舞动,天空中巨大的红色圆盘里炸开了大片的礼花,绚烂的烟火热烈斑驳,那些璀璨的彩色火光从圆盘中飞将出去,又变成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魔物,散落进了那片塞满“羊羔”的土地里。 小人拍掌大乐:“真好!真好!真热闹!你别担心,别担心啊焰焰,这不是我为你准备的最重要的礼物,不过既然你这么着急,我现在就为你端上来吧,不用感谢我,你应该谢谢你自己。” 红色圆盘的光芒忽然变得黯淡了,整个世界从诡异的红光里脱离出来,紧接着,像是凭空从地里长出来似的,几道龙卷风瞬间成型,它们相互吸引着,逐渐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几乎能笼罩整个威铎的飓风。 飓风连接天地,恐怖的威力瞬间将威铎城绞得粉碎,那些坚固的石头古城在这样的灾难之下,也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飓风直直向着“羊羔”们冲去,几乎转瞬即至!少女乔屿展开防御结界笼罩住所有“羊羔”,泥土、巨石、巨木都混合在飓风之中不断击打结界,少女的结界碎了一个又一个,万千玻璃碎裂声居然避开这末日般轰轰烈烈的狂响,清晰地传进了将焰的耳朵里。 那黑色的小人儿站在将焰的耳朵边,像是邀请客人似的将那些碎裂声迎进将焰的耳朵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没有到最热烈最精彩最重要最华彩的部分哦!” 将焰的眼皮被小人儿撑起来,她的眼球只能死死盯着那群“羊羔”在飓风之下无力的瑟瑟发抖。 小人儿轻声道:“要记住哦焰焰,记住你看到的一切,这可不是幻觉,而这一切之所以会发生,都是因为你。” “他们、她们、以及外面的他们,都得感谢你,因为你,他们才得以获得短暂的喘息,得以享受这苟延残喘的快乐。” “因为你,他们才会痛苦,才会恐惧,这样在癫狂与失控中死去。” “也是因为你,还是因为你,才会上演这美味的盛宴,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的奇思妙想,让他们从安全的巢xue里逃离,跑进了我为你打造的美丽餐盘之中,成为我孩子们的食物。”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自负,因为你想要烧掉我可怜孩子们栖身的森林,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他们本来也可以继续在那片巢xue里靠着祈祷度日。” “你想的没错,烧掉森林,我确实就得出来见你啦,不过,这里从来都不是只有我一个哦,焰焰。” “你仔细看看,那是什么?” 恐怖的飓风以极度灵活扭曲的姿势环绕在“羊羔”们周围,随着小人儿再次为将焰拉近地块,飓风上的一行小字也清晰显现了出来: 【朔荧· [魔王]:生命值:2833281/4953995,魔力值:241932/300000】 第83章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样怎么样?你还满意吗?来吧。来吧。焰焰,我能感受到你满溢的绝望和痛苦了,不过还不够哦,还远远不够!!” 【烁霄:将焰!别听它的! ! 】 烁霄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把将焰从黔异的控制中解救出来,最强的灵契在黔异面前,竟什么也做不了。 他已经许久没有被这样的无力感统治了, 甚至他有些震惊地摸了摸脸,从他的眼睛中淌下的液体,分明是属于人类的眼泪。 烁霄愣了愣,哽咽道:【抱歉,是我,都是我的自负才让你……抱歉……将焰……】 将焰额上青筋暴起,目眦欲裂。 谁能想到,小小一个威铎,居然盘踞了两位[魔王] ?而她又该怎么做,又能怎么做呢! ? 她此刻丝毫动弹不得,仅有的一丝理智也不过是为了让她亲眼看着黔异如何摧毁她。 黑色小人儿双手挂在将焰的上眼皮上,冲着将焰的眼珠子荡秋千。 “嗯,不错,就是要这样看着他们,不可以闭上眼睛哦。你似乎有些后悔,啊,我再来帮帮你吧。” 小人儿高举双臂,双手并在头顶,悬浮在空中的将焰竟也和它一样举起双臂,她的手腕被两条黑蛇紧紧锁在一起,最后双腿一屈,跪了下去。 “没错没错!为你的聪明抉择忏悔吧,烈焰的神女,噗哈哈哈哈哈哈!!” 冰冷光滑的蛇鳞附在内腕的皮肤上,刺骨的凉意也随着脉搏流转全身,但将焰的右手始终紧握着,手心里是一把朴实的长剑。 “还不想松开手吗?”小人儿的声音充满引诱,“你主动松手的话,我就让朔荧停下来哦,这是个很好的交易,你早一点松开手,他们就可以早点停止惨叫了。” 小人儿说完,上半身向后一仰,似乎在看她的手,但见她不为所动,也没有失望,只是又将那地块又拉进了些,几乎恨不得将那一小盘模型似的地块塞进将焰的脑子里。 “好吧,看来你还是更喜欢这样,那让我们从,最——”它似乎在挑选什么,故作犹豫地拉长了语调,双臂在空中晃来晃去,企图让这个行为激怒将焰。 “啊,看来你没什么想法,情绪没什么变化呢,哦,别让我失望好吗焰焰,你的潜力远不止如此!那我们就从最——不起眼的小家伙开始吧。” 那地块平摊在将焰面前,像一个棋盘,紧紧缩在一起的小羊羔们其实数量可观,但它似乎是随手一指,便精准地点到了一个将焰熟悉的小羊羔。 “他叫什么来着?夏普?” 将焰的眼珠动了一下。 小人又动起手臂,然后在羊群的另一边指了一下,“还是这个吧?我还挺喜欢她的,这只小羊叫多琳。” 将焰没有明显的反应。 小人立刻夸张地跳起来,它双手捧着自己的头,似乎很害怕的样子,“哦焰焰!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恶毒的人!我对你太失望了!仅仅因为你和这只叫夏普的小羊说了几句话,仅仅因为他崇拜你,恨不得跪在你脚边亲吻你的脚趾,你才会在意他的安危吗!?” 似乎有晶莹的泪珠从它的头上飞出来,它为自己充满戏剧性的表演满意极了,语气夸张又投入:“”而这个,这个可怜的女人——可怜的多琳——看呐,尊贵的烈焰神女对你的生命却不屑一顾,甚至她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 ” 将焰的眼珠又动了一下,这点微小的动作也瞒不过小人儿的眼睛,它猛然冲向将焰的眼睛,似乎在仔细探究她,然后它高举双手,“啪啪”拍了两声。 魔王朔荧的真身立刻从飓风中探出去,那难以形容的躯体包裹住乔屿摇摇欲坠的结界,却没有对它作出更进一步的攻击,将焰也无法得知它做了什么,只是不久以后,夏普和多琳似乎突然疯了,他们开始激动地抓自己的脸,直抓得整张脸都血肉模糊,那两张看不清五官的脸,与抬头看向此处邀功的朔荧的一并映射在了将焰眼中。 将焰浑身都颤抖起来。 小人儿捧腹大笑,最后,它一边喘气一边爬起来,停在将焰脸上,捧着她的眼珠轻吻了一下——如果那团黑色的影子上也像人类的脸一样分布着五官的话,那看起来的确像是个吻,只是太过毛骨悚然。 “很好,焰焰,就这样继续痛苦下去吧。而你,烁霄,我终于也和你再见面了。” 透过将焰的眼睛,在那层此刻颤抖着的晶状体之后,出现了烁霄的身影,他阴沉着脸,说道:“黔异。” 小人儿摇头晃脑了一会儿,似乎对现在的局面相当满意,“如何呢?这场盛宴。” 烁霄问:“你想做什么呢?” “嘿嘿……哈哈哈哈,瞧你,还是这样冷静,我就是不想看到你这幅样子,所以今天也为你精心准备了一场盛宴,你想猜猜是什么吗?” 烁霄不语。 小人儿却慌慌张张地动起来,一副担心的样子,“嘘!嘘嘘!别说,别说!” 烁霄仍看着它。 小人儿演完了,又开心起来,“太棒了,太棒了,真想看到你到时候的表情,如果能看到的话,我也算死而无憾啦!” 小人儿说完,似乎等着烁霄接茬,却半天没等到,气愤地跺了跺脚,“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期待的份儿上,我们现在就开始!” 烁霄的身影瞬间从将焰的眼中消失了,将焰手中,沉寂许久的神剑忽然显现出微弱的红光。 黑色小人儿双手还扒在将焰的脸上,感受到这丝异样后,疑惑地扭头去看,却看到空中飘下数片黑蛇的身体碎片,还未等它看清更多,两根手指突然夹住它的头,将它提了起来。 “嗯?等等……”小人儿双脚乱蹬,双手抓在那两根手指上,企图逃离掌控,但无论它怎么努力,它的头始终死死被夹在两根手指中,纹丝不动。 突然,布满白焰的剑尖抵在了它的脖子上,它僵住身子,看着突然恢复正常的将焰,充满了不解,“你!你!怎么能!?” 将焰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先前红色眼球爆炸溅上去的红色液体已经在她的皮肤上干涸,这让面无表情的将焰看起来有些疯狂,充满了诡异的压迫力。 “我?”她的嗓音有些沙哑,但听起来也是平静无波的,“我真是有些奇怪,你到底企图通过这些行为达到什么目的呢?” “不!!”小人儿尖叫道:“你不能这样!!你必须愤怒、痛苦、悔恨!!我要你在痛苦中扭曲癫狂!!你不能这样!” “这样?”将焰重复道:“你难道感觉不到吗?我是卑劣的人类,我当然会有感情,现在我也有一种剧烈地,你喜欢的感情正在疯狂翻涌着。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小人儿愣了愣,突然更剧烈地挣扎起来,“不能!不能只是这样!不能只是这样!!!” 将焰右手轻轻往前一送,剑尖瞬间刺穿小人儿的脖子,又搅动了半圈,已经活跃许久的黑色小人儿终于在白色的炽焰下蒸发了。 将焰的手指之间,像变魔术似的涌出大量扶光花,轻盈的花朵们漫天飞舞摇曳着,美好地不像话。 将焰淡淡道:“要是你们真的像这东西一样美好,也不错。” 【烁霄:将焰! 】 在将焰恢复神智的瞬间,烁霄就想将她拉入心流识海,只需要一秒,哪怕是千分之一秒也好!他想要见到她,想要帮助她,至少让他帮助她…… 但将焰拒绝了。 但她还是温柔地回应道:“嗯。不要拉我进入心流识海,现在我不想。” 烁霄也渐渐冷静下来,将焰外表看似冷静,但内心却翻江倒海,作为与她一体同心的灵契,他比黔异更快地感受到她的情绪。 那是滔天的恨,对黔异,对朔荧,对那些看似无知无畏地低级魔物们。 这样的将焰和七千年的那个“将焰”太像了,但那个“将焰”几乎已经不能称作是人,她只是一台复仇的机器,现在的将焰不一样,烁霄不想让她变成那样。 【烁霄:我知道了,你想做什么?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 将焰说:“嗯,我知道。我要杀了它们。你别害怕,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你总是希望我可以信任你,那现在,你要像从前你希望的那样,信任我。” 这话说得有些拗口,但烁霄从那滔天的恨意中抓到了这一丝心意。 他告诉将焰的太少,自己却知道的太多,将焰总是不信任他,他自信于自己的全知全心全意,不遗余力地想让将焰信任他。 换个角度来说,这是他不信任将焰的表现——他不信任将焰会全心全意的信任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将焰已经对他开放所有心门,所以他要像信任自己一样,去信任将焰。 【烁霄:好。 】 第84章 空中的月亮似乎在轻微的震动,有许多灰尘从它身上簌簌抖落,待灰尘落尽,红色圆盘中逐渐显现深邃的黑影,它的身姿令一切看到它的生物都陷入迷幻的癫狂。 将焰也不例外,但那些癫狂像绚烂的霓虹灯一样从她眼中划过,理智便再度回归到她身上。 【烁霄:你又变强了,将焰。 】 将焰淡淡回了句:【是吗。 】 将焰已经能够自己应对[魔王]级别的精神攻击,她变强的速度连烁霄都意外。 【烁霄:我想向你道歉。 】 【将焰:撒娇的话留到闲适的时候再说吧。 】 【烁霄:嗯? 】 月亮中的黑影疯癫乱舞,黔异的丑陋大眼珠时不时闪现出来,那没有眼皮的球状物竟然也能表现出情绪,它恨极了将焰,不比将焰恨它的程度浅。 黔异:“你真该死,你真该死,将焰。” 将焰冷笑,“看来你的结巴治好了?” 黔异怒极反笑:“哈,就算能逃出我的幻境又如何呢,你的小羊羔们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我的结界!” 它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语速夸张地缓和下来,生怕将焰听不懂它的意思似的:“哦!没有我,你自己看不清那群小羊羔了,那么你该怎么办呢,我真是很好奇呢?” 将焰耳朵微动,似乎在听什么,她面上不显,只是问道:“你竟然不好奇吗?我是怎么脱离你的幻境的?我其实还挺想看你破防的样子的 。 ” “哈哈……”黔异在月亮里缩成一团,无数纤长的黑色触手从它的身体中伸出来,环绕在身边摇摆, “与其在这里和我斗嘴,不如想想你的小羊羔都会怎么死呢?” “重要吗?”将焰问,“我只是觉得你的样子很有趣,忍不住多看几眼,你想知道哪里有趣吗?” 黔异的触手末端慢慢析出小小的黑点,那些黑色细沙状物体迅速增多,几个呼吸间便将月亮填满成了黑色,但那些黑点分明在相互挤压蠕动,然后,开始慢慢挤出月亮表面的结界,变成了一只只魔物。 万千魔物黑压压的从月亮中挤出来,朝着将焰扑来。 将焰不为所动,她甚至连音量都没有变化,她知道黔异听得见,“你那可笑的煽动之词令我觉得有趣——没有任何一人曾死在我手下,我的双手干净而高尚,因为这双握剑的手只用来杀死你,以及和你一样的肮脏邪恶之物。” 包裹神剑的火焰膨胀起来,逐渐扩张的火焰从剑尖远远延伸出去,形成一把巨大的火焰之剑。 “你对我浅薄的定义令我觉得有趣——烧了森林如何,烧了威铎又如何?我的火焰没有伤害任何一人,反是你等邪恶之身,忍受不了我的火焰半分。” 无数魔物组成的黑色潮水从天而降,风似乎又大了一些,巨剑的火焰也被狂风吹动,无数火星从剑身上被吹落,那却是无法被吹灭的星星之火,它们顺着风轻飘飘地飞进了魔潮。 轰! ! 燎原之火骤起!魔潮中最低级的魔物尖啸一声便被直接烧成了扶光花,而将焰又看似轻盈的一挥,火焰巨剑横扫而过,黑色的魔潮瞬间被切开一道缺口。 那缺口先是铺满亮眼的红色,像一道绚烂的烟火尾迹,紧接着追随尾迹而来的是晶莹的纯白,那是邪恶之物留下的美丽小花。 “你所谓的盛宴更令我觉得可笑——你想通过折辱那些可怜的人令我痛苦?令我恐惧悔恨?伤害他们的是你,折磨他们的是你,我为何要悔恨?我能够杀了你,为何要恐惧?啊,我的确有些痛苦,但痛苦并非我强大的根源。” 将焰已经不需要依靠神剑带动她浮空了,只需要在脚底放一朵火焰,天空对她来说如履平地。 [君主]级以下的魔物已经无法给她带来任何威胁,就算魔潮能够填满罩住威铎的整个结界,将焰似乎也有办法将它们全部蒸发。 “你对我的理解实在太落后了,我是会因为他人的受难而悲伤痛苦,但我又不是圣母,如果只是痛苦就能令我强大,那直接让赤星上的人都死光不就行了?” 将焰越说越快,剑舞得越来越急,魔潮中绽放的扶光像是为她喝彩的礼花。 “令我强大的,只是我自己,只能是我自己,而非任何人。当我领悟到这一点后,我依然会为他人的受难而痛苦,但那痛苦不会对我有任何改变了。” 挥舞的火焰巨剑也在不停挥洒火星,而那漫天的火星之中,藏有一颗特殊的星星,它避过所有魔物,在群花掩映之下,逐渐升至高空。 将焰停了下来,她的视线穿过混乱的天空,停留在那巨大的月亮之上。 遮挡月亮的魔物越来越少,黔异的身体也逐渐显露,它相比之前似乎又小了一大圈,那坨烂泥身体的轮廓不断膨胀又收紧,像是它在气急败坏地喘息。 将焰笑着道:“最可笑的还是你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可笑演出,啊……活像个小丑。我漫长的后半生的笑料,都可以靠你这段拙劣的表演来贡献了。” 啪! 将焰左手轻快地打了个响指。 那颗特殊的星星轰然爆炸——[星崩]! 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从那颗小小的星星中释放,冲击波让将焰下方的地面都出现一个大坑,周围几公里的树木都射线一般向坑外伏倒。 这威力似乎比将焰首次施放的[星崩]更加强大,火焰冲击向笼罩威铎的巨大结界,撞上结界时又被弹回,这些能量在结界中反复翻涌,所有低级魔物都在这次爆炸中蒸发。 咔嚓—— 乔屿双手上撑,脊背弯曲,仿佛被什么重物压得起不了身,但事实上,她双手上方什么也没有,只有她撑起的透明结界。 她低垂下去的头让人看不到那些从七窍中喷涌出的鲜血,结界一层层碎裂,高压之下的乔屿已经无法听见任何声音,也无暇去看任何东西。 魔王朔荧出现时,她只剩5千多魔力值了,这个数值对A+级魔法师来说已经接近她们上限的一半,但对[魔王]来说,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南宫灵已经尽量缩小了幸存者方阵的占地面积,但想要完全罩住一千多人,也是个不小的结界,这让乔屿的魔力值消耗更加剧烈。 【南宫灵:乔屿!如果撑不住了就随时告诉我! 】 乔屿迷迷蒙蒙地感受到脑子里响起的话语,断断续续地回应道:【还……可以。 】 陈飞昀整个背都贴在聚集在一起的人身上,面贴着结界内壁,那结界几乎贴着她的脸,呼吸时有明显弹回的热气,更加让她觉得窒息。 【陈飞昀:开什么玩笑!我们不可能顶得住[魔王]的! 】 【南宫灵:嗯,如果顶不住了,可以放弃这些人。 】 陈飞昀仿佛第一天认识南宫灵似的,震惊地五官乱飞:【哈? ?南宫灵!你太令我失望了! ! 】 【文竹:……嗯。 】 【南宫灵:还有功夫斗嘴的话不如先把你们扔出去给它垫垫肚子。 】 【陈飞昀:那也不是放弃救援幸存者的理由!他们没有灵契,数量再多也不过是给[魔王]塞牙缝! 】 【文竹:嗯! 】 【南宫灵:废话!他们占太多地方了,只有我们五个的话,乔屿缩小结界起码能撑到将焰过来。 】 【陈飞昀:那她绝对会杀了你的! ! 】 南宫灵冷哼一声:【保护魔法师的安危是位面灾厄战争第一要义,否则失去战斗力量,大家就一起快乐的玩儿完吧! 】 结界范围再次缩小,陈飞昀被挤得快要窒息了,但还是咬牙坚持道:【那、也、不、行! ! 】 方润玉突然尖叫一声,把所有人吓得一激灵。 陈飞昀心脏砰砰狂跳,有些遭不住。 方润玉:“有、有两个人……” 【南宫灵:我知道,你别看。 】 那是夏普和多琳,魔王似乎选中了他们两个,将二人从南宫灵坚如铁桶的心流中单独抽了出去。 文竹扭头看了一眼,艰难地抽身,从地上捡了两块木炭,一左一右甩出去,将正在疯狂挠脸的两人砸晕了。 【陈飞昀:什么情况? 】 【文竹:呃,我建议你也别看。 】 一般来说,越不让陈飞昀做什么,她越要做什么,奈何现在她实在没有空间转身了,加上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魔王在背后,也只好作罢。 又几层结界接二连三的破碎,乔屿哇得吐了一大口血出来,要不是被几个南宫灵控制的幸存者用身体撑着,怕是早已经倒在地上了。 南宫灵通过心流强行给乔屿续命,但这样虽然能乔屿当下撑过去,却会对她的身体机能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南宫灵也有些急了,她也不敢频繁去窥视[魔王] ,根本不知道将焰那边是什么情况,她必须想办法保住眼前的几个魔法师了。 【南宫灵:乔屿!我数三声,你立刻缩小结界,这些普通人不能再保了。 】 乔屿的拒绝却很坚决,她强撑着继续维持结界:【……不。 】 突然,地面猛然震荡了一下,有一股澎湃的能量从远处席卷而来,结界之外的飓风竟也在这能量震动之下被击溃了。 那飓风当然不是魔王朔荧的真身,不过只是它一个小小的魔法罢了,新的飓风正在逐渐成型。 但这片刻的喘息让乔屿压力骤减,突然放松下来的紧绷神经让她耳中一阵嗡鸣,然而当她的世界仅余这阵高频的嗡鸣时,一些别样的声音也变得显眼起来。 咔嚓—— 有什么除了她自己的结界以外的东西出现了裂纹。 第85章 乔屿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有温热的液体流入她的眼眶中,她以为那是生理性的泪水,扭头在胳膊上狠狠蹭了几下,视野却越蹭越花, 只好颓然地维持现状。 【乔屿:南宫……南宫……】她轻轻叫道:【帮帮我, 你有办法的……让我站起来, 我找到裂隙了。 】 南宫灵也有些急了:【我们可没有贴在结界边上,你要去找裂隙,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 【乔屿:嗯……一起走过去,所有人, 你帮我,走。 】 南宫灵理解她的意思,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并没有她想的那么高:【结界就这么大,所有人都挤在一起了,根本没有快速移动的空间。 】 总是在沉默的文竹忽然插嘴道:【我和飞昀出去拦住它,你们趁机转移。 】 陈飞昀立刻大声附和:【好家伙,我真是要对你刮目相看了!我同意! 】 南宫灵死死按下蠢蠢欲动的两人, 让她们无法主动断开心流链接。这感觉有些像她帮白玉清溜那只巨大的伯恩山犬,必须拼命拉住牵引绳才能阻止它爆冲出去。 【南宫灵:能不能别做梦了,你们以为人人都是将焰吗? 】 但那条能够控制住陈飞昀和文竹的牵引绳此刻已经紧绷起来,她必须尽快选择是让她们继续爆冲, 直到她们把自己勒死, 还是就此放手, 让她们去执行那可笑的计策。 南宫灵是真的有些急了,如果将焰现在在这里,她绝不会如此被动。 如果将焰在这里,她相信无论在此刻被她放弃的是那一千多个普通人,还是这几个在末世中对全人类来说都极为重要的魔法师,都绝对能影响将焰的晋升——尤其是经历了循环二战役后,她对此更加深信不疑。 但将焰此刻不在,她做再多也无法被将焰立刻看到和感受到,如果将焰出现时只看到了事件的结果而非亲历过程,那这个选择几乎也毫无意义——这当然也是经过定光者基地的多个研究小组日夜计算和测试而得出的结论。 【乔屿:……南宫,快……】 快行动啊,机不可失! 【陈飞昀:南、宫!快放手! 】 这是关乎她人生信条,与成就自身大业的重要时刻,她决不允许这个重要时刻被南宫灵破坏! 【文竹:南宫!快决定吧! 】 是放手,还是让心流链接继续锁死她们,直到所有人都在这场灾难中无意义地死去。 南宫灵很少这样犹豫,她深吸了几口气,忽然反应过来,她会这样犹豫的原因只是她将太多的期望投射在了将焰的身上。 命运被她攥在手里的两个的的群体的死亡,是否能对将焰的晋升发挥其最大的价值成为了她的主要考虑条件,但本不应这样的。 她恢复了镇定,语气冷傲:【你们倒也是过上了指挥的瘾了。 】 众人一愣,南宫灵又道:【将焰不在,我就是援助小队的队长,现在所有人听我指挥,不得质疑! 】 将焰是否会出现,这其实是所有条件里最大的不确定因素,甚至可以说,将焰这么久都没出现,显然是因为她独自一人面对那只[魔王]已经很棘手,她就算能注意到她们这边的状况也有心无力,所以将焰不会出现才是高概率事件,那么这个条件就不应该影响她的决策! 【南宫灵:方润玉, 30秒内重新布好你的观测阵并向方润金投放影像,坐标定位是最高优先级,注意避让[魔王] ,否则一半的赤星人都得疯上一阵子了。 】 【方润玉:这,要避开[魔王]几乎不……】 【南宫灵:必须做到,否则现在就滚出去。 】 【方润玉:但……但……】 【南宫灵:你还有25秒。 】 方润玉一边尖叫一边从她卡在肩头的魔法棒上释放出大量魔法泡泡,乔屿给她的泡泡们开了权限,让它们得以自由进出结界。 碍于[魔王]的出现,方润玉并没有重新布置太多的魔法泡泡,少数几个散落在森林里的,也因为刚才的不明震荡再次破碎消失了。 25秒!怎么可能做得到! !还要避开两只[魔王]啊啊啊! ! 但南宫灵已经不再理会她了,方润玉的泡泡们只好无头苍蝇一样贴地飞行,在火海中朝着一个方向狂蹿。 【南宫灵:文竹,你先去试试。 】 说着,文竹就一个趔趄,摔出了结界。 她立刻就地一滚,卸力起身,并且在翻滚的过程中,一手在麻绳状的腰带上用力一抽,抽出一条细长的软鞭来,她的灵契立刻附着而上,将其变成拥有魔力的法器。 那鞭子甩开了,有近6米长,鞭体极细,在她手里灵活轻盈地像体操运动员手里的丝带,甩出去却似有万钧重,破空声在一片嘈杂混乱的森林中也清晰震耳。 一股还未成型的龙卷风被她两鞭抽碎了,在她甩鞭的路径中若有挡路的枯树也会被一鞭抽翻,她挥鞭的作用力几乎能掀起属于她的龙卷风了。 或许是文竹这边挥动长鞭的动静太大,竟真的引动魔王朔荧朝她的方向缓缓移动。 南宫灵见那边起效,立刻通过心流链接刺激乔屿的五感,暂时屏蔽了她的痛觉,并刺激部分神经,让几乎无力战斗的乔屿短暂恢复了体力和理智,就像打了一针兴奋剂。 【南宫灵:留两个放置类结界在这里,陈飞昀带你去魔王结界边缘。 】 【陈飞昀:哈? 】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一把扛起乔屿跑走了,边跑还边不停抱怨:【喂!凭什么是我当搬运工啊! !文竹的工作我也能做啊!啊? 】 乔屿挂在她肩膀上,努力仰头看了眼文竹的方向:【陈飞昀,再跑快点! 】 陈飞昀气急了,咬牙切齿道:【真把我当坐骑了啊你!等回去了有你好看的! 】 【乔屿:呵呵。 】 【陈飞昀:啊啊啊啊!气死我啦! ! 】 咔嚓——咔嚓—— 【陈飞昀:什么动静? 】 【乔屿:……连你都听到了? 】 【陈飞昀:你什么意思! ? 】 【乔屿:那就不是结界碎裂的声音了……是什么? 】 【南宫灵:……是魔王。 】 俯瞰威铎的巨大红月,碎裂了。 【文竹:可以看它了吗? 】 少女仰头,天空中,无数红色碎片缓缓跌落,魔王的身体终于失去了蛊惑的效果,人类也因此得以窥见那恐怖存在的部分身姿。 凄厉的嚎叫回荡在整个空间内,乔屿留下的放置结界也在这嚎叫中摇摇欲坠。原本追着文竹远去的那股飓风突然停下来,并逐渐消散。 飓风中的魔王真身显露出来,它那令人看不懂形状的奇怪身躯上有四只兽脚,朔荧四脚悬空,望向天空中的红色碎片,也发出一阵悠长的诡异长吟,像是它在恸哭。 紧接着,那诡异的巨兽转动身躯,朝向了瑟缩在一起的人群。 看见此景的乔屿刹时双目流血,惊悚大呼:【快! ! ! 】 文竹竟也毫不畏惧地扭头直视朔荧,她立刻回身狂奔,脚踏枯木,鱼跃龙门般轻盈一跳,高度几乎与朔荧的身位齐平。 少女长鞭一甩,卷住朔荧的一只后脚,然后用尽全力向下急坠,企图阻止魔王继续前进。 但她小小的身体根本无法撼动魔王,反是魔王后脚一蹬,文竹整个人便被大力甩向了空中。 魔力充盈的长鞭几乎嵌进魔王的身体,微不可见的黑烟从魔王的后脚上冒出,于此同时,文竹的魔力值正在飞速蒸发。 【啊啊啊文竹你可不能死啊! !如果一次只能有一个壮烈的英雄那就只能是本小姐我! ! ! 】陈飞昀一边气急败坏地叫喊一边抡臂将乔屿甩飞了出去。 乔屿跟颗炮弹似的被甩向了魔王的结界边壁,在即将接触到结界时又被一道水流裹住,轻柔地放在地上。 乔屿爬起来,用法杖尖端抵住结界,属于她的能量波纹从法杖上荡出,在这面内壁上寻找着裂隙。 【方润玉:坐标影像已经同步出去了! 】 方润玉在高压之下,终于领悟到结界内现在最能体现她们坐标位置的显著物体就是那座已被火烧得通红的威铎城,大量魔法泡泡完全关闭空中视角,只贴地飞行,最终通过还未被完全烧毁的神女雕像建立了坐标矩阵,并将所有画面同步给了方润金。 虽然刚刚那一阵恐怖的嚎叫声再次震碎了大量泡泡,但她相信结界之外的胞姐,一定能够领会她的意思。 南宫灵立刻给予表扬:【做得好。 】 她已经在控制幸存者方阵朝着乔屿的方向移动,但乔屿留下的结界并不大,人们紧密的挨在一起,南宫灵也只能让他们尽量快步行走,速度极其缓慢。 天空中的魔王对缠在脚上无法踢落的鞭子不堪其扰,于是魔王的脖子猛然伸长,像巨蛇一样将它的巨大头部送到了遥远的后脚处,腥臭的嘴巴大张,一口叼住了挂在鞭子上被甩来甩去的纤长少女。 变故来得太快,就像文竹无法躲过魔王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南宫灵也无法及时将文竹被巨大牙齿咬穿大腿的痛苦屏蔽,陈飞昀和方润玉顿时痛得哀嚎一声。 “文竹!!”陈飞昀的法杖立于身前疯狂旋转,带出的青色法阵中激射出一道粗壮的水柱,那水柱气势如虹,嘭一下准确打在魔王的嘴边。 飞溅的水流将文竹淋了个通透,对魔王来说,却只是像被又一只小虫叮咬。 不过水柱的方向正是它要去的,这很好的引起了它的兴趣,于是朔荧咬住文竹狠狠一扯,那被灵契附着的坚韧长鞭便被轻易扯断,少女的身体被它毫不在意地一口吐向了空中。 失去意识的少女无所依凭,大腿上冒出的血花在空中洒出彩虹般的弯弧,然后重重朝着地上落去。 陈飞昀几乎叫破了喉咙:“文竹!!!” 如果这附近有足够的水,她有很多手段去接住那从空中跌落的少女,但可惜,这附近只有该死的火海,而从她法杖中释放的水,无论如何都无法在文竹摔成一滩肉泥前接住她。 这不应该是一位魔法师的死法,她可以流尽鲜血,可以耗干魔力,可以像英雄一样战死,但不应该是像垃圾一样被魔物甩出去,然后在她没有意识的时候从高处掉下去摔成肉泥。 陈飞昀几乎是绝望地在火海中狂奔,并不断释放水流试图接住文竹,但太远了,始终太远了。 【南宫灵:回来! 】 无人阻挡的朔荧几步就跳到了那毫无抵抗之力的人群附近,它的巨蛇脖子缩回了身体里面,头部开始疯狂的膨胀,漆黑的大嘴像黑洞一样挂在人群头顶——它想一口吞掉所有人! 文竹摔进了火海中,不见踪影,陈飞昀终于僵硬地停下脚步,巨大的无力与失落笼罩着她,她突然想起身后还有一只魔王,笼罩她的变成了巨大的迷茫。 “好了,哭什么?” 陈飞昀愣了愣,几乎无法反应,紧接着,一道黑影极速从她上方掠过,有什么东西带着猎猎风声往下掉,她下意识伸手接住,没想到却抱住了文竹。 “照顾好她,大小姐。” 那声音极速远去,陈飞昀看着怀中双眼紧闭的文竹,终于反应了过来: “将焰!!” 第86章 朔荧张开的巨嘴犹如黑洞,那一口完全能将半个防御结界都咬掉,散发着恶臭的粘液低落在结界上方,像滚烫的钢水落入雪地,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一幕就算是单纯看着,也会令人恐惧不已,更何况还有魔王真身带着的诡异迷幻的效果,让南宫灵不得不在心流中高强度地冲刷掉这种精神攻击并尽力维持理智。 而某个傻子居然沉溺于去解救几乎必死的文竹而一头撞向南墙,她甚至来不及将她拉回来。 【南宫灵:回来! 】 这一声怒喝带着强烈的命令与责备,但人终究无法改变已经淌过脚底的流水,已经远去的陈飞昀也早已来不及回来阻止魔王了。 南宫灵手中捏着上千人的性命,趁现在丢开他们,她还有机会带着方润玉逃离魔王之口,至于之后能活多久,没有人可以预测,但每多一秒都多一秒胜利或获救的可能。 即使再不情愿,南宫灵也不得不承认,她人生中度过最漫长的几秒钟就是此刻。就算是她,要将这一千多人从她的手中丢进魔王的嘴里也是需要进行艰难的抉择的。 砰! 魔王黏腻的大嘴已经咬在了结界上,南宫灵下定了决心——如果拯救世界注定要做千古罪人,那就让她做吧,不过是她被后人口诛笔伐而已, 总好过让人类的文明就此葬送! 南宫灵手指微动, 正准备松手时, 她那并不太说话的灵契璃芯却突然对她说道:【他来了。 】 轰—— 火红的人影像一支利箭, 以迅雷之势射向巨兽的头部。 巨兽一声哀鸣,将焰的脚狠狠踢在它头上,巨大的能量在它烂泥般的身体上形成了一圈波纹,巨兽硕大的头部在这重击之下歪斜并狠狠朝外飞去,若不是那从身体中延伸出的蛇颈还拽着那颗头,这一脚几乎能将它的头哦踢飞。 大抵是高度紧绷的情绪突然遭遇令人肾上腺激素飙升的变故,这一切都在南宫灵眼中缓缓播放,她甚至能看到将焰一脚踢上魔王的脑袋时,眼珠缓缓向下方一瞥,与她对视了一瞬。 她明白,那一眼是将焰对她的警告。 魔王的头与脖子一并飞出去,扫倒了一大片正燃烧着的树木,烟尘弥漫间,将焰利落地从空中降落,稳稳停在南宫灵身侧不远处。 将焰偏头看向南宫灵,拿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 。 南宫灵会意,将她拉入了心流链接。 瞬间,一股清明爽快的风拂过她的心流,南宫灵惊讶地发现她已经可以直视魔王的身体而不受任何干扰。 【南宫灵:你……】 将焰带着温和又有些刻意的笑意说道:【这感觉还不错吧?幸好你还没有丢开这些可怜的小羊羔们,要不我会很伤心的。 】 南宫灵诡异地看着她,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问题。 心流中的奇异变化也让方润玉从恐惧和混沌的状态中醒转了,她有些扭捏又坚定地捏着衣摆,放了一大片魔法泡泡出来,泡泡们迅速四散飞去,开始建立观测阵,但其中有几颗缓缓飞向将焰身边,带这些试探的意味。 将焰失笑,笑她竟然从几颗泡泡身上读到了些和方润玉本人类似的可爱感,她一笑,那几颗泡泡立刻冲到将焰身边,有些亲昵的上下翻飞。 【将焰:要放这么多跟着我吗?它们可能存在不了太久。 】 方润玉疯狂点头:【嗯嗯嗯! 】 南宫灵隐秘地翻了个白眼,但心情也随着将焰的出现而放松了下来,她对方润玉说道:【我不得不提醒你,我们能直视魔王是因为同步了将焰的心流,而你姐姐那边可享受不到这种特殊效果。 】 【方润玉:哦! 】她立刻开始控制泡泡的观测角度并挑选着能够传送出去的影像。南宫灵说的这点她还真没有想到,好险好险,差点就让整个赤星的人类同时直视恐怖的魔王了! 朔荧的脖子在她们交谈期间开始快速回缩,那长蛇状的脖子在地上拖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将焰持剑回身,大步朝着朔荧跑去,【去帮乔屿,小心,另一只魔王还没死透。 】 南宫灵看向天空,月亮的碎片已悉数坠落,天空中再也没有红月了,但代表着魔物彻底死去的扶光花,尤其是[魔王]级的扶光花,却还没有出现。 她一边控制着幸存者方阵散开并朝着结界边缘大步狂奔,一边问将焰:【另一只长什么样? 】 【将焰:什么样都有可能,它阴险得很,比你还坏多了。 】 南宫灵:…… 她忽然感觉将焰身上刚才隐隐浮现的非人感已经消失殆尽了。 朔荧的头终于回到了身体上,它喘息着,黑色的皮肤下面鼓起几颗红色的圆球,红球竟射出漆黑的光束,光束扫过之处,皆发生剧烈地爆炸。 将焰灵活地从相互交叉扫荡的光束间穿行,毫发无损地冲到朔荧的身体之下,挥剑乱砍。 白焰包裹的神剑削铁如泥,砍起魔物来也是毫不逊色。朔荧的红色圆球缩回身体里,又从肚皮下面冒出来,黑色光束顿时像探照灯似的追着将焰到处跑,一时间尘土飞扬,火光几乎将朔荧整个身体都包裹起来。 将焰一边跑,一边还嘲讽道:“你的致幻能力和黔异比起来差远了啊,你说你,和[君主]有什么区别?砍你比砍昨天那只[君主]也就只困难了那么一丁点儿。” 【烁霄:唔,我感觉还是困难了不少的。 】至少那只[君主]在将焰面前没什么还手之力。 【将焰:说说嘛,它又不知道。万一真的把它惹毛了呢? 】 【烁霄:把他惹毛了也没什么好处,发狂的[魔王]对你来说也还是有些棘手的。 】 将焰从黔异的精神攻击下解脱之后,再次晋升,总魔力值已经来到20万,虽然在与黔异的后续对战中又消耗了不少,还用了一次消耗3万点魔力值的技能[星崩] ,此时仍还有十几万的富余。 【将焰:我感觉它和黔异似乎有点关系,都说一山不容二虎,小小一个威铎却盘踞了两只[魔王] ,而且配合默契,处得也还不错呢。黔异没死,我始终不放心,朔荧如果发狂,或许能引它出来。 】 【烁霄:有可能。或许这也是威铎只有一只[君主]的原因,两只[魔王]盘踞的地方,的确无法再给更多的[君主]让渡空间了。 】 但无论将焰怎样挑衅,朔荧始终没有幻化人形与将焰交流,只是一昧地攻击,二者打得有来有回,互相都奈何不得对方。 【烁霄:他们已经抵达结界边缘了,乔屿也已经找到了裂隙,你如果能抽空帮帮她,她应该能破开一个洞口。 】 将焰一边挥剑抵挡着朔荧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一边调侃:【你知道的还挺多。 】 【烁霄:唔,我有眼线。 】 【将焰:南宫灵怎么没告诉我? 】 烁霄如果有尾巴,现在应该已经翘起来了:【大概是觉得你已经无暇兼顾她们吧,你再次晋升之后,我已经能够主动切断你在心流中和她的联系。 】 将焰也有些奇了:【这种事也能做到吗?那她的能力岂不是对我们无效了? 】 【烁霄:你连魔王的控制都能免疫了,她的心流链接并不比那更强。而且她本人对这项能力的掌控力更高,比如在佩尔拉斯时她一定对你们屏蔽了很多东西。 】 将焰在空中翻身一踢,踢飞了朔荧甩过来的一团黑泥,无语道:【哈,我就知道,怪不得那时候在心流中没读到她那些小心思。 】 长久无法攻下将焰,朔荧似乎也有些着急了,漆黑的巨兽停在空中,它抖了抖身体,皮肤表面又挤出几颗红色珠子来。 那些珠子能在它的身体上四处游走,有时也会缩回皮肤下面,过一会儿又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将焰也有些防不胜防。 【将焰:乔屿怎么样? 】 烁霄迟疑了会儿,说:【不太好,她现在全靠着南宫灵的心流控制撑着,每一秒钟的活动都在消耗她的生命力。 】 庞大的魔力瞬间从将焰的手心流进神剑之中,她没做解释,但烁霄却明白她的想法和顾虑,温柔安抚道:【我知道,你放心去做吧。 】 她挂念着乔屿,挂念着那边的少女们和正在艰难求生的幸存者们,她必须要依靠神剑的某些威能来破局了,即使那可能正是魔王们一直渴求的时机。 朔荧就像一头没有思考能力的怪兽,它或许本来有一些目标,但因为将焰的不断骚扰,那目标就转变为将焰了。它身体上不断激射出的黑色光束让它看起来就像一颗迪斯科灯球,那些黑色光束纷纷冲向将焰,又被她的神剑阻挡而折射出去,整块区域都在这些四处乱飞的光束下热火朝天地爆炸着。 将焰现在甚至无法再靠近朔荧的身体,凭她的肉身力量,最多只能同时接下三道光束的冲击力。无数火焰形成的飞鸟从她挥舞得眼花缭乱的神剑中蹿出来,四处牵引着光束的攻击。 一只[飞鸟]需要消耗80点魔力,但对现在的将焰来说,就像不要钱似的施放着,单只火焰飞鸟无法阻挡光束的攻击,但朔荧如果不处理它们,就会有上百只飞鸟冲向它的身体,不断去撞击那些红色球体,数量多了,还真有几个球体出现了裂纹。 朔荧更加疯狂地用黑色光束四处扫射,每只飞鸟飞不过几秒就会被它击落,但数量实在太多了,而将焰竟然还在施放[飞鸟]魔法! 灵动的火羽多到将她整个人包裹成巨大的茧,待飞鸟们猛然散去,遮天蔽日地飞向朔荧时,藏身其中的将焰也已经完成了另一个魔法的引导—— [天照] ! 消耗10000点魔力值,只需引导5秒便可施放的强大魔法。 神剑从她手中消失,在朔荧还未反应过来时,比它的庞大身躯还要巨大数倍的神剑,已然带着熊熊烈焰从天而降! 巨剑的光芒照亮了天幕,一时间宛如白昼。 而将焰早已在读完[天照]的那一刻便脚踩花焰,从空中奔向了那些离胜利仅余一步之遥的人们。 第87章 两公里的距离对不常运动的普通人类来说,通常需要跑十五分钟左右,整个幸存者方阵在“暴君”南宫灵的控制下,无视疲累痛苦,则只跑了十分钟,而现在的将焰,只需要十三秒。 当朔荧发现它无法完全阻挡巨剑下落的势能时,也已经无法逃出巨剑的攻击范围了,在将焰跑出去十秒后,巨剑切进朔荧的身体,将它的后左腿斩了下来。 魔王痛得疯狂哀鸣打滚,它势必要让伤害它的剑付出代价!然而那巨剑却凭空消失了——它已经回到了将焰手中。 神剑归位,将焰几乎只是指腹轻轻抚摸过剑身,无需任何引导的魔法指令便已经传递出去,白焰包裹的神剑如电如光,顷刻间便闪烁至魔王结界的裂隙上。 魔法:[神指]! 神剑抵在结界裂隙上,凶猛的白色火焰亦一拥而上,二者的对峙大约只有三秒,在将焰翩翩降落,温柔地将力竭的乔屿揽入怀中时,那点白芒也击穿了结界。 白焰连结界都能灼烧,它们从那个神剑击穿的小孔处蔓延, 迅速烧开了一大片缺口, 缺口约能容纳五人并肩通过, 南宫灵立刻指挥幸存者们开始撤离。 不多时, 从缺口另一边竟也传来极其嘈杂的声音,竟是金国和华国的援救队伍已经抵达了,一时间, 来往脚步声、交流声、引擎声、螺旋桨轰鸣声此起彼伏。 救援队伍中甚至还有不少魔法师,人类自发远离了结界缺口,只在远处接住那些走远了便突然哀嚎倒地或是直接昏迷的幸存者们,而魔法师们则在缺口处探头探脑。 “里面情况如何?受伤的魔法师请尽快送出来!”有少女喊道。 南宫灵怒喝一声:“退远些!都不准进来!” 离得近的都被南宫灵吼得一激灵,不禁退后几步。 又有少女喊道:“现在是否需要援助?这里也有可以释放结界的魔法师!” 乔屿胸口一阵起伏,哇一声吐了口血出来,粘稠的血液沾到将焰的领口,融入黑色的织物中,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了。 【乔屿:要……】 南宫灵手一挥,缺口的一群魔法师都被她拉入了心流之中,并立刻协助乔屿,在她的防御结界外面又套了几层结界。 【南宫灵:她们的魔力值不够,这些结界都太薄了。 】 将焰一手轻轻抚摸乔屿的后背,一边轻声说:“总有些用的,不能全靠小屿。” 即使是这种状态下的乔屿,依然维持着一层防御结界,那结界有一小部分撑在魔王结界的缺口里,能够随时感知到魔王结界的恢复速度,同时也要护住还在逐渐转移的幸存者,至少在某个魔王突然杀过来的时候,乔屿的这层结界能够为将焰争取到反制的时间。 “有没有能传输魔力的魔法师?”将焰有些焦虑地问。 南宫灵百忙之中回应道:“没用,除非何以宁能来。” 守在队尾的陈飞昀突然大喊:【将焰!它追上来了! 】 【南宫灵:文竹过来!你带乔屿先出去! 】 文竹不久前就已苏醒,此时也和陈飞昀一起守护在人群后方,她的腿上缠了一圈水做成的绷带,那是陈飞昀给她套上的,能够阻止伤口继续流血,但无法阻止魔气腐蚀她的血肉。 她清楚,其实她已经没什么战斗的能力了,听到南宫灵的指令,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三两步就跑到缺口边,等着将焰把乔屿递给她。 乔屿几乎不能说话了,但她还能通过心流传达自己的情绪。 她在说:【不。 】 她不要离开,不能离开,她要维持着防御结界,直到所有人都安全离开。 将焰急了,直接把乔屿往文竹怀里硬塞,但乔屿的手紧紧拽着将焰的衣服,她本应没有任何力气作出这样的动作了,但那攥得发白的颤抖着手指,却让将焰觉得力逾千钧。 她不敢用力,怕她一扯,便把乔屿的手扯下来了。 【文竹:小屿!放手吧,有队长在呢!你先跟我出去,你再这样消耗下去会被榨干的! 】 乔屿急促抽气,但还是坚定道:【不。 】 【陈飞昀:将焰! 】 将焰心一横,对着南宫灵说了声:【交给你了! 】便大力掰开乔屿的手指,将她塞进了文竹怀里,自己则转身冲向了朔荧。 巨兽似乎被愤怒完全控制了头脑,像头愤怒的公牛不偏不倚地一头撞了过来,将焰将神剑横在身前,几乎紧贴着防御结界挡住了朔荧的身体。 朔荧身体上的红色球体开始胡乱扫射,没有多少打在将焰身上,却有几条光束扫过了下方的防御结界,最外层的结界根本撑不过半秒便轰然碎裂,玻璃碎裂声在将焰耳边炸响,听得她胆战心惊! 无数火鸟从神剑中飞出,不断去攻击朔荧身上的红色球体,但朔荧已经对这些火焰飞鸟失去了兴趣,完全不予理睬,一心要撞翻将焰似的,头紧紧贴在神剑上,将焰也在它的大力推动下不断后退。 【烁霄:小心!魔王的气息变浓烈了! 】 将焰咬牙,有心无力:【没法小心,我要是松手,它绝对能一头把后面的人都撞死! 】 幸存者的转移工作才刚刚进行到一半,乔屿的结界顺势缩小,但不幸的是,魔王结界上的那个缺口已经开始修复了! 【将焰:这个结界到底消耗谁的魔力! ? 】 【烁霄:不知道,很可能两只都有。 】 不知道两只魔王使了什么法子,这结界又大又硬,将焰用了两次[星崩]外加一次[神指]才只开出个小洞,但维持这样大的结界似乎也没有消耗那两只魔王太多魔力。 【烁霄:黔异的残身,很可能就在附近! 】 将焰的心沉了下去。 黔异还没彻底死亡,它的大部分身体都随着红月的崩溃而消散了,剩下的部分变换了形态,从将焰的眼皮子底下逃脱,它隐匿在朔荧的气息之下,不见踪影。 那只阴险的小东西当然会选在一个将焰最无力的时候出现,作出一些能让将焰最愤怒的行为。 但那个时刻到底在哪里,谁也不知道,毕竟让将焰感到无力的时刻太多了,在新的危机没出现前,她当然也不知道哪一次会是最无力的。 黔异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让将焰随时提心吊胆。 朔荧还在不断推进,那巨大的身躯一遍散发着恶臭,一边不断移动更多的红色圆球到脑袋上,对着将焰乱轰。 【南宫灵:把它拉远点! 】 还真是毫不客气啊!将焰在这境况下也忍不住吐槽,但南宫灵说的是对,乔屿还在维持结界,他们始终在附近战斗,各种攻击的余波会让她的防御结界消耗更多魔力。 不论怎样,她都需要尽快将朔荧带离这里! 将焰也发了狠,对着朔荧的脑袋放了个魔法[野火] ,这个魔法是烁霄在基地中击杀一只[从将]级魔物时用处的,将焰经历几次晋升后,自行施放这个魔法对她来说也不再困难。 [野火]一次消耗3000点魔力,在将焰的技能列表里已经算是消耗不算多的类型,但它还有个神奇的特质,就是只要她不松手,不断往神剑中灌输魔力, [野火]就永远不会停止。 火焰从神剑中喷涌而出,迎风将朔荧巨大的身体都完全包裹起来,而将焰还没有停手,仿佛来自地狱的业火疯狂地灼烧着黑色巨兽的身体,朔荧没有躲避,身体在火焰中缓缓蒸发,又不断补全,终于,它有些松懈了。 感受到它力量微微减弱的一瞬间,将焰再次像神剑中灌输了大量魔力,比刚才还要强盛的火焰轰然倾泻,竟将朔荧向后推动了一步。 这微小的位移让将焰得以腾出手来,神剑几乎是瞬间一转,直直刺入朔荧的头部。 接近一米五的剑身整根没入巨兽的脑中,高温立刻开始从内部灼烧它的身体,它狂啸着,身体大力摆动,企图将头上的东西甩开,但将焰整个人趴在它的头上,紧紧握着剑柄,朔荧不仅无法甩开将焰和神剑,反而因巨大的作用力让神剑更加轻易地在它头上切开更长的伤口。 难以形容的诡异叫声从巨兽的喉咙深处传来,像是一些低频的震动,又似一些赤星上并不存在的动物的痛苦长吟,发狂的朔荧终于挪动它巨大的身体,不再一心去找那些幸存者们,并在将焰的引导下,渐渐远离了结界缺口。 将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脑中炸开一声尖叫,比朔荧的叫声更加惊恐,更加尖锐。 【南宫灵:将焰! ! ! 】 一向冷静的南宫灵从未发出过这样失态的声音,这带着强烈危险预告意味的声音让将焰瞬间后背一凉,一股电流从脊柱直蹿后脑,让她的脑子整个炸开了。 她猛然扭头,看到巨大的魔王结界内壁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它不是立体的,而是一个紧贴在结界内壁上,无法离开的二维平面。 黔异出现了! 影子的头部出现一块透明的空洞,将焰对此再熟悉不过,黔异所变化的黑色小人经常对她做这个动作,那透明的空洞就是为了让将焰看出它正在做表情——一个咧着嘴的,狰狞诡异又欢喜的笑脸。 不知不觉间,朔荧已经停止了那奇怪的哀嚎,将焰的剑还深深插在它头上,而朔荧便雀跃地驮着将焰向远离黑影的方向狂奔。 上当了!将焰怒不可遏,愤怒地抽出长剑,这一下又快又恨,剑气几乎要从内部将朔荧的头切开,但这样的伤口也无法让它死亡,它那邪恶混沌的身躯仍然在带着将焰狂奔。 结界上的巨大黑影忽然变得更扁更瘦了,因为它侧过了身体,让外面的人只能看到它薄薄的侧面,然后它动作夸张又缓慢地跪下,整个身体向下匍匐,头部对准了结界最下方的缺口。 然后,它长大了嘴巴,黑影的头部开始迅速膨胀,张开的嘴也越来越大,就像一个黑色的吃豆人,要将缺口下面的防御结界和里面藏着的人类都一口吞下。 将焰踩在剑上疾飞,但距离已经太远了,那黑色的巨大脑袋就贴在防御结界边缘,它甚至有时间等着将焰再飞几秒,但无论将焰能飞多远,黔异都会在她赶到前,一口吞掉那些可怜的人类。 【烁霄:来不及了! 】 后方的魔王也没闲着,许久没有出现的飓风瞬间拔地而起,挡在将焰与黔异之间,朔荧身上的红球此刻全部汇聚在了脑袋上,它的头部变得巨大而通红,那直径夸张的红球射出的黑色光束直冲将焰而来。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缓慢以来,将焰甚至能感觉到后方的死亡射线一顿一顿地在突进,前方的飓风转速也缓了下来,她能透过风的缝隙看到黔异那张明明没有五官,却异常嘲讽的脸。 “呼——”将焰长叹了一口气,世界在此刻几乎静止,她进入了精妙绝伦的一刻,仿佛与天地都融为一体。 “烁霄。”她叫道。 但还来不及说什么,烁霄便打断了她,语气一贯地温和,“将焰,我知道,放手去做吧。” 他知道,将焰需要他的信任,而他的信任,从来都不吝惜于给她。 神剑上曾燃起过很多火焰,但没有任何一次,会比这一次的更旺盛,更热烈。 将焰已经足够强大,所谓魔法师与灵契的百分百融合度在这一刻表达出了其具象的含义,那就是合而为一,在这一瞬间,魔法师终于从灵契身上,寻找到了毫无保留的,来自真正神明的伟力。 将焰剑指朝前,神剑应运而动,所过之处,万物皆不可当! 飓风在神剑穿体而过时便瞬间溃散,神剑冲向黑影,没有留给它任何反应的时间,瞬间冲破黑影的脑袋,也冲破它依附的结界。 而没有神剑的将焰顺势从空中掉落,身后的黑色光束这时才从她头顶穿过,跟随着神剑的诡异,猛然冲到黑影上,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一切平息后,将焰突然听到一声充满恶意的轻笑。 “焰焰,好焰焰,你是不是以为我只会关注那把破剑?” 将焰投射在地面一小块影子“唰”的站起来,蛇一般卷住还在半空中的将焰。 长长的影子生出更多细长柔软的分支,把将焰从头到脚都死死缠住,将焰几乎大字型似的被固定在空中,两只手也被触手般的黑影裹住,那黑影像流动的泥水,探入她每个指缝,又缠绕上每一节指骨,让她无法用手作出任何动作。 黑影上又伸出一个小枝丫,上面站着个黑色小人,它咧嘴笑道:“好厉害的一招,你变得好厉害,但烁霄也终于离你足够远了。” 一股黑影横在将焰嘴上,让她的嘴也无法张合。 “要怪就怪你太强,怪烁霄太重要,怪那些已经疯掉的……疯掉的傻X!” 黔异气得浑身颤抖,它展露的恨意不比将焰更少,但将焰甚至不知道它为何这样愤怒。 朔荧安静地漂浮过来,它张开嘴,发出一个奇怪的饱嗝般的声音,然后吐了一团怪异的东西在空中。 那团东西在空中缓缓展开,将焰双眼大睁,惊异无比。 那是一个位面虫洞! 它要将自己丢进虫洞吗?将焰不确定她现在的肉身能够承受住穿越位面,她确实有些大意了,意味魔物一定会去抓烁霄而不是她,毕竟他们要吃的是灵契,而非人类。 但此刻,显然黔异是有意抓住了她,并想把她丢进位面虫洞。 她试图说话,剧烈挣扎并发出呜呜的声音。她的手不能动,无法召回神剑,而神剑要自动回到她体内必须等到剑势完全停止!天知道刚才那一剑到底能让神剑飞多远。 【将焰:烁霄!你在吗! ? 】 没有回应。 黔异笑了笑,没有给她任何机会,从地里长出的黑影缠绕着她,向后一弯,像一段被大力扯住的树枝似的,然后“啪”一声将她弹飞了出去,并精准投射进半空中的虫洞中。 第88章 那个虫洞并不算大,将焰的手脚上被黔异留下的一小片黑影捆住,整个人像根棍儿似的被竖着投了进去。 她先是闻到一股极刺鼻的恶臭,一些黑色的粘液掉落到了她身上,后来她反应过来, 那些怪味和粘液很可能是朔荧的“口水”, 毕竟这个虫洞是它从嘴里吐出来的。 然后她感到整个人都被拉得很长,头也长身体也长,简直像根面条,面条将焰在虫洞里滚来滚去,无法挣脱,只能任由扭曲的空间胡乱拉扯她。 这东西如果通往魔界……她没有神剑,烁霄也不见了,不知道靠她自己, 能不能在魔界活下去呢。 忽然,她隐隐听到什么声音,但是听不真切,不多时,她感到手脚一松,黔异留下来束缚她的影子终于消失了,周围的也空间开始颤动。 将焰手脚并用地在这片空间中游来游去,突然被一股大力扯动,又由于她此刻是一根“面条” ,她感到自己从某个地方被“拉”了出去。 “呃……”将焰对自己的这种感受也有些接受不了,不由发出一阵嫌恶的怪叫。 她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已经不再是一根面条,并已经离开位面虫洞了。 将焰快速摸了一遍自己的身体——摸得到,有五感,一切正常! 又环顾四周——天色昏暗,沙尘弥漫,一望无际的平原。 难道这里就是魔界? 【将焰:烁霄? 】 还是没有回应。 将焰闭目内视,只能看到自己的识海中有一颗红色的小星球,她初见烁霄时,烁霄就靠在那颗星球上面,她曾经以为那也是烁霄的化身之一。 但此刻,她上前戳了戳,星球却没有任何反应。 魔法也无法使用。 将焰有些无奈地睁眼,然后就见一个人迎面冲来,速度快到根本无法躲避!她只能下意识地抬手防御。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她感到一阵热风吹过身体,是那个人直接从她身体中穿过去了。 将焰惊疑不定地回身去看,那人影已经跑远了。 但,等等! 怎么感觉有些眼熟……那把剑也…… 那,那不就是她自己吗! ?那个人长着和她一样的脸! 那瞬间穿身而去的人,手持一把长剑,衣着古朴干练,只是神态气质和将焰差距极大,所以她刚开始没有认出来,而且那把剑,不就是烁霄化身的神剑吗! ? 所以那是七千年的“将焰”?她穿越到了七千年前! ?但是她在这里没有身体,是灵魂状态?那她的身体又去哪里了? 将焰脚比脑快,一大堆疑问还在她脑子里互相打架的时候,她已经迈开双腿追上去了,而且她的速度很快,简直就像幽灵一样在天上飘,片刻就追上了“将焰”。 她能看到“将焰”冲入漆黑的魔潮,火红的剑舞得眼花缭乱,比她用剑时更流畅、更精准,也更美丽。 但看着看着,她察觉到了明显的异常:那些魔物死亡后,没有变成扶光花。 一只,两只……成群成片的魔物在“将焰”的剑下蒸腾,一时间魔气四溢,哀嚎遍野。它们确实死了,但没有一只变成扶光花。 将焰有些懵,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忍不住冲到和她长得一样的女人面前,张牙舞爪地去碰她,去引起她的注意,她像个疯子般大声呼喊“你是将焰吗!?你是将焰吗!?”。但那个“将焰”始终毫无所觉。 将焰喊累了,动累了,便挂在“将焰”背后,跟着她四处游荡。 将焰希望自己是在做梦,或者是在魔王为她制造的新的幻境中,但她等了很久,她始终像个幽灵,挂在“将焰”背后,“将焰”对她的存在无知无觉,而“将焰”的生活正如烁霄所说:像个野人。 “将焰”几乎不吃饭,偶尔会在地上挖个坑,窝进去睡觉。大部分时候都在满地找魔物杀,低级魔物只需一剑,看起来强点儿的,也不过多几剑的功夫。对“将焰”来说,杀魔物就和割草一样简单。 但这样简单又重复的活动,“将焰”乐此不疲,并且无论昼夜,不分季节。 起初将焰会根据不断变化的天色来记录时间:一天,两天,十天,三十天。数满三十天后,就屈起一根手指,代表过去了一个月。后来十个手指也不够用了,就把脚趾也算上。再后来脚趾也不够用,便从头再数。 就这样数了三遍后,千篇一律的生活终于有了变化。 世界上终于出现了除了“将焰”以外的人类——的尸体。 “将焰”有些高兴,立刻上去将那尸体扒了个精光,并换下了身上破烂又包浆的旧衣,换上了新衣服。 她似乎很满意,张嘴说:“a……” “ ha” 大抵是太久没有说话,她的嗓子变得嘶哑干燥,几次用力都无法完整发声。 将焰大声鼓励着她:“加油!加油!马上就能说出来了!” 说话吧,说话吧!你不说话我快要无聊死了!而且你说话,我还能听听你在和烁霄交流什么,起码能获得些看你天天“割草”之外的信息吧! ? 结果“将焰”啊了两声,无奈地耸耸肩,又闭上了嘴。 “啊啊!!你至少和烁霄讲两句话吧!”将焰失望大叫。 “将焰”当然听不见。 将焰颓然倒挂在“将焰”背上,双手拖在地上,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该死的,到底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啊! ! 【? ? :唔,我注意你蛮久了,你从哪里来? 】 将焰瞬间露出惊悚的表情,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是谁在说话? 【? ? :你和将焰长得一样,但性格却天差地别。 】 将焰:“你能看见我?能听见我?” 【? ? :可以。 】 将焰抓狂大叫:“那为什么不早说!?啊?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啊?三年啊!整整三年啊!我差点就疯了你知道吗!” 【? ? :唔,因为你突然叫了我的名字。你是谁? 】 将焰整个人都呆滞了,她是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但却从来没想过,能在这种境况下听到他的声音:“烁霄!?” 将焰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两条腿岔开坐在“将焰”肩膀上,“将焰”正杀入敌阵,将焰坐在上面跟着她转来转去,像在坐过山车,世界颠来倒去,但她的脑子却清晰得不得了! “烁霄!你告诉我,这里是哪里?为什么魔物被杀死后不会变成扶光花?我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将焰喊完,半晌无人应声,将不由崩溃撒泼:“你说话!!我是将焰!我被魔王丢进了一个虫洞里,然后就到这来了。你能看见我,你肯定有办法,快让我走!烁霄!” 她一边喊一边哭,眼泪随着“将焰”大开大合的动作四处挥洒,但没有在这世间留下任何痕迹。 终于,她哭累了,放弃了。反正她这个状态可以不吃不喝不睡,大不了她就这样熬七千年,总能回到正确的时间线的。 但烁霄突然又在这时候说话了。 【烁霄:将焰?你,很不一样,你的确和她有相同的灵魂,但又是不一样的。很抱歉,现在的我也不知道所有的答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以看到这样的你。你知道我,那我一定再度和你签订了契约,我一定不会放任你在危险中漂流,未来的我一定也在找你。我将我的一块碎片放入你的灵魂中,不论过去未来,它都可以帮助我找到你。 】 将焰听他讲完这弯弯绕绕的一大段话,又呆住了,“什么意思?你的碎片直到这时候才放入我的灵魂里?” 【烁霄:嗯?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过在我观察你的三年里,你的灵魂中的确没有我的碎片。 】 将焰看到有什么东西极快速地闪烁了一下,又消失不见了,那或许就是烁霄所说的碎片。 “可,可是……” 可是你在很早以前就说过,我的灵魂中有你留下的碎片,它怎么可能突然消失? 【烁霄:可是? 】 将焰问:“灵魂转生的时候,会带着你的碎片一起吗?” 【烁霄:转生?我不明白。 】 将焰换了个问法:“这个将焰死去以后,她灵魂中的碎片是否会一直存在?直到我在千年后诞生时,灵魂中也会携带着那块碎片?” 【烁霄:当然不会,我从未在将焰的灵魂中留下碎片。 】 将焰:“之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吗?你难道不想在她死前留下一块碎片,以便以后的你找到她吗?” 【烁霄:唔……我并没有这种需求。大概将来也不会有吧。 】 将焰渐渐想通了什么,逐渐睁大了双眼。 灵契似乎也想通了什么,有些迟疑地自语:【啊……我是不是多嘴了。 】 将焰忽然感觉一股热量充盈了她的身体,眼前的万物都高速流转起来,就像坐进高速列车,在时间的隧道里穿行。 等眼前清晰起来时,已经没有常年弥漫沙尘暴的昏黄世界,也没有机械清剿魔物的“将焰”了。 目之所及的世界中,只有一个衣着华贵到诡异的男人的背影。将焰很清楚那是谁,她这辈子见过最骚包的男人才会穿那样的绸缎,穿那样多的不实用的布条。 将焰轻轻叫了一声:“烁霄?” 那人身体一僵,微微侧头,但仍然没有露出任何面容。 将焰视线下移,这才看到烁霄手里捏着一个人的头,那人瘫软着身体,显然是死了,看衣着打扮,她约摸又往后穿越了两千年。 那么那个“将焰”死了吗?烁霄为什么会有身体? 烁霄轻轻甩手,那具尸体从他手中甩出去,风吹起他华丽的衣摆,花蝴蝶似的男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将焰立刻追上去,却和之前不同了,她无论怎么跑,始终和烁霄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她大喊道:“烁霄!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将焰呢?那个人是谁?你杀了他吗?” 将焰从未见过这样对她不理不睬的烁霄,这感觉不太好受。 她不是很想承认,但这样遥远又陌生,诡异又冷漠的烁霄,令她无比怀念那个安静坐在她心流识海中的美丽青年。 ……以及那个青年和煦与温柔。他待在她的心流识海中,除了她,没有任何人能够体会和享受到这份独特的对待。 第89章 起初,将焰看到他丢开了一具尸体,一股莫名的恐惧升上心头,但她打心眼里不愿相信那是被烁霄杀掉的人,所以她决心要跟上去,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在做什么。 烁霄走走停停,从不进食与睡觉。他时常在某个地方枯坐,有时一坐便是好几月,这期间,将焰再也没看到他靠近过任何人类。 直到某一天, 烁霄忽然起身,赶往某个地方。 将焰紧张地跟在他身后,见他来到一片普通的森林,深林掩映间有一位坐化的僧人。烁霄单膝跪在僧人面前,伸手轻覆他的胸膛,不久后又起身离开,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将焰跟着烁霄去了许多地方,他喜欢待在自然与荒野中等待,很少进入城市。 他的每一个目的地,都会有一位死去的人类,那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时在深山,有时在荒野,有时在巨大城市中的某个蜗居,有时也需要飞跃无垠的海洋或大陆,去往世界另一端的土地。有时他会将手温柔地贴上他们的胸膛,有时却冷漠地捏住他们的头顶。 将焰看不出这种不同待遇下的逝者有什么特征,也不知道烁霄寻找这些人有什么意义,她浑浑噩噩地跟随在烁霄身边,有时也会絮絮叨叨地说点什么,以免自己的语言系统完全退化。 她在每句话开始前,都会念一遍烁霄的名字,就像她刚与烁霄签订契约时,烁霄总会在话语里郑重其事地加上她的名字。 “烁霄,你真的看不见我吗?” “烁霄,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烁霄,回去以后我一定要吃上我妈做的炖猪蹄,不过你就算能变成这个样子出来,我也不会让你吃上半口的。” “烁霄,你知道我不属于这里,我到底怎样才能回去……” “烁霄,……” 起初她有很多疑问,后来便偶尔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再后来则是些毫无逻辑的字词组合,总归是还能发声就行了。 她始终期待着他和上次一样,在听到她叫出他的名字时,突然开口问她是谁。 她不想在这漫长的,无法体现她任何存在意义的世界中孤独地漂泊。 但烁霄从未跟将焰说话。 将焰跟在烁霄身后,一天又一天,在十数年的时间中,烁霄从来没有回过头,将焰也从未真正追上烁霄。 变故出现在一位特殊的逝者上,这次烁霄找到的逝者不是人类,而是一颗巨大的树。 这棵树的体型显然已经超出了自然界中它所有的同类,鸟兽在它身上筑巢,植株在它身上攀附,它几乎以一己之身形成了一片森林。 它现在死了,但它巨大的身躯还未腐朽,还有无数生灵在这躯体之上生活。 烁霄进入森林深处,找到它最中心的主干,伸手覆上树干。 将焰远远看着,大树的树叶已经逐渐枯黄,繁茂的枝条遮蔽了刺目的阳光,树冠中响着鸟兽虫鸣,树冠下遍地野花,蓬勃生长。 “啊……” 将焰突然发了个单调的音节,然后久违地说了一句正常的话:“烁霄,你拿走了他们的灵契?” 烁霄从未告诉过她,他有这样的权能,否则她早该能想到的。 在遥远又遥远的过去,灵契的宿主被称为神在人间的代行者,那时的代行者遍布世界各地,也涉及各种生灵。 将焰此时所在的时代,距离那个“将焰”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上千年,灵契们经过不断调试,已经发现人类才是最适合成为宿主的生物,所以其他的代行者会越来越少,这颗大树也是一位代行者,它在灵契的作用下,拥有了更强大的生命力,足以在一隅静谧处,安然度过上千年的时光。 烁霄会拜访每一位逝去的代行者,他没有与任何一位逝者说话,他其实也没必要来见他们,除非是为了他们身体里的灵契。 是啊,他总有很多办法同其他灵契说话,他会因为一些和将焰有关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对其他灵契颐指气使,他对许多灵契都有超常的掌控欲与掌控度。 所以,他是来收走灵契的。 烁霄静静站在树下,几不可察地微微回头,他当然没有回头,但将焰就是觉得他听到了。那个背影此刻再也没有孤独和冷漠,他一直在引导将焰,引导她发现这个真相。 可是他带走灵契,又是为了什么? 将焰还想再问,忽然间眼前的一切颜色都如泼洒入调色盘的颜料,开始快速地融和旋转。 无数画面像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飞速闪过。 在那之后,烁霄独自在这颗星球上又行走了数千年,那时的星球上终于没有代行者了,他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强大。 她看到烁霄曾站在星空下的山巅,无数光点从星球的不同角落中飞出,随着烁霄的召唤飞入他的胸膛。那些闪烁的光点与璀璨的星空交相辉映,壮阔又美丽。 她看到烁霄在战争的废墟上游荡,看到烁霄在废墟上重建的城市中穿梭,看到人类突然爆发的科技革命,看到森林与湖泊消失,又看到黄沙与戈壁变成森林,看到整个星球逐渐千疮百孔,又看到它逐渐复苏。 啊……真是颗美丽的星球啊,即使是在亿万万兆的星海中,这颗星球一定也是名列前茅的美丽。 它孕育出瑰丽绝伦的生命之地,无数生灵栖息其中,也孕育出各种各样的、非凡的小人儿,建设出了无数璀璨动人的文明。 她不希望这颗美丽的星球在邪恶之下湮灭。 一切平息后,将焰看到平和的小城夜幕下,有一个透着温暖灯光的窗户。 窗内的女孩儿拉开半扇窗,夏日的暖风扯动窗边雪白的纱帘,将女孩儿的半边脸遮起来,她看不到那女孩儿的样子。 烁霄坐在窗外窄窄的窗沿上,撑着头笑眯眯地同女孩儿说着什么,断断续续的话语随风飘来。 “我才不信,你这么高这么大,虽然长得好看,但不可能会魔法!” 烁霄:“为什么?” “动画里会魔法的都叫魔法少女,你懂什么是少女吗?”女孩儿撇着嘴,虽然大方承认自己已经沉迷这男人的美貌,但对他的智商却不怎么认同,“比如我,这样可爱又善良的女孩子才叫少女,你怎么可能当魔法少女呢!” 烁霄说:“唔,人类对少女的定义是十二岁到十八岁的女孩,可你现在才……” 女孩儿冷着脸道:“八岁。” 烁霄:“这太小啦,你还什么都不明白呢。起码要等你成年以后才能做魔法少女。” 女孩儿想了想,说:“好像也没有这么大的魔法少女啊。” 烁霄问:“那你现在想做魔法少女吗?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女孩儿认真地想了想,认真道:“当然想做!不过现在不行!” 这矛盾的回答令烁霄有些惊异,“为什么?” 将焰目睹着邪恶大人诱拐未成年的现场,忍不住大叫道:“烁霄!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渣啊!” 她快速飘向窗边,暖风再次吹动纱帘,露出女孩儿的脸来,将焰瞬间呆住了。 女孩儿并没有听到将焰的大喊,只是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烁霄,解释道:“我现在很忙,每天都要学习,还要看动画片,还要学乐器,而且我每天要睡十个小时呢!” 烁霄问:“这和做魔法少女有什么关系呢?” 女孩儿再次翻了个刻意又强烈的白眼,似乎生怕烁霄看不清,“笨!魔法少女都要在晚上的时候出门打怪呀!我现在可是很忙的,哪有时间当魔法少女?小孩子需要充足的睡眠!” 烁霄半晌没说话,和将焰一般愣住了。 然后,他突然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笑得一双眼睛都弯起来。 将焰还未从呆滞中恢复,又被这从未见过的烁霄的大笑定住了。 那个女孩儿,就是小时候的她自己。 她记得这个房子,这是她小学三年级前住过的家,后来,她又搬了几次家,才终于搬进了崭新的楼房里。 她长大后有很多次怀念过在这个小房子里度过的快乐时光,虽然不像其他家境良好的同学一样,有光鲜亮丽的楼房可以住,但这个房子温馨又小巧,邻居们都很和睦,附近的小孩子经常凑在一起玩,将焰还是里头的孩子王。 但是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烁霄,看小将焰和烁霄的熟稔程度,他们应该不止见过一次面才对,可是……她长大后,真的从来没有想起过烁霄。 烁霄终于笑完了,一向稳重的他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态,他轻轻喘了口气,语调恢复到惯常的状态,又问小将焰:“那你长大以后,还愿意做魔法少女吗?” 小将焰说:“当然愿意了,当魔法少女多酷啊!等我长大了,就不用每天都睡十个小时了,而且我一定会出去自己住,晚上也没有人管着我睡觉了,随时都可以出去打怪,到那时候你再来找我吧。” 烁霄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轻声道:“嗯,我一定会来的。” 画面仿佛定格在此处,再也不动了。 将焰看着凝固在空中的窗纱,与烁霄保持着飞舞状态的黑色发丝,突然想起了一切。 她的确是见过烁霄的,只是那时年纪太小,在她的世界里还有太多太多好玩儿的事情,在她行程紧密的一天中,她总是保持着高度的精力去感受这世界的一切。 她可以盯着蚁窝看一个下午,可以偷偷爬上房顶,看远处的群山与天上的星星,可以和周围的小孩子们一起四处发疯撒野。 至于只存在动画片里的魔法,那当然很酷,但在她感受到的纷纷繁繁的世界中,不过就是在炎热的午后,看动画片时吃的冰棍儿一样,留下一瞬间的记忆,然后融化在她品尝过的众多冰棍儿中。 而有着美丽脸庞,穿着一点儿也不现实的星辰锦缎的烁霄,也成为了她在夜晚梦到的无数个奇诡梦境中微不足道的一颗星辰,在她渐渐长大后,这颗星辰也慢慢黯淡,最终消失在了她的记忆深处。 将焰忽然笑了,有些悲哀,又有些释然,原来童年的子弹真的会正中未来的自己眉心。 就在这时,她眼前的画面像水波一般剧烈震荡起来,然后,那张顶着美丽脸盲,衣摆上流转着华丽星辰的骚包男人,破开那片颜色混乱的画布。 他脸上既不是将焰常见的肃穆或温和,也不是她刚才所见的爽朗,而是她从未见过的焦急与担忧。 烁霄像只花蝴蝶似的飞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将焰,下巴紧紧抵在她的头顶,颤声说:“将焰……将焰!还好,还好,你没事!我差点以为弄丢你了……” 第90章 烁霄紧紧将人箍在怀里,手指都绷得直发颤,指尖却是轻轻贴在她衣服上的,生怕一用力就将她揉碎了。 将焰似乎有些呆呆的,半晌没有动静,这让烁霄又惊慌起来,轻声叫道:“将焰?你……” 烁霄放松双臂,明明已经失去限制的人,却还将脸埋在他怀里,呼吸的热气喷在他胸口,酥酥麻麻的感觉从皮肤一直钻进血肉里,随着心脏一起快速地跳动。 忽然,一阵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你现在怎么不装看不见我了?” 烁霄整个人一僵,然后两手扶着将焰的肩膀试图把她从怀里捞出来。 他使的力气不大,结果将焰死死揪住他的衣服,贴在脸上怎么都不肯放下。 烁霄一时哭笑不得,也不强求,只是又顺势一抱,将她按回了怀里。 “将焰,你看到过去的事了,对不对?” 将焰重重呼了口气,闷声道:“嗯。” “抱歉, 你一定等了很久才回到现在, 那些日子我不能陪伴你, 你一个人一定孤独又寂寞。”烁霄的脸轻轻贴在她的头发上,声音轻柔微弱地简直像在叹息,“你辛苦了。” 烁霄听说两个人类在一起时如果一直不说话,气氛就会有些尴尬。但在这段无人回应的长久沉默里,他安然感受着将焰逐渐平复的呼吸,却感到无比自在。 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胸口的衣服被人松开了。 “……骗子。”将焰说。 烁霄却又笑了,他轻轻拍了拍将焰的后背,认真问道:“对不起。我还有一些想要告诉你的事,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将焰轻轻推了他一下,烁霄顺从地松开手,让她从他怀里离开。 从将焰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如果不是烁霄能从衣服上感觉到一些湿润的凉意,他也无法肯定将焰刚才是否真的短暂流露出过她的脆弱。 “这是哪里?”将焰发现自己已经踩在了地面上,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一边环视四周,一边狐疑道:“你,是正确的那个烁霄了对吧?” 烁霄乖巧地站在旁边,胸口的衣服还保持着被将焰扯开的样子,凌乱的衣服下露出一小片锁骨,自己却浑然不觉。 “唔,我是现在的烁霄。如果你认为过去与未来都不是正确的,那么现在的我,就是正确的烁霄。” 黑色的天幕笼罩世界,看起来像是晚上,但是却看到不到星星。天空中有一些极其巨大的光带,从茫茫远处延伸过来,另一端又延伸至肉眼不可视的远方,光带中有晶亮的物质在缓慢流动,就像一片横亘夜幕的银河。 天空中的数条光带是这世界中唯一的光源,照亮了地面上无垠的荒原,这看起来和七千年前的那个“将焰”所在的地方有些像,所以将焰一时恍惚。 长久的“观测者”状态让她几乎要失去时间与空间的概念,观测到的大量记忆涌入她的脑海,让她几乎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谁,又要去往何方。 她站在原地,望着天空中的光带,一脸呆滞地开始扒拉自己的脑子,企图回忆起在她进入那种“观测者”的状态之前,自己都在做什么呢? 她发呆的时间太久,终于让烁霄察觉到不对劲,他整个人忽然靠近过来,将焰感觉到了,条件反射般地要躲开。 烁霄却难得强势,长臂一揽,将她两条胳臂夹在身体两侧,一条手臂就把她整个人紧紧圈住,空出的右手张开,拇指与中指一左一右按在她太阳xue上。 两指上立刻传来冰凉的触感,凉意快速穿透皮肤,钻进发热的脑子里,将她混乱的记忆都整理平整。 做完这件事,烁霄立刻松开双手,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两手背在身后,对着将焰眨巴了几下眼睛。 将焰:“……”算了,反正不管说几次,这家伙还是会不自觉地撒娇。 烁霄微微歪头,抿嘴一笑,“现在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将焰隐忍道:“更差了,所以我像个塑料袋似的在你后面飘了十三年?” 这十三年仅仅是她跟在过去的烁霄身后的时间,再之前还有五年她一直挂在“将焰”身上呢! 没有人和她交流,不吃不喝不睡不娱乐,她简直像个有意识的幽灵!十八年,十八年啊! !够她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然后长到上大学了! !十八年是她已知的人生中的80%,而她不仅用来当个幽灵,更关键的是,原来的世界中会不会也已经过去了十八年! ? 意识到这点的将焰开始疯狂眨眼,大脑几乎要宕机。 十八年! ! 威铎呢?乔屿她们呢?她被扔进虫洞以后,留下的烂摊子怎么样了? ?他们能够对抗还没死透的黔异和朔荧吗?每七天一次的位面虫洞还会打开吗?还有更多的[魔王]出现吗?基地根本不可能应对那么多魔物的,爸爸妈妈呢?赤星呢? 将焰简直要崩溃了,这崩溃具象化为无意义的大叫:“啊!啊啊!!!” 天杀的黔异啊! !她一定要将它千刀万剐然后再狠狠鞭尸! ! 将焰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烁霄的衣领疯狂摇晃,“这是哪!?” 这里还是赤星吗?还是通过那个位面虫洞来到了魔界?她可不会开启虫洞,她要怎么回到赤星去! ?回去以后她面对的还会是赤星吗?十八年啊…… 将焰已经不敢想了,只能放声尖叫。 烁霄手忙脚乱地握住将焰的手,制止她继续想下去,“啊……将焰,将焰,听我说,没有那么糟糕,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听我说,你不能再想下去了!” “在我找到你的时候,距离你进入虫洞大概只过去了十几分钟。别怕,没有那么糟糕!”烁霄语速极快地解释着,“你忘了吗?现在正是现在。那个位面虫洞本身就不太稳定,受到冲击后你被抛进了时空洪流中,大概是因为我,所以你看到了七千年的我,又以较慢的时间流速观测了十八年的过去。那些过去都是真实的,你没有对历史造成任何影响,我们的现在也还是现在 。” 逐渐理解他意思的将焰愣了愣,忽然开始大哭,从她有记忆起,她就再也没有这样哭过。 这样张大嘴巴,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嚎叫,泪水从眼眶中滚落出来,瞬间就能淹没面庞,又从嘴角滚落进大张的嘴巴,让咸味沁满舌尖,让所有的迷茫、不满、恐慌、怨恨、自怨自艾,都随着眼泪和嚎叫离开身体。 就像她从母亲的身体里离开时一样。 烁霄握着将焰的双手,任由她哭喊发泄。 从他们再次相见的那一刻起,将焰的神经便再也没有松懈过,她时时刻刻都被巨大的责任感压制,被强大的焦虑感控制,她将所有情绪都隐藏在心里,迎着排山倒海的压力前进。 那些情绪被将焰压抑在内心深处,但那怎么可能逃得过烁霄的眼睛,他们的契约让两人一体同心,她心里的每一个封闭和刻意无视的角落都无法阻止烁霄抵达。 他渴望与她分担一切,分享一切。正如此刻,他愿意承受将焰终于崩溃的神经和疯狂的发泄。 “黔异抓住你的时候,短暂切断了我们的联络,所以我没有及时赶到你身边。将焰,抱歉,我本以为我已经有能力应对一切突发状况,就算它们能将我拉进位面虫洞,但只要你还在现世中,我也有办法突破时空的限制回到你身边,只是那会付出很大的代价,所以我曾要求你尽量不要松开我。” “后来……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就算我被带进位面虫洞了,你也不会抛下我,你会义无反顾地追上来,无论可能会抵达哪里。” “我完全信任你,将焰,所以我也接受你所做的一切决定。只要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总有办法突破困境,所以不要害怕。” “只是我也没有想到,它的目标居然不是我,而是你,我真的差点……就无法赶回你身边了。” 将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你……为什么……不理我啊!我差!点就坚持不到!回来了!” 烁霄一愣,没想到将焰的思维又跳跃到了她跌落到时空洪流中的时候,惊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时候,只能感觉到你在附近,我在你灵魂中放置碎片,已经是很大的挑战,我不能再与你做更多的交互……否则,否则可能会影响太多东西,我会找不到你的,我,我没有不理你……” 将焰还是大哭。 那哭声简直是在烁霄心头凌迟,他眉眼都皱起来,手足无措,最后只能抱住她,脑袋像大狗似的搁在她颈窝里。 “对不起……那时候的我,也还不是很认识你,但当我意识到你来自很遥远的未来,是我未来的契约者,你跌落进时空洪流,我就知道我一定在找你,但如果没有一个锚点,未来的我几乎是不可能找到你的……所以我给了你一片碎片。” 将焰的哭声弱下去,只剩下无声的抽气。 烁霄:“对不起,你一个人等了那么久……一定很难过,对不起……” 将焰长叹一口气,轻声嘟囔了句,“……傻子。” 独自一人徘徊了七千年的,不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这周投送了营养液的宝宝们,真的很感谢大家的支持[爆哭][爆哭] 我是很想写的但是卡文了啊啊啊啊啊天知道我这周榜单一个字都没写啊啊啊啊! !枯坐电脑前六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今晚终于熬了一章啊啊啊我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 ! ! [爆哭][爆哭][爆哭]《 》 90-100 第91章 大哭过一场的将焰终于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她在烁霄胸口左右蹭了蹭脸,什么眼泪鼻涕一应擦干净了,再抬头看烁霄,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会儿她也终于有了功夫去问那件事了, “你为什么有身体了?你还能变回剑的样子吗?” 烁霄看着将焰状若无事地松手,往后退了几步,心中好笑,却也不拆穿她,只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领,说道:“我并没有身体哦,只是你现在是和我相似的能量体,唔,大概就像我们在心流识海中的状态一样,这是魔界尚有缺陷的位面虫洞魔法所引发的不良反应,等我们一起回到现世,就都会恢复正常了。” “所以这里真的是魔界?” “嗯。” 将焰第一次见到烁霄时,他就是这副装扮,繁杂且不利于行动的衣饰,绸缎般垂落的黑发可以铺到脚边,乖巧慵懒地倚靠在一颗红色的星星上,整个人华丽闪耀地不像话。 但现在在魔界,将焰看着他这幅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样子,难免也开始煞风景了。 “你为什么会穿着这样的衣服?如果有魔物找过来,咱俩不是很方便逃跑。” 想到那个迈不动脚,会不停被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绊倒的样子,将焰整个人都充满了担忧。 “嗯?”烁霄愣了下,手上的动作缓下来, 似乎在努力理解她说的话,忽而,他眼睛一弯就开始笑,“难怪你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原来是在担心这些。” 将焰凑近了,双手轻轻捧起来一片他袖子上的织带,锦缎上盈盈闪烁着的,离近了看才发现并不是什么饰品或神奇的纺织工艺,而是一些……碎片。 烁霄解释道:“这些都是灵契。这些年来我所收集到的所有灵契,都被放置在这上面,这些织物是我权能的延伸,放心,权能本身就是神力,所以它们并不会影响我的行动。它们之所以这样繁重,只是因为附着在上面的灵契实在太多。” 一条织带上的碎片就已璨灿夺目如繁星,难以想象他全身衣物上到底有多少这样的碎片,他又到底花了多少时间,才能收集到这样多的碎片。 将焰:“为什么要将它们收集起来?我记得基地的手册中说,灵契的力量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自然消散,只是在拥有宿主的情况下,这个消散的过程会变得极缓慢……” 烁霄忽然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将焰的唇上,有些警惕地朝周围扫了一眼,说道:“嘘,这件事,等回去再告诉你,这里不适合谈论这些。” 将焰直愣愣地瞪着他,发现他表情严肃,的确有所顾虑,这才伸手把烁霄的手指拨开,没继续说话。 烁霄收回视线看向她,轻笑道:“别生气,我已经说过,不会再有事情瞒着你,只是灵契们事关重大,的确不便在魔界谈论。” “哦。” 将焰视线乱飞,就是不看烁霄,而此时,她也终于注意到他身后的锦缎下摆似乎被铰断了一大片。 “这里之前都是完好的吧?”她问道。 将焰对烁霄外形的观察并不算多,有时在心流识海中见他,他也会换上一些轻便的着装,此时就算努力回忆,也不大记得他穿着这身衣服时下摆的细节了。 烁霄脸上流露出悲悯哀伤的意味,轻声说:“嗯,这个位面虫洞太小了,我在它即将关闭前才勉强赶到,有一些灵契被虫洞撕裂的时空带走了。” 将焰仰起头看他,微微挑眉,“只有衣服破了吗?” 烁霄抿唇,回避她的视线,有些小心翼翼地说:“剑身上也留下了一些缺口,不过不用担心,不会影响使用。” “那些缺口是否意味着你受伤了?” “嗯?算是有一点吧……但真的不是严重的问题,回去以后可以凭借契约的力量修复法器的外形,不会影响你……” 将焰打断他:“烁霄,你并非只是一件物品。” 烁霄脸上明显有些震惊的神色,“我,只是希望能帮到你。” 将焰暗自长叹了口气,决定平安回去以后再去纠正这个问题,于是将话题转向了现在更为迫切的事情上:“我们要怎么回去?” 烁霄立刻回复:“打开一个位面虫洞。” 将焰盯着他,没说话,但她想说的话显然已经写在脸上,一左一右正好两个字:废、话。 烁霄很喜欢看到她这些表情,此刻也忘记刚才的情绪,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出轻松惬意的讯号。他拉着将焰就地坐下来,似乎享受着这段难得的,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光。 “不急,你慢慢听我讲。” 将焰脸色不善,现在左脸和右脸上都写着:急。 “不急不急。”烁霄失笑,哄小孩儿似的说:“你忘了现世中每七天就会出现位面虫洞吗?距离下一次虫洞开启至少还有三到四天,不用太担心那边的情况,我猜[魔王]们还有目的没有达成,短期内不会离开它们据守的结界的,而且,你总得相信我们的同伴的力量,凭你一个人是做不到所有事的。” 的确……既然每七天固定会有位面虫洞连接魔界与现世,只要等到虫洞开启的时间找到它就可以回去了。如果[魔王]们和之前一样当家里蹲,那赤星的确不至于在这几天内就向着毁灭的方向狂奔。 虽然她还是非常非常担心基地和魔法师们的情况,但现在她的担心也无意义,既然她已经深入敌营,为什么不能趁这个机会多了解些敌人的情况呢?说不定还能在这里找到拯救赤星的方法。 想到这里,将焰总算也对在魔界的日子提起了兴致,安心坐在地上听烁霄介绍情况。 将焰这人虽然防备心很重,但在她还算信任的人面前会不自觉地把心事都写在脸上,烁霄看她一眼就晓得她已经想通了,便正式介绍起来: “要穿越位面虫洞,我们还得解决在魔界的身份问题,你我现在虽然不至于像在现世一样,在魔物眼里就是行走的食物,但想要完全隐匿气息进入魔物的集体中,仍然非常困难。” 将焰点点,表示完全理解。 “另外,能够穿越时空的魔法属于极高位面的权能,我没有这种权能,我想[魔王]也不一定有,我一直很好奇它们是如何展开位面虫洞的……” “呵呵,这么想知道的话,直接求我呀,我全都告诉你。” 将焰:“……” 烁霄:“……”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着没说话,气氛诡异极了。 在他们两人中间,刚才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这一眼对视也不过一秒钟的功夫,烁霄那双奇异的眼眸刹那间荧光大盛,眼中的群星如星轨般旋转,他闪电般伸手一探,右手伸进将焰的领口。 这一探不过蜻蜓点水,他的手收回时,两指间夹着一片薄如剪纸的黑色小人儿。 将焰一把抢过那团扭来扭曲的小东西,紧紧攥在手心,咬牙切齿道:“呵、呵,你胆子还挺大。” 黔异一边狂扭一边大叫:“烁霄!你真有种!焰焰,别杀我!你要是敢捏死我,就等着看赤星爆炸吧!” 将焰黑着脸,没想到这狗东西现在还这么肉麻地叫她,“是吗?你又不是我傻逼老板,我凭什么听你的?” 黔异大笑,“哈哈哈,看不懂现状是吧?我看你才是真傻逼!” 将焰双手交握,又用力一捏,手心里传出炽热的魔力,烫得黔异发出一声尖锐长鸣。 黔异:“傻逼烁霄!还不让她停下!!” 烁霄一时也有些无语,这家伙不知哪学来的奇怪口癖,见谁都叫傻逼,还是让他多难受会儿吧。 黔异见烁霄抬眼望天,只用余光紧盯着他,只好又扭头去求将焰,“好焰焰,你松手,我就告诉你怎么回去,没有我,你们不可能靠近祭坛的,就凭你们两个,想接近位面虫洞穿越回现世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将焰冷笑,“你这傻逼,你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 不久前他们可还在生死交战,这傻逼到底凭什么觉得她不会杀他? “咳。”烁霄轻咳一声,制止将焰继续说脏话。 他眯眼瞅着黔异,心想真是学坏容易学好难啊,将焰现在张嘴闭嘴就是傻逼,都是这魔头害的。 将焰飞了个眼刀过来,烁霄稳稳接住,回应道:“它把你扔进位面虫洞的时候,留了一部分真身束缚你的手脚,我赶到时,只来得及切断它的身体,你就被甩入时空洪流了。它大概就是趁那时候一直躲在你身上,但气息压制得很好,留下的真身又实在太小,我也没有及时发现它。” 黔异大叫道:“傻逼烁霄!你以为你们哪来的时间在这里卿卿我我到现在!?带着这么多灵契还敢在魔界招摇过市,要不是我帮你们隐匿气息,你们早被吃干抹净了!” 烁霄伸手捏住黔异的头,将它从将焰手心抽了出来。 “小心,他很狡猾,我来控制它。” 将焰活动了下双手十指,跃跃欲试,“说说看,你都知道些什么?” 黔异怪笑道:“哼哼,只要你跟我做个交易,并保证不会杀我,我保证让你们两都安全回现世,还能带走一个大秘密!” 将焰冷笑,“你倒是挺会做梦的,你害死那么多人,凭几句话就想一笔勾销?” 黔异有些莫名其妙:“那都只是些普通人啊,带了灵契的我可是一个没杀,烁霄也能为我作证!” 烁霄:“这是两码事。” 将焰用指甲掐住它一块身体,然后狠狠往外揪,“别说废话了,留你一条狗命就是想看看你能放出什么屁来,你最好赶快把你的价值都抖出来,我可没功夫陪你演过家家。” 那黑色小人儿的脸上露出张嘴来,弯成一个大大的月牙,用黏腻肉麻的语气讨好道:“好焰焰,我现在有事求你呢,当然会好好跟你说了,你急什么。” 将焰手上用力,几乎要把它的头揪下来,“你真是恶心死了。” 黔异的脑袋被扯得变形,发出的声音也更别扭诡异,但在将焰听来还是一样的欠揍: “我吉道了,你喜翻锁霄这种小白捻,那我也可以变。” 那块小小的平面剪影瞬间开始膨胀,内部像是沸腾的岩浆般不断翻滚,在表皮上挤出各种大小不一的水泡来,随着水泡炸开,奇怪的粘液流遍小人全身,黔异在烁霄手中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人类小孩。 它小小的身体很匀称,脸蛋完美的就像橱窗里的娃娃。 黔异顶着那张漂亮的脸,眼睛水亮亮的,用软糯的声音说道:“焰焰姐姐~” 啪! 话音刚落,黔异的头突然爆炸了。 烁霄一脸无辜地看向将焰,“抱歉,它突然化形,我没控制好力道。” 将焰:…… 她分明看到他刚才手背青筋暴起,明显是故意用力捏爆黔异的。不过,做得好啊,烁霄! 将焰默默竖了个大拇指,问道:“它死了吗?” 烁霄:“没那么容易。” 烁霄手上流淌的粘液开始往他攥成拳的手心里爬,接触到黔异剩下的身体后,又慢慢拼凑起来,变回了美丽娃娃的样子。 黔异气鼓鼓地瞪着两人,看来它刚才爆的料还不够吸引到他们,如果不赶紧再甩点猛料出来,他们是真的会杀死他这部分真身的,到时可就前功尽弃了。 黔异呼了口气,正色道:“我可以带你们去祭坛,所有的位面虫洞都是在祭坛的力量下展开的,当然,我所有的同类也都聚集在祭坛周围,那绝对是你们想都不敢想的数量,没有我的气息隐藏你们,你们绝不可能活着靠近虫洞。” 将焰表情严肃地问道:“你有什么目的?” 黔异:“我要你帮我毁了祭坛。”—— 作者有话说:烁霄:[可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将焰: [撒花]做得好! 第92章 什么意思?既然祭坛可以制造虫洞,魔物也是凭借虫洞穿越到现世进行侵略,而如今黔异又想毁掉祭坛,难道它并不想侵略现世吗? 不,它分明也盘踞在威铎,将那一整片地区拉入深渊,让几十万人坠入地狱,它的所作所为不愧于它[魔王]的头衔,它在对将焰进行精神污染时也完全没有手下留情,似乎是真心要置她于死地的,那为什么现在又要求她毁灭祭坛? 它和朔荧专门藏起了一个位面虫洞,意欲何为?总归不是真的为她准备的吧,毕竟如果她当初没有挨过黔异的精神污染,也不会有机会被丢进位面虫洞里了。 将焰开始疯狂思考,或许是黔异触发了她的自我保护机制,她脸上严肃的表情没有丝毫裂纹,简直像是焊了个铁面具在脸上。 她抬眼看了下烁霄,烁霄立刻会意,但也无法解释黔异的行为,微不可见地摇了下头。 将焰看回黔异,语气森然,“原因。” 黔异嘴巴微张,正欲说话,将焰紧接着又道:“我劝你谨言慎行,从现在开始,如果我听到任何一句话,是我认为的假话、意味不明的话、前后矛盾的话、无法解释你动机的话,烁霄就会立刻杀死你。不要妄想用你那套理论牵制我,我敢鱼死网破,你敢吗?” 黔异的可爱娃娃脸立刻阴沉起来,看起来诡异可怖,但不多时,它忽然又笑了,笑得无害又纯良,“焰焰姐姐,不要杀我,我全部都告诉你。” “你们称呼这里为魔界,称呼我们为魔物,但对我,对我们来说,这里也是世代生存的家园,谁又想当什么魔物呢?你也看到了,这里荒凉又死寂,我那些低级的同胞几乎没有开智,所以我们无法像你们一样发展出那样先进的文明,低级同胞只能依靠我们魔王的统治来生存,而我们魔王的职责,便是带领同胞获得更多的资源。” 黔异说完一段话,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见将焰没什么反应,才接着说: “魔王一共有五位,你已经见过溟魇了,我和朔荧是孪生兄弟,还有两位是燏奔和阜垣。每位魔王都有两位副手,称为君主,你应该也已经杀死两位君主了吧。” 将焰问:“你们如何得知现世的消息?” 黔异装作可爱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诶?” 将焰挑眉,有些和善地笑了,“我杀死的第一位君主叫做永夜,它死的时候没有任何位面虫洞还处于开启状态,直到七天后,现世开启了五处超大型虫洞,你也是在那时来到现世的,但你始终盘踞在威铎的结界内,没有离开过。你是怎么知道我杀死了永夜君主的?” 黔异继续眨巴眼睛,“因为他,没有回来啊。” “不对吧。”将焰注意到它话语间的停顿。 因为黔异现在拥有了人类的五官,又使用着与将焰相同的语言在说话,而它在停顿时,嘴型有一瞬间的嘟起,这本来并不明显,但“没”这个字需要抿唇。 将焰微微笑着,“你刚才原本想说的话是什么?” 黔异歪头,一脸迷惑,“诶?” “让我猜猜,你原本想说的是:他…… 无 ? 忽 ?”将焰一字一顿地推测,眼睛死死盯着黔异的脸,“还是…… 回 ?” 黔异维持着可爱的表情,“嗯?” 将焰有些轻松地笑了,一脸势在必得,看得黔异后脑勺冷汗直流。 “ 因为他回来了啊 ,这就是你原本想说的话对不对?” 黔异任将焰怎么追问,都僵持着不说话,他在犹豫,不说话或许还能继续争取机会,但说错话,可能真的会被杀掉。 好在将焰似乎并不打算立刻动手,也并非真的需要它回答是或否,她有别的目的,而此时正在慢慢露出她的獠牙。 “你们死后总会留下一些漂亮的小花,这也是我们分辨你们是否彻底死亡的唯一线索。所以永夜君主的确是被我彻底杀死了,它留下了最特别的花,而你却说—— 它回来了 ,为什么?是因为你们在现世的死亡并非真正的死亡吗?” 将焰终于向罪魁祸首之一的黔异,问出了她一直以来的心结。她心跳加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或许也是仅此一次的机会,她不能失手,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深思熟虑,一定要从黔异这里,得到所有的真相! 将焰笑得像个大反派,她对着黔异缓缓说道:“我说完了,该你说了。” 黔异快速眨巴了几下眼睛,那张可爱的脸的确浮现出了极其无害、委屈的表情,但可惜,将焰此时并没有欣赏它这张脸的兴致。 黔异见这招没用,喉咙吞咽了一下,开始回答了,“你们的魔法,我们称之为光之力,那是源于你们的神明的力量,我们永远都无法拥有。我们五位魔王,分别掌管着五种不同的属性,风、火、水、土,以及黑暗,我们渴求光的力量,因为它能够与任何属性兼容。” 一直控制着黔异的烁霄,微微冲将焰点了点头,示意它说的话都是真的。 将焰沉默,没做任何反应。这不是她最想听的,但的确也是她不知道的。暂时还不能对它动手,还要看看黔异还会说什么。 黔异见将焰没反应,便继续说道:“我们的属性天然与你们相反,对光之力来说,蕴含着黑暗力量的我们,都是肮脏的,被污染的。所以去到现世以后,你们的神力对我们产生了类似于净化的效果,我们死后会留下被净化的证明,也就是你们称之为扶光花的东西。 “而被净化之后的同胞,当然也是真的死了,只不过他们的精魂会回到家乡,这对你们人类来说应该很好理解吧?你看看天上,那些发光的光带,里面流淌着的就是数千年来我们死去的同胞的精魂。 “我之所以改口,本来是觉得你不知道这件事,我按照我自身种族的理解去说它回来了,很可能会引起歧义。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你看,你果然对这句话有很大的误会。” “那君主和魔王死后,留下的巨型扶光花是做什么用的?”将焰继续问道。 黔异:“我没见过,有多大?” 然不等将焰解释,黔异又无所谓般地说:“不论它多大,都和普通的花一样,没什么作用。君主和魔王所掌握的魔力巨大,与更低级的同胞远不是一个量级,所以被完全净化后留下的花可能就会更大些吧。” 将焰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焦躁了。 就这样?就这样而已吗?怎么可能这样简单!但黔异现在的状态无懈可击,她找不到理由去反驳它。 这时,许久没出声的烁霄忽然问道:“我很好奇,你是如何从那些光带中分辨出哪一个是永夜君主的?” 黔异想也不想,立刻回答道:“你怎么分辨你衣服上那些亮晶晶的碎片,我就怎么分辨天上的精魂。” “哦……”烁霄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然后说:“我的衣服是我全能的延伸,我对其了如指掌。” 黔异猛然睁大眼睛,表情有些惊恐。 将焰瞬间反应过来,怒喝一声:“杀了它!” 瞬间,烁霄展露出极其强烈和坚定的杀意,黔异这一小部分真身根本无法抵抗,它拼尽全力挣扎,恼怒的尖叫炸响在荒原上。 但这都无济于事,烁霄抬起另一只手向它覆盖下来,那手掌的阴影如天幕下降,让它逃无可逃!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黔异惊恐大叫。 将焰:“杀了它!” 烁霄的手掌上泛起红光,那是黔异最为恐惧的,带着光属性的力量。 不!不!它决不能在这里倒下!它好不容易才达成这个局面,决不能在这里倒下! ! “停下!我全都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求你了!将焰!” 红光却更盛,那不断下落的手掌更是没有停住的意思,强大的能量正在外溢,虽然还没有完全接触到黔异,但那些灼热的红光已然开始让它的身体外沿蒸发。 该死!他们是来真的! “好吧我说!扶光花是用来传递能量的!将你们的光属性神力传递到我们的世界来!”黔异怕极了,疯狂往烁霄的手心里钻,它语速极快地喊完这句话后,终于感觉到那要命的红光没有再往下压了。 它缓缓睁开一只眼睛,却看到将焰笑眯眯的脸贴在烁霄的手边,似乎恨不得要将那得意的脸塞进它的眼睛里。 “你看,你这不是说得挺好的吗?”将焰说:“何必非要来这么一遭呢。” 烁霄的另一只手终于远离了它,那红光离开后,黔异甚至觉得干燥的荒原都变得凉爽起来了,劫后余生的黔异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将焰那张脸又无可奈何,只能干着急。 “你骗我!?” 将焰直起身,冷冷地说:“我可不是你,你要是坚持不说真话,我们真的会杀死你。” 烁霄语气温和,让人根本听不出来他是在和敌人讲话,“好了,现在大家都有时间了,好好交流一下吧。” 第93章 当将焰看到地平线处有一根刺眼的白色光柱时,也同时听到了持续不断的、刺耳的高频噪音。 黔异说这是正常现象,人类的感官不喜欢这样的声音,等再往前走一点就会觉得比现在还不舒服呢。 于是等那根白色光柱看起来有两米宽时,那些高频的微弱声音被更猛烈的噪音覆盖了。 将焰没有在赤星上听到过类似的声音,非要说的话,大概像是站在瀑布之下听庞大无尽的水流相互击打,又像是站在无垠的宇宙,听星体膨胀生长而产生的撕裂,总之,那是她无法形容的轰鸣。 在这样的噪声下, 他们又走了一天一夜——如果天空中那些光带变得更加黯淡时就是白天的话,大概就是一天一夜。 一直被烁霄捏在手心里装死的黔异终于说:“快要到大军的边缘了。” 此时那根光柱已经看起来有十几米宽了,周围的环境几乎被巨大的光柱完全打亮, 天空中,天幕的底色与光带的边界变得更加模糊。天空中从其他方向有更多的光带延伸而来,所有光带都在光柱的上方交汇,盘旋, 下降,直到与光柱融为一体。 将焰:“那就是你们的世界之柱?”她双眼直视着那耀眼夺目,又顶天立地的庞然大物,喃喃自语道:“这些光,都是你们从现世吸取到的力量吗……” “呵呵……”黔异冷笑了一声, 并不引以为傲, 反而有种深深的畏惧。 “任谁看到这样的伟力和奇观, 都会忍不住颤抖的。” 黔异:“抓紧了,我们必须去到世界之柱边缘,现在的距离还太远了。” 它说完,将焰感到烁霄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灵体的冰冷触感包裹住她的手背,明明已经交握许久,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他温暖起来。 按照黔异的意思,要想两个人都被它的气息包裹,就必须“连接”在一起,实际表现出的效果就是烁霄左手像抓仓鼠一样抓着黔异,右手牵着将焰的左手。 虽说将焰偶尔也会和烁霄有些看起来比较诡异的“亲密”接触,比如烁霄会让她枕在他的腿上,或是偶尔会拥抱一下,但那都是在特殊情况下的朋友之间的安慰! 嗯,所以现在也是特殊情况下的特殊接触。将焰这么说服自己,目不斜视地盯着世界之柱。 终于,烁霄忍不住说:“将焰,别一直盯着它看,对眼睛不好。” “啊?哦,哦。”将焰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迎风流泪,慌忙眨巴眼睛,又用衣袖胡乱擦了把脸,说道:“赶紧走吧。” 视野中已经零零散散地出现了些低级魔物,它们像是无意识的幽灵,被庞大的群体排挤到了队伍的边缘,只能在荒原上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 将焰和烁霄抓了两只[魔兵]级的魔物,黔异负责把它们打晕,然后两人像套麻袋一样把它们套在了身上。 这感觉有些像被史莱姆包裹住了,但意外的是,在其中还是可以正常呼吸,除了所有空气都会被魔物的身体过滤一下,需要忍受那些冲鼻的腥臭。 他们套着魔物继续行走,直到进入黑压压的大军方阵,又穿过[魔兵]组成的宏大地块,套在他们身上的[魔兵]醒了。 将焰犹豫了一下,然后认为在这种境况下,应该考虑一下黔异的心情,于是她右手掐住烁霄头顶正在往上浮的魔物的脖子,左手与烁霄的手握在一起,一起压在自己的头顶,防止自己身的那只也飘起来,有些滑稽地问黔异,“你要再把它们打晕一次吗?” 黔异眯起自己那张人偶脸上可爱的大眼睛,意味不明地说:“焰焰,你真可爱。” 将焰脸一黑,立刻就打算直接掐死头上的魔物,黔异却又打断她,“急什么?先抓两只新的过来,这种用法只能用一次。” 烁霄情绪有些低迷,他的两只手都被牵制住了,这让他几乎没办法做任何事,只能看着将焰挥舞着一只胳膊在魔物群里捞来捞去。 黔异还要他耳边冷嘲热讽,“呵呵,你最好动作快点呢焰焰,要不烁霄头上这只就要飞走了哦。” 烁霄捏着黔异的那只手上又使了点劲,黔异却忍着痛,神色平常到烁霄几乎以为它从自己手中逃脱了,还对他嘲讽地相当起劲,“哈哈,你这傻逼,有这功夫膈应我,还不如想办法帮帮你的小可爱。” 将焰脸更黑了,“这东西到底在说什么?” 烁霄藏在袖子里的手腕青筋暴起,笑容却还是很完美,“别理他,你还好吗?” 将焰:“有什么好不好的?我浑身都被[魔兵]的粘液裹满了,现在抓什么东西都滑溜溜的。”说着,她好不容易捞到的一只[魔兵]又噗嗤一下从她手里滑了出去。 烁霄看向黔异,语气冷冷的,“你既然有办法隐藏我们的气息,何必还要再用魔物来……” 黔异还没说话,将焰却先开口了,语气还有些狐疑,仿佛不相信这是烁霄说出来的话,“高级点的魔物都能看出来我俩跟魔物长得很不一样吧?” 烁霄:“……”真是自乱阵脚,这么简单的事他居然忘了。 “哈哈哈哈说你是傻逼还不……”黔异的笑声戛然而止,表情崩塌的烁霄又一次把黔异的头捏爆了。 总算抓到一只魔物的将焰一回头,看到脑袋爆炸的黔异,忍不住嘴角抽搐,“你到底怎么了?突然怪怪的,它不在的话我俩都没法让这东西进入那种状态。”说着,自然到像是逛菜市场时碰到熟人一般举起右手,为烁霄展示了一下那只正在她手里不断扭动挣扎的魔物。 “咳。”烁霄尴尬地四处乱看,好在黔异这次恢复地很快。 黔异朝着将焰手里的魔物喷了口气,“嘭”地一声,那魔物就变得软塌塌地,再也不动了。 将焰腾出根手指把烁霄头上的魔物塑料袋挑开,把新的塑料袋扣在他身上,安抚道:“好了,你是不是待在魔物堆里太焦虑了?别太担心,有什么事我都能搞定。啊,我找到一点抓魔物的秘诀,这次很快就能捉到,你不要再把黔异捏爆了。” 烁霄:“……嗯。” 黔异:“噗。” 越接近世界之柱,他们身边的魔物等级就越高,实力越强,两人身上的魔物塑料袋换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换到了[从将]级。 将焰捉到的这只[从将]体型不算大,黔异仍然只是喷了口气,那只[从将]就像是灵魂被瞬间喷出体外,只剩下一具软塌塌的躯体给将焰和烁霄利用。 黔异:“可以了,就一直披着它吧,够用了。” 将焰还记得她第一次在定光者基地遇到的魔物就是[从将] ,那时的她拼尽全力都无法战胜那只魔物,如今却已经可以与强它百倍的[魔王]一战了。 那仿佛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了,但当将焰仔细回忆时,又发现那不过是三周前的事。 世界之柱就像一堵连接天地的发光白墙伫立在前方,极昼般的环境与身边一望无际的黑压压的魔物潮,即使身上披着[从将]级的塑料袋,也让将焰很没有安全感。 黔异:“不能再往前了,虽然五位[魔王]都已经前往现世,但很可能它们也留了部分真身在这里,大部分[君主]也还在此地守护世界之柱,保持这个距离,你们就不会被发现的。” 将焰:“位面虫洞在哪里展开?” 黔异:“就在世界之柱上,你没看到柱下的祭坛吗?” 将焰这才发现,那巨大的白墙脚下也有一条长长的黑线,那条黑线足有上百米长,如果那就是祭坛,也是相当震撼人心的宏伟建筑,只是和世界之柱的尺寸比起来,就渺小地像一条黑线了。 “这么大?怎么才能破坏它?”将焰问。 黔异:“两个办法,一,比世界之柱更强大的力量。” 这样巨大的光柱,蕴含了不知道多少神力,天知道还要多强大的力量才能比得过世界之柱! 将焰没说话,很识趣地等黔异说出第二个方法。 见将焰没插嘴,黔异很满意:“二,切断世界之柱的能量来源。” 将焰继续沉默,望向烁霄。 烁霄眼皮微阖,避开了将焰的视线,对黔异道:“你知道这无法做到。” 黔异咧嘴一笑,“做不到的话,我找你们干嘛?” 将焰不明所以,烁霄闭上眼,眉头紧紧皱起来。 黔异继续道:“别装了,你选焰焰做代行者,不就是为了那一刻?现在装什么好人?” “什么意思?”眼见他们扯上了自己,似乎对某事都心知肚明,将焰却听得一头雾水。 黔异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两圈,突然幸灾乐祸地对烁霄说:“不会吧,你居然没有告诉她?” 烁霄竖起大拇指,塞进了黔异的嘴里,然后在将焰说话前,满怀歉意地说:“将焰,虽然你可能已经听我说过很多句对不起,但这一次,一定是带着我最多痛苦和最深的歉意的。我并非奢求你的原谅,所有的事,我会回去以后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对不起,与我签订契约的下场,就是你一定会死。” 第94章 将焰面无表情地盯着烁霄,没有说话的意思。 烁霄很熟悉她这样的表情,在他们刚刚签订契约的时候,将焰每一次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到一些令她难以接受的信息时,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从前的他面对这样的将焰,会有一些小心翼翼,但他仍然有许多理智且有效的应对方案,但现在,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狂跳,后背一阵寒凉。 造成这种局面的始作俑者,此刻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却不曾想,将焰忽然眼睛一转,看向黔异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黔异期待的气急败坏,只是轻蔑与毫不掩饰的嘲讽。 将焰:“我真好奇,这种小把戏到底能带给你什么乐趣?” 黔异也没失望,反而被将焰的反应逗乐了,他现在对这个人类充满了好奇,“好焰焰,你怎么不生气?” 将焰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挑眉道:“同一个坑踩多了,总能反应过来的。”说完,她忽然又补充道:“我倒是对你也挺好奇,你们的世界都快被那个外神玩烂了,你还有功夫对我俩挑拨离间,就不怕把我惹毛了,让你之前的努力都前功尽弃吗?” 黔异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整张脸拧巴在一起,恶狠狠道:“两不耽误!怎么,你是真的不生气?” 烁霄竟然也紧张兮兮地瞄着将焰,有些期待她的回答。 将焰余光瞥见了,却没多给他半分眼色,只是有些无奈地对黔异说:“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我既然愿意放下我自己的生活与工作,全心接受与烁霄的契约,就没想过我还能轻轻松松的活。我如果怕死,或是不想死,是不可能老老实实地给基地做事的,我只是怕在我死之前,没能多做点有价值的事。” 烁霄面颊微烫,这话哪里是说给黔异的,分明就是说给他听的。 将焰明明说过,她的信任会与他的对等。 这曾是他胜利的宣言,代表着他长久以来的努力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他总是把“信任”二字挂在嘴边,当然,在对将焰的信任程度的描述上,他的确从来没有说谎。他始终全身心地信任着将焰,信任着这个女孩一定愿意付出一切,去拯救她想要拯救的所有人,而她的这种特质又会推动她间接实现他的终极目标。 那么现在,他到底是在担心些什么呢? 为什么他总在黔异一次次浅显低级的挑拨中自乱阵脚? 如果将焰能把他剖开,就会发现他根本就是一颗洋葱,他对将焰的隐瞒一层又一层,直至今日都没有扒开他所有鳞叶,他根本不相信,也不敢相信将焰会全心全意地信任这样的他。 所以,是因为他担心自己过去的隐瞒会令将焰生气吗?是担心将焰因为他的心口不一,因为他阴险的种种算计而生气吗? 还是担心将焰在看透他的卑鄙之后,会因此怨恨他,远离他,抛弃他? 他害怕的到底是什么呢?是将焰抛弃他后,他可能会因契约强行终止而消散,从而导致整个救世计划失败吗? 不,不是这样…… 即使是他,即使是曾经缜密理智的他所定下的计划,也并非就是完美的,不完美的计划当然有可能失败,这数千年来的准备与思考,让他早已接受计划失败,赤星毁灭的这个最坏结果。 他走到这一天,其实也和将焰一样,只是希望在他死前,能多做一些事,哪怕只有尘埃般微小的效果,他也愿意去做。 所以,他现在所担心的,不信任的,所惧怕的……似乎仅仅是“被将焰抛弃”这一件事。 原来……是这样? 在他所掌控的那片空间内,万千星辰都像他此刻小鹿乱撞的心脏一样,剧烈地闪烁着,寰宇之间最大的那颗红色的星球,几乎要热烈地喷出火焰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不想离开将焰的心情,已经大过了赤星,大过了他的使命。 他彻底理解了将焰曾经为何那样踟蹰与纠结,将焰这个人对于他个体来说悄然成为了最重要的锚点,但对于他身为灵契的使命来说,却不能是最重要的。 他也必须要在关键时刻,做出基于责任的正确选择。 这些念头在他心间萦绕,使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正无意识地捏紧将焰的手,那些纠结与彷徨,都因这个小小的动作而完全暴露给了将焰。 将焰状若无事,甚至对烁霄现在神游天外的状态暗自庆幸。因为她难得直白地将隐秘的心思讲述出来,如果烁霄反应激烈,要再追问她什么,她完全无法应对。 而黔异这边,不知是不是因为将焰提到的“外神”刺激到了它,它终于将心思转移到了世界之柱上,再不去烦那两人了。 两人一魔各怀心思,一起窝在同一张魔物的皮下面,隐匿在无边无际的魔物大军中。 不知等了多久,他们身周的魔物突然躁动起来,不耐的嘶吼与野兽般的喷气声响彻荒原。后面的魔物都开始朝着世界之柱推进,他们伪装成的假[从将]被挤成了沙丁鱼罐头,被大军裹挟着朝前移动,根本无处可躲。 烁霄伸手一拉,把将焰从身侧扯到身前,以防两人被挤散。 此时,围绕着祭坛的[君主]们忽然站立起来,它们的身躯是其他魔物的数倍大,巨大的身躯也意味着蕴含着强大的力量,震慑住了所有魔物。 魔物们瑟瑟发抖,停在原地,再不敢向前挤了,将焰顿时感到身体从紧密压缩的沙丁鱼大军中解放了出来,舒畅地舒了口气。 将焰朝着世界之柱抬眼一瞥,很快收回目光——这一侧的[君主]共有三位,那些庞大且每只造型都诡异难形容的[君主]非常好辨别。 黔异低声道:“快了。” 位面虫洞就快展开了。 将焰牵着烁霄的手轻轻晃了晃,没说话。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提醒,烁霄的回应是微微用力地捏了下她的手。 将焰低声问黔异:“祂在哪里?” 黔异:“不知道,祂现在还没有身体,只会在世界之柱,以及天空中那些输送能量的光带中游荡。就算是开启位面虫洞时,祂也不一定会回到祭坛这里。” 将焰:“我们说好的,现在把我和烁霄安全地送回现世,我会想办法毁掉世界之柱,但不是现在。” 黔异难得表情严肃,他脑袋转了180度,仰望着烁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见他没有表态的意思,又无奈地将脑袋转了回去,咬咬牙道:“好!我的分身手段是所有魔王力最多的,焰焰,凭你现在的力量是无法彻底杀死我的,我会一直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将焰没再回应,因为那通天的光柱上忽然炸开了一大片不明的能量表现,一些难以形容的“隆隆”声从世界之柱上发了出来,然后,整根柱身上开始随机在不同部位亮起深黑色的魔法阵。 那些魔法阵与将焰从前见过的所有魔物使出的魔法阵都不一样,与魔法师们使出的更是大相径庭。但那些诡异扭曲的线条,复杂难辨的纵深,黑暗诡异的颜色,都昭示着它们非同凡响的能量。 烁霄低声喃喃自语,“原来如此……这就是外神的力量,我就知道,凭你们自己根本不可能突破位面……” 随着魔法阵高速旋转,法阵逐渐变为漆黑扭曲的深渊——位面虫洞! 黔异语速极快,带有明显的紧张:“你们杀死[魔王]的速度太慢了,祂可能会改变这次位面穿越的策略,先观望一下!” 世界之柱这一面上展开的虫洞没有超大型的,将焰粗略一扫,最大的一个也不过勉强能钻过去半只[君主] ,然将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着世界之柱中心的一片小虫洞竟然逐渐融合在了一起,然后黑洞般开始往里吸魔物。 那个场面真是壮观又恶心,将焰不知道那吸力来自“外神”还是来自位面虫洞本身,被选中的[魔兵] 、 [侍从]们从大军方阵中上浮,在半空中汇聚,最终像一条粗壮漆黑的巨大蠕虫,往世界之柱中间的那个融合虫洞里钻。 将焰感到自己的身体忽然也变轻了,脚尖几乎要离开地面。 黔异敏锐地感受到了变化,指挥道:“放松,跟着它们去。” 烁霄把将焰箍进怀里,轻轻跳了一下,两人便失重般浮上了半空,他们身上罩着一只[从将]级的魔物身体,在汇入低级魔物组成的蠕虫大军里时,因军职天然的压迫力,没有任何低级魔物敢撞到他们身上来。 将焰问:“要进中间那个虫洞?” 她倒不是不能接受,只是那个虫洞接收的魔物数量有些太多了,她穿越回现世之后必须立刻找回状态开始进行清剿,否则这些魔物们挨个儿啃她一口,也不是很好受。而且她还记得烁霄受了伤,她还不知道神剑现在是什么状态。 黔异任由他们飘荡了一会儿,说:“不能进,你们必须避开大军,否则祂马上就会知道的。” “那又怎样?” 黔异:“……我不知道会怎样,但如果让祂这么早注意到你,你我的目标都会很难实现。” 第95章 越靠近位面虫洞, 世界之柱发出的声音越震耳欲聋,吸力也越强。 将焰放松全身,在空中翻来滚去,但渐渐也觉得有些无法控制身体了,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有什么计划?再不行动,我们就无法逃脱虫洞的捕捉了。” 黔异翻了个白眼, 不耐道:“闭嘴,现在我才是专家。” 将焰啧了一声,见黔异那张小脸现在大汗淋漓,神情紧张,看得出是有些勉强且正在努力思考的,便也不再说话了。 他们现在已经是合作关系,要对合作伙伴有一些信任,何况黔异还是只[魔王]呢——将焰这么说服自己,不要因为黔异暴露了它是个傻逼的事实,就忘记[魔王]级魔物的强大威力。 世界之柱发出的轰鸣声持续轰炸着耳膜,将焰忽然看到黔异张了张嘴,但她什么也没听见,不禁大喊道:“你说什么!?” 黔异猛然瞪大双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整个身体开始奋力挣扎, 力道大得让烁霄的手都开始颤抖。 将焰不清楚它要做什么,瞬间紧张起来,以为黔异要跳反,她猛然扭头去看烁霄,嘴巴刚张开,突然被烁霄的手紧紧捂住。 烁霄低头,嘴唇贴在她的耳廓上,温润的吐息钻进她的耳道,将烁霄的话语也传递了进来,“别怕,别急,我听到了。” 将焰忍不住抖了下耳朵,脑袋往外面歪去,尽量远离烁霄。她只是觉得直接被冲着耳朵说话有些不舒服,又酸又痒,就下意识这么做了,但一抬眼,就看到烁霄有些受伤的表情,只好尴尬地左右晃了晃脑袋,然后把耳朵晃回了烁霄唇边。 又是一道温润的吐息扑在她的耳朵上,但这次她什么话也没听到。 他们仍然浮浮沉沉地混在超大型的魔物潮中,向着位面虫洞飞去,而将焰又从不断翻转的视野中看到了一只似乎正在不断逼近的[君主] 。 被发现了吗! ?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就去看烁霄,烁霄居然也正在看她,及时给她回了个安抚的眼神。 烁霄抓着黔异的手举至身前,将焰忽然发现黔异的双手已经从烁霄的手心中挣脱了出来,它双手撑在烁霄的拇指上,全神贯注地盯着某个方向看。 将焰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便猛然看到了刚才的[君主]离他们更近了些! 而这边,黔异伸出小小的右手,五指大张,举在空中,然后,忽然屈起了拇指。 四?什么意思? 将焰还没反应过来,黔异紧接着又屈起了食指。 它在倒计时!它想要做什么? 三! 二! 一! 最后一根手指屈起的瞬间,将焰猛然感到一阵更加剧烈的天旋地转,简直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脑浆都快被甩出去了! 烁霄的两只手忽然都环在了她的腰间,她整个人被紧紧抱着,后背贴在他胸前,无论怎么甩,烁霄的手臂丝毫没有松懈。 他的手空出来了?那黔异呢? 变故很快平息,将焰定睛看去,眼前炸开一片夺目白光——那是世界之柱。 她现在伸手就能触摸到它,这柱是魔界倾举族之力,又有来自世界之外不可想象的外神,以难以形容的伟力从现世中攫取到的能量组成的,它摸起来就像一条凝固的河流。 回头时,又发现自己置身于天地之间,那天是亮的,浩瀚宏伟的光带近在咫尺,那地是黑的,无数魔物用身躯铺就了这片漆黑的土地。 脚下是一根平地拔起,有数百米高的虬结树干,两人的脚正好在踩在树的顶端,再没有任何多余的一厘可以给他们移动。 这是……黔异? 将焰想问,但世界之柱上疯狂流动的能量与空气相互摩擦,声势天震地骇,世界中除了那声音以外,再无法听到任何其余的声音了。 烁霄两手空空,这突然出现的大树,大概就是黔异那点真身的化形吧, [魔王]那一点还不及将焰巴掌大的真身,竟然也能施展出这样的力量。 魔界中所有[魔王]都已在循环二战役中前往现世,如今最强大的魔物就是驻守的[君主]们,它们的形态各不相同,但都非常巨大,而黔异所化形的这一根树干,比[君主]们还高了三倍不止! 将焰之前所见到的那只[君主]正以一个异常癫狂的姿势冲过来,它脚下的低级魔物像小虾米一样被肆意践踏。 黔异如今虽高,直径却并不粗壮,就像根缺乏支撑力的超长竹竿,将焰站在顶端,都觉得有些摇摇欲坠,若是被[君主]正面冲撞,很可能立刻就断掉。 烁霄忽然用双手抱住将焰的头,让她低头去看另一侧,在世界之柱上,竟然有一个小小的位面虫洞! 虫洞正好被黔异伸出的细小枝条遮挡住,那些小枝条泛着深蓝色的荧光,触手般扒在虫洞的边缘探来探去。 将焰伸手指了指那个虫洞,看向烁霄:要钻进去吗? 那虫洞的直径与将焰的肩宽差不多,实在是个很小的虫洞,她除了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卡住以外,还在担心烁霄的体型以及他那叮铃哐当的一身华服,该怎么钻过这个狗洞似的位面虫洞。 烁霄微微蹙眉,很正经地点头,并快速蹲下身体,示意将焰踩到下方的一根细小枝干上去。 那枝干显然是黔异为她铺好的路,蕴含着[魔王]魔力的细小枝干,即使只有二指宽,也能稳稳地承载住将焰的重量。 将焰半蹲在上面,半空中狂风呼啸,她一手高举,烁霄在上方紧紧牵着她,并再次指向虫洞,又指向自己,摆了摆手:你先进去,不用担心我。 地面上,[君主]已经三两步冲到近前,一头撞向了黔异,剧烈的震动从树根传导上来,顿时地动山摇,树干顶端左右摇摆,瞬间偏离了虫洞,原本扒在虫洞边缘的枝条也全部断裂。 将焰脚下的那根细小枝干也在这一次撞击下断裂,烁霄立刻翻身而下,踩在另一边的枝干上,一手抱住树干,一手紧紧拽着在空中荡来荡去的将焰。 靠近世界之柱那一侧的树干表面伸出了更多的枝干,细细密密地攀在世界之柱上,努力消减撞击的势能,同时,枝干顶端又探出许多纤长蠕动的荧光枝条,拼命去探那个虫洞的位置。 但此时毫无还手之力的黔异根本就是一个固定靶,那只[君主]见第一次攻击无效,立刻打算卷土重来。 要是再任由它这么撞过来,他们根本不可能顺利进入虫洞。 然而将焰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千钧一发之际,从她背后猛然蹿出另一个巨大的黑影,与那只[君主]正面撞击,并将它扑倒在地——是另一只[君主] ! 两只[君主]霎时扭打在一起,它们身体中各自伸出奇怪的节肢相互抽打,魔法阵像是不要钱似的在它们周围展开,一时间,它们的攻击虽然相互牵制,但它们脚下的低级魔物却无法承受这种攻击,一时间,魔物们的肢体到处乱飞,黑色的粘液泼墨般飞舞。 黔异终于重新固定住了自己,树干顶端开始慢慢朝着虫洞靠过去,终于再次接近虫洞后,一条荧光枝条脱离了主干,飘进了将焰的耳中,随后,黔异焦急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趁现在,快走!” 树干上再度伸出一根枝干,烁霄松开将焰的手,将焰轻轻坠落在那根钢丝般粗细的枝干上,两手平举,快速通过,走至尽头躬身下蹲,朝着虫洞猛然一扑,然后拼命朝里钻。 但虫洞实在太小,将焰后半个身子还坠在外面,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她,但力气实在有些小,耳中的那一缕枝条也钻了出来,勾住将焰的手指拼命往里拉。 “烁霄!!” 将焰一边用力扑腾一边大喊,虽然无人回应,但她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包裹住她的脚腕,然后整个人呢像一只仓鼠似的被人塞进了一根管道中,被挤得难受。 【烁霄:将焰,放松,不要与它对抗。 】 将焰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人形了,不知什么东西抓着她的手脚反复拉扯,她可能是个面团,是条绳子,总归不是个人,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和脚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于是气急败坏地说:【我没有对抗! 】 等等……她忽然察觉到那细微的差别:【你,回来了? 】 烁霄,又回到她身体中了吗?刚才的声音是直接在她脑中响起的。 【烁霄:嗯。别担心,我们已经在穿越位面虫洞了。 】 将焰默然,有些怅然若失,顺从着烁霄的话,放松四肢,任由不知名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朝着四面八方乱扯。 烁霄像是没察觉她的情绪似的,慢慢给她解释着情况:【每位[魔王]都有两位侍从[君主] , [君主]们只服从它们各自的[魔王] ,刚才黔异召来了他的一位[君主] ,为我们争取到了机会穿越虫洞。 】 没想到魔王之间的争斗如此激烈,其他魔王的君主居然会这样不遗余力,毫不畏惧地去攻击一位比它强得多的魔王。 虽然将焰什么也没说,但烁霄接着解释的话又像是在解答她的疑问: 【外神到来后,魔王们短暂联合,但联合的目标是占领现世。按黔异的意思,所有魔王都已经在循环二战役时穿越到现世了,它们之间应该达成了某种协议,比如,不能私自返回魔界,一经发现,即视为叛徒,所以其他[魔王]的[君主]会来攻击它。 】 将焰仰躺着,如随波逐流的泡泡,魔界这一趟对她来说有些太突然,太意外,她忽然之间得知了太多的事情。 她还记得刘静瑶曾经对她说:焰焰,这才是世界的真相。 那时她亦深以为然,然而现在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世界的真相,充其量只算真相的冰山一角。冰山藏在平静的海面之下,真相远比海面上暴露出的部分更扭曲,更沉重。 第96章 将焰飘着飘着,忽然发现自己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她似乎正仰躺在地上,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将焰:我们到了吗? 】 【烁霄:似乎还没有。 】 将焰伸手在前方挥了挥,没碰到任何东西,又站起来,朝前走了几步,然后手指撞到了一个冰凉的曲面上。 【将焰:嗯?有东西。 】她慢慢摸了摸,坚硬、冰冷,似乎是一堵墙。 她扶着墙缓慢地朝前走,左手触摸着墙壁几乎没有尽头,她脚步声回荡在整片空间内,久久不绝。 粘稠犹如实质的黑暗的确会让人感到紧张和恐惧, 这时,烁霄又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将焰猛然反应过来,现在烁霄已经回到她的身体中,所以她可以使用神剑了。 她右手一抓,久违的火焰神剑霎时出现在手中,剑身上燃起的火焰成为黑暗中的唯一火种,同时,缺失的三分之一剑身也清晰地倒映在将焰眼中。 将焰愣了愣,伸手轻轻拂过剑身,烁霄似乎有些紧张,直到将焰轻声问他:【你说剑身上只是留下了一些小缺口? 】 烁霄睁眼说瞎话:【嗯……并不严重, 回去后不用几天就能修复了。 】 将焰几乎要气笑了,但烁霄这忽然自轻的毛病,显然短时间内也改不好,现在多说无益,她更喜欢用行动来证明,而非言语表达。 既然他总想着要为她所用,那么现在就给他个机会吧。 将焰这么想着,便说道:【虫洞出口似乎连接着一个走廊? 】 【烁霄:唔,总归已经不是魔界了,我们暂时安全了。 】 【将焰:嗯~ 】 轻快的语气让烁霄觉得她像只小猫,可她就这样“嗯”了一下,任烁霄怎么等,也等不到自由自在的小猫说出后面的话来。 烁霄静默片刻,忽然有些如释重负的笑了:【嗯,既然已经安全了,得趁现在赶紧告诉你我的秘密了。 】 【将焰:洗耳恭听。 】 剑身上飞出一只火鸟,不远不近地伴飞在将焰身边。 这是她最初学会的魔法之一: [飞鸟] ,使用时火焰灵鸟会在她身边十米范围内自动索敌,没有探索到敌人时会存在30秒钟。当然,现在的将焰对魔法的控制已经如臂使指,不会被技能所限制,只要她持续给火鸟供给魔力,它就可以一直存在,既能警示,又能照明。 她左手贴在墙壁上,孤身行走于有如实质的漆黑之中,脑海中伴随着烁霄温和的声音,一切过往都被他娓娓道来。 有关“神女将焰”的故事是从七千前开始的,但有关烁霄的故事,还要比那早得多。 若以人类的纪年来看,那可能是数千万年,甚至数亿年前的故事,在这颗星球上尚未诞生智慧生命的时候,祂就已经诞生了——祂是属于这颗星球的意志,人类会称这样的存在为“神明”。 祂在无垠的宇宙中孤独而漫长地存在着,祂的周围,始终没有诞生新的意志。或许是过于孤独,祂强烈的渴求终于在某一天,凝结成了一位能够陪伴祂的存在——星球意志产生了属于祂的伴生意志。 祂们之间的关系就像光与影一样,是一体的两面,无论是祂还是伴生意志,都是属于这颗星球的意志。 变故发生在什么时候,已然不可考,如今也只是推测:星球意志与伴生意志之间产生了嫌隙,除了祂们自己,再没有任何存在知道那嫌隙是什么。祂们从手足至亲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祂们的分离几乎撕裂了赤星。 在那一次分离的战争中,伴生意志被流放进了另一个位面,那是相当禁忌的权能,星球意志并不能自由掌控那样的能力,强行与自己的伴生意志分离与动用强大的位面攻击,使祂进入了长久的沉睡。 这颗星球在祂沉睡期间,开始了极速的发展,星移斗转,沧海桑田,直到七千年前,伴生意志竟穿越了位面,攻击到了还在沉睡的星球意志。 本就虚弱的祂在那一次攻击下彻底崩溃了,祂分裂成了数不清的碎片,无法融合归一,而伴生意志的入侵,也让星球上的生灵陷入了灭顶之灾。 啊,是的,直到那时候,星球意志才第一次看到那些小小的,各种各样的,生活在祂身上的神奇生命,原来在祂沉睡的时候,星球上已经变得如此热闹和美丽,苦苦挣扎求生的生灵们,终于让神明动了恻隐之心。 星球意志的碎片飞散出去,与星球上的生灵们结合,使他们能够驱动神明才得以驱使的力量,去击败祂那伴生的意志所带来的黑暗丑陋的灾厄。 这是祂最后为这颗星球上的生灵们所做的事,到这时,星球意志便再度沉睡了。 那些飞离本体的小小碎片们反而诞生了各自新的意志,无论赤星上的生灵如何称呼它们,灵契、精灵,或是神的仆从,它们自己始终知道,它们只是星球意志上脱落的,如尘埃般的小小碎片。 守护这颗星球是它们的天性,借助生灵之手退敌,是它们的使命,而碎片们所共有的一个秘密,就是想要回到神明的怀抱,回到那个意志中去,让祂再度苏醒。 碎片为生灵引来神力,生灵的灵魂反哺碎片,而完成了灵契使命的碎片经过灵魂灌溉,才有机会融合回星球意志的残念之中。这原本是一个完美的循环,而问题就在于,这些生灵中,有一些过于智慧的生物——人类。 即使是神明也无法猜透这些小小的生物都在想什么,他们实在太过敏感聪慧,个体的差异大到难以想象,群体的力量强到难以预测,他们坚强活跃的灵魂蕴含着庞大的力量,灌溉碎片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对于灵契们的伟大使命来说,人类无疑是与它们最适配的生灵。 而烁霄,是一块相比其他碎片来说,相对较大的碎片,他强大到即使没有宿主,也独自存在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彼时,沉溺于追逐无限力量的人类,丑陋到令烁霄失望无比,他一度想要放弃一切——一颗被这样的生灵占领的星球,并非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自暴自弃的烁霄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等死”,直到七千年前的“将焰”找到了他,他们签订契约,配合默契,合作无间。 “将焰”一人清剿的魔物,几乎占据人类所有清剿战绩的二分之一。 他很满意那位宿主,冷静、果决、坚韧、沉默寡言、不为力量所控,如果所有人类都有这样的觉悟,他相信赤星会变得美好许多。 但是,就像光与影始终同行,就像星球意志与伴生意志一体两面,人类带给灵契无限益处的同时,也带来了许多它们意想不到的负面后果。 他们明明懂得如何团结一心,却又始终对同类充满猜疑,他们会塑造一个至高无上的神明,却又期待着神明会跌入泥潭。多么神奇的生灵啊,他们团结时足以拯救世界,猜疑时却又会毁掉一切,他们团结一心杀死了最为强大的“将焰”,又相互残杀,恨不得杀到最后一位代行者也消亡。 这样的结果出乎碎片们的意料,与人类复杂的意志相比,那些微小的神明碎片的思想宛如稚童。为了完成它们的使命,为了回归到星球意志之中,碎片们推举出了一位拥有特殊权能,也是最有机会带领它们回归的碎片,来成为它们的领导者——那就是烁霄。 烁霄拥有的独一无二的权能,叫做[吞噬]。 在他的第一位宿主“将焰”死后,烁霄独自于世间行走,等待着代行者们或自然或被动的消亡,并去往他们身边吞噬掉他们身上的灵契。 在那千年间,烁霄所收集的碎片,几乎能拼凑出三分之二的星球意志了,祂也曾因此短暂苏醒,将伴生意志赶回了最初被流放之地。 这一次,祂所消耗的,是无数灵魂所供养过的碎片的力量。星球意志因为这孤注一掷的一击,几乎要彻底消散了。 再次陷入沉睡之前,星球意志凝视着烁霄,这一枚碎片几乎是所有碎片中最大的,所以他与祂的关系最紧密,祂也最珍爱这一枚碎片。 祂说出了祂的箴言:不可执念。 不可执念,那是什么意思? 烁霄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是星球意志的一部分,他们这些从祂身上散落的碎片的天性,便是回归本源,回到祂的身边。 他要护住这颗星球,护住所有同胞,直到再度让祂苏醒。 【烁霄:唔,这差不多就是真正的故事了。 】 【将焰:哦?你给我你的碎片那段儿怎么没说? 】 烁霄顾左右而言他:【前面好像有处亮光。 】 他通常不会讲低级笑话,所以将焰很自然地开始寻找,果然看到远处的黑暗中有一个小小的白色圆点,便快速朝那边走去。 随着她不断接近,那圆点逐渐变大、拉长,最后变成了一个长方形。 将焰放慢了脚步,那长方形的亮光让她觉得有些熟悉,她开始思考,这里是不是连接着某个她知道的地方。 她试探着问:【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 】 【烁霄:……如果我说有的话。 】 烁霄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显然是觉得前面的情况有些怪异,但他没有示警,意味着那些怪异可能并不危险。 烁霄组织了下语言,接着又说:【其实这样的情况你并非没有接触过,毕竟穿越位面的魔法是非常高深的,穿越的过程中有任何微小的因素都可能影响穿越的结果,嗯……比如你上一次的穿越。 】 将焰顿了顿,忽然大步朝前跑去,那白色的长方形原来是一道门,门外是纯白幽深的走廊,一只[侍从]正追着一个女人在走廊中转圈。 将焰太熟悉这个场景了,一时也觉得有些荒诞和震撼。 那是她第一次来到基地的时候,一个叫小唯的研究员说要送她离开基地,结果小唯半道上变成了魔物,追得她满地乱爬。那时她只觉得这走廊怎么长得看不到头,不知道怎么才能摆脱身后的怪物,如今才发现,她当时不过是被困在一个小小的结界里打转。 烁霄轻声说:【黔异应该对那个位面虫洞做了些改造,可能部分穿越通道错位,与其他时间线的虫洞重合了。将焰,我们不能对这个时间线做太多改动……】 【将焰:我知道。 】 就像她看到从前的那个烁霄对她不理不睬,她现在也只能无视过去的自己,任由她在魔物手下艰难求生。 在她转身准备重回黑暗中时,烁霄忽然说:【唔,不过嘛,这种程度的事情还是可以做的。 】 话音刚落,从神剑中飞出一只小小的,由烁霄控制的火焰蝴蝶,它还没有指甲盖大。蝴蝶慢悠悠飞到结界上,火焰立时将结界烫了一个小洞,狂奔的“将焰”瞬间穿过了那一小片失去效力的结界,消失不见了。 将焰看到这一幕,忽然“啊”了一声,有些释然地笑道:【怪不得我那时候好像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我一直以为是我天赋异禀呢。 】 ——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可能会在晚上11点后~后天的还是在0点 第97章 经过刚才的插曲后,黑暗的通道变成了螺旋上升的楼梯——没错,就是将焰曾经看到过的,像是灯塔内部一样的楼梯。 穿越位面的整个过程透露出诡异的逻辑感,经过反复尝试后,将焰终于确认,穿越的过程与她的行进速度无关,她看似在自主地走动,实际上还是被动地在进行穿越。换句话说,无论她走得有多快,只有当位面虫洞认为她可以离开时,她才会看到这段螺旋楼梯的最终出口。 她已经不知道在这个楼梯上走了多久了,她甚至担心自己会在这段楼梯上变成干尸,直到下一位幸运的魔物穿越虫洞时遇到她,便能欣喜地将她捡回去喂给它们的魔神。 将焰想到这,不由笑出了声。 烁霄倒是对这段漫长的穿越旅途感觉良好,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他不用再去想那些他还无法想通的事情。 为了消磨她的百无聊赖,也为了多和她聊一会儿,烁霄努力地找着话题。听说人类在相互寒暄时,会回忆往昔,于是他试着说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 将焰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慢悠悠说:【啊……真高兴你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 烁霄:……看来他想到的是一个馊主意。 她当然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是指她穿越位面虫洞时那凌乱时空的会面, 而是她第一次在定光者基地见到烁霄的时候。 现在回忆起来,那真是令人脚趾扣地的一刻,烁霄那些摆放整齐的衣摆与发丝,恰到好处的动作与神态,显然得益于他排练已久的预演,而将焰在她冷酷的外表下,“阴暗”的内心深处里,是个普普通通的颜控,她的确在第一次见到烁霄的时候被震撼到了。 不过让她在意了很久的事情,倒也不是自己在某人的脸上栽了跟头,而是更早一些的时候。 那天,海市黑云压城,暴雨如瀑,一个神秘的、哭得梨花带雨的陌生美男子徘徊在将焰家门口,非要她跟他签订魔法少女的契约。 将焰幽幽道:【青枢是你派来的?你就不怕我真的跟他签订契约吗? 】 烁霄:啊……好尴尬,该怎么解释呢…… 【将焰:呵呵,试试看谁先忍不住先跟对方说话? 】 烁霄:……很好,将焰的意思是再不说话的话,她就永远不会再理他。 【烁霄:咳,青枢……是个比较特殊的孩子,他是一块非常小的碎片,在做灵契这方面是有些缺陷的,所以与他签契的魔法师无法晋升,无论融合度有多高,都只能是一位F级的魔法师。我对青枢唯一的要求,就是想办法把你带来基地,就算是与你签契也没关系。他的力量很微弱,等我见到你的时候,可以轻易将他吞噬,再由我重新与你缔结契约。 】 【将焰:嚯,然后呢? 】 【烁霄:嗯? 】 【将焰:别装傻,他根本没有成功吧?我并不是被青枢带回基地的。 】 【烁霄:嗯……的确,青枢失败后,及时想到了其他办法,就是马上与你附近的人缔结契约。当产生新的魔法师的时候,基地会检测到她们的能量波动并进行标记,然后找到新生魔法师带回基地。青枢和刘静瑶有缘分,契约缔结的很顺利,至于能量波动的标记,都是由流华——就是南星的灵契来处理的,所以我让他将你也标记为新生魔法师,这样,无论如何,你都会被带到基地来的。 】 【烁霄:再之后的事嘛,嗯……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 将焰感觉他骄傲得鼻子都要翘上天了。 【将焰:南星知道吗? 】 当初她能顺利见到烁霄,除了因为他暗戳戳使的这些小手段外,南星的建议和协助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环。不过她记得南星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表现得也很意外,不像是与烁霄有配合的样子。 烁霄笑道:【他是后来自己猜到的,流华什么也没告诉他。 】 将焰畅快地笑出声:【他一定气死了! 】 —— 海市定光者基地2056年8月4日10:00AM—— “退后!退后!” “都跑起来!前面谁还在愣着!个个平时不锻炼,等着现在吃干饭是吧!” 【广播:请注意!魔物已大量侵入基地,所有人员立刻前往S级训练室避难!避难时禁止倚靠墙壁!重复一遍,严禁倚靠墙壁! 】 【广播:S级训练室现已全面开放,关闭倒计时20分钟! 】 “啊啊啊啊这里有虫洞!” “掉头!掉头!从旁边走!” “别掉头!后面也有!往前冲往前冲!” “卧槽怎么不往后冲啊!?” 一队正拼命逃亡的白大褂们被前后夹击,前方的人突然掉头朝后推搡,队伍立时挤作一团,甚至有几人被扑倒在地。 雪白的墙壁上挂着几个漆黑的位面虫洞,几只[魔兵]正探头探脑地往外钻。 有人又高喊道:“别怕!只是[魔兵],冲过去!!” “等下等下!有救援!” 话音刚落,几道剑光倏而划过众人眼前,来人灵巧地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很快将刚刚钻出来的[魔兵]全部击杀。 “乐舒道长!”众人惊叫道。 “什么情况!?” “是附魔武器!看来研制成功了!” 乐舒又飞起一脚将一只才钻了半截身子过来的[魔兵]踢出来,用力踩到地上后一剑刺穿,张牙舞爪的魔物顿时变成了朵无害小花。 乐舒收剑,回应道:“正是,这武器不知能用多久,诸位尽快离开吧。” 众人一边道谢一边迅速跑远,乐舒独自拦住了所有魔物,简直是拳脚并用,经常把一堆[魔兵]叠起来再一剑穿透,最大限度地节省着武器上的魔力。 不多时,几个小型虫洞都已关闭了,还好全都是[魔兵],她还应付得来。乐舒正准备离开,却忽然听到身后有一声轻笑,猛然心头一惊。 这个节骨眼上,不会有人发出这种声音,难道是魔物?而如果是魔物,能够模仿并发出人声的,可能不是她能应付得了的。 乐舒寻着声音看去,果然看到墙上又出现了一个新的位面虫洞! 不管了,无论如何,她必须拦下虫洞后面的东西! 眼看着虫洞表面浮起一块小小的黑色凸起,乐舒立刻抬剑朝前一刺。 叮! 剑被弹开了。 乐舒更是心惊,她的剑虽然是普通的工业产物,但经过附魔后,面对魔物也算得上锋锐坚硬,然而眼前这一块小小的魔物身体,竟然能将她全力刺出的一剑瞬间弹开,整个剑尖都断掉飞出去了,想必来的是非常厉害的魔物!可惜她如今也只有一把剑,不知能拦住它多久。 “嗯?” 那魔物忽然发出个疑惑的音节,乐舒清楚听到了,整个人立时僵住,眼看着那块黑色的凸起越来越大,看起来竟像是个人类的头顶! 难道是…… 乐舒左手一抓,扣在那头顶上,用力朝外一扯! “哎呀!是我!” 瞬间被揪出来一截的将焰顿时叫了一声。 她刚才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到一阵劲风袭来,想也不想就抬剑一挡,却听到一声金属碰撞声。正疑惑时,她余光又瞥见头顶上方有一片白光,立刻想到不久前看到的白色门洞,想来她终于走到位面虫洞的出口了! 还没等她欣喜完,那白光猛然向下套来,将焰根本没想到出口的位置还会变,反应不及,便被什么东西抓住头顶,大力往外扯了一把。 “将焰!?”乐舒看着虫洞中被她揪出来的脑袋,震惊得五雷轰顶,但又立刻将剑卡在将焰的脖子上,怒喝道:“你是谁!?” 将焰正面朝上,看到乐舒的脸,马上从虫洞中抽出双手,平摊在脑袋两边,急道:“乐舒道长!我是将焰,真的将焰,快拉我出来!” 乐舒并不知道魔物拥有化为人形的能力,况且这个人还准确说出了她的名字,当下也不疑有他,两手往将焰腋下一插,把她从虫洞里拖了出来。 将焰全部身体都出来后,那个小小的虫洞立刻消失了。 乐舒将她扶正,问道:“怎么回事?你……” 将焰:“来不及解释了!现在什么情况?” 乐舒在自己的腕表上敲了两下,然后摘下来套在将焰手腕上,“边走边说。” “现在是8月4号,循环四战役开始了,魔物数量空前之多,都是冲着基地来的,现在所有人都去训练室避难了,你尽快联系南星,清剿行动非常需要你!” 将焰听到“循环四”几个字就立刻明白了,的确,位面虫洞只会在循环战役开始时连通现世,她穿越回到现世时,理应就是循环战役打响的时候。只是她也没想到,这个虫洞的位置居然连接的这么准,直接把她丢进了定光者基地里。 腕表投屏上显示着大片大片的红圈,那都是基地系统标注出来的可疑能量波动,将焰点开其中最大的红圈的导航路线,一个急刹准备往反方向跑,也没忘回头知会一声,“道长!” 乐舒会意,脚下不停,“我去训练室,记得路!” 将焰摆摆手,放心地戴着乐舒的腕表,朝着红圈的方向跑去。路上顺手解救了两波正被魔物困住的研究员们,但她的速度太快,只听得人们发出阵阵惊呼,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自己就已经跑远了。 【烁霄:南星不在附近,我联系不到流华,你直接用腕表联系他吧。 】 将焰沉默狂奔,半晌说了句:【等我想想。 】 第98章 【烁霄:你不信任他吗? 】 【将焰:也不是。我只是在确认,我有没有想好要将这艘船带往何方。 】 南星在基地名义上是代理指挥,也曾担任过循环战役的总指挥,但有任命他指挥权限的人始终是谈映嵘。所谓的基地最高统帅李弘德,在许多时候并不会主动对基地的事务提出意见,他对魔法的理解不深,通常只会在总指挥中心会议上接收意见,并以军部的思考模式来决定是否同意该意见。 而谈映嵘,那是个深不可测的女人,科学家通常都受困于知识的诅咒中,很难有其他心力再去从政,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但她不一样,她足够聪慧,足够冷血,足够理智,她似乎不懂得什么是犹豫,如果将星球的命运比作一辆列车,谈映嵘会毫不犹豫地驾驶着它,冲向躺着的人数比较少的那条铁轨。 这或许有些不近人情,将焰起初也非常不能接受谈映嵘的指挥方向,反而南星,表面上是谈映嵘带出来的学生,替她临时掌控着列车的方向盘,但将焰很清楚,南星骨子里是有着人类的温情的。 他也在不断地尝试, 去寻找一条更好的,更少人死亡的路,用一个更加两全的方式来拯救这颗星球, 拯救大多数生灵的性命。 将焰隐隐期待着他能够找到对的方向,但很可惜,这条路实在太难找了。 【烁霄:无论你现在选谁,关于魔界的情况,最终也都会被基地了解的。 】 【将焰:嗯。 】 将焰拨通了南星的通讯,通讯很快接通,这块腕表是乐舒的,南星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这里是南星,请讲。” 将焰抬手扫了一下腕表投屏,将它拖动到了自己的右前方,整个人正面出现在了通讯屏幕里,“是我,我正前往德尔塔区灾情最严重处执行清剿任务,是否有注意事项?请指挥部协助。” 南星瞪大双眼,两手扶着投屏,恨不得把脑袋直接伸到将焰这边来。 将焰笑了笑,重复了一遍,“是我。” “将焰!!?”南星无法控制住看到将焰时瞬间爆发的惊喜和激动,他很少有这种极端情绪,这一声大喊甚至还破了音,他周围的避难者听到后瞬间围了上来。 “什么!?什么将焰!?” 南星条件反射地关掉投屏,他庆幸自己才刚刚迈进训练室的门,此时又兔子似的蹿了出去,并立刻锁上这一片的所有门,防止他们追出来。 南星:“同步坐标!我立刻去找你!” 将焰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下,问道:“你来做什么?不指挥了吗?” 南星边跑边说:“循环四战役的指挥不是我。” 将焰:“谈映嵘?” “嗯。” 将焰:“她不做研究了吗?总是担任总指挥的话,研究项目很难推进吧。” 南星虽然很年轻,但他的指挥才能并不亚于谈映嵘。对将焰来说,他们二人唯一的区别只在于理念不同,当然,不同的理念会造就不同的指挥方向,所以由谁指挥,所展现出的过程可能会有很大的区别。位面灾厄战争开始后,南星担任总指挥的战役似乎并不多,这意味着谈映嵘在逐渐收回她赋予南星的权利。 南星:“不说这些了,你不在的这些天,基地已经启动了Beta预案,虽然也能坚守一段时间,但如果没有你,世界毁灭终成定局。很高兴你能平安回来,将焰。” 将焰赶到德尔塔区,这边的走廊里已经塞满了魔物,黑色扭曲的躯体上下重叠,就像一块被压成长方体的果冻。好在低级魔物们暂时没进化出穿墙技能,房间中的人们锁上门还能撑一段时间。 入侵这里的魔物,最高等级的也不过是[卫军] ,将焰杀进魔潮犹如切瓜砍菜,毫不费力,相当轻松地跟南星聊天。 将焰:“ Beta预案?” 她倒是轻松,反是南星通过投屏看到她得心应手的样子,又震惊又不由地捡回了些赢得战争的信心,当下便耐心与她解释:“就是当做你已经彻底死了,基地所启动的没有你和烁霄的末世应对方案。” 将焰想了想,忽然恍然:“哦,附魔武器?你们是怎么突破这项技术的?” 基地的部分绝密资料中,有关于附魔武器研制计划的详细报告。这是白玉清的研究项目,囿于目前对魔物有限的攻击手段,以及基地无法自由操控灵契选择契约对象,想要大范围增加对魔战力,就要想办法让普通人也能够使用魔法,而最终选定的研究方向就是研制附魔武器,类似于创造出“人造法器”,任何人持有法器,都能够对魔物造成伤害。 这项技术的研究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停滞状态,直到战争正式开始,都还没有突破性的成果。刚才将焰遇到乐舒时,看到她手里拿了把剑,乐舒曾用那把剑对她进行攻击,想来那把就是附魔武器了。 南星:“呃……”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心将焰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但他明白,隐瞒并非当下的正确做法,无论如何,将焰都必须接受这个结果。 “一方面是你和文竹的法器给研究方向带来的灵感,在所有魔法师中,只有你和文竹是可以使用法器直接进行攻击的,尤其是文竹,她的特殊权能甚至能启用部分热武器对魔物造成攻击,不过实验下来,还是冷兵器的攻击效力最强。另一方面么……其实是何以宁。” 将焰挥剑的手极轻微的一颤,“以宁?她醒了吗?” 南星摇摇头:“研究院提取了包裹住她的琥珀状物质并进行研究,发现那正是长久以来我们所渴求的魔力的具象化。” “什么意思?” 塞满走廊的魔物们在将焰的火焰下湮灭,终于露出走廊尽头的硕大虫洞来,一只[从将]正艰难地穿越位面,它臃肿的身躯几乎要被虫洞夹断了。 “那些物质是离开魔法师后所凝固的魔力,数以百计的研究员昼夜不歇,通过解析这些物质的构成,终于攻破了技术壁垒,从此,魔力得以离开魔法师,储存至特殊容器中,不需要再配备输送魔力型的魔法师,只需要带上这种特殊容器,就能够随时随地的补充魔力。这让基地对魔力的理解和利用再上了一个台阶,当能够随意储存魔力后,对普通的兵器进行附魔,就像给枪支填充弹药一样简单。”南星解释道。 将焰对着[从将]挥出的这一剑没控制好力道,那臃肿的魔物在一道横向剑气下瞬间裂成两半,那剑气去势不停,狠狠在走廊两边的墙上刻下了一道缺口,缺口甚至穿透了墙壁,将房间内的什么东西也切断了,从墙后传来一阵巨大的物品摔落声。 “ **!” 将焰甚至从那些嘈杂的声音中听到一句脏话,紧接着,她左手边的一扇门微微开了条缝,有人从缝里露出只眼睛,看到走廊中的人后又骂了一声——主要是表达其震撼的心情。 南星:“以宁……她所有的魔力都完全外放了,那些琥珀状的物质是超级浓缩的魔力结晶,它们一方面维系着以宁微弱的生命体征,一方面,为我们贡献了非常珍贵的研发材料。” 看清走廊中的人是谁后,白玉清登时从门后跳出来,他佝偻着背,两手紧紧掐着将焰的胳膊,眼下一片乌青,长期熬夜的眼白布满血丝,黯淡发黄,此刻瞪着眼睛看她时,那双眼狰狞地有些吓人,“将焰!?将焰!?你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我的研究非常需要你!太好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欣喜而癫狂。 南星看到了这一幕,他有些紧张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以宁的牺牲为人类带来了巨大的贡献,当时基地以为你已经完全死亡,所以必须立刻推进附魔武器的研发和制造,以防人类在循环四战役时没有足够对抗魔物的力量,所以那些物质对于基地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能源,白……我们解构了所有的结晶物质。不过,当所物质都被取下后,我们发现以宁停止了心跳。” “我们最终也没有辜负她,研制出的第一批附魔武器已在本次战役中成功投入使用。将焰,希望你……也能够理解我们的苦心。” 德尔塔区的所有魔物都已经清剿完毕,将焰定定地站在铺满扶光花的走廊中,看着消瘦的近乎被榨干的白玉清,平静地说了声:“嗯。” 她双手拖住白玉清的手肘,控制住他激动地,不停颤抖的身体,“白主任,你怎么还没去避难?” 白玉清没理会她的问题,并试图把她拖进实验室,“你来你来,你有十万魔力值的对吧!你先分我用一半,我就能再生产一百支附魔武器!啊才一百,一百也行,总比没有好!快!” 将焰看向那扇并未合拢的门后,以一种尽量平静、温和的口吻说道:“虽然这里的魔物已经清剿完成,但这里并不安全,你们尽快带白主任去避难吧。” 陆续有白大褂从门后走出来,个个都蓬头垢面,神情憔悴。有人控制住白玉青,并一起将他拖走。 还有几个有些犹豫地回头看了看将焰,终于还是跑回来一个人,郑重说道:“将焰女士,感谢你们的付出。” 将焰微微摇头,“不,感谢你们的付出,辛苦了,诸位。” 第99章 这段小小的插曲之后,南星的心情并不比将焰轻松多少,最终还是将焰率先开口,打断了这段短暂的沉默,“这里就是基地中受灾最严重的区域吗?” 南星恍惚了一下,立刻回到工作状态:“从能量波动上看,是的。基地中其他地区也已经陆续在进行清理了,虽然魔物数量很多,但等级都不高,看来这次也没有高级魔物穿越……” 将焰冷声打断:“不对。” “哪里不……”南星说到这里,已然明白是哪里不对了, 顿时心下一沉。 【将焰:烁霄? 】 【烁霄:暂时还没有感受到附近有大型虫洞展开,也有可能那个虫洞的穿越速度比我们更慢。 】 【将焰:再慢也该到了,我们在穿越前就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 】 烁霄的语气也难得沉重:【嗯, 但……】但他的确没有感受到任何东西。 这一次可能的确不会有高级魔物进行位面穿越,但是低级魔物穿越的数量一定是史无前例的。 在魔界时,将焰曾伪装成一只[从将]混迹于那条由魔物组成的巨型“蠕虫”中,那“蠕虫”的直径至少有七八十米,光是从地面上直立起来,探进位面虫洞的部分就有几百米长,而只要虫洞还未关闭,只要地面上还有低级魔物存在,它的长度就远没有尽头。 那样庞大的数量, 如果全部穿越过来, 足以淹没整个基地, 绝不会是现在这样堪称“平静”的样子。 将焰把问题跟南星说了,又问道:“除了海市,还有其他地区检测到魔物的能量波动吗?” 南星又拉了块投屏出来, 快速翻阅了一会儿,肯定道:“没有,除非它们都直接进了[魔王]的结界中,那样的话,我们的卫星就无法观测到了。” 如果真是这样,反而算是好结果,魔王的结界会控制住它们,魔王本身也会压制住它们,反倒不用去担心了。 不过将焰有所预感,它们大概率会在海市或海市附近降临。 以将焰现在的能力,只要那批魔物出现,她有自信一个人完成清剿任务,怕的就是它们不知道从哪里出现。 基地位于地底深处,魔物倒是可以直接通过位面虫洞抵达基地或海市的地面,而将焰要来往两地,可是需要乘坐十几分钟的电梯的,这段时间差足够它们开完自助餐了。 那么,会在地上,还是地下? 见将焰半晌没说话,南星试探着问:“你……在那边看到什么了,对不对?” “呵,我看到的可太多了,不过你居然能忍到现在才问?”将焰决定赌一把,堵那个运输“蠕虫”的虫洞开在地面上,“南星,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身边不要有其他人,也不要在能被监听的地方,我有话要对你说。” 南星听到最后那句话,莫名觉得脸上发烫,说话都磕巴起来了,“现,现在吗?我看看……那你来欧米伽区-SP-E这片吧,这边算是仓库,平时会封存一些重要……” “不。”将焰打断他,“我要去地面,通讯不要挂断,你到了那边再告诉我。” 南星的脸“噌”一下红了,好在将焰已经关闭了视频,他庆幸自己这幅表情没有被她看见。 将焰开始往距离她最近的出口跑去,边跑边跟南星解释:“这次穿越位面的魔物数量和从前不是一个量级,如果虫洞出口开在基地中,基地根本无法装下这么多魔物,前面出不去,后面过不来,在位面虫洞中制造交通堵塞所引发的后果也不一定就是魔界可以接受的。如果它们真有那么大本事精准控制虫洞的出口,那么我猜一定会在一个开阔的地方,宽阔到足够能让那些魔物在极短的时间内完全通过虫洞。” 南星很快反应过来,“海市上空?” “没错。” 南星也开始狂奔起来,他所在的位置要去欧米伽区还需要穿过很多房间,而且他自己没有攻击手段,还需要尽量绕过可能有魔物存在的区域,时间很紧张。 “那我跟指挥中心反应一下,提前在地面安排防线。”南星说着,就已经在投屏上开始操作了,他的速度很快,然而在按下最终的发送键前,他猛然想起将焰在这期间一直没有说话。 南星静静听着通讯那端的声音,将焰极快的脚步声像一串不停歇的雨滴,绵长的呼吸在耳机中回响,缠绕在他的脖颈上。 通讯信号良好,将焰似乎也很平安,没有在战斗,那么为什么不回应他?她是对这个决定有什么疑问吗? 这有些反常,于是他决定再次征求她的意见,“将焰……” 将焰突然说:“我不知道,南星。” “知道什么?”南星问。 将焰:“我曾经大言不惭地对你说,我要加入总指挥中心,我要拥有足够操控方向盘的力量,让谈映嵘那些阴暗扭曲的念头再也无法影响我,无法影响我身边的人。但你阻止我是对的,我并没有做指挥的才能,我想不通的事太多了,如果事事都如我这般纠结,结果可能会比我最不想看到的那种还要更糟。” “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可能会超乎你的想象,并完全改变我们对末日的应对策略。我……不知道该首先告诉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人类到底该怎么做,所以,原谅我吧,南星,我将这个难题直接丢给了你。无论你要将这些事告诉谁,我都信任并支持你接下来的一切决定。” 南星已经跑到他精心挑选的房间中,这个房间深藏在欧米伽区-SP区的某个地方, SP的意思是Shielding Place——屏蔽之所,它承载着基地想要守护住某些秘密的愿望,不仅路线极其复杂,房间设计更是前所未有的套嵌结构。曾经,烁霄就被他们关在这个区域深处,而现在,他又要在这里,听到将焰即将要告诉他的,一个不知道该向谁讲述的巨大秘密。 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觉得整个人都有些发烫,仿佛有什么隐秘的东西被将焰的话唤醒,那些苏醒的东西充满野性,正在他的血脉中奔涌。 他最终跑进了一个小小的,无灯的房间,这里是他当初改造基地时在设计上的失误,附近几个房间分隔出来后,它们中间夹着一个只有2平米左右的长条状空间,彼时它已经无法融入任何一个房间了,于是南星封闭这个房间的所有门,就当它不存在,从外面也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有一个秘密空间。 他蹲坐在狭长房间的一角,腕表投屏的光打在脸上,照出他一片晦暗不明的神色,“将焰,我已经屏蔽了你所在电梯的监控信号,你想要说什么,现在都可以畅所欲言了。” 安静昏暗的电梯轿厢内,将焰把头深深地垂下去,尽量让摄像头拍不到她的口型,“南星,希望你听完后也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将焰的语速很快,在电梯上升的这十几分钟里,她将一切全盘拖出。 从星球意志的诞生,到灵契们的真相,她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南星。 …… “与现世相对平和的发展不同,魔界在这段历史中饱受煎熬。魔物们所在的世界本与赤星没有任何关系,在两位神明的战争中,魔界沦为了伴生意识的监狱,而伴生意志吞噬了魔界的原生意志,彻底占领了那颗星球,并发动魔物积极入侵现世,这便是七千年前,赤星上灾难的开端。” “而在灵契们的运营下,星球意志短暂苏醒,并给予伴生意志沉重一击,而后星球意志将通往赤星的通道完全封闭了起来,让伴生意志和魔物们再也无法回到这里。” “在星球意志的最后一击下,伴生意志被完全击碎了。它没能诞生如烁霄一般强大的碎片,它化为了亿万尘埃,飘荡在魔界之中,成为它的子民们争相抢夺的养分。那些尘埃被魔物们吸食、又在魔物们相互蚕食时进行融合,最终,大部分的尘埃进入了五位[魔王]以及十位[君主]的身体中,它们成为了魔界最终的统治者。” “那些尘埃对于完整的伴生意志来说,仍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所以伴生意志无法苏醒。不过魔王们在尘埃的影响下,也获得了一些神明的思维片段,那些零碎不成器的片段让它们疯魔般寻找现世的入口。” “就像灵契为了星球意志所做的那些事一样,魔物们也想要复活伴生意志,吞噬星球意志,让伴生意志成为这颗星球的主宰。于是,它们在数千年的时光里,疯狂地创造了无数神秘的仪式,企图用那些仪式复活祂。” “它们联合亿万万同胞,汇聚整个群体的意志,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将整颗星球的能量都几乎榨干,在这样的疯狂下,它们的仪式终于成功了一次,伴生意志复活了,它们称其为[魔神] 。” “这个[魔神]却是残缺的,它空有意识,没有物质的肉/体,它是一只游荡在星球之中的幽灵。为了让[魔神]更加完整和圆满,魔物们开始了新的征程。[魔神]赐予它们穿越位面的力量,赋予它们特殊的神力,告诉它们该如何让它拥有肉/体。” “想要让[魔神]达到圆满,需要一种魔界中没有的介质—— [光] ,并非是指普通的超新星爆发,或拥有巨大能量的星体本身所投射出的光,而是一种特别的,属于某颗星球意志的能量,那是完美的介质,不会与魔界的任何介质产生排异反应。在[光]的加持下,魔界的[风] 、 [火] 、 [土] 、 [水] 、 [暗] ,这五种介质将会相互融合,然后溶解、重组,最终塑造出一具完美的、圆满的、可供[魔神]降临的肉/体。” 狭长幽深的房间另一端,无光的黑暗仿佛无底的深渊,那些无法触摸的恐怖就在房间的尽头凝视南星,令他毛骨悚然。 一颗星球竟然会产生意志,还能像人一样相互争夺,而他们这些生活在星球上的小小蝼蚁,便在神明的争斗中拼尽全力地苟延残喘,小小的蝼蚁们到底该如何抗衡整颗星球的意志?又该如何拯救这颗星球? 南星开口时,惊觉自己的声音沙哑且颤抖,“然后呢?[魔神]拥有了身体之后呢?” 无声的空间内,他甚至觉得通讯另一端将焰的呼吸声和电梯的钢缆摩擦声,震撼如惊雷。 将焰叹了口气,说道:“南星,最糟的是,那个所谓的[魔神] ,并非伴生意志,属于我们这颗星球的意志的伴生手足,早在祂的那次攻击下彻底死亡了。” 第100章 所谓的[魔神], 不过是一位更高位面的,游荡在浩瀚宇宙中,无归处的“幽灵”,它被魔物们的仪式吸引, 并降临在了那颗暂时无主的星球上, 它的目的亦和从前的伴生意志一样——吞噬、占领、成为。 魔物们自始至终都被不同的“神明”操控,它们亿万万的同胞都是“神明”之间争斗的牺牲品。曾经为了伴生意志,它们来到现世,与此地的生灵展开了持续千年的战争,而伴生意志残存的记忆又让它们召唤来了一个更残酷更可怖的幽灵——一位[外神] 。 复活神明的仪式让魔界的能量几近枯竭, 那颗残败的星球如何能满足贪婪的外神?所以再度入侵赤星已是祂必然的选择。 祂所做的事比伴生意志还要残忍和狠毒,与其说它赋予魔物的是特殊的“神力”,不如说是一种诅咒, 这诅咒在现世拥有一种具象,就是那些美丽、轻盈、熠熠生辉的扶光花。 那些美丽纯净的东西,却承载着极尽邪恶的期望。 魔物们携带着这样的诅咒来到现世,在它们被魔法师的魔力击杀时,属于星球意志的[光]便混杂在杀死它们的魔力中进入它们的身体,那诅咒会在它们死亡的瞬间收集所有的[光] ,并通过扶光花,将所有[光]输送回魔界。 那小小的花朵一点点偷走星球意志的能量, 那些属于赤星的, 光明伟岸的, 炽热的能量, 在一段段生命的终结中,倏而跳跃位面,抵达另一个时空, 于天空中奇异瑰丽的光带中流淌,最终汇聚成惊世骇人之物——世界之柱。 在某一天,那柱便成为[外神]的肉身,而所有魔物,所有携带着伴生意志尘埃的魔物都将在现世死去,那些为了保护星球意志的灵契们,保护赤星的生灵们,也都成为了这邪恶计划的一环——他们每一次出于保护与反抗的击杀行为,都在为孕育[外神]的温床提供养分。 贪婪的外神不满于世界之柱生长的速度,于是祂对五位统领魔界的魔王提出了一个更加激进的计划,让五位魔王一并前往现世,以身祭祀。 数以万计的[魔兵]也不敌[魔王]的几根手指,一位魔王所能带回的[光]更是与普通魔物有霄壤之别,外神需要它们以更快的速度带回更多的[光],而魔王与君主们强大的身体让它们能够背负更深重的“诅咒”,那就是更巨大,更具机动性的巨大扶光花,这些硕大的花朵与普通的扶光不同,它们一旦扎根在赤星的土地上,便会迅速扎根,它们庞大繁茂的根系甚至有可能扎穿地壳,并主动汲取赤星的能量输送给世界之柱。 灵契、人类、魔物、外神,在千百年来所结下的羁绊,一并造就如今几乎无解的局面。 星球意志过早的陷入沉睡,导致祂在整个人类进化史中都是缺席的,这些生灵的诞生与成长,的的确确没有依靠神明的力量,即使是在代行者行走的时代,也没有人知晓星球意志的存在。 人类文明自从百年前爆发了科技革命后,科学的思潮席卷全球,在日新月异的生活方式下,有关巫术、仙法、神明等等带有神秘色彩的传闻,彻底成为了历史中远古人类的幻想,人类早就不信任神明了,他们在这场战争中保卫的并非神明,而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相比人类与星球意志的关系,魔物与伴生意志的关系则更加紧密,在伴生意志数千年的统治中,祂是魔物们绝对信赖的主宰,人类或许无法理解它们为何如此亲密,但却绝对理解它们想要复活祂的执念,所以这执念招来的外神,伪装成它们信仰的神明,绝无任何被推翻的可能。 唯有一只特别的魔王发现了祂的身份,它就是[魔王]黔异。 黔异与朔荧是一对孪生兄弟,它们没有受到星球意志与伴生意志类似的手足相残的诅咒,而是真正做到了携手共生。黔异识破了外神的阴谋,却无法将同胞从执念中唤醒,它只能转而投靠它的敌人——人类,与灵契。 朔荧私藏了一个虫洞,并从外神为它准备的降临点中悄无声息地逃脱,所以威铎才会有两只魔王,因为原本应在另一处的魔王逃来了它兄弟的身边。 黔异测试了拥有最大碎片的将焰的成长性,如果她无法通过它专门为她准备的考验,便更无可能击败外神。 将焰成功了,于是黔异用它们私藏的虫洞带将焰穿越位面,让她看到这场战争的真相,并企图为它的星球与同胞带来一线生机,同样,这也为人类与赤星带来一线生机,若是人类懵懂无知地战胜了所有魔物,那便是外神降临现世的时刻了! “叮——” 电梯抵达了一层,将焰走出隐藏着这神奇电梯的建筑物,熟悉的防空警报与全市广播在海市上空回荡,没有一点阳光能穿透头顶的阴云。 将焰行走于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央,两侧的大厦仿佛在都俯视她的一举一动,期待着她接下来的行动,她问:“那么南星,你认为我该怎么办呢?” 杀——魔物们可悲吗?或许吧。但它们也曾在赤星吃掉了数不清的人类,将焰无法代替他们原谅。但杀了它们,那些美丽无害的扶光花将会灼伤将焰的双眼,时时刻刻提醒她:这些[光]都一分不少地被喂给了[外神] ,直到祂吃到圆满了,便能瞬间降临,让整个星球的生灵都沦为它新的仆从或食物。 不杀——在外神的操控下,魔物或许会对魔法师们“网开一面”,却绝不会对普通的人类心慈手软,如果阻止[外神]圆满的代价是献上整颗星球的生灵,那绝非人类想要的胜利。 杀——你难道能阻止[外神]的降临吗? 不杀——你有什么权利替其他人类做决定?人类有什么权利替星球上的所有生灵做决定? 南星,你说身为人类的我们该怎么办呢? 南星在黑暗的密室中扶着墙干呕,人类一直以来的努力竟然是推动世界毁灭的加速器,他当然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但那又如何? 人类能推举将焰做一个救世主,能让她成长为S级的魔法师,管他什么魔兵还是魔王,只要侵入现世的,就让将焰去将它们全部杀光!但那又能如何! ? 将焰终究只是一个人类,在杀光所有魔兵、所有君主、所有魔王后,她如何能与一颗星球的意志,与一个不同位面的主宰抗衡? 该怎么办呢?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 定光者基地总指挥中心2056年8月4日10:36AM —— “基地检测到不明震动,已排除外界能量影响,初步推断为基地自身的能量波动。” “接到报告:代理指挥南星不在S级训练室中,基地中所有监控暂未发现南星的位置。” “谈指挥!已确认将焰的位置!腕表ID为乐舒,她正在海市地面,从德尔塔区出去的!” 谈映嵘:“播通讯。” “已经播了,她拒绝接听!” 谈映嵘站在高高的指挥平台上,面不改色,“接通全市广播。” 【全市广播:魔法师将焰,很高兴你平安归来,请立刻前往目标点位执行清剿任务。 】 “谈指挥!基地的震动更强烈了!” 总指挥室在这场剧烈的震动下,摔落了大片的资料与桌面设备,工作人员们纷纷扑在桌子上试图保住残存的火种。 谈映嵘高声道:“不必理会!继续汇报!” “可是……” 旁边的人戳了戳他,狠狠使了个眼色,那人才不情愿地闭嘴,从凌乱的桌面上找出自己刚才掉落的平板,继续看消息。 即使是在谈映嵘的高压指挥下,仍有人交头接耳,“之前也有过基地震动的情况,当时好像是有强大的魔物进入了基地?” “嘘——小道消息,那次的震动根本不是魔物引起的,好像是某个灵契的能量波动影响。” “不会是……将焰的那位吧?” 另一人手速飞快地操作着平板,脸上的表情也一点没落下,眉眼灵活地乱飞,小声说道:“嗯哼,不过现在她不在基地里,这次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哎……明明能量波动都清剿地差不多了,谈主任为什么还这么紧张?” “悄声!别以为离得远她就听不见你说话!” 那人瑟缩了下脖子,紧张地等待了一会儿,直到确认自己不会被总指挥点名,才稍微放下心,却也不敢再说话了。 【全市广播:重复一遍,请魔法师将焰立刻前往腕表指示的目标地点执行清剿任务。 】 指挥室前方硕大的屏幕上,有一个屏幕正连接着街道上的摄像头,通过它可以看到在全市广播点名下也无动于衷的将焰,失踪几日的她,还穿着在威铎时的战斗服,只是衣服如今已经破破烂烂,她时常盘起来的头发也散着,整个人看起来很肃杀。 谈映嵘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下令:“查她的腕表通讯记录。”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高声汇报:“约10:05 ,乐舒将腕表移交给了将焰,此后将焰拨通了南星指挥的通讯,通信时长…… 20分钟。” 谈映嵘冷笑了一下,左手极灵巧地在身侧悬浮着的小屏幕上弹了两下,打开了基地的全屏广播。 【基地广播:南星,我知道你在哪,限你5分钟内回总指挥室,别逼我亲自去捉你。 】《 》 100-110 第101章 谈映嵘直接开启全基地广播找人,这行为简直就像是老妈在商场里用广播找自己刚刚叛逆逃跑的儿子,完全是对待后辈或下位者的语气。 南星好歹是整个基地的代理指挥,是基地最高权限机构,只有七人的总指挥中心的一员,也算是与谈映嵘平起平坐的同事,但她现在,显然没有给南星留丝毫情面的意思。 两位高级领导之间的冲突爆发的如此直白,简直火花四射,一触即发!指挥室中噤若寒蝉,没有任何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忽然, 一片寂静的指挥室中再次响起了广播声。 【基地广播:南星收到。预测基地即将迎来重大冲击,我需前往S级训练室支撑结界,请所有无必要工作的人员尽快前往S级训练室避难,冲击开始后将不会再开放任何出入口。仍坚守岗位的工作人员请锁好房间出入口,不要随意进入走廊。 】 指挥室里更安静了。 工作人员们面上不显,个个的眼珠子却都动得飞快,纷纷相互使眼色,每个人都能从附近同事眉飞色舞表情狰狞的脸上,看到对方心里的呐喊:这是什么! !我就说一山不容二虎吧!南指挥终于要奋起反抗了吗! ? 南星的拒绝很强势,回应时语气温和,却也称不上礼貌。 他从来不会这样对他亦师亦母的老师说话,谈映嵘听了广播,微微一怔,表现得非常意外。作为在基地中拥有极高话语权的人,虽然她有时也会表现得很随和,比如像个普通的大学教授似的端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在基地里走来走去,但没有人胆敢忤逆她的权威。 在众人都以为她要发火时,谈映嵘却忽然扯动嘴角,似乎笑了一下。 随后,她身体猛然前倾,双手抓住指挥台上的栏杆,训斥道:“都没听到吗!继续工作,准备迎接冲击!” 室内立刻响起骤雨般的键盘敲击声。 将焰并没有挂断与南星的通讯,这些插曲统统被她听在耳朵里,她倒也没顾及南星的面子,很直接地问道:“哇哦,软柿子南星终于要反抗某人的高压统治了?” 南星轻声嗔道:“胡说什么。你说的这些事确实非常惊人,我刚才……”南星没有犹豫太久,还是决定将自己那些丢脸的脆弱的一面完全暴露给她,就当是……对她信任的回报吧,“我有点吓到了,所以基地也受到了些影响,老师应该是猜到我从你这里知道了些什么。” 将焰招出神剑,轻轻一跃,坐上剑身,整个人轻盈地腾空而起,悬停在海市近三百米高的空中。 烈风从耳边疾驰而过,她将腕表的音量调大了些,“这么厉害?她该不会偷听到我们谈话了吧?” 南星回答:“不会,我的基地权限是最高的,我……” 将焰:“哦,我知道,这基地算是你权能的延伸?” 南星一怔,很快明白,“烁霄告诉你的?” “嗯哼~” 南星:“嗯……”他胸口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没有揭开盖子的高压锅,鼓鼓囊囊,泄气时还会发出尖锐的叫声。 但他仍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等他赶到S级训练室后,避难者太多,他大概就没机会再跟她说话了,所以他珍惜这段时光,“你确定那个大型虫洞会在海市降临吗?” 将焰:“不是很确定,但大概率是。” 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不太适合在战争中作为有效情报汇报,于是将焰补充道:“外神应该有一定手段控制位面虫洞在现世的连接点,也就是出口。我回来时使用的虫洞是黔异精心挑选的,它曾伸出一些节肢包裹虫洞边缘,虽然很小,但我看到那些节肢的尖端有魔法阵的光芒,我想它或许是在改造虫洞,比如修改虫洞的所属权?或是修改它的连接点,我认为我穿越位面后直接降临在基地中,应该不是巧合。” 南星问:“烁霄有什么意见吗?” 【烁霄:确实有可能,黔异与朔荧这对兄弟的魔法都很特殊,黔异对于它气息的掌控几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所以就像你说的,它使用什么手段去改造位面虫洞,让它的“气息”脱离外神的掌控也并非全无可能,只是……】 烁霄欲言又止,将焰追问道:【只是? 】 【烁霄:将焰,你并非全能……你已经五六天没有休息了,魔力值也并非圆满状态,如果那条“蠕虫”降临,凭你现在的状态没办法一个人迎战的。 】 【将焰:嗯,可是我不做的话,又该谁来做呢? 】 烁霄似乎想再劝说些什么,然正在此刻,从将焰头顶炸开了一记闷雷。 雷声厚重绵长,余怒仿佛让大地都震颤,黑云在穹顶盘旋、内陷,整片天空都像是被盖上了幕布,几乎要与云旋中间的巨大虫洞融为一体。 将焰仓促起身,沉声说了句,“来了。” 南星立刻回应,“距离很近,基地已经检测到了!已经即刻安排回防,这个距离太危险了,我必须去护住训练室的避难者,接下来就靠你了,将焰!” “嗯。” “将焰。” “嗯?” “……小心,这次,也请务必平安回来。” 天与地之间,将焰脚踩花焰,手持神剑,直视深渊,“嗯。” 【烁霄:居然能拖这么久才开启出口。 】 虫洞已经完全展开,“蠕虫”的头部开始外探,天空中仿佛漏下了一颗巨大的黑色球体,但很快那“球”便轰然炸开,密密麻麻的[魔兵]与[侍从]飞蚁般四散而去,随着“蠕虫”的身体不断穿越虫洞,魔物们快速在海市上空铺就一张更黑的天网。 【烁霄:太分散了!你一个人没办法完成清剿的! 】 将焰脚下一蹬,炮弹似的从半空中发射进那张黑色网中,她手中缺了一小节的火焰神剑像是烧红的铸铁入水,所过之处,无数魔物倏然蒸发,扶光花如雨般坠落。 然而,即使将焰像一位战神杀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她的清剿速度还是完全赶不上魔物降临的速度。 当天空中那张由魔物组成的天网几乎要成为新的天幕遮蔽整个海市时,虫洞还没有关闭,“蠕虫”的身体还在持续不断地往外钻,只是此刻,它们不再是继续去填充天网,而是受到巨大地心引力牵引似的径直下坠。 位面虫洞仿佛是天空中坏掉的巨大水龙头,从中喷射而出漆黑粘稠的脏水,水柱直径可达八十米,它们瞬间便能从几百米高空坠落到地面,然后又溅射起百米高、百米远的水花,只不过所有的水都是由魔物的身体组成的。 将焰冲破天网,一点星光从她指尖弹出,昭示着她最强的魔法[星崩] ,即将在这天网之上爆发! 天网之下,整个海市都被这些从天而降的魔物淹没了,魔潮如洪水,迅速攀上它们能去往的任何地方,它们沿着大厦外墙攀爬,顺着城市下水道进入建筑内部,并向地底更深入钻去。 [星崩]便在此时绽放,深红的烈焰席卷苍穹,炙烤着它攻击范围内的一切,乌云亦被这强大的魔法蒸发,一层层的魔物变为扶光花,又从最底层的魔物身体缝隙间穿过,晶莹脆弱的花朵们在海市上方飘摇,若不是地面上还有无数邪恶的魔物在攀爬奔跑,这一幕美到足以令任何人目眩神迷。 魔物组成的天网实在太厚,这一次爆炸并未完全令天空中的魔物悉数消失,将焰没再管天上的魔物,放着它们不管,或许还能燃烧好一会儿。 她向下俯冲出天网,落在一幢大厦顶端,看着脚下已经爬满魔物的城市,几欲昏厥,“还有这么多?再用一次[星崩] !?” 【烁霄:不行,这是你最后的魔力了,而且[星崩]可能会直接摧毁这些建筑! 】 将焰眼都红了,“那怎么办!?” 【烁霄:除非有不会对建筑和人类造成伤害的魔法! 】 将焰冲向天台边缘,一跃而下,“你可真能给我出难题!这种魔法你会吗?” 她像一只红色的鸟,一头扎进了黑色的大海,又化身红色的人鱼,在大海中翻腾,她所过之处,必然会激荡起晶莹剔透的白色浪花,但这变化对于海洋来说,仍然太小了。 【烁霄:将焰,不要急,你一定可以的。那力量蕴含在所有魔法师心中,你们每个人都会,你是最强大的魔法师,你所能释放的能量一定也是最纯净最有效的。 】 将焰身上怦然爆发出一股火焰,热量以她为圆心荡开,在黑色的海洋中又炸开一大片白色扶光花。 【将焰:我怎么能不急! ? 】 她到底怎么才能不急!她已然能听到被黑泥包裹的建筑物下发出的惨叫,再慢下去,这城就要被它们吃空了! 越是急,她的动作却越沉重迟缓,她清楚自己已是强弩之末。 在魔界时她几乎没有阖眼,她深处敌人的星球,除了她没有任何人类,只有一个浑身都散发着“我好香呀快来吃我呀”的气息的烁霄陪伴在她身边,更有一只魔王的分身就在烁霄的手中,将焰的神经紧绷到甚至不想眨眼。 威铎战役时她虽然完成了一次晋升,但紧接着又与两只魔王战斗,不说那两只魔王有没有对她手下留情,黔异对她的那些精神污染可是实打实的。 她真的太累了,可是她一点也不能停下,这魔物多到能淹没整个海市,她要是停下了,海市就完了。 第102章 【全市广播:全体居民请注意,清剿行动正在有序进行中,未进入避难所的居民请立刻紧闭门窗,远离卫生间与厨房等连通下水的房间,请优先选择卧室躲避,确保家中所有门窗都已锁好,拉好窗帘,请勿好奇窥探,以免害人害己。 】 【全市广播:重复一遍,请勿好奇窥探,以免害人害己。 】 【全市广播:请……注意,清剿……正……中……嗞嗞……嗞————】 不知藏在哪里的音响终于也被魔物发现了,随着一阵几乎能击穿海市全体居民耳膜的爆裂声在城市上空炸开,音响们终于也全部阵亡。 保护低级魔法师的协卫队在此等灾难下, 很快也开始覆灭,只剩下年轻的魔法师还在魔潮中苦苦挣扎。 军队与科技武器几乎无法参战,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无法在海市投放,军人们几乎与魔物贴身肉搏, 尽量阻拦魔物冲进避难所和尚未完成疏散的房屋中。 所有被分配了附魔武器的能人异士和军人,现在都被当做魔法师用,前仆后继地冲进魔潮中,但他们虽有武器在手, 身体素质与魔法师相比仍是天壤之别, 机动性比起魔法师来说要差得多, 一旦被几只魔物扑倒, 就很难有机会再起身了。 基地所有魔法师倾巢而出,然而,对大多数魔法师来说, 根本就没有面对这种大规模魔潮袭击的应对经验,除了A+级能顺利执行清剿任务,即使是A级,也在初步接触阶段遭到了一定程度的伤亡。 在将焰的[星崩]爆炸时,天空中的位面虫洞也关闭了,这已是现在最大的好消息——魔物的数量固定了,且没有高级魔物降临!以现有的战斗人员数量,完成海市的清剿任务只是时间问题,至于伤亡与损失,已是最后考虑的问题。 将焰挥剑挥得几近手软,她现在只剩2万魔力,和一位A+级魔法师差不多,然眼前的魔物仍如漆黑的潮水,似乎丝毫没有减少。 因紧张而用力过度的手指此刻已经有些麻木,手心的汗让她无法握紧剑柄,她只能不断更换握剑的手,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挥剑的动作。 烁霄一反常态,开始频繁与将焰说话。 但将焰没有拒绝,她知道烁霄是在担心她,毕竟她现在像个魔物搅拌机,任谁这么在魔物堆里滚来滚去都会濒临崩溃的。 【烁霄:将焰,陈飞昀过来了。 】 将焰在听到陈飞昀名字的那一刻猛然打了个激灵,迟钝的大脑像泡进了润滑油里开始告诉运转:【飞昀? 】 就这功夫,陈飞昀已经冲到将焰身边了,一团魔物突然被不明物体击飞,紧接着,数道水柱从路面激射而出,水柱蜿蜒弹射,在魔潮中杀了个七进七出后,盘踞在陈飞昀的脚底。 将焰恍然,那飞出的不明物体大概是下水井盖。 陈飞昀的到来令将焰压力骤减,城市中水源充足,她也极擅长使用大范围攻击,两人几乎将身边清理出了一小片完全看不到魔物的空地。 于是两人终于背靠背站在这片空地中,等着魔物再度围拢过来。 将焰听到身后的女孩操着一贯骄纵又有些忐忑的语气问她:“将焰!我不算你的朋友吗!?” “诶?”将焰本以为陈飞昀会先表达对她“死而复生”的惊喜之情呢,听了这话反有些迷惑了,“怎么了?” 陈飞昀更生气了,怒道:“我还以为你死了!你是不是又藏了什么计划没说?你活了为什么也不告诉我!?我陈飞昀就这么配不上你吗?” 这话说到后来,竟带了些哭腔,总是陈飞昀还顾及着的傲气,把那些哽咽的气声全吞回了肚子里。 魔物已经聚拢至两人的攻击范围,将焰想着要同她说话,便站在原地没动,“飞昀,对不起,我原本也不知道我还能活着回来呢,我没想瞒着你,只是回来后还没机会联系你,你愿意拿我当朋友,我也很高兴。” 她一心想着,对小朋友说话还是得尽量直白些,说完后感觉胳膊上起满了鸡皮疙瘩,有些尴尬地对烁霄说:【我要是乔屿就好了,她到底是怎么做到那么自然又那么直白? 】 烁霄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缺点,陈飞昀的出现及时中断了将焰的低迷情绪,这对他来说是极乐见的,于是鼓励道:【你做的也很好,不必羡慕别人,你就是你。 】 将焰从他的话中敏锐地捕捉了到了些和从前完全不同的东西,但现在不是闲聊的时机。 陈飞昀操控的水环绕在她们身周,像一条小行星带,一旦魔物靠近,便从那水带中飞出一粒水柱将其击杀。 将焰的话并没有安抚到她,她沉默地背对着将焰,还气鼓鼓地不愿说话。 于是将焰继续说道:“飞昀,谢谢你来找我,你不来,我说不定刚回来,就要死在这儿了。” 陈飞昀大叫一声,“胡说什么!?” 将焰被她吼得吓了一跳,正待解释,陈飞昀却突然带着她的“小行星带”冲了出去,两人立刻被魔物分隔开,将焰好不容易因为陈飞昀的支援放松了一会儿,此刻反应不及,几只[侍从]直接扑到了她身上。 神剑上立刻飞出两只火鸟,一只冲向将焰,将她身上的所有魔物瞬间烧成了扶光花,另一只则围绕在她身边盘旋了片刻,阻拦住魔物继续前压。 火鸟几乎顷刻间就消失了,这是烁霄主动释放的魔法,也为将焰争取到了反应的时间。 【将焰:谢谢。 】 神剑上陡然燃起纯白的火焰,将焰再度冲入魔潮。 【烁霄:我将她叫回来。 】他可以联系到陈飞昀的灵契,并通过灵契对陈飞昀传达消息。 【将焰:不必,她自个儿看起来也挺好。 】 【烁霄:……将焰,我是在担心你。 】他着重强调了“你”字,免得某人还只会挂念其他人的安危,说起来,满状态的A+级魔法师,说不定比现在的将焰还要安全得多。 将焰飞起一脚踢飞一只巨大的[卫军] ,恶狼一样飞扑上前,压在魔物身上,神剑穿透它的“脖子”,瞬间将魔物上半身看起来像是头的部位切了下来, [卫军]怦然炸开一大片扶光。 [卫军]级比起[魔兵]和[侍从]这种稍微沾点神剑的余温都能被蒸发的低级魔物,要稍微难对付一点儿。将焰杀了这只后,才有功夫再与烁霄说话。 【将焰:啊,谢谢。我倒确实有一些事情想问问飞昀,不过也不急,现在不好让她分心。 】 烁霄在她的心流识海中急得团团转,只恨自己没有身体,他甚至开始怀念在魔界的时光了,虽然那时离开了将焰的心流识海,无法像现在一样了解她的所有情绪与心思,但却能真的触碰到她。对将焰来说,想制止她,说再多话都不如握住她的手,那样她就会乖巧地冷静下来,不再固执了。 他们若是永远在魔界,是不是就永远会像两个正常人类一样相处了……而且那里没有任何其他人类,不会有任何人会打扰到他们,至于魔物,井水不不犯河水便罢了。 这些荒唐的念头在烁霄的脑袋里打转,最后他也只是无奈地呼唤她的名字:【将焰……】 像一声对将焰来说不痛不痒的叹息。 【好啦。 】将焰却忽然这么说道,就像在安抚她喜欢得不得了的小狗,【我知道了,别担心。 】 烁霄要快乐得摇起尾巴了:【嗯! 】 【将焰:看来基地的魔法师也都加入战斗了,但地面的情况还是很糟糕,天上的魔物也还没烧完呢,我已经没有魔力再来一次[星崩]了。 】 【烁霄:将焰,我这么说你可能会生气,但现在这样糟糕的情况已经比预想得晚来了太久了。 】 已经拖到循环四战役,魔界才开始正式进攻海市,这对基地来说,的确已算是比较好的情况了。 【将焰:你是说,魔界一开始就应该攻击海市吗? 】 【烁霄:嗯,在上一次战争结束后,我收集了所有散落在生灵身上的碎片,这颗星球上已经不存在任何代行者了,如今的魔法师们,在我和基地有意的控制下,只能够在海市中诞生,为的就是让魔界的位面穿越有一个可供参考的锚点,这样,魔物也会在海市或附近降临,不至于分散在星球的各个角落。 】 一直以来的疑问居然就这样轻易地得到了答案,将焰恍然大悟,继而又有了新的疑问,“所以位面虫洞定位的锚点就是星球意志的碎片?可是……” 可是循环二战役的那五个降临了[魔王]的大型虫洞又是怎么回事? 【烁霄:嗯,我们一开始是这么以为的,但循环二的情况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这个问题在我见到世界之柱的时候得到了答案。如果是伴生意志,它的确只能通过定位星球意志或是祂的碎片来作为位面穿越的锚点,这在上一次战争中也可确认。但如今是[外神]控制的虫洞,或许便不需要这样的限制了。 】 将焰又换了只手持剑,她是右撇子,左手攻击并不算利落,所以使用左手时需要依靠一些魔法配合攻击,魔力消耗会更快。 【将焰:再说,以战争开始时基地的实力,根本无法应对这种程度的攻击吧? 】 就算有二十来位A级魔法师,勉强能应对现在这样全是[魔兵][侍从]组成的魔潮,但魔界可远不止这种程度的魔物,如果降临了两只以上的[君主] ,那战斗将会相当惨烈,既然当初认为可以控制魔物的降临点,为什么又选择将基地建立在华国的超大型城市中? 将焰有些忐忑,她担心这个问题的答案又是她难以接受的,就像她知道[永夜君主]战役时,谈映嵘故意派了些魔法师来她面前送死一样难以接受。 第103章 【烁霄:将焰,这个答案我本想在有一个更……好的契机时告诉你,但既然你现在问到了,我便在现在告诉你,但请不要将它归结为你的错误,这是我和一些人类擅自的选择,你从未参与过决策。如果一定要怪的话,你仍然可以怪我,就像从前一样。 】 将焰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是其他人说这话,她一定认为是在阴阳怪气地嘲讽她,但这是烁霄说的。 烁霄深吸了口气,一边说一边还替将焰注意着周围的魔物:【你还记得基地里有一本“灾厄启示录”吗? 】 【将焰:记得,某“神棍”的旷世巨作。 】 【烁霄:嗯,事实上,我只是一个讲述者,真正归纳并撰写了那本册子的人是谈映嵘。其中有几个关键的问题,她从我这里得到,或是逼迫出了一些回答,那是她用于游说政府组建基地的关键。 】 有关谈映嵘的故事,将焰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渠道,也没有什么兴趣去了解,这也间接导致了她直到现在才知晓基地建立的始末——这些事或许在基地那浩如烟海的资料库中有所记载,但将焰实在没有时间和机会去搜寻,光是每七天一次的循环战役就已令她应接不暇。 在烁霄眼中,谈映嵘是一个能够帮助他完成灵契们的伟业的重要人物,不过要想让将焰的一切疑问得到彻底的解答,故事就需要从在星球意志与伴生意志的最后一次战斗结束之后, [外神]被招至魔界之前开始讲起。 大战平息,百废待兴,对于碎片们来说,唯一还需收尾的事业便是将残留在这颗星球上的所有魔物彻底清除。届时,它们再选择星球上除了人类以外的生灵结合,使用它们的灵魂灌溉自己,哪怕需要百万年或千万年,它们总能回归至星球意志之中的。 这个清理的过程大概又持续了数千年的时间,在此之后,烁霄吞噬了所有飞散的意志碎片,就连星球意志的残躯也在他手中,只要有足够的灵魂灌溉,他随随时可以融合所有碎片,再度复活星球意志,让所有碎片都回归为星球意志的一部分。 为防止悲剧重演,烁霄只会偶尔挑选一些植物或动物来灌溉碎片,人类再也无法成为神的代行者了。 在人类远离神力的这段时间里,赤星上的确非常和平——至少对烁霄来说是的。没有神力的人类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土地争夺与文明建设中,他们真的相当有意思,小小的人儿如何能有这样大的能量,他们几乎每天都能打成一团,又能在此间隙中产生无数瑰丽的艺术珍宝,烁霄乐此不疲地观察他们。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烁霄发现人类不必借用神力也能够日行千里,甚至能够遨游低空、天空、太空!他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对人类的偏见似乎已经开始影响他的判断。 他开始想,这样的偏见是否会害了人类,从而伤害到这颗星球?因为动物与植物虽然不像人类一样拥有众多不可控制的的负面情绪,但在灌溉碎片的速度上,以及行动的机动性上都远远不及人类,毕竟,他也不知道伴生意志会在什么时候卷土重来,属于星球意志之间的战争似乎已成为一种循环,永远在这颗星球上反复上演。 他必须未雨绸缪。 于是,当赤星上再度出现魔物时,烁霄并未感到意外,他决定从他吞噬的碎片中,挑选出一枚能量微弱且绝对可控的,释放它出去寻找人类作为宿主。 这算是一个实验,新出现的魔物数量不多,这是一种预兆,也是一个机会,他要在正式的战争开始之前,看看经过特定手段挑选的人类宿主,是否能够不辜负他的期望。 他或许没意识到,拥有这样想法的他,已经开始像一位神明。 烁霄那时正在海市流浪,他释放的碎片能量有限,无法漂泊太久,于是战争之后的第一位人类代行者自然而然地在海市诞生了。 为了更好的观察那位代行者的发展,烁霄从此没有离开过海市。那位代行者与千年前的人们不同,她将这样的神力称之为[魔法] ,将自己称为[魔法师] ,烁霄对此并无意见,如何自称是代行者的权利。 那位少女总在夜幕降临后偷偷翻窗而出,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寻找魔物并进行清剿,她对这项活动乐此不彼,并引以为豪,她称自己为救世主。 烁霄总会在她的不远处观察她,她是一位纯真又善良的女孩,偶尔会令烁霄想起将焰,他曾合作无间的一位宿主。 由于那枚碎片的能量太过微弱,大约一年后,那女孩儿的魔力便消失了,碎片回到烁霄的身边,他的权能之中。 失去神力的女孩儿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便调整好自己,从此像一个正常人类一样生活与长大,在她未来平凡而普通的一生中,这段特殊的经历并未让她产生特别的改变。 对烁霄来说,第一次实验的结果非常完美,人类代行者并未被神力诱惑,还很好地完成了清剿魔物的任务。但魔物还在源源不断地产生,于是烁霄又进行了第二次、第三次、第一百次实验。 在这个过程中,他逐渐总结出一些能够达成完美实验结果的条件,比如:宿主最好是灵魂纯净的女性,因为这样的人类情绪稳定,她们始终有着善良与同情弱小的底色,她们慈爱、柔韧,如水般包容万物,她们互助、奉献,如铁般坚韧不屈。 在这其中,有一位叫做谈映嵘的女孩。 她大约是八岁时成为了魔法师,十一岁时,她的灵契力量耗尽,回到了烁霄身边。那枚碎片对烁霄汇报了这三年的情况,令烁霄至今记忆犹新。 “我的同类们都是女人,年纪都不大,是因为你们觉得女人比较好掌控吗?” “既然你们要保护世界,为什么不让所有人类都拥有魔法呢?一个族群中如果只有极少数个体拥有魔法,他们就会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从而引发争斗,但如果每个个体都平等地拥有一个东西,那么这个族群中便不存在特殊,他们就会和平地共存下去。” “我可不觉得我是特殊的救世主,光有魔法的我还不够独一无二,你要问怎么才能是独一无二的话,如果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会魔法,没有任何其他人会或可能会,那样我才算是救世主。” 以上种种不一而足,于是烁霄又问,这位并不太符合他观察到的女性人类特征的女性人类,是否有做过什么过激的事? 那枚碎片说:从来没有,她的每一次清剿都极其完美利落,她从未对任何人透露拥有神力,她从未对任何人展现过恶意,无论是代行者还是普通人类。 哦,烁霄心想,所以即使拥有这样与众不同的想法,她的表现和本质仍然是一位符合他心中女性特质的女性。 谈映嵘二十岁的时候,凭借她儿时做魔法师的记忆和她不懈又隐秘地对其他魔法师的追寻,终于制作出了能够找到[魔法]能量波动的仪器。 这对于人类来说是不亚于发现了新物质的伟大发现,然这种能量波动不符合任何现有科学学说对世界的解读,所以人们只当她疯了。 谈映嵘对此毫不在意,她用那个小小的仪器追踪到了海市中几乎所有魔法师,询问她们有关灵契头领的消息。 灵契的头领,那自然就是烁霄了。烁霄对此亦很惊奇,从没有任何灵契向它们的宿主透露过有关他的事情,谈映嵘是如何得知有这样一位灵契存在的?仅仅依靠她自己那些捕风捉影般的推测吗? 烁霄开始亲自观察她,有时谈映嵘甚至能短暂捕捉到他的存在,只是意志碎片的能量波动和魔法师释放出的魔法有着巨大的区别,她并不能真正靠那台简陋的检测仪器发现烁霄的位置。 她就这样坚持不懈地寻找了一整年,就连烁霄也有些好奇了,于是他终于在城市边缘的一片废墟中现身,并与谈映嵘会面。 “我有一个计划,既能让我成为救世主,也能够帮助你们完成目标。”年轻的女孩儿仰视着废墟顶上那个背光的剪影,这么说道。 烁霄笑问:“你怎么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谈映嵘:“无论你们真实的目的是什么,你们总归是要与魔物对抗的。我也曾经是魔法师,我知道你们对于清剿魔物有着巨大的执念。无论你们清剿它们的目的是驱逐还是吞食,我都不在意,总归不是与它们一伙的,而我们人类也跟它们不是一伙的,我们拥有统一的战线。” “你们有意识地挑选宿主,是为了让魔法师这个群体永远不脱离你们的期望和掌控吧?你们一边惧怕人类,一边又需要人类的协助,你们总担心所挑选的宿主是否会泄露你们的秘密,或是沉溺于追逐这奇特的神力而忘记了共同的目标。” “而我,一个阴险、多疑又充满野心的人类,同时又经过了你们的考验,我仁慈、理智,又对你们,对人类,对这个世界都充满善意,我清楚什么样的人能够完成这项伟业,我能够帮助你们获得全人类的协助,这就是你们,或是你现在想要图谋的吧。” 烁霄收起了笑意,看着这奇怪的女孩,又问:“你的目的是什么呢?保护世界?” 谈映嵘的胸膛微微起伏,她眯眼看向太阳,身上穿得灰扑扑的白大褂迎风舒展,简直像是她的战袍,“我说过了,我要做独一无二的救世主。人之一生何其短暂,人类文明近万年的历史于这颗星球来说也不过蜉蝣朝暮,我不止要名垂青史,更要让我的名亿万流芳!” 第104章 何其聪慧机敏的人啊,烁霄俯看着这人类女孩,在这一天终于回想起他为何会远离人类。 他讨厌这样无法掌控的人类,也讨厌这种被人类看透的感觉,这让他步履维艰,让他不知道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个行动是不是都会被解读出他深藏在背后的真实想法。 就如同那一刻的谈映嵘所做到的那样。 “你们需要人类的协助, 而我可以做你们与人类的桥梁,为何不与我合作呢?”她说。 烁霄:“是吗?你有什么计划吗?” 他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谈映嵘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在手中哗啦啦地甩了几下,得意洋洋地说道:“当然,我已经拟写了十万字的策划书,不过其中还有许多关键的节点我需要进行确认,还有几个问题需要与你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才能知道该放进策划书的哪个部分里。” 拿出这本册子后,谈映嵘双眼放光,话也变得多了起来,她对她的计划有难以控制的倾诉欲,而她也用这本册子与烁霄长谈了一下午后,成功说服了烁霄,成为她创业路上的第一位“支持者”。 没错, 旨在拯救世界的定光者基地, 就是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午后, 在一位一心想要名垂千秋的人类和一位满脑子都是复活神明的碎片的促膝长谈中诞生的。 哪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哪有那么多大爱无疆,一切都只是因为这两个“各怀心思”的家伙正好能够相互利用。 谈映嵘与烁霄谈成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当她说服政府出资出人组建定光者基地后,烁霄要长期留在基地中作为最重要的“原始样本”供她研究。 她要在她伟大的一生中,创立一个全新的学科——魔法学,而这个足以载入人类史册的发现,在她史诗般波澜壮阔的一生中也将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成就罢了,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后来么,她当然成功了,基地中数以百计的研究人员都是她的门生,她不仅在科研上拥有伟大的发现,在政治上也有极高的建树,整个定光者基地几乎完全按照她想要的形状在发展着。 而烁霄也履行着他们之间的第一个誓言——留在基地中,成为她的研究素材。在此期间,他曾配合谈映嵘进行了一次“人造魔法师”的计划,这计划所产生的结果便是南星。 烁霄对此并不满意,灵契与宿主初期艰难的融合过程会严重磨损意志碎片,这对他复原星球意志的伟大事业极为不利,所以在那之后他并没有配合谈映嵘继续执行这个计划,然这女人仍从他身上榨取到了她想要的东西,那就是让新生魔法师形成特定的偏好与规律。 在某些誓言的约束下,烁霄释放出去的意志碎片们都会优先选择海市中,年龄较小的女孩成为宿主。 女孩们所拥有的特质更适合成为宿主,而年龄小则是因为谈映嵘认为,这个年纪的孩子尚未建立成熟的三观,更易控制,更易让她们成长为完全信任基地、成为拥有拯救世界之决心的“救世主们”。她和她的基地要保证所有“救世主们”都处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就算这些魔法师并未被正式编入基地的魔法师名册。 烁霄待在基地的那段日子并不算愉快,谈映嵘几乎将她能从烁霄身上榨取的价值都榨干了。甚至于她觉得现在的危机远远不够让定光者基地稳固其特殊机关的地位,还半哄骗半强迫地让烁霄说出了好些对她的“事业”更有帮助的话来。 在此种境况下,烁霄从他自己身上又掰下小小的一块碎片来,找机会投进了魔物穿越时的位面虫洞中。那虫洞对烁霄的能量极为敏感,在他的碎片进入的一瞬间便产生了强烈的时空波动,那枚碎片被甩入了时空洪流之中,看到了些属于未来的片段。 最终,那枚被抛掷出去的碎片永远脱离了烁霄,遁入时空洪流之中再也无法回归,而兴奋的谈映嵘顶着一头乱发,盘腿坐在虚弱的烁霄身边,兴致勃勃地写下了《灾厄启示录》中的第一句话—— 2056年7月7日,现世与魔界的位面将开始融合,真正的灾厄便从此刻开始。 烁霄隐隐觉得谈映嵘正在某条癫狂的路上狂奔,他的灵体曾违背契约,短暂地逃离过基地。他们第一个誓约的终结条件,就是烁霄找到了他选定的宿主并与她签订契约,与宿主融为一体的烁霄无法再以灵体形式存在,自然便可以离开基地了。 他就是在那时去寻找了他千年前曾分给她人的那枚小小碎片,并找到了幼时的将焰,不过那时将焰并没有与他签订契约的意思,于是烁霄重新回到了基地,等待着他们再次见面的那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实在太迟,一直拖到了战争开始的那一天。 好在从时空洪流中看到的这一天的灾难其实并不足以称之为“真正的灾厄”,他以为还有很多时间与将焰磨合。 但是他也没有想到,让魔物们重新穿越位面来到现世的,并非伴生意志的力量,而是一位在宇宙之中漂泊的[外神] 。当然,这也是他和将焰一起去往魔界时才得知的真相了,在此之前,他始终以为这是一场伴生意志与星球意志之间的战争,以为星球意志的碎片就是位面虫洞链接现世的锚点,如今想来,或许这都只是[外神]的计谋罢了。 在已经了解了星球意志与外神的线索的情况下,有关谈映嵘的这段故事变得相当好理解,将焰所有的疑问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解答——她像是呼出了一口陈年积郁的浊气,不由感叹这是何其短暂,又何其漫长的一场追寻。 她摇摆不定的心在此时坚定了。 就像光填满了整个黑暗的房间,她从自己的身体中,感受到了[外神]心驰神往的[光] 。它虽一直存在,却又那样隐秘,就像藏在盐山中的一粒白砂,而一旦你感受到它,便再也不会区分不出白砂与盐粒的区别。 “我知道了。”将焰说。 当那[光]彻底充盈了将焰的全身,她变成了海市的太阳。 与火焰近似的光芒从她的身体中释放,遍射海市的全部角落——天空、大地,以及无数蜿蜒起伏的人类造物,都在这[光]的照耀下烨烨生辉,光芒所到之处,一切黑色都融化、蒸发、凝华。 海市亦和佩尔拉斯一样,降临了一场由扶光花组成的,纯白璀璨的雪。 “烁霄,我知道什么魔法不会对建筑和人类造成伤害了。” 将焰领悟了她的第七个魔法: [日轮] 。 ——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短小,实在写不完了[可怜] 第105章 [日轮]:消耗100000;威力200000;攻击范围:祂目光所及之处;技能描述:领悟神意之人, 可自由使用祂的[光],此为神的馈赠。 将焰看完新技能的描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魔力值竟也在刚才提升到了30万,现在她一个人的魔力,几乎能抵得上基地在编的所有A级以上魔法师了。 当然,这魔法的消耗与威力虽然大得惊人,但也有它的局限——光不会拐弯,有些深入建筑物中,以及钻进城市排水系统里的魔物,现在也还在许多光照不到的地方活跃着,不过比起刚才魔物铺天盖地的恐怖景象来说,此刻已属于仅凭基地的力量就足够应付的情况了。 倒是基地内部的情况可能还需要将焰担忧一下。 于是她拨通了南星的通讯,通讯出乎意料地过了许久才被接通, 甚至那一端说话的人都不是南星。 “将焰女士!是你吗!?” 一个陌生的女声焦急地问道,同时传来的还有无法忽视的巨响。 轰!轰! 那巨响有一定规律,每响一次几乎地动山摇,腕表那端便同时传来阵阵惊悚的呼喊。 将焰紧张起来,立刻朝着最近的基地入口赶去,“什么情况?” “有魔物攻进了基地!等级很高,它一直在S级训练室外攻击,南指挥维持着整个训练室内的结界,暂时没办法与您沟通!” “我马上就到。” 将焰冲进电梯,通红的神剑被她插入电梯底部,快速用剑在上面画了个圈,随后右脚一抬一踏,那片圆形铁块便崩飞了下去,露出个黑漆漆的空洞来。 她听到那块铁很快撞到什么障碍物上,在狭小的空间内发出刺耳的回响。 底下还有一层? 将焰跳下去,脚下踩到“地面”时发现这里大概是个三层楼高的电梯井。 这样倒也合理,毕竟是藏在普通小楼里的电梯,如果那条幽深的电梯井里没有保护用的夹层才比较奇怪。 但将焰可没有时间等电梯缓缓下降了,轿厢的灯光透过边缘火红的圆洞照射下来,将焰便在这光柱中微微起跳,在半空完成了极优雅的翻身倒挂,随着她大力翻转,脚尖也带着全身的力踢向剑柄底端,神剑犹如一根火红的针,一路畅通无阻地向电梯井底部坠落,无论多少夹层都无法阻挡它的去路。 将焰追在神剑之后,在漆黑幽深的通道中下坠,一路穿过神剑烧穿的空洞,原本需要乘坐十几分钟的电梯的路程,在这样的坠落下只经历了30秒。 碰! 她双脚落地,荡起一片尘土。 【将焰:空中的虫洞似乎并没有降临[君主]? 】 【烁霄:嗯,可能是其他虫洞带来的! 】 在将焰扒开电梯门井的坚硬大门时,她头顶立刻响起了广播声。 【基地广播:魔法师将焰,修正路线已发送至你的腕表,请根据指引前往S级训练室附近清剿[君主] 。 】 将焰赶路时抽空瞄了一眼,疑惑道:“这个路线?” 【烁霄:路线没问题,不必因为任何东西阻挡你的道路,将焰。 】 于是将焰像个推土机一样,有门推门,无门拆墙,硬生生在基地中撞出了条最短路线。 最后一面墙被她踢开一个洞时,洞后不是一如既往的雪白色,而是一个漆黑的空洞,基地中当然没有纯黑色的房间,这黑色是魔物的身体。 【群丰·[君主]】:生命值:57392/98000;魔力值:45278/100000】 将焰想也不想,抬剑就要捅。 剑还未刺到魔物,她便感到有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下她耳鬓的一缕头发。耳边皮薄,这一下几乎要将她连发带皮都扯下来。 将焰倒也没说痛,只是以为是魔物的攻击,右手刺剑的力道丝毫不减。 “将焰,慢着!” 【烁霄:将焰! 】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剑尖稳稳停在[君主]身体前一寸处。 将焰左手在耳边一捞,果然又抓出一个细细小小的的黑色玩意儿,那东西约摸就两个指节长,又比她的手指还要窄一半。 魔王·黔异。 【将焰: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她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烁霄:让它尽快阐明情况,这处基地完全是因为南星的权能才能深入地底的,如果被这君主撞塌了,里面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 “黔异?你知道我没时间等你闲聊。”将焰夹起那一缕黑气,说道。 黑气没有再幻化成人形,只是维持着那个形态,语气有些紧张,“群丰是我的部下,让我跟他谈谈!你穿越虫洞前就是他前来支援,他也救了你一命!” 广播声适时响起:【基地广播:魔法师将焰,请尽快执行清剿任务! 】 将焰耳朵微动,神剑上的火焰烧得热烈,像一条火龙似的从剑身上爬出来,盘踞在将焰的右臂上,龙头伸出,悬停在黔异身侧。 将焰:“你也看到了,我亦处在两难境地,无法等你太久。” 【将焰:这东西阴得很,不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技能吧? 】 烁霄亦有些焦虑,那火焰龙头的表情几乎就是他心情的具象化:【难说,小心为上。 】 黔异:“我知道!我们也有相互托付性命的关系了,我也没有食言,成功送你回来了,你让我去跟群丰说几句话,说不定能劝下他!” 轰! ! 基地又是一阵摇晃,墙洞外的巨大魔物塞满了过道,蛇一般蠕动着,身体擦着白墙的缺口,发出令人牙酸的噪声。 将焰:“这可是定光者基地,不是什么能放任你到处跑的地方,你要去哪里与它交流?我带你去。” 黔异并未犹豫便同意了将焰的方案,“找到他的头部!我现在太小了,必须在他的脑袋边说话他才能听到。” 将焰抬头看向房间的右上角,“指挥中心,请重新导航,寻找疑似[君主]头部的地点。” 房间内沉默了2秒,将焰的腕表上跳出一个新的路线弹窗。 新路线几乎要围着S级训练室绕半圈,那不知道要冲破多少道墙了,她只希望南星能坚持住。 基地的建筑结构亦与南星息息相关,一砖一瓦都为南星魔力的具象化,否则[君主]的冲击不至于令南星如此难以承受,她不知道她这些破坏是否会增加南星的压力。 将焰:“黔异,你我在族群中的状况别无二致,现在人类还不了解你们的情况,我刚才放弃攻击群丰的行为无疑也是一种背叛,尤其这一次的降临,带给海市的伤亡不计其数,我此刻愿意帮你,一来感念它确有救命之恩,二来也希望你劝服下它,可以最大程度上减少基地的损失。 “丑化说在前头,如果在你们交流之前,它攻破了训练室,我会立刻杀了它,如果在你们交流之中,有任何不利于我的变故,我也会立刻杀了它,至于你,我们有一些交往,但不代表我们是稳固的同盟,我履行约定与杀你,这二者之间并不冲突。” 黔异沉默不语,从那一缕丝带似的魔气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一次将焰跑得更快,突破墙壁时更是毫不犹豫,在又一次震动时,她突破了这路线上的最后的一面墙! 墙破的一瞬间,从那空洞后显露出来的,是一只巨大的,游满了白色小虫的巨大眼球。 那眼睛的瞳仁一瞬间竖起,锁定了将焰。 将焰抬起夹着黔异的双指,伸向群丰的眼球。 那黑气晃了晃,大喊道:“再近些!将我放入它的眼睛!” 将焰立刻喝道:“不行!” 黔异这一缕身体实在太小,它挣扎着扭动着,朝着那眼睛大喊大叫:“群丰!住手!” 眼球没有任何变化。 黔异发出:“吾乃魔王黔异,还不拜见你主!!” 【将焰:魔物没有自己的语言吗?它是不是故意说给我听? 】 【烁霄:它们没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一般通过气息和特定的波幅交流。别紧张,它暂时还无法在基地中造成伤亡,如果黔异能策反它的势力,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坏事。 】 【将焰:希望如此,只是我始终无法彻底相信它。 】 这种族不是人类,低级种和高级种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这不仅体现在能量上,亦体现在阶级、智力等等方面。将焰不了解魔物的社会,不知道身为至高之一的魔王,是否会真的爱护它的子民,这一点关乎她能否彻底理解黔异作出这一切的动机。 【烁霄:我理解你的顾虑,我对它亦有同样的猜疑。它体内应该有不少伴生意志的粉尘,这或许会影响它对它子民的看法,但我们作为星球意志的碎片,身体中几乎没有关于星球意志本身的记忆,所以亦无法得知伴生意志的个性,继而推测魔王们的个性……】 脑海的交流瞬息完成,黔异突然发出了一些诡异的振动,那是将焰从未听过的声音,想必这就是烁霄所说的魔物之间的交流手段。 那只巨大眼球中的白色小虫们停止了游动,并停留在原地微微颤动,似乎在进行艰难的思考。 黔异继而焦急地发出了些更急促的振动,将焰也忍不住期待起来,期待黔异真的说服群丰…… 随着那振动愈来愈越跌宕激动,那些小虫突然发疯似的冲向群丰的瞳仁,那瞳仁开始泛红,像是一个装满红色墨水的气球,在那颗眼球之中爆开,立刻让整个眼球都变得血红可怖。 黔异发出一阵在将焰感受来像是哀鸣的振动,然后她听到它说:“没救了……群丰被祂改变了……” 将焰手腕一翻,火红的弧光一闪而过,神剑瞬间将那眼球切成了两半。 第106章 那眼球中漏出的脓水流了一地,将焰站在房间里,双脚都被泛着浓烈恶臭的脓水漫过。 群丰失去了一只眼睛,在走廊中哀鸣恸哭,尖锐恐怖的声音甚至突破结界,传进S级训练室中,让不少研究员都开始流鼻血。 南星苦苦支撑着巨大训练室中的结界,他当然感受到将焰的魔力在不断损坏基地中的建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到了魔物身边时又突然转变了方向,随后便是来自门外[君主]的史无前例的巨大冲击。 喉头一阵腥甜,他无暇调整舌头的位置, 甚至没有精力去做吞咽的动作,只能任由口中的液体往外涌。 身边的研究员不断在替他擦拭口中涌出的鲜血,两人的白大褂上满是艳红的痕迹, 看起来无比惨烈。 “将焰女士还没到吗!?南指挥可能……” “别瞎说!刚才没听到广播吗,将焰已经到基地了,再坚持一下!” “没错,外面可是[君主], 大家千万不要惊慌,否则更会助长魔物的气焰,我们都是跟魔物打了十几年交道的人了,可不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等将焰赶到,一定就没问题的!” 在外面的将焰当然不会知道训练室中发生的一切,群丰吃痛,身体开始猛烈地摆动和撞击,那些已经被将焰破坏过的墙此刻更是摇摇欲坠,甚至有不少已经完全坍塌了。 不能再让它继续这么撞了! 火焰环抱着将焰,她直接冲进了塞满走廊的魔物身体,就像落入巨蟒腹中的烧红铁丸,基地狭小的空间反而限制了这只[君主]的行动,将焰在它身体中横冲直撞,群丰除了悲恸蠕动,别无他法。 黔异的声音中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群丰……” 那气若游丝的声音飘进将焰的耳朵。 将焰不知为何,竟也有所触动,但察觉到自己的心情后,猛然又是心惊,她不该同情敌人!于是怒道:“黔异,我的痛苦不曾少于你!” 黔异:“那又如何……我被你杀死的同胞也不比死去的人类少。” 将焰气急,反问道:“那又如何?那些也是我被你们杀死的同胞!” 【烁霄:将焰,别上头。 】 将焰急促地呼吸了几下,重重道:【嗯! 】 黔异没说话,将焰缓和了语气:“你我都无法突破现在的僵局,相互指责或自怨自艾都不会对现状有任何改变。” 或许是被将焰迅速恢复的情绪影响,黔异也很快调整过来,只是语气中仍有些咬牙切齿地恨意,“将焰,你我的誓约已定,你无论如何都无法食言!” 两侧绽放飞出的扶光花多到像是被将焰劈开的海浪,解决这只[君主]对此刻的她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阻力。 “我不会食言,杀死[外神]亦是我的期望!只有阻止祂才能终结一切!” 随着将焰的突进,失去大半身体的[君主]终于得以在走廊中勉强移动了,它的身躯压缩拉长,直径比原先小了一半,黑色的躯体中猛然朝着将焰亮起一个魔法阵,随后便是无穷无尽犹如实质的粘稠魔气从中释放而出,把将焰逼出了它的身体。 为了适应基地层高而改变身体形态的[君主]看起来像是一条布满烂疮脓肿的巨蟒,那些浓疮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碎,炸开的黑色□□喷溅在基地雪白的墙面上,随后便从烂掉的皮肤下面伸出诡异的节肢来抽打将焰,那画面实在触目惊心。 【烁霄:当心,它身体越小,便越灵活。 】 【将焰:速战速决。 】 挥剑斩断几条攻来的节肢后,神剑被她甩出,斜斜钉住群丰的尾部,本就短了一截的神剑此刻更是完全没入它的身体,扎进基地的地面中。 群丰吃痛,身体拱起,然后朝前狠狠一甩,尾部身体下方顿时被神剑切割开来,像是被剖成两半的鱼,奇怪的内脏与黑水坠在它身体后方,所过之处,浓水与漆黑的□□狂流。 那或许是它的血液,将焰想。 这是将焰第三次迎战[君主] ,而她杀死的[君主]级以下魔物已经不计其数,这是她第一次面对魔物残败的身躯时感到有些痛苦。 那奋力扭动的可怕身体,剖开了一半,内脏肠子流了满地仍在挣扎抽搐的身体,一边让她觉得恐怖恶心,一边让她觉得可悲可怜,好像她才是什么邪恶大反派,在追着虽然巨大却毫无还手之力的生物实施虐杀。 【烁霄:将焰,这不是你的错。 】 【将焰:以前我一直是这样坚定地认为我没错的。 】 成为魔法师不是她的错,她才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呢,清剿魔物也没有错,它们会吃人,而她保护了同胞,该是守护者,怎么会有错呢? 但现在,当她的力量强大到远胜[君主] ,比肩[魔王] ,甚至有一天她可能会和神明一样强,当你手握惊世之力,世间万物都似蝼蚁,更要时时刻刻警惕,要在神明之力下保持人类的心脏,不要让自己变得不再像人——因为那些万物只是在力量上弱于她,但在其他方面,却能远胜于她,她不可能将这样的生物视为蝼蚁,即使是真的蝼蚁,也不该仅仅视其为蝼蚁! 就像这些魔物,如果当初没有伴生意志的操控,没有外神的影响,它们又会做什么呢?在人类眼中,它们可怕又诡异,光是看一眼就能精神受损,它们没有语言,没有文明,像一群无知无畏的乌合之众。 但它们其实也有兄弟,会相互扶持,它们也会护佑同胞,会忠诚事主,它们也有族群,也有信仰,会为了信仰的神明不惜代价,以至于被宇宙中的外神趁虚而入,指挥它们侵略赤星,残害万千生灵,更让它们献祭性命,只为了外神给自己塑造肉身。 赤星的生灵与魔物相互对抗了上千年,这场战争本该在星球意志与伴生意志的战争落幕时便终止,却又因为魔物们那些强大的执念,一步步引得如今的局面。 这全然能怪罪魔物吗?可是这样的执念,不正和人类别无二致吗? 【烁霄:将焰,强大的共情力正是你特别之处,但不必因此钻牛角尖。 】 将焰深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避开群丰裂开的尾部,再次冲向它前方完好的身躯,回应道:【无论如何,赤星的生灵都是受害者,我们并非侵略的那一方。 】 她可以同情魔物的命运,但却不会因此手下留情,她如果过分仁慈,才是对自己无数同胞的不尊重和践踏,更会因她而产生更大的灾难。 在将焰战斗时,她的左手始终捏成拳状,攥紧的手心里正是黔异那一点分身。 她原本担心黔异这一点分身或许有控制[君主]身躯的能力,或是能与[君主]的身体结合并产生什么奇妙的反应,虽然战斗到现在,她担心的事始终没有发生,但她仍然不放心这只狡猾的魔王,也是为了防止战斗结束之后,这家伙再度隐藏起来,再也找不到,干脆就麻烦点,一直将它攥在手里,等事情结束之后再汇报给总指挥中心,看怎么处理它。 黔异偶尔还会在她掌心说话,大概是听着它忠诚的属下痛苦,心里也不好受,它时不时会劝说将焰让它露点身体出来,好继续尝试与群丰建立交流。 将焰不解道:“你刚才不是说它已经没救了?” 黔异:“不断尝试必然失败的事,不正是你们人类的优良美德吗?焰焰,你应该能理解我……群丰,它陪伴我已经有上千年了,否则我也不会让它留守在世界之柱边。我的背叛一定已经被[外神]发觉,群丰当时赶来救我,所以才会被[外神]提前送来赤星,在魔王们都已经离开的情况下,剩下的君主们需要统领与威慑下阶魔物,本不应该再进行位面穿越。” 将焰哦了一声,说:“所以它是被放逐的?” 黔异:“是的,同时也是一种惩罚,否则以群丰的体型,不应该直接降临在这个狭小的基地里,他本应像一位战士一样堂堂正正与你对决,现在它已没有理智,身体更是一团烂泥,只能任你蹂躏。” 将焰撇了下嘴,没说话。 黔异明明看不见她的样子,却似乎完全把握了她的内心想法,又解释道:“我知道你现在已经很强,焰焰,这也是我选择你帮助我的原因,如今[君主]级在你眼中都不算什么,但群丰是我的下属,我认为他是强大且值得尊敬的战士,并不应该被你嘲笑。” 将焰一脸冷酷地挥剑砍着它嘴里强大战士的身体,一边说:“我没有嘲笑。” 话虽如此,她捏着拳的手却微微放松了些。 黔异感觉到紧紧箍住它的力量减弱,紧绷的身体不由也放松了些,有些别扭地说:“……谢谢。” 将焰:“我没有阻拦过你同它交流,但看它现在的样子,我也不认为你的努力会有任何改变。” 黔异奋力扭动着身躯,从将焰的拳头中钻出一小节身体来,并发出一声满足的,像是窒息的人终于呼吸到氧气的叹息。 它看着走廊中飞舞的、几乎要把将焰淹没的扶光花,喃喃道:“你们给它起名叫做扶光?这基地的名亦和光有关,真是奇妙的巧合啊。” 将焰瞥了它一眼,有些意味不明地说:“这样好吗?” 亲眼看着自己的下属被一点点凌迟,这样真的好吗? 黔异默然半晌,忽然问:“焰焰,你懂得怨恨是怎么产生的吗?” 将焰的心脏忽然一跳,一阵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黔异:“双王易位。” 第107章 将焰突然感觉到左手心里的黔异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急速膨胀的、像是爆炸时瞬间爆开的气波一样的能量球! 那能量来的剧烈又迅猛,她的手心根本无法攥住这样巨大的力量,瞬间便被撑开,五指关节翻转, 手指几乎被弹到了手背上。 她的五根手指全部断掉了, 但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若不是魔法师强大的身体素质,她的左手可能会直接被炸成碎片。 而那团能量球还未停止膨胀,转瞬之间就在基地内掀起一阵狂暴飓风,将焰被那能量推击出去,炮弹一般朝后飞出,后背不知撞穿了多少堵墙。 双王易位?难道是黔异和朔荧交换了位置? 若真是如此,基地就要彻底被毁了! 那能量的范围大到将焰避无可避,只能被推着一路后退,好不容易感到推力减弱时,前方刺目的光芒也散去,将焰眼前亦浮现出一行字来: 【朔荧·[魔王]:生命值:2039281/4953995, 魔力值:173928/300000】 坏了! 紧接着,那一长串数字竟又开始快速跳动起来,朝着更糟的方向狂奔。 【朔荧·[魔王]:生命值:2438195/4953995,魔力值:196928/300000】 将焰吓了一跳:【什么情况! ?它吃了人吗? 】 【烁霄:没有, 它把群丰吃了。 】 可怜的[君主]被将焰杀得溃不成军,又被突然降临的[魔王]一口吞噬,毫无反抗之力地成为了王的养分。 朔荧的出现几乎毁掉了大半基地, 基地上方可是好几公里厚的土地,如果刚才那场波动杀死了南星,那整个基地都会坍塌, 里面所有的人都完了! 将焰把自己从墙上拔下来,立刻杀向了朔荧,同时姿势诡异地甩了两下左手,这是腕表特殊的手势操控,会自动向指挥中心发出求援信号。 她当然不是真的要求援,只是为了确认下指挥中心的情况。 两位[魔王]的交换已经完成,虽然能量波已经消失,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危险的朔荧,它的身躯比[君主]更为硕大和强大,它可不会像[君主]一样,只能将自己龟缩在一小片区域里动弹不得,朔荧只需扭扭身体,整个基地都会迎来灭顶之灾。 但朔荧的生命值实在太高了,她的任何攻击都可能激怒它,如果它像君主群丰一样因为疼痛而在基地中打滚,可就太危险了。 【将焰:要不要再用一次[日轮] ? 】她决定咨询一下同伴的意见。 烁霄并没有想太久,很快道:【可以试试,但基地中并不利于光的传播,使用[日轮]的话你需要保证能够高速移动,以及时捕捉到阴影中的魔王身体。 】 腕表那端还没有回应,将焰无法再等了,无论后果如何,现在的首要任务都是清剿[魔王]朔荧! 【将焰:移动交给你! 】 【烁霄:没问题。 】 话音刚落,神剑便紧紧贴在将焰身前,一瞬间,她似乎与神剑融为一体,飞行的姿态都头脚不分了,什么诡异的姿势都能做出来,在狭窄的基地中灵活地翻转腾挪,如果有人看清此刻高速移动的将焰的样子,大概率会觉得她正在发疯。 几乎变成一颗小型太阳的将焰所到之处,都光芒万丈,似乎能逼退世间一切黑暗。 [日轮]这样强大的技能却不需要引导,可以随时随地随心随意地释放,果然如描述所说,受到神馈赠之人,可以自由使用祂的[光] 。 只是这光一旦释放,无论使用时间长短,必然先被减去10万点魔力值,所以最好不要被打断,要尽量久的释放技能。 朔荧的身体巨大强壮,这光芒照在它身上,先是瞬间溶解掉它的表皮,然后是皮下脂肪,再是血肉骨髓,这个过程比将焰想象地要慢得多。 仅仅是失去了皮肤和表层身躯,对魔王来说根本不痛不痒,朔荧一边在基地中横冲直撞,一边不断释放魔法阵胡乱攻击,大搞破坏,随着[日轮]的光芒炙烤,它皮下的红色球体此刻又浮了出来。 将焰还记得那些能在它身体中随意移动的红色球体的厉害,此刻也暗叫不好,她倒是不怕那东西,但那些球体射出的光线会引发剧烈地爆炸,打在基地里很是不得了。 【将焰:先打那些球! 】 将焰指挥道,她此刻全力维持着[日轮]的魔法,全靠烁霄来控制神剑移动。 神剑自己还有攻击能力,但仅凭神剑其实不一定能穿透朔荧的身体,但有[光]的辅助就不同了,再坚硬的躯体都逃不过[光]的照耀,只消等一两秒,等[光]将红色球体烤软烤化了,神剑再刺入其中一阵乱捣,很快便能将那奇怪的球体彻底消灭。 小太阳将焰就这样在基地里飘来飘去,速度极快,发出的光芒又极刺眼,监控如果拍到了将焰,那画面只会是一片纯白。 指挥室距离朔荧降临处比较远,此刻还未被波及,只是基地巨大的震动也让室内一片狼藉,不少人都在刚才的波动里滚来滚去,晕得差不多了。 支撑总指挥站立的机械臂平台也断掉了,谈映嵘直接从两层楼高的平台上摔下来,砸得眼冒金星,晕晕乎乎间抬头看监控屏幕上,眼里满是雪花状的白色色块在闪烁,一时不知道是自己眼花还是监控全部被破坏了,眯眼缓了好一会儿,又看到将焰的腕表发出的信号才反应过来,那些闪来闪去的白色大概是将焰的魔法。 她顾不得身体的疼痛,立刻爬起来给将焰播通讯。 谈映嵘:“将焰,汇报情况!” 将焰听到谈映嵘的声音,松了口气,这说明指挥室的情况还比较可控,“简单来说, [魔王]降临在基地了,你们最好关掉所有监控,不要再看。好消息是这只[魔王]原本就受了伤,并不是全盛状态,坏消息是,即使如此,要彻底击杀它也需要一定时间,在此期间我无法保证基地的安全!” 谈映嵘关掉了监控墙,踹了一脚歪着脑袋晕在一边的工作人员,那人被她踢醒了,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在垃圾堆一样的地下捡起各种仪器,然后去叫醒其他同伴起来工作。 “报告!基地受损程度50%!” “指挥,失去监控系统后很难继续观测基地状态。” 谈映嵘听了没有任何表示,兀自对将焰说:“基地的情况不需要你操心,你有多大把握击杀[魔王] ?” 将焰在海市上空瞬间清剿了占领海市的数不清的魔物的样子当然被谈映嵘看在眼里,不难推断将焰已经再次升级,只是她还不知道将焰到底晋升到了什么程度。 将焰:“百分百。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时间问题, [魔王]可不是能随便秒杀的,在它彻底死去之前,它都会不停地破坏基地,你们还能撑多久?” 谈映嵘厉声道:“我说了,这不需要你操心,你只需全力击杀[魔王] ,越快越好!” 如果是南星说这话,将焰可能真的会相信,但这是谈映嵘,这女人脑子里的天平和别人可不一样,极其混沌中立,简单来说就是疯子。 她嘴上表达出的意思是基地还远未到山穷水尽之时,将焰不必分心,全力击杀[魔王]就好,但将焰不得不怀疑,她实际上的意思是:这基地就算飞上天也没有击杀[魔王]重要。 将焰实在不想在完成清剿之后,看到基地和其中跑不出去的工作人员和魔法师们全被头顶的石土压成肉泥的样子。 于是,她决定还是按自己的想法来。 将焰:“南宫灵在基地里吗?让她跟我进行心流链接。” 谈映嵘:“她刚刚赶回来,距离你还很远,我同步给她定位了,你保持不动地话大概30秒能够进入心流链接范围。” 正在高速移动的将焰当然不可能停下来:“不可能,让她去S级训练室那边,然后别动,我会去找她。” 现在人最多的地方必然是S级训练室,她刚才被爆炸的能量推开,加上被烁霄带着飞了很久,早不知道自己在哪了,她需要重新导航一下,尽快靠近S级训练室,万一那边撑不住了她还能及时救援。 至于南宫灵,有她同步心流链接,才能让指挥室的所有人正常观察[魔王],否则指挥中心很难给她任何帮助。 将焰瞄了眼腕表上的地图,她居然已经流窜到伊塔区来了,这里到S级训练室需要跨越两个区,但既然她在这里,或许说明朔荧的大部分身体都不在S级训练室附近,这已经是现在最大的好消息了。 而对朔荧来说,将焰简直就是个又小又灵活又危险的发光小球,这小球在它够不到的地方弹来弹去,非常难捉。 它驱动着身上所有的红色球体去捕捉将焰的位置,奋力在狭小的空间里爬行,但那光芒避无可避,它浑身都在那光的照耀下不断溃烂着。 要快点……快点抓住她,才能完成哥哥的任务…… 第108章 将焰总归还是个成年人的体型,基地的层高并不算夸张,她这样子在基地里飞行实属不易,何况她飞行的地方还有个硕大的看不到头尾的魔物在里面钻来钻去。 不久,[日轮]的光芒也散去了。 将焰不知道那光芒到底映照到了朔荧多少身体,但她无论跑到地方,总能看到朔荧溃烂的身体表面——至少这十万魔力值花的还是卓有成效的。 神剑停止飞行,将焰双脚落到地面时,终于也切实感受到[魔王]级别的魔物在基地中大肆破坏时的威力。 见识的地面简直像是水床晃荡的表面,不断拱起又塌陷,在朔荧发威时, 人没有片刻能站得稳当。 眼前碎裂坍塌的墙壁之后,尽是黑色腐烂的魔物躯体,偶尔会有红色球体从那躯体上快速划过,仿佛在寻找什么。 在那球体射出一道光束直冲将焰面门时,她确信朔荧的确在找她。 将焰侧身,那光束打在地上,顿时土石飞扬。趁着爆炸的浓烟,将焰抱着剑,翻滚到一处只剩半截的直角墙后:【我是不是直接被它找到比较好? 】 反正他俩的目的都是杀死对方。 【烁霄:我不确定,你想尽量让基地不彻底坍塌,或许避免与它对战比较好。至少它没找到你的时候, 反而不会有太剧烈的动作。 】 【将焰:嗯,还是先找到南宫灵吧,我现在没办法观测它。 】 烁霄那边沉默了会, 说:【唔,南宫灵似乎正在赶过来。 】 【将焰:哈?不是让她别动吗? 】 她所在的地方几乎就贴在朔荧脚边,那红色球体看不到它, 朔荧的身体上现在正伸出节肢在这个破破烂烂的房间里摸来摸去呢。 烁霄无奈道:【璃芯可不会听我的,南宫灵也不会听你的。 】 将焰在心底叹了口气,也有些无力:【我讨厌小孩儿。 】 两侧的魔王节肢像狗似的嗅来嗅去,它刚才看到将焰就在这边,那块意志碎片的臭味也还在这附近,它相信将焰还没走远。 将焰倒是不怕它,她犹豫的是把这节肢砍断了,朔荧会不会气得继续让地面起波浪。 【烁霄:璃芯好像又靠近了些,如果你和朔荧都能保持现状的话,南宫灵真有可能找到你呢。 】 将焰干笑:【真好奇她怎么来的,现在基地里可没有那么多完好的墙了,一不小心就会看到魔王的身体。 】 脚下隐隐又有震动,将焰猛然朝前一扑,顺势滚地卸力,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前跑去。 在她扑出去的瞬间,她原本躲藏的地方突然从地下伸出一条成人小腿粗的黑色藤条,那藤条上长满尖刺,如果那地方蹲了个人,绝对会被像烧烤肉一样穿成肉串。 【烁霄:它发现你了! 】 将焰回头一瞥,身后的空间里,无数黑色藤条像是从地狱里伸出来似的,争先恐后地朝她扑来。 【将焰:看来它找到在基地里更灵活的移动方法了。 】 【烁霄:它要这么想就更好了,至少这种形态不会让基地毁灭得太快。 】 身后是锯子般的藤条,身前竟又起了大风,风力大到连将焰都觉得前进速度慢了许多,这样下去,真的会被它追上的! 【烁霄:左边! 】 将焰想也不想地朝左边一撞,居然是一扇门,那门轻易便被撞开,然后猛地弹了回去,关上了。 下一秒,整个门便飞上了天,无数交缠蠕动的藤条从门框里钻了进来,瞬间便爬满了整个房间,但将焰早已通过另一扇门离开了。 烁霄承担了给她导航的工作,两人配合默契,移动得飞快,朔荧放出的风也无法在这九曲回廊般的基地里肆意吹拂。 而烁霄所指引的,是南宫灵的方向。 在进入心流链接范围的一瞬间,烁霄几乎是主动将南宫灵的心流拽了过来,瞬间便让两人链接在了一起。 呼—— 宛如风吹松涛,南宫灵的心流识海反过来因为将焰的影响,而变得清明爽朗,她可以自由目视[魔王]的身体了。 没有任何犹豫,南宫灵扭头又开始狂奔,她要去指挥室,将指挥室里的所有人都拉入她的心流,都享受到将焰所带来的特殊效果! 心流链接的建立有距离限制,可一旦链接成形,分离的数值要比建立时大数倍甚至数十倍时才会自动断开。即使南宫灵已远遁,将焰与她的心流链接依然没有中断。 【将焰:南宫,注意避开[魔王]的身体范围,你虽然能目视它,但如果碰到了仍很难抵抗它的攻击。 】 南宫灵语气沉稳:【知道。 】 说完,又有些一反常态地补充道:【我不是也顺利找到你了么?没必要看不起我。 】 将焰:?她哪个词表达出了这个意思? 见将焰半晌没吭声,南宫灵只以为是被她戳穿了心思,又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交流太困难了,将焰打算闭麦,最后交代了一句:【那我就不多说了,你是做指挥的,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 对南宫灵的能力,将焰还是比较信任的,她相信不需要她多说,南宫灵自己心里都有数。 没想到这话又戳了南宫灵的肺管子,小姑娘居然啧了一声,又怨道:【没必要阴阳怪气我,我不会做你的指挥! 】 将焰:? ?今天这些孩子都是怎么了! 烁霄轻轻一笑,似乎对此很乐见:【她们想必都很担心你,在威铎时这几个姑娘都亲眼看到你被丢进了位面虫洞里,生死不明。 】 将焰嘟囔道:【哦哦,你不也看到了?也没像她们这样子嘛! 】 烁霄笑得更明显了:【是啊。 】 将焰猛然反应过来,这人虽然没像陈飞昀和南宫灵这样炸毛,但也是相当一反常态的。 她干咳几声,企图让烁霄忘记她脱口而出的尴尬话语。 在她们交流和各自赶路的期间,朔荧也没有停止过追逐将焰,将焰偶尔还是会挥剑砍断快要抓到她的藤条,而随着扶光花从藤条上飞出,朔荧每次都会痛苦地哀鸣并用所有藤条疯狂抽打基地。 这些藤条都是朔荧的化身,它大抵是将身体一点点化为这样的藤蔓,在基地里四处攀爬追逐,这让它得以将身体展开得更大,更远。 一直到南宫灵将指挥室的众人全部纳入心流链接时,朔荧的身体已经占领了几乎两个区了。 好在基地的监控系统也得益于南星的魔法,并不依靠摄像头,只要某个地方可以称为一个房间或一个走廊,那么那个区域便会自动产生一个监控,将区域画像反馈至指挥中心。现在,虽然基地很多地方都已被毁,但毁坏之后的区域,又会被更大范围的墙体划为一个房间或走廊,总归还是能产生监控进行影像反馈的。 将焰已经配合使用腕表通讯,指挥中心便不再用广播与将焰交流了,一条单独的通讯线路直接连接在了将焰的腕表上,整个指挥室都可以和将焰交流。 谈映嵘:“将焰,监控系统已经重启,你需要魔王什么样的情报?指挥中心会全力配合你。” 将焰:“把它身体的影像图,以及所有幸存者的位置传给我。” 谈映嵘临时站在一张桌子上指挥,此刻只是食指一抬,便有人自动接下了这个任务,很快将所有影像处理好。 将焰首先收到了魔王的身体影像图。 这当然不是完整的影像图,指挥中心只能通过一些区域的监控去推测魔王身体占领的范围,进行一些测算和处理,最终呈现出了这样易于观看理解的图像。 朔荧的身体变成藤蔓摊开之后,与它的真身形象仍有些相似,可以看出是一个抽象的四蹄动物的图案。 朔荧有一个可以自由伸缩的脖子,那东西在人类眼中很是诡异和恶心,脖子的长度最长能伸到身体的两三倍长,灵活且威力巨大,令将焰记忆犹新。 而在这张影像图上,仍然可以看到这条脖子的影子,一条明显比它身体细,比四肢粗的狭长黑影,像一条巨蟒一样横跨了两个基地区域,朝着西北方向伸出去,又打了两个转,脑袋最后出现了南面,靠近它左前蹄的地方。 这张影像被放在指挥室大屏上的一个角落里,并且根据监控拍摄到的湖面实时渲染变动。 谈映嵘没有过多去看那个图案,她在埋头看还没发送到将焰手里的幸存者位置图。 在朔荧头部附近,有几个红色小点,代表那边还有拥有生命体征的幸存者,而在将焰附近,以她为中心大约五十米的圆形区域边缘,零星散落着几个红点。 她当然知道将焰的意思,那少女想要在保证不会害死人类的地方进行清剿。 天真。 谈映嵘实在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她在平板上圈出来那几个小红点,打算将他们从地图上抹去。然而正打算点击删除键的右手却猛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那是一只小小的手,手心炙热。 那是属于南宫灵的手。 谈映嵘低头看去,南宫灵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桌子上,右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腕,表情悲悯又坚定地冲她摇了摇头。 谈映嵘狠狠一抽,没能将手抽出来。那小手的力气大极了。 也对,这女孩儿再小,也是个魔法师。她自己也曾成为过魔法师,当然知道魔法师拥有多大的能量。只是从前,这女孩儿从来不会忤逆她,所以她经常会忘了,她在面对自己时,其实并不用那样卑微。 谈映嵘终于开始正视这个她一手培养,一手带大的女孩儿。 “灵儿,你做什么?”她眯起眼睛,问道。 第109章 从南宫灵成为谈映嵘的学生那一刻起,她便很少直视谈映嵘的眼睛,但现在,她忽然发现这件事原来并不可怕,也不困难。 她直视着谈映嵘的眼睛,甚至能从她的瞳孔中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那影子里的自己,坚定地、勇敢地、平常地看着她自己。 老师,这样的我算是成长了吗? 那个总是仰视你,期待着你认可的我,如今看到你严肃又危险的神情时,竟然已经不会感到害怕,不会再躲避你的眼神。 我再也不会畏惧于你的审视,我再也不会像追逐吊在眼前的胡萝卜的驴子一样追逐你。 这样的我算是成长了吗? 电光火石间, 南宫灵惊异于自己的变化,这变化让她激动失控,她几乎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 在她终于察觉自己用力过猛而松开了手掌时,谈映嵘的脸上没有因手腕上受到的大力而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 南宫灵有些歉意,但现在的状况并不容她道歉,她只能尽快阻止谈映嵘,“老师,我不建议您这样做。” 她很清楚谈映嵘准备做什么,既然那些代表着幸存者的红点可能会影响将焰的判断,会让她犹豫要不要攻击[魔王],那么直接抹去那些幸存者的存在就好了。 至于那些幸存者?和清剿[魔王]的重要性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牺牲他们几个,拯救成百上千,甚至万千可能会因[魔王]而死的人, 这难道不是非常划算的买卖吗? 她是谈映嵘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她太理解这套价值体系了,所以在威铎时,她也曾犹豫过要不要这样做。 那真是千钧一发的时刻,她简直是站在万米高空的钢丝上,在狂风中左右摇摆,但最后,她摆向了偏向将焰的那一边。 她承认,在作出那个看起来非常傻,非常固执的决定时,她反而前所未有的轻松,那是她第一次在不受谈映嵘的影响下,作出的完全遵于自己内心的决定。 所以,于私,她不希望谈映嵘那样做,于公,将焰如果知道谈映嵘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大闹天宫,等这次循环战结束,本就一片狼藉的基地更会在将焰和谈映嵘的争斗中元气大伤,难以恢复。 谈映嵘当然不会知道南宫灵的这些心思,她只是有些意外,意外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女孩儿竟然公然反抗她,甚至还一本正经地对她说什么“建议”。 她感到有些好笑,于是真的笑了出来,重复了一遍在她看来很有意思的词汇:“建议?” 南宫灵表情诚恳,“抱歉,老师,我的意思是您不能这样做。” 指挥室内再次安静下来,不久前刚刚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不过这次安静得过了头,工作人员们连窃窃私语都不敢了。 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老天保佑魔法保佑!这一战如果熬过去我将会让“震惊!!基地总指挥一天之内竟被接连打脸!!?”的标题占领论坛头版头条! ! 谈映嵘和南宫灵保持着僵持的姿态,直到将焰的声音从通讯中响起,“定位图还没好吗?” 因为这条通讯连接着整个指挥室,所以指挥室这边必须要主动按下按钮才能与将焰通话,这段能震惊全基地的炸裂冲突并未传到将焰耳朵里。 谈映嵘再次抽了下右手,南宫灵也紧紧抓着她,一点儿不肯放手。 谈映嵘只好将平板换到右手,准备用左手操作。 南宫灵急道:“老师!” 谈映嵘朝她翻了个白眼,很有些看不惯的样子,“你不松手,我怎么发给她?” “啊……”南宫灵有些呆滞,没想到就这样轻易地说服了老师。 谈映嵘没有对那份幸存者位置图做任何修改,直接传给了将焰,并传话道:“将焰,文件发给你了,但我要提醒你, [魔王]降临在基地里必然会带来极重大的伤亡,这都在基地可接受和已遇见的程度内,你不要因小失大。” “知道。”将焰一边翻看着图像,一边敷衍道。 不多时,她再次问:“泽塔区有什么重要内容吗?” 谈映嵘毫不犹豫地说:“没有。” 将焰在地图上了点了下,开启导航,“那你们看着点南星,一会儿可能动静很大。” “放心。” 通过那两份影像可以看出,朔荧降临后并没有理会S级训练室,它吃掉群丰后,便一路追着将焰跑。将焰仓促之间,也跑得离S级训练室越来越远,这是好事,至少南星不必直接承受[魔王]攻击他的结界的压力,会有更多精力去兼顾训练室以外的区域的安全。 泽塔区相比其他区域来说,范围很小,姜堰不知道那里主要是做什么的,她也从来没有去过那里,但既然谈映嵘说那里没有重要的东西,那里也没有幸存者,且正好是朔荧的身体和脖子连接处所在的地方,简直是一处完美的决战地点。 【烁霄:它现在太大了,得吸引点它的注意。 】 【将焰:好! 】 虽然这样也会影响部分区域的稳固,但这也无可避免,只能速战速决了! 将焰一路追着朔荧的红色眼球跑,它就算没有看到她,她也会自己冲上去给它看,生怕朔荧不打她。 在将焰的故意挑衅下,带着尖刺的漆黑藤蔓果然也追了过来。 将焰一路逃进了一条幽深的长走廊,走廊两端竟然都被藤蔓塞满了,前后夹击,两侧不知道哪里是门,将焰也没时间一个个去试。不过她不需要其他道路,她要一往无前。 神剑被她横在身前,飞速旋转起来,火红的弧光像一块红色的圆盘,将焰一手撑在圆盘后,圆盘前便是喷涌而出的业火,她推着圆盘一路前压,火舌疯狂地吞吃前方的藤条,而身后的藤条则以更加癫狂的姿态朝她扑来。 指挥室中的一块屏幕上,投射着将焰此刻犹如杀神一般的模样,几乎令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这可是[魔王]的身体!被她杀着怎么却像是[魔兵]一般,毫无抵抗之力?” “好惊人的威力,这是烁霄的技能[野火]吧?将焰自己也会用了吗?” “是的,但是现在的威力和她A级时比起来更甚。” “她到底能成长到什么地步……现在看起来简直像个怪物。” “……她和[魔王]比起来难道一点点都不像个女神吗?” “咳!” 工作人员纷纷窃窃私语,工作倒也一点没落下。 指挥中心也并非只有将焰这一处情况需要监控,相反,比起将焰,其他所有正在执行清剿任务的地方都比将焰更需要关注,毕竟将焰独自一人也能够击杀[魔王] ,而外面还有很多正在全力应付低等级魔物的魔法师呢。 在确定将焰准备执行清剿后,指挥中心对她的关注便小了许多,南宫灵也已经离开,她临时组建了救援小队,到处搜寻幸存者,并将他们带往S级训练室附近的房间安置下来。 S级训练室已经完全关闭,无法进出。南星虽然也将自己关在里面,但整个基地作为他权能的延伸,即使无法像指挥室的大屏幕一样看到那样灵活生动的影像,却也能感应到基地每个角落的状态。 比如某个地方产生了过量的能量波动,有新的墙坍塌了,那一定就是将焰在的地方。 她正在快速移动,在基地里其实很难那样移动,那些奇奇怪怪的门和墙,让整个基地就像巨大的移动迷宫,但现在,那些墙都无法阻挡她,因为实在找不到路了,她就会自己撞开一条路。 呵。 被两个人架住胳膊才能勉强站立的南星在心底里轻笑了一声,没错,将焰,就这样勇往直前吧,你的才能不应该在勾心斗角之间被埋没,你就算不加入总指挥中心,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让世界如你所愿。 “咳咳!咳——”南星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喉头的血和缺氧的身体相冲突,让他不断发出“嗬嗬”的可怕抽气声。 旁人紧张地轻抚他的脊背,劝道:“南助理!你得保持稳定的情绪,不要太激动了。” “是啊,外面的震动已经小了很多了,想必是将焰女士已经击杀了那只魔物了!” 南星想笑,但说不出来,只是很慢很慢地摇了下头。 这巨大的训练室内,实际上只有一半区域站着人,因为刚才外面爆发的巨大能量波让南星极速收缩了结界。 现在避难者们几乎前胸贴后背了,但还是给南星留出了足够呼吸的空间。 南星不知道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却能感觉到有比[君主]更加恐怖的东西降临了。 答案不言而喻。 那能量却又渐渐远离,甚至让他有了喘息之机。是将焰把它带走了吗? 现在没有任何东西在攻击S级训练室了,但基地内仍有几个区域正承受着[魔王]的破坏,那些攻击都会反馈在南星身上,所以他现在相比之前并没有轻松多少,他要尽量保证基地里没有任何地方会完全坍塌,否则失去魔力支撑的区域会被上方的土地完全掩埋。 而通过对能量波动区的监测,他眼前竟然逐渐浮现了一些模糊的影像,这是……将焰吗? 观测到的内容发生了新的变化,他居然在现在晋升了,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晋升了,其实他一直以为距离他的灵契脱离他的日子早就不远了。 将焰…… 南星聚精会神地盯着那画面看,直到看到将焰停在一块像是诡异的蠕动马赛克的东西前面,那是[魔王]的身体吗?流华为他遮蔽了[魔王]的身躯? 还没等他想通,一块马赛克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冲出来,一口咬住了将焰的左半边身体,她整个左臂都被那东西吞噬,人被瞬间叼起来放在半空乱甩。 将焰! ! 噗! 南星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第110章 朔荧那根伸缩自如的脖子远比将焰想象的更诡异,更加强大。她万万想不到那头不仅可以伸长,甚至还能缩进身体里,像正在蜕皮的蛇一样,那恶心的头部穿过身体,从肚子里钻了出来。 没有皮肤和脂肪,只有带着些微紫色的黑色骨肉,流淌着无法形容的蠕动着的黏液,从将焰的后方绕出来,在她毫无防备的方向一口咬住了她。 若不是将焰及时后撤一步,她的脑袋大概也在朔荧的嘴巴里了。 剧痛之下,将焰挥剑斩下魔物的头,那没了头的身体顿时化作无数藤蔓,群龙无首地四散奔逃。有些钻进地底,拱起了地砖,有些钻入了天花板,顺带搅碎了无数扇门,所有藤蔓铺满了接近二分之一的基地后终于不动了,但那个头仍然死死咬在将焰身上。 恶毒的诅咒从朔荧粗粝的牙齿中泄露,深深钻入将焰的血肉魂灵,烁霄惊慌急了,他试图为将焰筑起一道防线,但那来自于神明的诅咒的规格何其之高,就连烁霄也只能暂时将它们控制在心流识海的一个角落,而无法将这些邪恶的东西彻底驱逐出将焰的身体。 将焰感到头晕目眩,她知道身体和灵魂中多了些东西,正是那些东西让她筋骨绵软,几乎要握不住剑。 烁霄一边驱赶着诅咒一边急道:【将焰,将焰!撑住,千万不要在这时候晕过去! 】 将焰的整条左臂都在朔荧的嘴里,左拳死死攥着,手掌被自己的指甲掐得鲜血直流,那颗恐怖的兽头也随着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将焰几乎站立不稳:【那是什么东西……】 【烁霄:别怕,我暂时控制住了它们,那是外神施加给魔王们的诅咒,朔荧将它的诅咒转移给了你,具体的效果还需要再研究,现在你会感到一定程度的不适,这都很正常,不要怕,将焰,我还在这里,我不会让它们在你身体里肆意妄为。 】 将焰微微甩了甩头,努力保持清醒。 这怪物大费周章地来到基地,就为了咬她一口,将外神的诅咒转移给她?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怎么可能这么简单!难道这诅咒会让她暴毙?这是谁的计划?外神的?还是黔异的?这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 朔荧的断颈处还在稀稀拉拉地淌着黏液,将焰顾不得腥臭,收起神剑,徒手去掰朔荧的嘴。 朔荧的牙齿斜着咬在她锁骨至左腰处,她右手去掰它的上颚时,魔物下排的牙齿便在她背后更深地向身体里钉去。 “你还没死对吧,告诉我你的目的,否则我将你抽筋扒皮碎尸万段!” 脚下是混合在一起的黏液与鲜血,那些细密的牙齿留下的一排排洞眼几乎快要把将焰咬断了,魔法师强大的身体机能在不断修复她身体上的损伤,但是邪恶的魔气与黏液却随着她的血管流向心脏,又在心脏的起搏下涌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烁霄:将焰!别这样! 】 “告诉我!你的兄弟回到威铎了对吧,我会把它找出来,一剑一剑砍成肉泥,它有多少分身都没用!” 兄弟的安危似乎刺激到了魔王,将焰好不容易从身体上拔下来的上颚,再次大力咬了下来,她躲避不及,右手掌亦被牙齿穿透。紧贴在锁骨上。 【烁霄:将焰! 】 那颗腥臭的兽头呢喃道:“没用的……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们兄弟的生死已无意义。” 说完这句话,它达成了所有夙愿,整个头部开始快速的腐烂融化,逐渐露出森森白骨,那头骨上满是窟窿,塞满了红色的眼珠,随着□□完全腐烂,那些眼球也从颈部的断口处掉出来,落在地上混杂着将焰血液的粘液里,褪去了所有颜色后,化为飞灰。 “什么任务……”将焰瞪着眼睛,那头骨却无论如何不会再发出声音了。 不行,这东西就在她眼前,它会说话,它是魔王,它是黔异的兄弟!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一定要从它嘴里问到些东西!该死的黔异为什么突然背叛她! ? “什么任务!?” 她崩溃大叫,左手抠住头骨骨架,将右手从牙齿上扒出来,两只手开始疯狂地撕扯怪物的骨头和牙齿。 “什么任务!?什么任务!?你说啊!你还没有死,起来!” 但头骨再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告诉她! ? 那些毫无章法的攻击让那块巨大的头骨很快被拆解成了碎片,但这丝毫无法缓解将焰的痛苦。 【烁霄:将焰!听我说,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别害怕!请冷静下来! 】 烁霄从未有哪一刻如现在一般无力,当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失落和绝望时,这个真相又令他更加绝望。 他能怎么办呢?他只是一个没有身体的灵体,他能够感受到将焰的所有情绪,只要他想,也可以看到将焰的所有秘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他当然不满足了,如果他有身体,就能为将焰挡下那丑陋魔物的攻击,如果他有身体,就能再次拥她入怀,将她的双臂圈在身前,制止她继续伤害自己。 但他没有。 他感到两颊微凉,有泪水涌出眼眶。他现在甚至无法将她拉入心流识海,因为这里已被邪恶的怪物所觊觎,他必须全力抵御,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像个什么也不能做的小丑一样叫她的名字。 【烁霄:将焰,求你了……】 求你了,不要再让这样对待自己…… 将焰似乎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她着了魔般摔打朔荧的头骨碎片,不断从自己身体里抠出尖利的牙齿,留下一个个血红的窟窿,鲜血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朝外喷涌。 “你还没死……还没有扶光花出现,你在故意躲着我是吗?”将焰的眼前有些模糊,朔荧的头虽然完全失去活力了,但它的身体还在呢,还有那么多丑陋的藤蔓呢,既然它不再说话,那么她就履行自己的诺言。 她要将它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神剑骤然现世,熊熊火焰将她完全包裹,无数剑气被她挥出, l凌乱地砍在盘根错节的藤蔓上。 一段段枯藤被切开,在空中飞舞,被火焰烧成灰烬。 太慢了,这样太慢了…… 这可是魔王朔荧,她必须杀得更快些! 对了,用魔法吧,能够一次性将它们烧得干干净净的魔法…… 对,就是那个。 烁霄意识到她想做什么了。 她着魇了,这大抵是近日以来的所有压力终于爆发,还有外神的诅咒与她身体中的光相抵触而产生的后果,这后果来得不合时宜,可能会完全毁了将焰。 烁霄焦急嘶吼道:【将焰! !停下! 】 【不要使用[星崩]!你会杀了基地的所有人的! ! 】 将焰没有任何反应。 烁霄的心整个拧在一起,怎么办,他阻止不了她…… 他甚至无法去想象将焰清醒后看到那样恐怖的后果会有多痛苦,他虽然会和将焰一样痛苦,但却无法替将焰承受所有痛苦! 附近的灵契呢! ?为什么会没有任何灵契在附近! 烁霄仓惶四顾,似乎他过往的所有决定在这一刻完成了回旋。 他为什么要那么自负,为什么要控制代行者产生的数量!他留着这些意志碎片难道就是为了此刻亲眼看着将焰毁灭吗! 他为什么只是一个可悲的碎片,为什么是无法接触人类的灵体! 【烁霄:将焰! ! 】 心流识海中的诅咒猛地前扑,对将焰的灵魂虎视眈眈。烁霄被牵制在这里甚至无法去控制神剑,而将焰已经抬起被鲜血浇透了的左手,一颗火星在她手心烨烨生辉。 “队长!!” 一个清脆的女声穿过层层叠叠的藤蔓传了过来,紧接着,少女一拳将前方粗壮如树根的藤蔓轰出了一个大洞,快速跑过来。 是文竹! 烁霄的声音都颤抖了,他有些语无伦次地给文竹的灵契传递消息:【阻止她!保护好将焰! 】 文竹迅速接收到转接而来的指令,纤长的身体一个飞扑冲向将焰,在把将焰撞飞出去的同时,她在空中贴着将焰完成了丝滑到诡异的移动。 她扯住将焰的身体,让她的背紧贴在自己身前,自己则在空中转身,充当了将焰的人肉缓冲垫,同时打飞她右手的剑,双手扣住将焰的十指,紧紧将她双臂箍在胸前,然后轰然砸进了后方的藤蔓里。 [星崩]的火星被打断了。 文竹在将焰耳边吼道:“队长!看到你回来了我真的很开心!能帮到你我也非常开心!我真的很想你!” 被紧紧怀抱着的将焰,双眼呆滞,却没有挣扎,而是乖顺地仍由文竹抱着她。 文竹的后背将藤蔓砸出了一个小坑,此时卡在小坑里,抱着将焰不敢松手,她清楚看到了将焰身上的血,刚才情急之下撞了她实属不得已,此刻见控制住将焰,便再也不敢动了。 她的腕表上弹起一个小窗口,文竹说道:“已经找到将焰, [魔王]暂时没有反应,很可能已经死亡,将焰伤得很重,请求立刻支援!” 将焰仰躺着,身下文竹温暖的身体随着呼吸上下起伏,让她想起枕在小猫肚皮上的感觉。 她轻声说:“竹子,我也很想你……” 文竹听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胸腔的振动也传递给了将焰,温暖可爱极了。 她感到自己的意志正在消散,就这样躺着,似乎也很轻松也舒服啊。 在眼前快变得一片漆黑时,她说: 【烁霄,我想见你。 】 烁霄几乎是悲泣道:【将焰,对不起,我现在无法做到……】 我也很想见你,很想很想见你,想触摸你,拥抱你,想擦干净你的面庞,想用手指拂去你的眼泪。 可是,我现在无法做到了。《 》 110-120 第111章 循环四战役宣告告一段落,定光者基地损失惨重,但值得一提的是,在将焰的全力协助下,整个海市的伤亡数远低于预期。 令将焰无比痛苦的循环四战役,却被剪成电影一般的视频在全世界范围内流传。 在漆黑的世界中,那一抹照亮世界的光彩,无异于天神下凡,将焰在这一次战役后真正被全世界捧上了神坛。 将焰本人因外神的诅咒而陷入昏迷,好在烁霄还能通过其他灵契进行交流,基地紧急拉起一支特殊医疗队伍,谈映嵘亲自作为主治医师,为将焰控制住了诅咒。 将焰昏迷了一天一夜,中途醒来一次,很快又昏睡过去,然后又睡了一天一夜,才终于清醒。 她睁眼时,看到纯白的天花板, 尝试动了动身体,虽然有些酸痛,但已经没有太大的问题。 周围非常安静,左侧是一整面的落地窗,窗户朝外大开着,白纱在窗外随风轻荡。 是基地的虚拟窗,将焰一眼便认了出来,没兴趣再看。 又四处看了看,就是一间普通的基地房间,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再一睁眼, 便站在烁霄面前。 烁霄吓了一跳,有些慌张地站起来,“将焰?你怎么……” “我怎么可以自己进来了?唔,我发现这没那么困难。” 烁霄本想过去扶着将焰,忽然却又止了步,微抬的双手状若无事地放下拍了拍衣摆。 将焰疑惑道:“怎么了?”她当然察觉到烁霄有些失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烁霄本是个有嘴的,若在从前,必然是将焰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如今却瞻前顾后起来,生怕自己说错话了,惹得将焰不快。 好在虽然扭捏,脑子还清醒,晓得将焰最看不惯他这样子,便吞吞吐吐地说了:“我……之前没有帮到你,我……” 他又顿住,喉结滚动,声音微颤,几不可闻:“我很自责,将焰,我好像开始动摇了,我不知道我做这些事是否真的有意义……” 将焰没听他说完,冲他招了招手。 烁霄一怔,缓步走过去,微微倾身,以为将焰要同他说什么。 没成想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烁霄顿时僵硬地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将焰像摸小狗似的轻轻抚摸他紧绷的脊背,脸靠在他的胸口,柔声说:“你不是一直在帮我吗?这样就够了,我只是也想偶尔抱一抱你,这样就很好了。” 烁霄骤然抬手环住将焰,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他把脸埋在将焰的颈窝,热气喷在将焰的耳边,臂弯里的身体拥有柔软的触感,是那样真实,就像他们在用真的身体拥抱一般。 半晌,将焰轻轻拍了拍他背,示意放开她,她仰头瞅了瞅烁霄发红的眼眶,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好了,带我看看那诅咒。” 烁霄衣袖一拂,从将焰眼前划过,而后她眼前便出现了一面织满奇怪的纹路的肉墙,一颗巨大的肿瘤般的东西从墙上长出来,那瘤在有规律地跳动和收缩,就像一个巨大的泵,它每动一下,便有黑色的液体冒出来,沁入墙上的纹路中,又在某个范围时,被透明的结界阻挡,始终无法再外扩。 烁霄:“抱歉,这诅咒带着外神的气息,又是朔荧以瞬间燃烧生命为代价放进来的,我无法阻止它在你的心流识海中扎根,只能尽力阻止它扩散。” 将焰观察了一会儿,问:“看来你成功了?” 烁霄摇摇头,叹息道:“没有完全遏制住,它非常活跃,会想方设法地成长并占领你的识海,在谈映嵘的帮助下,我们能让它在你没有使用魔法时,处于蛰伏状态,一旦你使用魔法,它就会苏醒,届时我必须全力压制它,但即使如此,它仍然会在每一次苏醒时越长越大,直到将你彻底吞噬,才是它完成使命的时刻。” “听起来很难缠,但我现在似乎没有什么不适?” 烁霄:“嗯,蛰伏状态下你不会有明显的感受,但毕竟你所使用的魔法蕴含着与魔物和外神截然相反的能量,所以在你使用魔法时会与它产生强烈的排异反应,你可能会感觉到很痛苦。” 将焰没表现出太过担忧的情绪,只是问道:“那我能撑多久?被它完全吞噬后会怎样?” 烁霄紧紧抿着唇,难以启齿,直到将焰看过来,她的眼睛晶晶亮亮的,就像他衣服上的碎片,烁霄这才泄了气,说道:“时间很难说……如果被它完全吞噬,你可能会变得和[魔王]一样,你使用魔力时不仅会杀死魔物,同时也会伤害到你自己,如果我也失败,它会统治你的大脑,让你像一只魔物一样被你的同伴杀死。” 将焰挑了挑眉,“我会变成一只魔物?我的身体还会在吗?” 烁霄:“不确定。” 如果她单纯只是被控制大脑,身上会携带着魔物的气息,或许还有挽救的机会,但如果连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异,逐渐向着魔物的形象狂奔,最终失去所有人类的身体特征,可能就永远不会变回来了。 “哎,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 烁霄垂眼,神情悲伤,“是你要辛苦了,将焰。” “对了。”将焰并没有像烁霄想的那样陷入负面情绪,相反,她表现得相当平常,也很有干劲,“黔异应该是回到了威铎吧?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威铎把它捉出来,问问它到底想做什么?” 烁霄想了想,对此并不抱什么希望,“他不一定会说,就像朔荧说的,生死于它们或许已经不重要,既然如此,我们没有什么手段能够胁迫黔异。” “真麻烦啊,要不威胁它说,我们会把它所有同胞都杀光光!”将焰一拍手,有些跃跃欲试。 烁霄失笑,没说什么,只是无奈地摇头。 将焰自己也很清楚,这对黔异来说,并不算威胁。或许杀死它所有的同胞,它所有的追随者,可能会让它痛苦,但那后果同样对人类非常不利,一来,外神将会获得所有的光,拥有躯体,彻底降临赤星,二来,这对黔异来说,无异于计划彻底失败,他所有的同胞无论是被将焰杀死,还是成为外神的工具,对它来说都是一样的。 而人类方,想自救,就必须杀死不断入侵的魔物,没有任何其他…… 等等,将焰忽然灵光一闪,一把扯住烁霄的袖子,将他扯得俯下身来,侧耳倾听,“你说,如果我变成了[魔王] ,是不是就可以控制魔物了?” 烁霄表情复杂地看着她,没想到她竟然对可能变成魔物这件事接受良好,但这个计划并不会和将焰想的那样顺利,“或许一部分可以,你忘了群丰么?” 群丰是黔异的下属,但被外神完全控制的情况下,连黔异都奈何不得,将焰这个半路出家的[魔王]更不会有什么办法了。 “哎……”将焰又叹息道:“还以为黔异真的想出了什么好主意才这么干的呢。” 烁霄着实不想将焰用这个法子,但说不定,她带着朔荧的气息,真的能影响到此前已经降临到赤星的魔物…… “除了佩尔拉斯和威铎,咱们还有三处降临点没去过呢,那些都是已经降临到赤星的魔物,外神应该没办法再对它们施加影响了。” “是吗!?”将焰欣喜道:“看来还是可行性的,如果我变成[魔王] ,是不是顶替了朔荧的位置?我会变成朔荧吗?不会黔异最后来跟我认亲吧?” 她越想越离谱,烁霄握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及时打断她,“哪有你想得那么容易,你如果真的变成[魔王] ,这诅咒可能已经占领你的心流识海了,到时候你自己就是外神的奴隶了,哪还有本事去影响其他魔物?” “说的也是……”将焰抄着手,看着墙上那颗像是在呼吸的大瘤子,“要是直接给它一刀就好了……” 烁霄失笑,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背,“好了,你已经给我很多时间了,谢谢你,将焰。” 将焰这才发觉自己右手一直被他两手交握着,这样也挺好,她也挺喜欢的。 烁霄:“有人要来了,你去见见她们吧,好好休息,别太紧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说完,轻轻推了她一把,将焰猛然间被推离了心流识海,回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身体中。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就听有人敲门,“队长?你醒了吗?” 将焰笑着喊她进来,调侃道:“好姑娘,没醒也要被你叫醒了。” 文竹推门,探了个毛茸茸的脑袋进来,“嘿嘿,哪有,是他们跟我说你已经醒了,我才来的,我带了人来见你。” 将焰:“谁呀?” 文竹这才进来,拉开门,冲外面的人招手,“进来吧,叔叔阿姨。” 将焰一怔。 就看门外走进一男一女,满面憔悴,瞧见将焰的时候,瞬间泪如雨下,快步冲进来,“闺女!!” 第112章 “老妈!老爸!”将焰惊呆了,只看到率先冲进来的那女人快到几乎成为残影,瞬间就扑到了她的床边,父亲跟在她身后抹眼泪,看到将焰醒着时就缓了脚步,把时间留给了母女两。 “焰焰!!”江惜兰颤着手,去抹将焰脸上的泪水, “好闺女,看到你平安,妈就放心了。” 将焰所有的坚强都在这一刻化为齑粉,在看到两位中年人出现的瞬间,就止不住的开始哭,忍不住开始撒起娇来,“爸妈……看到你们平安我也放心了,你们怎么来的?” 江惜兰已经哭得说不上话了,将信然这会儿才走上来,扶着江惜兰的背,努力克服着哽咽,对着女儿说:“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跟家里说,还骗我们说什么去国外出差,我们看到之前的直播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想让爸妈担心死啊!” “我……”将焰想解释,却也和母亲一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万千委屈无论如何无法述说,只能从眼眶中如雨般落下。 三个人哭成一团,好半天才缓过来。 将信然也顾不得不好意思,狠狠擤了把鼻涕,解释道:“看到你在电视里的时候,我跟你妈就出发来海市了,来了也不知道上哪找你,去过你的办公室,有个叫徐舟的小伙子说你已经不在那里工作了,带着我们跑了好几个派出所询问,有一个派出所证实了我们的身份,跟上级汇报之后联系到了基地的人,又一路辗转找到你现在住的地方,有个叫刘静瑶的姑娘说是你的同事,照看了我们几天,这次循环战役开始前,又有人把我们接到基地里来,说是方便避难。” 江惜兰骂道:“我才不乐意来!定是这破地方逼我闺女做这劳什子救世主,真是害惨了我们一家子了!” 果然是亲妈,将焰破涕而笑,反而去安慰她,“妈,别这么说,是我自己愿意的。”她也忍不住后怕,她根本不知道父母在海市,更不知道他们在基地里,很可能一个不小心他们俩都会在循环四战役里死去,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她可能会发疯。 江惜兰嘴巴一撇,下意识就想反驳,然看着女儿的眼神,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落泪。 她曾想了许多话要跟女儿说,比如该如何辱骂这没良心的小孩儿,竟然抛下父母去做这样危险的事情,至父母心于何地! 她可爱的女儿啊,那样自强自立的姑娘,从小到大都没让她操心,终于主意大到连性命都可以不顾了。 但她这个做母亲的,在看到孩子的那一瞬间,便忘了所有埋怨和指责的话语,只想问问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安稳吗,她一个人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打拼,有没有受什么委屈?至于什么救世主,怎么非得让她的姑娘来做?这么大个国家政府全在吃干饭吗! ?只要她的女儿表现出有半分不情愿,她拼了老命也要把她带离这个鬼地方!什么毁不毁灭的,关她什么事?谁不想世界毁灭,谁就去拯救好了! 她的女儿变得比从前更成熟了,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她绝对经历了她想都想象不到的苦难,比那些不要脸的媒体播出来的更严重的危险,才会让她露出这样神情。 她光是看到那些视频,就觉得心要痛死了! 但是,女儿却说,是她自己愿意的。 江惜兰忍不住捂住眼睛,偏过头去,不愿再让孩子看到自己哭得无法自控的样子。 她一偏头,将焰又忍不住开始哭,一家三口再次哭作一团。 基地给将焰放了半天假,允她陪着家人自由活动。但大战之后的海市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超市被哄抢一空,几乎所有商店都不再营业了,所有人都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再外出。虽然政府反复通知,在下一次循环战役开始前,海市是安全的,但这也仅仅是给了胆大的投机者一些外出采购或抢夺物资的机会而已。于是政府不得不又派出大量人力维持治安。 将爸将妈之前以为将焰会很快回家,也把她的冰箱给塞满了,这下倒正好派上用场,三人在家里捣腾了一大桌菜,没吃几口,却又有些食不知味。 毕竟战争还没有结束,这样温情的时刻不过是片刻的虚妄,将焰肩负使命,总归是无法回到普通生活中的。 江惜兰伸筷子在盘子里反复戳了几下,试探道:“闺女,爸妈想过了,公司那边直接请假或者不干了,老家的事情拜托亲戚朋友照看,我俩就在海市陪你。” 将焰听了,也高兴不起来,嘴巴里一筷子米饭反复嚼了半天都还没咽下去,半晌才说:“爸妈,你们还是回去吧,海市已经是前线,咱家离这挺远,我估计战火暂时不会波及到那边,会比海市安全得多。” 将信然放下筷子,正色道:“焰焰,听老爸讲几句。” “爸妈找到你这住处的时候,也看得出来你没把这当家,静瑶说你遇上这事儿,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这家里空空荡荡的,要么就是忙得没工夫整理,要么就是你没打算长久做这份工作。你从小的房间都是爸妈帮着一起拾缀的,我们知道你对家里有什么要求。” “这期间你给家里打了几次电话,半点儿也没说到这些事,一来,放在之前,爸妈确实也不会信,二来,也知道你是怕我们担心。但是孩子,你也要换个角度,想想爸妈知道这事儿后,每天有多提心吊胆?” “你妈打从到了海市,就没安稳睡过一觉,前些日子明明威铎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你却没了消息,我们……”话说到这里,将信然再次有些哽咽,他们一度以为将焰已经死了,但这话太不吉利,他连说都不敢说。 将焰埋头看碗,眼泪大颗大颗落进饭里,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就是害怕他们提心吊胆,才瞒着不说,哪晓得最后发展成这样子。 将信然:“爸妈这辈子就你这一个闺女,无论你有多要强独立,在爸妈眼里你都是小孩子,你去佩尔拉斯前给我打电话,我真的……爸真的很高兴,你想做什么爸妈都会支持你,你现在做的也是大事业,爸知道你责任心重,既然愿意做,肯定就会做好,绝对不会半途而废,爸妈不会拦着你,但我们也想陪在你身边,无论如何,你知道爸妈都在你身边支持你,鼓励你,会不会……心里也有一点儿安慰。” 将焰泣不成声,啜泣道:“可是,海市真的,太危险了。” 江惜兰:“闺女,你觉得你能阻止世界毁灭吗?” 将焰脑子里的念头转了几个弯,她还没有破局的方法,现在也只好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 江惜兰:“那就当没办法拯救吧。你都不怕危险,爸妈更不可能怕。我们也不知道那些鬼东西是什么,既然现在所有人都靠着你在做最后的挣扎,在临终之际不能在你身边照看你,才会是我们最大的遗憾。” 这顿饭也没吃得不算安心,将焰不想让两人再担心,努力吃了许多。晚上,母女两久违地躺在一张床上,聊天聊到半夜。 江惜兰有意避开那些沉重的现实,她知道女儿一定相当有压力,任何可能会施加给她压力的话她都不愿讲,倒是三姑八姨家的八卦讲了不少,将焰听得咯咯直笑。 后来又开始嘀咕着要请刘静瑶和南星来家里吃饭,挨个回忆冰箱里都有些什么东西,能做什么菜色,要几点钟起来备菜云云。 将焰笑她,请两个人吃饭哪用得着这样大动干戈。 说到南星,江惜兰忽然又来了兴致,“我看南星那孩子对你不错,长得也还行,就是太瘦了些,你们这破基地也没什么适龄男青年能发展发展,闺女,人生在世,就得活得潇潇洒洒,你可不能连恋爱都没谈过就嗝屁了。” 将焰忍俊不禁,心想她老人家忽然又这样洒脱,想得倒通透了,“南星不行,你都不晓得他有什么奇葩的毛病!” 有关南星的八卦被将焰一股脑倒给了江惜兰,江惜兰听了,反而有些兴奋,“嗨呀!这不就是小说里面那种霸道男一号吗?老妈可看过不少霸总文学,都是这种套路!这种男的遇到真命天女的时候,这些奇葩怪病就会突然不治自愈了!” 将焰想了想南星的表现,摆手道:“不行不行,这太搞笑了。要说美男子,我脑袋里可有个无敌的,可惜没法给你看看。” 江惜兰问道:“脑子里?就是他们说的灵契吗?” “是啊,看来你打听得挺多的嘛!这种机密都给你晓得了?” 江惜兰开始摆手,“不行不行,你们搞柏拉图啊?住你脑子里,连身子都没有的!更别说票子房子车子了!” 这些家长里短的问题搁在烁霄身上别提多反差多好笑,将焰乐坏了。 烁霄默默听着,原本听到南星那一茬还内心暗喜,没想到紧接着就是自己的痛处被将焰母亲狂戳,戳了还不够,手指头还要探进肉里搅两下,别提有多痛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母亲节哦~[竖耳兔头] 第113章 第二天一早,将焰就得回基地报道,因为她昏迷了两天,距离下一次循环的时间不多了,她要做的事却很多,必须争分夺秒。 她现在早上6点左右就会自然醒, 本打算自己悄悄起床出门, 醒来时却发现母亲不在身边。 母亲竟然已经做好早饭在等她了。 江惜兰看到一脸呆滞打开卧室门的将焰,很是惊喜:“噢哟,闺女现在起这么早,真是太健康了!” 将信然从厨房端了两碗粥出来,也是喜上眉梢,“太棒了,快来吃个早饭,就可以变得更健康!” 将焰:……好耳熟的话。 【烁霄:唔,所见略同。 】 早餐是现煮的红枣多宝粥,热了两个昨晚的剩菜,又切了一根莴笋丝,进水煮熟了,沥干水分后凉拌。 将焰一吸鼻子,闻到扑鼻的热气和凉拌笋丝的红油香气,叹道:“好香,哪儿来的辣子?” 江惜兰乐呵地布筷, “当然是你老爸溅的!海市真是没什么好海椒,只能这样凑合一下了。” 将焰:“好滴很!” 有得白吃, 她可不会挑挑拣拣的。 家里自己做的多宝粥,扎实的和米饭都没什么区别,将焰就着一桌菜连干了三大碗粥,把将爸都有些吓着了。 “孩子,别急,咱还有下顿呢!” 江惜兰用胳膊肘撞了下他,嗔道:“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爱吃就多吃,甭理你爸。” 将信然埋头干饭,心想他家孩子已经长得够高了,怎么又到生长期了! 将焰放下碗筷,拍了拍鼓起来的肚子,一脸愉悦:“哎,还是家里的饭香!” 江惜兰:“中午想吃什么?” 将焰想了想,今天她得先汇报魔界的事,看看基地下一步的动态,她回来还没见过乔屿,在威铎时她似乎也受了伤,她想去看看她,便说:“中午可能回不来呢。” 江惜兰也没说什么,继续问,“那晚上呢?” 她已经尽量让语气自然,就像平常的一天,问将焰是否会回家吃晚饭一样,不敢露出半分担忧希冀,生怕让将焰为难。 将焰顿了顿,看到父母小心翼翼故作平常的表情,咧嘴笑道:“有什么吃什么!” “好嘞!家里还有排骨,晚上做红烧排骨!” “那我要多点土豆!” “没问题!” “土豆?可以啊,我不挑食。”南星半躺在病床上,听将焰一边削苹果一边念叨着她爸妈要请他吃饭的事,笑得很温和。 烁霄听了半天,有些酸涩地插嘴:【听起来是非常受欢迎的食物,那是什么味道? 】 将焰耐心答道:【这可是完美的食材,想怎么做都行,脆的软的糯的,不同做法就有不同的口味。 】 将焰说到这个兴致很高,在烁霄“不经意”地引导下,跟他聊了好半天都没去理会南星。 南星看着将焰沉默地削完了苹果皮,又一牙牙地切开,每一牙果肉的核也都仔细剃干净了,才递给他。 他道谢接过,忍不住问道:“你在和烁霄说话吗?” “嗯?是啊。”将焰这么回着,却也没解释他们在聊什么,利落地站起来同他告别,“吃饭么也不急,你先养好身体,我去看看小屿。” 南星两指捏着她切好的苹果,吃得很专注,“嗯,去吧。” 将焰忽然又转身提醒了句,“对了,总指挥中心汇报的事情,你还得帮我想想,我有点拿不准。” “嗯,知道了。” 咔。 门被关上了,南星放下手里的苹果,手指摩挲着盘子边缘,直到所有苹果表面都氧化变黄,才又一口口吃起来。 他能够回忆起将焰刚才每一个微表情,在他记忆中,将焰总是微蹙着眉,看谁都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但刚才削苹果时的面容却平和极了,她眉毛微微上挑,时不时还会不易察觉地勾一下嘴角,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些细节。 将焰,喜欢上烁霄了吗? 氧化的苹果送进嘴里,满是酸涩的味道。 【烁霄:南星看上去似乎有心事? 】 将焰调整着腕表上的地图,不甚在意地说:【他向来有心事。 】 烁霄轻笑:【今天看起来有些像青春期的孩子呢。 】 将焰一顿,后知后觉:【你,刚才故意一直缠着我讲话吗? 】 【烁霄:是啊。 】 一如既往的直球风格啊,将焰反而不好跟他发作,最终也只得无奈道:【一直晾着人家多不礼貌啊。 】 不过她刚才怎么没想起来这样不太礼貌呢……算了,反正也就削个苹果的功夫,这段时间没有说话应该也是正常的吧?南星应该不会介意的! 她到基地后,临时接到总指挥中心会议推迟到下午的消息,这样正好,她又有了些时间去找南星聊聊,再把下午的行程调整到上午。 基地里许多地方还有朔荧留下的藤蔓状身体,那些东西坚硬无比,不用魔法的话相当难清理,又因为白玉青的实验室被毁了,他先前攒下的储魔器也都摔得七零八落,现在看谁都是移动充电宝,非拉着人给他做储魔器,不准把魔力浪费在这些已经死透的藤条上,故造就了如今基地废墟丛林般的神秘景观。 南星的身体恢复比将焰慢得多,按他的说法,他还活着就问题不大,基地也会随着他的身体状况慢慢恢复的,那些藤条会对他的恢复速度有一定影响,但算不上什么很严重的问题。 不过将焰看到了,还是会顺手把藤蔓收拾掉。 【将焰:朔荧真的死了吗? 】 没有扶光花作为魔物彻底死亡的证明,她至今仍对这个事实有些接受不能。 【烁霄:应该真的死了,至于扶光花……】 前方有根几乎塞满了走廊的粗壮藤条拦路,将焰挥剑几下,剑气便将藤条斩断并烧成了灰烬。 【将焰:啊,等一下,所以等那个诅咒成熟了,我又被魔法师杀死的话,我也会长出来扶光花吗? 】 烁霄似乎也在这瞬间想到了什么,但他很快压抑住了,顺着将焰的话说道:【这也说不准,如果你真的变成魔物,说明这诅咒占领了心流识海,那到时我又会去到哪里呢? 】 他观察着嵌在心流识海中的诅咒,隐隐又有些担忧,【好了,休息一下吧。 】 将焰收起剑,不再去清理藤条,有些遗憾:【这么快?挥挥剑可用不了多少魔力呢。 】 【烁霄:嗯,只要你使用魔法,无论使用多少,都会刺激到它,这个阈值在哪里还要小心测试。 】 将焰握了握正在隐隐作痛的左手,叹道:【我左手的疼痛来自诅咒,而非朔荧的咬伤? 】 【烁霄:没错。 】 穿过一片还淅淅沥沥淌着黑水的破败房间,将焰伸手捂着头,却还是被滴了一身臭水。 【将焰:为什么当初要把基地改建到如此深的地下?一不小心就会全军覆没啊。 】 烁霄在基地待的时间不短,有关基地的事在他漫长的记忆中大概就像回忆昨日一样近在眼前,几乎想也不用想就能回答得出来: 【起初军方也是这么想的,他们认为这样秘密的基地应该建造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比如华国西北的无人区。但谈映嵘坚决不同意,当然,我也不是很同意,毕竟人口越多,越方便我们选择宿主,而且那时海市因为我,已经降临了不少低级魔物,还没有完全被清剿,所以以海市为根据地发展势力是我比较迫切的需求。 】 【后来么,军方对我的信任程度日渐提高,魔法师在海市诞生的也越来越多,军方已经无法将基地的势力从海市完全迁出,便同意了扎根在海市的条件,只是要保证隐蔽性和安全性,所以南星成为魔法师后,便将基地转移到了海市地面下好几公里的地方。 】 【随着他的魔力提升,基地的面积也开拓得越来越大,位置也越来越深,虽然这样对生活在基地中的研究员们不太公平……但事有利弊。 】 【整个基地也是一个巨大的诱饵,我所在的地方不可能不引来魔物,如果魔物降临在基地中,相比在地面上,清剿起来更加方便,毕竟这里都是自己人,熟悉魔物,不至于引起大范围的伤亡,也不用担心暴露给普通人。再者,如果吸引来极其高阶的魔物,凭借南星对基地的掌控力,也可以暂时控制住它们,如果实在无法完成清剿,整个基地塌方,上方数公里深的土地岩石也能将魔物封印在地底深处,这段时间里完全足够疏散整个城市了。 】 基地的建设的确面临着相当多的问题,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谈映嵘功不可没。 【将焰:谈映嵘居然会接受基地完全毁掉的结果吗?她毕生心血都在这里,如果毁于一旦,她名留青史的梦想岂不是也无法实现了? 】 【呵呵。 】烁霄低声笑道:【将焰,不要小看她。她从来都不觉得基地会被毁灭,她对你我的期望,和她孤注一掷的胆气,远比你想象的更多。 】 第114章 见到乔屿时,将焰回想起她第一次见到这姑娘时的样子。 她像个嚣张跋扈的小公主,爱穿蓬蓬裙和小皮鞋,精致又可爱,完全想不到是个已经上过战场且极有经验的强大战士。 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瘦小又柔弱,安静又柔和,让将焰觉得更像是寻常的小女孩了,但却不像乔屿了。 她发现已经有太多熟人都躺在病床上,包括她自己似乎也是病床上的常客了,有的人醒了,有的人还睡着,还有的永远地离开了,她甚至没来得及见到最后一面。 房间中,还有两位长得像复制粘贴出来的女孩儿并排坐在床边,因着其中一个算是熟人,将焰才认得那是方家的两姐妹。 方润玉看到将焰,也有些惊喜,这是她离开威铎后第一次见到将焰,正待起身,却被坐在一旁的方润金按住了手,没起来成。 方润金:“将焰姐姐。” 将焰装作没看到她们的小动作,和善地打招呼:“你是润金吧?润玉,从威铎回来,你还好吗?” 方润玉怯怯点了下头, 姐姐在身边,她就好像忽然失去了所有对外交流的能力和权力。 这下看出来了,方润金是想兴师问罪来的。 房间里也没有其他椅子里,将焰绕到病床另一边,附身仔细看着乔屿的脸。 她在威铎时几次承受了魔王的攻击,是除将焰外,直接与魔王对峙的人,甚至在破开魔王的结界后,还坚持留下维持防护结界,导致最后又承受了黔异的一击。 那时的乔屿已是强弩之末,再次承受魔王一击后想必几近崩溃。 烁霄也看了会儿,说道:【与山也在昏迷中,以乔屿的实力,迎战[魔王]相当勉强,当时能坚持那么久,想必付出了很多代价。 】 比如乔屿献出燃烧生命或灵魂的代价,与山则献祭碎片本身的力量,以短暂获得超出身体承受上限的能量,这样才能在[魔王]级的威能之下获得片刻喘息之机。 否则,以魔法师的恢复速度,单纯是身体受损的话,这段时间早已足够让乔屿苏醒并生龙活虎了。 大抵是将焰的动作表现出一定探究的意味,方润金无言看了半晌,问道:“将焰姐姐,你的灵契有办法唤醒乔屿吗?” 将焰摇了摇头,“灵契之间也有很多秘密,烁霄虽强大,却并非全能。” 比如当初何以宁受伤时,烁霄亦不知晓她析出的琥珀状物体是什么,还是回到基地后才被白玉青的团队解析出来的。 方润金:“那姐姐你全能了吗?” 方润玉一脸慌张,两眼装了风火轮似的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生怕她们打起来。 将焰丝毫没生气,有问题儿童陈飞昀“珠玉在前”,方润金这种她完全没见过面的小女孩的攻击力完全不值一提。 “你是不是怪我没有照看好乔屿?” 方润金:“你是队长,这当然是你的责任。” 将焰:“当然,所以我也很自责,如果这世上的事,桩桩件件都能如我所愿,我大概就真的全能了。” 方润金:“比起我们来说,你已经足够全能了。有这样的能力,便应该有相应的觉悟。” 将焰眉头一跳,眼前的少女和基地中许多在编的魔法师一样,责任感和使命感重到令人发指,但她如今以无意指责任何人,以当下的形势来说,无论主动还是被动,她的确需要有相应的觉悟了。 这个问题她亦扪心自问了许久,论心,她可能比不上基地的任何人,论迹,也鲜少有人能比上她。 于是将焰笑着说:“我有没有觉悟,你等着看就好了。我能和润玉聊聊吗?” 方润金似乎对她还有些警惕,直到方润玉鼓起勇气扯着她的衣袖,用恳切的眼神盯着她看,才一副很勉强的样子点头。 哪想到将焰还要得寸进尺,“我说的是单独聊聊,你没发现你在场的时候她都没法儿讲话吗?”将焰很有些恶趣味地笑,继续火上浇油,“在威铎的时候我以为是润玉是很健谈的孩子呢。” “你!” 方润玉抱住方润金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姐姐,没事的,我也有很多话想和焰焰姐姐说。” 将焰抄着手站着,饶有兴致地看她们讲悄悄话。 烁霄轻笑:【怎么这么爱惹小孩子? 】 【将焰:她先惹我的!哎,我发现基地的姑娘们对我的态度都是两个极端,要么好得不得了,要么坏得不得了! 】 【烁霄:嗯,这就是学校里风云人物的必由之路吧! 】 方润金怒视着将焰,极其怀疑这个女人的居心,但又无法拒绝妹妹的请求,料想着女人最多也不过说些挑拨离间的坏话,没什么大干系,这才半推半就地出了房间。 方润玉拧着小手靠过来,怯怯地问将焰要不要坐到她身边。 将焰忍不住继续逗她,“我这会儿坐了,等会儿你姐姐再坐,会不会气得她屁股冒烟?” 方润玉满脸通红,拨浪鼓似的摇头。 将焰坐下来,摸摸她的头,又说:“开玩笑的,你俩太可爱了,忍不住逗你们玩儿,不要生我的气。” 方润玉头顶开始冒烟,头摇得更快了。 将焰:“抱歉,你大概也知道我出了些事,才刚刚回到基地,又赶上循环四战役,一来二去也没顾上来找你,那时候把你们丢在威铎,我也很内疚,还好看到你们都平安无事,虽然乔屿还没醒,但总归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否则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方润玉抬起脸,却是满脸泪水,将焰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方润玉扁着嘴巴,边哭边说:“不怪姐姐,我在威铎做得太差劲了,一直拖了大家后腿!” 将焰揽着她,让小姑娘靠在她肩头狂哭,有些哭笑不得,“谁跟你说的?” 方润玉哭得更大声了,“没有人跟我说,我自己就知道!如果我也能战斗,就不用一直让姐姐们保护我了,我的泡泡一点儿用也没有,我……我也好想和焰焰姐姐一样,可以保护大家!” 将焰不大会安慰人,这会儿也只能轻抚女孩的后背,半晌才语气沉重地说了句:“胡说什么,你能做到的事,我们也都做不到,不要妄自菲薄,润玉,每个人在世上,都有她存在的意义,你不也给大家传递了消息,才让救援队伍可以找到我们的位置吗?” 等方润玉哭了好半天,她终于缓过来,又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将焰没抱什么希望的试着问了些威铎的事情,没想到方润玉了解的情况相当透彻,此刻一五一十给她补全了她被丢进位面虫洞之后的事。 在将焰失踪后,魔王黔异也消失了,魔王朔荧像一只警惕的野兽,缓缓退到了远处,藏在火焰与浓烟之后观察着她们,没有再继续攻击。 在那段时间里,救援队将所有人捞出了魔王结界,结界上的破洞也自行修复好了,乔屿昏迷,大部队全速撤离威铎。 从威铎救出的幸存者们几乎都挂了彩,很多精神力不够强悍的人都在南宫灵的高压控制之下伤到了脑子,明明身体机能已经修复,却迟迟无法苏醒。 但这样的结果谁又能预见,谁又能责怪?能将这上千人从魔王嘴边捞出来,已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何况对当时的华国来说,他们还折了一位最强大的魔法师。 “在那之后,没有人再去看过威铎了,毕竟虽然有魔王占领那里,但已经确定里面没有人幸存了。” 将焰点点头,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夏普和塞西莉亚……你知道他们的情况吗?” 方润玉再次点头,“之前我也以为你……我想你可能会想知道他们的消息,所以留了泡泡在那边,以后去给你扫墓的时候可以讲给你听。” 虽然是说要给她扫墓,但将焰还是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方润玉:“夏普和多琳,当时似乎受到了魔王点名攻击,他们差点就完全疯了,离开威铎后,两人都被抢救回来,多琳还好,只是脸毁了,夏普除了脸,两只眼睛也被自己挖烂了。塞西莉亚……从威铎出来后情况就不算很好,没多久便去世了。” 说到这里,方润玉也有难过,毕竟也是一起逃生的伙伴,何况她的魔法泡泡能让她清楚看到这些悲剧发生。 “对了,那本书!” 将焰一怔,“什么书?” 方润玉从身上的斜挎包里摸出一本老旧的书册,将焰看到那封皮,便猛然想起,在夏普家的旧宅地下室里,她们翻找出来过一本书,当时南宫灵说那是某个异教的经文。 “它现在归你了吗?”将焰问。 方润玉说:“这是在夏普家找到的,我本来想还给他,但是他现在看不见了……塞西莉亚也不在了,夏普说他不想再要这些东西,便容易让我带走。” “我想要这本书……其实是因为觉得焰焰姐姐和威铎的烈焰神女传说有很多关联,但那个神女当然不可能是你,毕竟那已经是非常非常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也有些好奇这书里都写了些什么。” “回来以后我找了很多研究员帮我看,但他们都没有会金国古文的,最后还是去求了南宫姐姐。” 将焰:“她不是也看不懂吗?” “是呀,不过南宫姐姐能通过魔法读到这本书上过去的事情,虽然无法逐一翻译条文,但是能知道里面大概讲了些什么内容。” 将焰:“唔,南宫的话,的确有可能做到,所以她告诉你了?我以为以她的性格绝不会理会你这和拯救世界没什么用的请求。” 方润玉憨笑道:“是呀!所以她答应帮我看看,我也很意外,不过南宫姐姐后来告诉我,说她也很好奇那个烈焰神女到底是不是你,或者是不是你的前世之类的!” “哦?所以结果是什么?” 方润玉:“很可惜,不是你!那本书里记载了一个秘密,所谓的烈焰的神女,其实只是一个擅长化学的普通女孩儿,她用特殊的方法,简单来说就是科学的力量,在威铎城中四处纵火,那些火里含了特殊的化学粉末,无法轻易扑灭,而只要穿上提前泡了另一种药水的衣物,即使从火中穿过,也不会被引燃。” “实际上的效果当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夸张,那些火焰并不会瞬间就将人烧成灰烬,但无法扑灭的火焰吓坏了入侵者,很多坏人都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死了,再加上一些戏法,有很多入侵者也相信那些火焰来自不可描述的神秘力量,纷纷逃离了威铎。” “那个女孩儿就是塞西莉亚的祖先,是她拯救了威铎。后来为了震慑入侵者,她又在威铎四处散步烈焰神女的谣言,塑造了一位神女出来。这些事被她记在日记里,知道她死后很久才被族人发现,那时候烈焰神已经是威铎很多人的信仰了,族人们无意公开这个秘密,决定让烈焰神女这个故事继续延续下去,直到成为一个美丽的传说。” 所以拯救了威铎的并非来自神明的碎片,并非来自拥有了神力的代行者,而仅仅是一位普通的威铎女孩儿。 她将家乡从强盗手中救出,又隐匿了自己的名,成为历史长河中一粒小小的尘埃。 人类的征途,或许便是在许多许多这样的尘埃之下,一步步从千万前年迈步至今的吧。 第115章 叮! 腕表上弹了条消息出来。 [南星]:[文件] [南星]:我根据你之前告诉我的信息, 整理了一份汇报文档,你可以参考看看。 [南星]:虽然已经尽量以你的口吻来叙述了,不过你最好再按照自己的写作习惯修改一下,否则谈医生会看出来是我帮你写的。 [嘘.jpg] [将焰] :这么有空?身体不难受了吗? [南星]:[笑.jpg]还好~ 将焰点开文件,里面按照时间线顺序对所有事件进行了规整,有些基地始终无法突破的技术难题或逻辑障碍也因这些事件得到了切入口,这些都被南星打好标记一一记录,说是给她看的汇报文档,其实应该也是南星顺手写给他自己看的,将焰没办法直接递交这份文件给总指挥中心。 整篇文档非常清晰且清爽,患有一定职业病的将焰看了忍不住连连叫好。 [将焰] :真的不能直接上交好同学的作业吗? 对面的回复相当快。 [南星] :不行哦,谈老师如果发现我代写可能会发飙。 [将焰] :会怎样? [南星]:四海震荡,举国不宁。 [将焰] :告诉她是我逼你代写作业的。 南星看着弹出来的消息,忍不住笑起来,踌躇片刻,才回复: [南星] :听说南宫灵也在指挥室里和老师起了冲突,如果单是我一个倒没什么,反正她已经放弃我了,但连她最喜爱的学生也开始“叛逆”起来,这对她来说是危险的信号,代表她的掌控力在变低。 [南星] :老师知道你对我说了一些事,但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又说了多少。而我也不想在这时候提醒她我到底知道了多少。 [将焰] :看来你有事要做? 远处传来脚步声, 节奏不快不慢。 将焰抬眼望去,看到谈映嵘穿着白大褂,没有带那个几乎成为她固定穿搭的保温杯,双手插在兜里,腋下加了块平板,一步一步,稳固又坚定地朝她走过来。 立在空中的腕表投屏,这将焰这一次看出去是半透明的,南星发来的消息正好出现在谈映嵘胸口下方。 [南星]:想要绞杀猎物的时候要记得千万不要惊动他。 将焰关掉投屏,谈映嵘停在她面前,语气淡然:“好久不见了,将焰。” 将焰:“好久不见。” 谈映嵘推开会议室的门,回头看她,“怎么不先进去?” 将焰:“外面空气好。” 谈映嵘表情柔和,冲她道:“进来吧,会议开始前,我们可以聊聊天。” 听起来就像住在对门的阿姨邀请忘带钥匙的将焰进家里坐坐。 将焰拍拍屁股站起来,跟在谈映嵘身后进了门。 两人都很熟稔地各自找了位置坐下,谈映嵘屁股一挨到椅子,立刻向后一靠,抽出平板开始看,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又想起房间里还有个人似的,寒暄道:“烁霄还好吗?” 将焰不像她还有个平板可以玩,只能一直盯着天花板发呆,“你问哪种方面?” 谈映嵘头也不抬,“身体?精神?” “都挺好的吧,一连熬一个月都不困,壮得跟牛似的。” 谈映嵘:“是吗?那就好,我还以为璃芯的事让他元气大伤呢,毕竟那时候他看起来挺痛苦的。” 将焰坐直了,警惕地看着她,“什么事?” 谈映嵘从平板后抬起头,一脸惊讶,“他没告诉你吗?我以为你们相处到现在,相互之间已经没有秘密了。” 【烁霄:别上她的当。 】 【将焰:是什么事? 】 【烁霄:唔,我也不确定她具体指什么,或许是说人造魔法师时候的实验吧……倒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我记得不清了。 】 见将焰冷着脸不说话,谈映嵘啪嗒一声把平板扣在桌上,翘起二郎腿回忆道:“南星和流华的事你想必清楚了?这事很简单,烁霄没必要瞒着你,不过灵儿和璃芯之间嘛,倒是比较特殊,你知道烁霄没办法控制璃芯吗?” “哦,看到也不知道。这事儿也怪我比较激进,如果当年能慢一些,说不定就能劝动烁霄了,我们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你也看出来,循环四战役暴露了我们的战斗力量远远不足的巨大缺陷,这都是因为烁霄始终不信任我,拒绝让我选好的人成为宿主。” 将焰有些烦了,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谈映嵘:“所以璃芯嘛,是我强迫烁霄的实验。过程很不愉快,就算是我,现在回忆起来,也有些瘆得慌。” 说着,她抬起右手,前后看了看。 “烁霄虽然同意与我合作,但心里却始终戒备我,放出流华后,再也不愿意配合我进行人造魔法师的计划,我只好自己动手了。他把重要的灵契都藏在身体里,还好他只是个灵体,虽然看起来是个人,却不是真正的人类,这只手曾经伸进他的腹腔和胸腔里寻找灵契,那感觉真的有些怪。”谈映嵘扭头看向将焰,右臂还举在身侧,仿佛在炫耀什么武器。 将焰听得胃里一阵翻涌。 谈映嵘:“我倒也没真的用的这只手对人类做过类似的事,但烁霄的身体里,也是黏稠的,紧密的,很像在拨开人的肉和内脏,可以摸到一些长的,像是筋脉或是骨头的东西,里头好像很大,就像有另一个空间,我记得我半个身体都快要塞进去了,还好烁霄那时候不能动,要不我想要找到璃芯还真的有些困难。” 将焰:“有人说过你很像个变态吗?” 谈映嵘却没理会她,继续分享着她邪恶的经验,“璃芯,是我起的名字。我找到它的时候,它也反抗地很厉害,我抓住它,就像抓住了一个长满尖刺的铁球,但我收回手的时候,手上并没有流血。” “这样的璃芯当然不可能利用,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在灵契身上做了一些手术,比如剔除掉它神性的部分,剔除掉它对烁霄依赖的那部分,再加能让它喜欢灵儿的部分,这一步比前面的步骤都要困难,能成功有很大的运气成分,但我记住了所有步骤,可惜后来再也没机会实验了。” “看到南宫灵,你难道会觉得我的作品不成功吗?” 将焰拧着眉,即使强大如她,看到谈映嵘露出这样的面目,也觉得脊背发凉,“那南宫灵呢?她为了和你抢夺来的灵契融合,又付出了什么?” 谈映嵘:“付出?她不需要付出什么,只需要忍受一点点疼痛而已,不过大概这个过程比较长,大概有好几年吧,如果这点疼痛就能为人类造出一个强大的战士,就能拥有无上神力,我相信很多人都愿意承受。” 将焰冷笑:“如果你觉得这样就可以造出强大的战士,就不会只选择更容易被你掌控的小孩子来做实验对象。” 谈映嵘摊手,脸上看不出任何悔意,“有什么关系呢?这是必要的牺牲。神力可以分享,战士也可以创造,但这些战士一定要能够掌控,武力,权力,利益,这些外力都是交换和压迫,只有塑造她们的精神,改变她们的认知,才能训练出一支绝对信任,绝对服从的队伍。” 她对将焰的愤怒感到不解,也无所谓她的愤怒,“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要做到不可能做到之事,当然便要承受必要的代价,将焰,你是个例外,烁霄将你藏在我的眼睛之外,让你自由地成长到了现在,可是你拥有了独立而成熟的意志后,却又对这一切感到痛苦,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你的痛苦又成为令你更加强大的养分,你不觉得奇怪吗?” 将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谈映嵘越说越兴奋。 “这一切都是如此的巧合,就像神明在操控着你,你难道不觉得诡异吗?我们有一个词可以用来形容这些浑浑噩噩玄之又玄的事迹,叫做——命运。” 谈映嵘似乎并不期待将焰的反应,她说这些,或许一开始是为了激怒将焰,但后来,她对此也无所谓了。 因为她发现,这“命运”已经让将焰进退维谷,无论她推动或不推动,将焰都必须在这条铁轨上走下去,必须。 谈映嵘又靠回椅背上,心情轻松,“哎,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再提也没什么意义,还是聊聊现在和将来吧,灵儿说你在威铎时被魔王扔进了位面虫洞里?你现在能出现在这里,想必也带着很多秘密回来吧,可以都告诉我吗?” 将焰咬着后槽牙,有些火大。 【将焰:我现在有点希望她活久一点了,如果真能拯救世界,我一定得爬回来揍她几拳。 】 【烁霄:嗯……抱歉让你听到这些,谈映嵘那时候确实相当激进,这也是我拒绝她的原因。她研发了可以禁锢我的装置,让我暂时无法移动,从我这里偷走了一枚碎片,我意识到再这样放纵她,可能会引发很严重的后果,所以自那以后不准她接近我。 】 将焰想安慰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只好鼓囊了句:【听起来就很痛……被她说得也好恶心。 】她刚才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满脑子都是烁霄被谈映嵘徒手撕开的画面。 【烁霄:抱歉……】 将焰忍不住扶额:【不……该是我说抱歉。 】明明是想安慰一下他,到底为什么最后变成他因为恶心到她了而道歉啊!将焰啊将焰,看看你的臭嘴。 心流中的交流进行地很快,将焰看起来只是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当然,不过不是只对你一个人说,烁霄可是很信任你和基地的,这些秘密要平等的告诉所有人,等人到齐后再说吧。” 谈映嵘听着她故意讲反话,不甚在意地笑笑,“当然。” “啊,对了。”她忽然又抬起头,笑着问:“南星帮你写的材料先给我看看吧。” 将焰一脸疑惑:“什么材料?” 谈映低头看平板,“没什么。” 【将焰:嘶——好诡异的感觉。 】 【烁霄:……就说不要小看她了。 】 【将焰:还好我进基地比较晚,我小时候要是着了你道儿,跟着你当劳什子的魔法少女,可能也被她改造成超级热血战士了。 】 烁霄又笑,忽而说道:【我好像明白了。 】 【将焰:什么? 】 【烁霄:为什么一开始定下契约的时候,你总是会很生气我提到从前的那个“将焰”。 】 【将焰:嗯? 】 【烁霄:将焰,你之所以成为现在的你,不是因为你有什么什么颜色的灵魂,也不是因为偶尔做梦梦见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将焰”经历过的事,而是你从出生以来,你所见、所闻、所想。 】 将焰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烁霄:无论你是否忘记了儿时经历过的事,那些东西都在你脑海深处留下了印记,你所有的经历造就了现在的你,造就了你的思想,你的行为模式,你的灵魂和人格亦在这些全新的经历下完成了重塑。 】 【烁霄:而我记忆中那个原初的“将焰”,她的确和你是完全不同的,你们有不同的家庭,不同的社会关系,不同的人生目标,即使是对同一件事,你们也会有不同的看法。 】 【烁霄:你就是你,将焰,不是来自谁的灵魂,只是你自己。而我,也并非那个与那个“将焰”合作愉快而信任你,喜欢你。 】 【烁霄:我喜欢的只是你,从喜欢你开始时,便接受你所有的过去,支持你所有的决定,陪伴你所有的未来。 】—— 作者有话说:CP31都是谁抢到了票啊啊啊啊[裂开]……手机都点冒烟了也没抢到! [小丑] 第116章 将焰的脸“腾”得烧起来,从锁骨一路红到耳根,热气轰然冲破天灵盖,“你你你”的磕巴了半天,脑筋和舌头都在打结,好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说什么! 】 烁霄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以为自己表达有误,没让将焰理解到他的意图,又急忙解释道:【抱歉,我是说,我喜欢你。但我不想让你误会我与从前那个“将焰”的关系,她是一位强大的战士,沉默又坚韧,我们是并肩战斗的伙伴,我清楚地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和对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情,我喜欢你这件事,也与她没有关系。 】 将焰“唰”得站起来,快速朝门口走去。 “怎么了?”谈映嵘从平板上抬起头,看到一颗通红的将焰。 “上厕所!”将焰背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烁霄明知故问:【将焰? 】 将焰忙着往外逃,对他的声音充耳不闻,他又自顾自道:【我可以见你吗? 】 【将焰:不行! 】 她在心里大叫了一声, 感到整个人都烫得厉害, 心脏在耳边隆隆打鼓。 现在尚能当做“网友聊天” ,进了心流识海可和面对面交流没有任何区别,她还应付不了那人顶着张美丽纯良的脸盯着她看的样子,宁可就像现在这样交流。 烁霄有些委屈巴巴地:【好吧。 】 将焰在走廊里快步走了两个弯才停下,两手扶着墙,头深深埋在手臂之间。 烁霄还在她脑子里继续给她做“脱敏治疗”。 【烁霄:希望你不会觉得我这样说太突然,我最近发现一些事,让我觉得自己……很奇怪】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就像清风吹过蛛网,【而且总是忍不住想将那些事告诉你,又担心你并不想听。 】 【烁霄:我……或许越来越像一个,人类?当我开始因为你的喜怒哀乐而变化情绪,开始在意你对其他人的态度,开始在意其他人对你的态度,像一个人类一样思考,甚至开始苦恼你是否会介意我只是一个没有身体的灵体,这样的情绪就是“喜欢”? 】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轻叹了一口气,那呼吸声简直就像黏腻拉长的糖丝,一圈一圈裹在将焰的心脏上。 【烁霄:那么我已经学会“喜欢”了,也因此学会了讨厌,学会了紧张,学会了羞恼,学会了害怕,学习用人类的角度思考万物,我明白逃避没有意义,我想要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也想要让你知道,我同时感到深深的不安与自卑,因为你无法与一个永远无法触摸到的东西相爱。 】 这些话犹如当头一盆冷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将焰的心被浇得滋滋作响,一时间另一种热血上涌代替了羞恼,一阵电流从尾椎直钻大脑,让她快速冷静下来了。 【烁霄:将焰,不用感到害怕,我无意改变你的生活,我现在明白你当初为何那样苦恼,请相信我,我和你一样深深希望我们能够拯救世界,让你能够回归到正确的、正常的道路上。 】 【烁霄:我希望你快乐,将焰。 】 他一股脑将憋了许久的话倒了出来,有些懊恼又有些期待地等着将焰的回应。 他甚至不敢偷看将焰的心流,只是小心翼翼地献出了自己的心脏,并做好了被丢掉的准备,但是……但是! 他也和一个人类一样,会在明知不可能时还去希冀那颗难以企及的星星。 将焰捂住脸,深深吸了口气,手心因为长时间贴在墙壁上,捂上发烫的脸颊时顿感有些冰凉,她就这样捂着脸,好像烁霄真的站在她面前似的:【谁说我不喜欢你了? 】 当那颗肖想的星星真的砸到头上的时候,某人又被砸得晕头转向,大脑短路了,心流识海中的万千星光都如流星一样坠落,满天满地都是炸开的礼花。 直到将焰忽然发出一声低沉又强忍着的抽气声,烁霄才猛然发觉沉溺于巨大惊喜之中的他甚至忘记了将焰的心流中还有个时时刻刻等着侵占她心流识海的“诅咒”。 好在这片刻的分神没有造成什么不良后果,反是烁霄激动之余,竟然将“诅咒”又压制得小了几分——虽然是极其微小的变化。 【烁霄:抱歉! 】 将焰心有余悸地揉了揉心口,其实那微弱泄露的气息并没有那么可怕,只是烁霄一直帮她压制着“诅咒”,导致她醒来后几乎没有察觉到这东西的影响,这会儿突然被它刺了一下,自然是反应有些强烈。 她叹道:【虽然觉得你的表白有些不合时宜,不过想来之后也没有更合适的机会了,烁霄,谢谢你愿意……喜欢我,我并不讨厌你,也有些喜欢你,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的人生中或许会有一个陪伴终身的爱人,也或许没有,他或许拥有身体,也或许没有,这都不是阻碍我们的理由。 】 【将焰:我只是觉得,这是关乎未来人生的重要决定,我不会因为片刻的激素影响而接受你,也不是为了享受短暂的欢愉而接受你,而是因为想要与你共度一生才接受你,你明白吗? 】 【将焰:我不讨厌你,也很喜欢你,但这些喜欢还不到我决定要与你共度余生的程度,不到我要接受与你分享身体,分享所有情绪,余生都以这种状态共度的时候。 】 她很少耐心地与人剖析自己的内心,她向来对表达心意有些羞于启齿,但当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后面的一切好像都顺其自然了,这样的感觉让她想到了基地中那些总是热烈表达心意的少女们,这一刻她好像终于也完全地接纳了她们,理解了她们,也让自己成为了她们中的一员。 烁霄恨不得把拖进心流识海狠狠拥抱,但最终也只能说道:【我明白,将焰。 】 她心流中的邪恶的诅咒像一只在黑暗无垠的宇宙中窥探着他们的眼睛,他亦无法全心投入这段感情中,他还有很多事要去做,将焰当然也是一样。 但是…… 【烁霄:我很高兴,将焰。 】 谢谢你接受让我喜欢。 将焰再度回到会议室时,所有人都已到齐了,南星因为身体还没恢复,只能线上参加。 见将焰进来,白玉青开门见山地问:“将焰,你现在有多少魔力值?” “30万。” 白玉青蓬头垢面,双眼充血,嘴里鼓鼓囊囊地算着什么,很快又说:“会议结束之后你来一下我的实验室吧?” 他死死盯着将焰,虽然是礼貌地询问,但仿佛将焰拒绝,他就会扑上去咬死她。 谈映嵘轻咳一声,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语气沉稳冷淡,“这个不急,现在大家都在,还是让将焰尽快说明一下情况吧。将焰亲自去了一趟魔界,一定有很多见闻想要分享,说不定这些信息里也藏着我们彻底驱逐魔物的方法。” 总指挥中心的七人坐成一排,纷纷点头,期待地看向将焰,好像将焰真的迫不及待要分享了似的。 将焰双手平放在腿上,眼神从对面的人脸上一一扫过,这些人掌控着定光者基地的方向盘,有的只是将手扶在上面,有的在真正使力,还有的,可能在暗自朝不同的方向使力,而她当然无法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他们在把握方向盘上各自都是什么角色。 看过南星发给她的那份报告后,独自一人坐在他们对面的时候,她忽然明白,重要的只是它最终会驶向何方,至于如何前往,在许多人眼里并不算重要。 室内静如真空,没有人催促她。 将焰收回目光,沉心静气。这样的汇报对她来说并非难事,这一次她的叙述比和南星说时更精炼简洁,事无巨细,全盘托出。 她看到这些人的表情亦在她的讲述下不断变化,期间有人暗自向谈映嵘投去眼神,也有人悄悄观察李弘德的神色,只有执行官叶千没看过任何人,只是将焰越说,她揉着太阳xue的指尖就更加用力。 将焰就这样观察着所有人,待最后的话音落下,她的目光再次从每张脸上扫过,眼看着绝望、疲惫、麻木、纠结等等情绪遍布在众人的脸上,她平静地问道:“我说完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终于有人和她一起来面对这个难题,她甚至觉得有些痛快。 白玉青:“照这个意思,我们研究附魔武器已经没有意义了?” 将焰:“当然有,不过私以为现在完全依靠魔法师制造储魔器的生产方式远远无法应对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危机。” 白玉青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那有什么用?一来产能跟不上,二来击杀魔物已经没有意义!反而是给外神增加能量!?” “那又如何?”谈映嵘突然说道。 白玉青一怔,胳膊撑在桌子上,手指急促焦虑地乱敲,“这是我后半辈子的心血,如果早知这样,我可不会放弃物理领域来研究这虚无缥缈的东西!” 谈映嵘轻嗤一声,“出息。”继而高声道:“是给外神增加能量又如何?难道因为这样我们就要看着魔物吃人而无动于衷?” 军部的几位始终没有说话,叶千不耐地摆摆手,似乎不想参与讨论,“我只管执行的事,没工夫想这些。” 谈映嵘没指望她能给出什么建议来,慢条斯理地敲了下桌面,眼神在两侧巡视,“我不理解这算什么难题?既然我们的最终目标就是阻止魔物全面侵占赤星,现在有机会让我们慢慢杀光所有魔物,难道不是好事吗?” 李弘德终于开口,“那外神怎么办?既然我们已经失去了星球意志,能与外神匹敌的力量已然不存在。” 谈映嵘一指将焰,“不是有将焰吗?” —— 作者有话说:嘿嘿,周末看了深深的演唱会[墨镜],差点得意忘形了,还好0人催我更新[竖耳兔头] 第117章 “将焰和烁霄,一个拥有大量碎片,一个能成为完美的宿主和发挥力量的载体,既然如此,把将焰打造成我们新的星球意志不就好了?”谈映嵘一耸肩,无比轻松地道出了她的计划。 将焰眉头一跳,怒气在胸口盘旋打转。 李弘德看向将焰,并没有立刻赞同谈映嵘的方案,而是说道:“拯救世界并非强迫个人意愿的理由,而且我们尚不清楚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谈映嵘开始点名,“南星,你觉得呢?” 南星坐在病床上,虚弱地垂着眼皮,整场会议从头沉默到尾,这会儿才像是突然惊醒了似的,努力睁开眼,声音无力地几乎只能听到气声:“那些碎片不是烁霄,属于其他碎片的力量,将焰也无法使用。将焰的成长目前还没有看到上限,但培养她需要时间,而我们不知道外神会在什么时候改变主意,加快入侵的进程。” 谈映嵘:“根据将焰的情报,魔界最强大的魔物都已降临,也就是说我们不会再等来比现在更坏的循环战役了。” 南星撕心裂肺地咳了几声,喘着气道:“我不认为这次的战役算是我们的胜利,海市的伤亡情况至今没有统计清楚,地面上已经乱成一锅粥,如果不是将焰,我们的损失将会更加不可计量。” 李弘德:“的确,如果没有将焰,我们发展至今的定光者基地,并无法发挥出力挽狂澜的力量,而我们对基地投入的人力物力都远超预期,国家已经在考虑,定光者基地在这场战争中是否发挥了,或者说,是否能发挥出既定的作用。” 谈映嵘怒道:“考虑?如果没有基地,在战争开始的第一天所受的损失就会远超你们预期!定光者基地从来都不是拯救世界的最终力量,它的作用只是延缓末日的到来!” 坐在李弘德身边的两位也忍不住拍起了桌子。 陈明瑾语气隐忍:“谈主任,李将军所说也不无道理,在基地的建设和运作上,我们在军部所受的气也不比你现在少!” 李弘德冷着脸制止争吵:“好了!现在的重点是尽快讨论出新的解决方案!基地现在也被毁了大半,到底是修复还是放弃,今天也需要讨论出结果。” 南星等着众人又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我认为剩下的几位魔王仍然需要清剿,而且要快,要准。” 李弘德:“详细说说。” 南星:“外神的目的是让我们最终杀死所有魔物,祂最初给魔王们的指令或许只有一个:等。等我们找到它们,杀死它们。但我相信这只是祂实现目的的阶段性计划,毕竟在循环二战役时我们就已有类似的猜测,如今不过是完全证实了而已。就算没有将焰带回的情报,最晚下周,我们也能证实这个猜测。” “既然这个计划被我们看破是迟早的事,那外神原本计划的下一阶段又是什么呢?” 会议室内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外神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拥有怎样的智慧,没有人能够理解,面对这样的存在,人类最忌讳的东西便是自大。他们必须以最大的恶意去定义祂,以最复杂的思想去思考祂,或许这样才能窥见一丝丝神明的意志,从祂指缝间寻得一线生机。 将焰看着他们吵了半天,始终也无法进入正题,只好下场加入战斗,给混沌的局面添一把火,“我想祂已经发现了,循环四的特殊之处就是证明。我们没有足够时间等我成长或是完成什么造神计划,接下来的每一次循环战役都可能是人类的最后一次。” 李弘德的眉间几乎挤出了一个“川”字,每一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那么他们距离最近的“最后一次”便是四天后,的确,他们没有时间了,他猛然抬手按住谈映嵘的肩膀,把想要前倾的她牢牢按在座位上。 “你说的对,我们都应该都出改变,也做好准备。” 谈映嵘瞪着李弘德刀削斧凿般的侧脸,问道:“什么意思?” 李弘德:“一,放弃已经损毁的部分基地,我们不再需要这么大面积的空间了,只留下必要的工作空间和避难所,这个度南星和叶千商量下,你们自行决定,不必汇报,但要在循环五开始前完成。” “二,除了佩尔拉斯援助清剿队,召集所有魔法师,包括所有不在编的,全力给白玉青提供储魔器,在保证循环五基本战力的情况下,尽最大努力制造附魔武器,人手不够的话,你有权调动其他所有组的研究员,武器分配名单我会在明天结束前发给你。” 白玉青瞬间支棱起来了,冲着将焰夸张地做口型:来、我、实、验、室! “三,接下来的行动方针……”李弘德顿了顿,将焰很难形容他那一刻的状态,他仿佛下了什么很大的决心,但脸上并没有除了肃穆以外的其他表情,“正如谈主任所说,我们如今所能做的,不过是延缓末日到来的时刻,既然如此,便拼尽全力吧,诸位!我们要全力推进魔物清剿行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无法阻止外神最终的降临,便要全力拯救这一刻可能会被威胁的所有生命!而将焰,你就是我们如今最大的依仗,由我来说这样的话或许并不合适,毕竟我即使能够拿着附魔武器上战场,也不是战场上的将领。真正像将军一样,挡在全人类面前抵御入侵的人是你,是所有付出了巨大牺牲的魔法师们,是所有拿着附魔武器参加战争的人普通人类,而我所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支持你们!” 李弘德的清剿计划听起来相当激进,因为不知道[外神]对现世这边的反应接收情况如何,他希望在两个循环内,完成90%以上的清剿任务,保证赤星上还存活的魔物都在基地可控范围内,否则将焰一人分身乏术,如果外神反应过来了,让所有[魔王]都同时撤下结界,全世界都将飘满魔物,伤亡的数字将会非常可怕,而定光者基地面对那样的场面,无论是正常的清剿还是救援都会非常被动。 双方的数量差距太过悬殊,[外神]还能在每次循环时投放数以百万计的魔物过来,到时基地杀魔物的速度可远远比不上魔物吃人的速度—— 这场会议结束的很突然,就连谈映嵘都有些懵,李弘德突然到来的强势发言严重打乱了她的节奏,在她的计划里,虽不至于还有几年或者几个月那样长的时间来做战争准备,但也绝不是只有四天! 这太仓促了。 李弘德一连所说的三个决定,都没有经过层层上报,等待国家层面给出最终批示,而是自己就决定了,谈映嵘一边冷笑一边往自己的实验室走,他是得“全力支持”了,再不使出全力他的将军头衔估计都会被军部给扒了。 不过她确实也有新的事要忙,在循环二时她曾推测扶光花有意想不到的作用,那时候缺乏关键信息,所以即使重启了对扶光花的研究,也始终没有进展,但现在不一样了。 根据将焰在威铎的测试, [君主]级扶光花一旦生成就会立刻扎根,而地面上的花叶与花茎部分不会影响其输送[光]能量的功能。在[君主]死亡之前,它也会产生大量的普通扶光花,所以普通扶光和巨型扶光的功能一定存在差异,比如普通扶光是直接接收魔法师的力量,而巨型扶光则是汲取赤星本身的力量,如果星球本身还有和魔法师一样的[光] ,这力量是否也能提取出来……如果成功,可比白玉青那蠢货的储魔器来得快多了,那样的话她就完全不需要依靠不听话的烁霄了,只要从星球本身吸取力量,完全可以人造魔法师。 另外,将焰在接收到魔王朔荧的诅咒之后,朔荧便没有再生成扶光花,无论是普通的,还是巨型的,这或许也是一种信号……将焰身体里的那个东西,一定有更好的、更大的用处,而不是现在这样…… 谈映嵘脚步急促,恨不得立刻飞进实验室,现在她又觉得李弘德的想法不错了,这基地确实不需要这么大。 而叶千这边立刻开始执行李弘德的指令,首先就是需要马力全开的进行附魔武器的生产,召集魔法师是一项繁琐的工作,她还需要去见一下南星,尽快抛弃已经坏掉的基地部分,这也能让南星尽快康复。 …… 佩尔拉斯的结界消失后,除了一只[君主]还盘踞在魔王的扶光花附近,其他所有魔物都四散奔逃,它们的身影几乎遍布西方大陆,引起了巨大的混乱。 针对西方这片“腥风血雨”,华国组建了一支新的清剿援助队伍,远渡重洋,深入西方执行长期的魔物清剿任务,这队伍里面包含好几位资深A级魔法师,以及大量的华国武装部队。 这支队伍让华国在世界范围内的风评大幅下降,西方媒体整天举着摄像机追在救援队里的普通军人屁股后面跑,使出浑身解数要证明这是华国在世界范围内进行“武装入侵”的阴谋,整个寰宇网也乱成了一锅粥。 与之相对的,就是将焰在寰宇网上的口碑和声誉正在直线上升,“世界末日”和“救世主将焰”成为全球人民的热门话题,下至没牙上至没牙的人们都听过将焰的名字,至于信不信么,自然就是另一回事了。 将焰自己没时间看这些,这些事都是赶来实验室做储魔器的刘静瑶告诉她的。 没错,许久未见的刘静瑶,带着她那点可怜的魔力值来到储魔器的“生产车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跟将焰多相处一会儿的机会。 这个巨大的房间里此刻热闹非凡,搬运仪器的队伍流水般进进出出,置物架层层叠叠,从地面直架向天花板,将焰坐在门口的一张椅子上,左手伸进一个拱形的仪器里,无数线路从置物架上储魔器上延伸出来,链接到了她手上的仪器里,从她手中吸取魔力。 她答应在执行任务之前分一半魔力给白玉青,这个过程实在有些长,而早已完成“捐款”的刘静瑶趁这机会死皮赖脸地混在这里,要和将焰多待一会儿。 她那点儿魔力睡一觉就能恢复满了,现在已经全部贡献给了白玉青的储魔器,在循环无五开始前甚至还要再来“捐”好几次。 将焰听她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些有的没的,也有些哭笑不得,问她:“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刘静瑶盘腿坐在将焰身旁的地上,两只手紧紧抱着将焰的右臂,时不时在她胳膊上擦擦鼻涕眼泪,哽咽道:“有啊,怎么了?” “我爸妈想请你吃饭呢。” “啊?”刘静瑶有些呆滞,现在这种大战在即的紧张氛围,她都担心将焰下一秒就要悲壮地上战场战死了,结果她居然问自己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去她家吃饭。 “你喜欢吃什么?土豆烧排骨可以吗?”将焰接着问。 刘静瑶突然又开始爆哭,抱着将焰的胳膊,嘴巴都瘪成Type-C的形状了。 “焰焰!我真的好想你,我好怕你真的已经死了,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还没和你说!” 将焰温柔地任她抓着,轻笑道:“好了,这不是还有机会吗?机会就摆在你面前,可以珍惜啊。” 刘静瑶猛擦了把脸,将焰简直要怕把鼻涕都吸到脑子里去了,“有空!当然有空了!我还想和你睡觉呢!” 烁霄突然在将焰脑子里出声:【这可不行! 】 将焰给他们逗乐了,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挤出眼角,刘静瑶听不见烁霄讲话,但烁霄同时冲着青枢吼了,青枢委屈巴巴地转告刘静瑶。 【青枢:静瑶……说话要注意点呢。 】 【刘静瑶:哈? 】 第118章 即使给出的只是将焰的一半魔力,其庞大程度也远超想象,到后来,将焰不得不时常停下来等工作人员更换设备,才能继续输送魔力。 这片区域的空间不大,周围数个房间门户洞开,勉力营造出一大片用于搬运和摆放物品的地盘,而原定要在下午来提供魔力的高阶魔法师们,现在自然是无人有暇去照看了,都被迫堵在了这房间门口,等着里头的将焰完成魔力捐赠。 少女们在门口探头探脑,想瞧瞧将焰的样子,眼看着数不清的储魔器被运送出来,又震撼不已。 白玉青算是现在最兴奋的人了,他在中控室一边搓手一边看着巨大的充电宝将焰给他放电,恨不得把附魔武器的生产线搬到将焰屁股后头来,最好是把将焰连人带椅子绑在机器上,日日夜夜给他提供原料以生产武器。 陈飞昀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混乱的走廊。大小姐看不顺眼,叉着腰把所有魔法师都赶回去休息了,又给白玉青打通讯,开口便骂:“真拿我们当东西使了,你好大的面子!就这点地方这点人,光将焰一个你们都应付不过来,还让其他人就在外面干站着!?” 白玉青哀嚎,试图挽留住少女们:“别呀!别呀!我不也陪你们站着吗!” 陈飞昀怒道:“得了!不会做事就学学叶千,学不会就多求求别人,长张老脸不就是用来丢的?” 说完,挂了通讯,怒气冲冲地走进房间,看到房间里除了将焰竟还有个不认识的魔法师,情绪也没收住,随口又训道:“你怎么还没走?在外头清剿魔物已经够辛苦了,别陪着那呆子在这瞎耗!” 刘静瑶左右看了看,犹豫地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吗?我没有参加残留魔物清剿行动诶。” 将焰挑眉笑道:“哇哦,不愧是大小姐,训起大人来也一点儿不给面子耶。” 陈飞昀会错意,不耐烦地甩头,“我又没训她,你帮她说什么话?” 将焰耸肩:“我也没说是她呀。” 陈飞昀:“……” 少女冷脸语塞,半晌,别扭道:“随便你们。” 刘静瑶小声冲着将焰吐槽:“哇哦,这就是傲娇系吗?” 将焰点头:“嗯嗯。” 陈飞昀:“……” 陈飞昀就那么呆在那,盯着将焰,脸有些鼓鼓的,将焰难得觉得大小姐还挺可爱的,主要是她这种吃瘪的时刻很少见,将焰很坏心眼地想多享受一会儿,便也没理她,任她站着生闷气,完全不接收她的眼神。 最后是刘静瑶忽然顿悟,试探着问:“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陈飞昀立刻转移眼神,开始盯着她看,那表情的意思是:那你不走还在等什么? “呵呵,你们聊。”刘静瑶一边尬笑一边往外走。 将焰坐在椅子上,有些费劲地扭头看她,“你先去我家,不用等我。” “好~” 刘静瑶快快乐乐地跑走了,剩下陈飞昀不太快乐地瞪着将焰,“去你家?” 将焰:“我爸妈来了,说要请她吃饭呢。” 陈飞昀满脸不悦:“我还是你的队友呢,怎么不请我吃饭?” “那就一起来吧,不过我可能还得有一会儿呢。”将焰不在意地说。反正家里本来就要招待客人,多张嘴也不至于不够吃。 陈飞昀立刻笑了,“这还差不多!”紧接着将焰说的话又让她笑不出来了。 “啊,既然这样把竹子和南宫也叫上吧。”说着就开始用腕表发讯息,这下又多了两张嘴,是得跟家里打声招呼了。 陈飞昀听她嘟囔着乔屿和南星什么的,不禁又翻了个白眼,“怎么不把全基地都叫上呢?” 将焰:“那不是怕你不开心么。” “啧!” 将焰右手撑着脸,靠在椅子扶手上,忍不住道:“大小姐还真是好应付啊。” 陈飞昀恼羞成怒,扭头就走,出了门突然又折回来,拧着眉问:“你接下来有任务吗?” “有呀。” “是什么?” “问这做什么?” 陈飞昀瞪眼,简直气急败坏,“基地是不是给你派了援助清剿任务了?你和谁一起去?文竹吗?” 按照之前的节奏,在循环五战役开始前,至少有两到三天是会派她们这支特殊小队出去执行任务的,魔王级降临点她们才去过两个,而且威铎的魔王也还没有真正解决,她这几天一边在海市清剿漏网之鱼,一边在等基地的任务通知。 但始终没有等来属于那个特殊小队的任务。 她隐隐察觉到基地中紧张压抑的气氛,没有任务绝不是基地延缓了魔王级降临点的清剿,更可能是,新的任务安排里面,或者说新的清剿队伍里面,可能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她是救世主,是A+级魔法师,就算比不上将焰强大,也是除她以外数一数二的强者,她坚信自己就是故事的主角,而现在这种被排除出剧本的感觉令她无法接受。 作为A+级魔法师,在基地中也算说得上话,这种级别的任务,一定是基地总指挥中心直接决定和安排的,但她能联系得上的人都拒绝告诉她相关的信息,所以她只能来找将焰。 将焰是最强大的魔法师,无论是哪里的援助任务,只要是[君主]级以上的,不可能不让将焰去,所以将焰一定会接到任务。 将焰此刻的表情,在陈飞昀看来,讨厌极了。 “没有人跟我一起去,飞昀。”她说道:“这次只有我自己去。” 那一刻开始,陈飞昀想了很多,她的性格是直率又热烈的,她很少想这样多。 为什么是将焰是一个人去?是这一次她一个人,还是以后都只是她一个人?是将焰自己决定一个人,还是基地强迫她一个人去? 大抵就是这些车轱辘话,在她脑袋里盘旋,她好像突然成为一个局外人了,可是为什么呢……她可是A+级魔法师,是定光者基地的耀眼新星,是拯救世界的传奇少女,为什么好像忽然成为了一局外人? 她忽然惊醒时,已经坐在将焰家的饭桌上了,那个叫刘静瑶的魔法师坐在将焰身边,有说有笑,她分明在说些无聊的话,可将焰却耐心地陪她笑着。 将焰的父母不停给她夹菜,一些炝得烟熏火燎的食物在她碗里堆成小山,都是她平时并不太会碰的东西,现在看起来却温暖又美味。 不过这样特别的待遇同时也给了南宫灵,那讨厌的家伙现在更是讨厌,以一种看起来很幼稚很甜美很娴熟的姿态与将焰的父母交流,谢谢他们的招待,感谢他们的关心。 而她自己,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也像个局外人。 她很想就此摔门而去,这招她屡试不爽,总能瞬间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所有人都会再度围着她转,她又会成为人群中的太阳。 她木然地捏着筷子,一边机械地往嘴里送饭,一边盯着大门的方向,然后听到江惜兰小声问将焰: “这小闺女怎么看着呆呆巴巴的?是不是……” 将焰噗嗤笑了一声,说道:“甭理她,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将信然又压了块排骨在陈飞昀碗中凸起的山间上,憨笑着劝她多吃点。 陈飞昀盯着碗里的小山,看了又看,终于埋头吃起来,这一刻,那些各式各样的西南口味的家常小菜,才一股脑地被她的味蕾探测到,在她口腔中炸开绚烂的味道。 这点小动静自然逃不过将焰的眼睛,饭桌上气氛融洽,她可不能当着大小姐的面儿讲她的小话,憋着不说又觉得不爽利,还好有个很好用的地方供她随意发泄:【我感觉我已经完全拿捏大小姐了! 】 烁霄真心实意地吹捧:【嗯!你非常厉害! 】 晚饭后,刘静瑶抢着要去洗碗,江惜兰有点发愁这么多人在家里该怎么分配睡觉的地盘,将焰失笑:“干嘛住我们家?” 江惜兰一巴掌拍到将焰背上,“也不看看几点了,小孩子这么晚了可不能随便在外面乱逛!” 她下意识拿南宫灵和陈飞昀当普通小孩儿,想着他们一家三口刚刚在海市落脚,家里也没车可以送她俩回家,自然是要邀请小姑娘在家里住下。 将焰大叫:“想啥呢,这点路她们一会儿就能飞回去!” 南宫灵:“阿姨,谢谢您的邀请,但我已经跟家说好今天要回去啦。” 陈飞昀没有在别人家留宿的精力,本来还蛮期待,但看南宫灵卖乖,撇撇嘴,也说自己要回家。 将焰嘴上那么说,作为主人家也不能真让这俩小姑娘自己回家,还是坚持要送她们。 说是送,刚下楼,路边停着辆一看就亮瞎将焰狗眼的黑车就闪了下灯,一个黑西装黑墨镜大汉拉开车门,陈飞昀头也不回地往车上走。 南宫灵双手插在衣兜里,一副“我早说了不用送”的表情看着将焰。 将焰毫不在意,低头看着少女饱满的额头,“不是还有你可以送吗。” 决绝的陈飞昀上车前又突然停住了,黑暗中,她微微偏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冲着身后的人说:“谢谢,晚饭很好吃。” 夏日晚风也闷热,随着轿车的红色尾灯驶离视野,南宫灵忽然说了句:“陈飞昀的脑子比起文竹只少不多,看来你也发现拿捏她的秘诀了。” 文竹晚上有事,没能来参加这个非常临时的饭局,将焰笑道:“这话你怎么不当着她俩的面儿说?” 第119章 “你家……”将焰短暂一顿,马上自然地说了下去,“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她想起南宫灵是谈映嵘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她不知道南宫灵现在是否会有一个称为“家”的地方。 南宫灵离开长辈的视线后,又变回了那个冷冷的,仿佛对谁都漠不关心的臭屁小孩, “用得着吗?” 将焰:“来都来了。” 南宫灵:“我要去白玉青家, 先帮他遛狗。” 将焰眼睛都睁大了些,南宫灵嗤笑一声:“你想跟着一起也可以。” 白玉青家并不算远,距离将焰现在的宿舍也就几条街区,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里。 一路上,南宫灵都像个不会用魔法的普通人类一样走着,进了小区,七拐八拐地钻进一个黑洞洞的单元门里,爬上顶楼,礼貌地敲开了一户大门。 咔嚓。 防盗门打开,里头温暖的黄色灯光照进楼道里,一个硕大的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来, 扑到了南宫灵身上,那是一只站起来和她差不多高的伯恩山犬。 “臭臭!”开门的男生喝道,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紧接着一位中年女性从房间里快步走出来,惊喜道:“灵儿!快进来!” 将焰站在楼梯上,女人走到门边了才瞧见她,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惊呼一声,连忙又捂住嘴,招手示意她们快些进去。 将焰不明所以,南宫灵抱着那条叫臭臭的大狗亲了一口,才站起来说:“阿姨,没事的,我们先去带臭臭散步。” 两人一路牵着臭臭走出小区,走进一个已经熄了灯的城市公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南宫灵才终于对始终试图用腿蹭狗毛的将焰说:“想摸就摸,它又咬不死你。” “额。” 将焰果断蹲下来抱着狗头一通蹂躏,臭臭的性格好极了,见谁都舔,大脚往将焰身上狂扑,踩了她一身泥脚印,吸狗吸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将焰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只是一味夹着嗓子跟臭臭说话,“好狗狗,好狗狗!” 好一会儿,才终于站起来,像个没事儿人似的,若无其事地说:“那是白玉青的家人?” 南宫灵放长了牵引绳,由着臭臭在前面疯跑,爆冲的大狗无法扯动她的手分毫。 “嗯,虽然是老师把我从孤儿院领走的,但我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住在白玉青家。” 将焰:“他看起来不像是会顾家的。” 南宫灵:“恰恰相反,他们三个给了我非常多关爱。白玉青会压缩自己的睡觉时间,保证在完成工作的情况下,也尽量在我和小白哥哥放学回家以及假期时都陪着我们。” 顿了会儿,她又补充道:“这个习惯他始终坚持,十年如一日,他肯定活不长的。” 将焰:“……刚才阿姨看我时,似乎很吃惊。” 南宫灵对她的迟钝表示不理解,“你已经回来很多天了,还不知道你现在的知名度夸张到什么程度了吗?” 将焰回来后,虽然知道自己已经被疯狂包装成救世主,但碰到的人都是基地里的工作人员或是魔法师,都清楚将焰的情况,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之处,至于普通的民众,白家母子才是她碰到的唯二两个,自然不太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南宫灵:“你的狂热教徒已经有几百万人了。” 将焰:“哈??什么教?” 南宫灵冷笑一声,极尽嘲讽和幸灾乐祸,“神女将焰,你回来是一点儿网都不上吗?你的信徒们都很疯狂,我建议你尽量躲着点生人走。” 将焰一时不知从何开始吐槽了,这对吗?她还活着诶!一个活生生的人诶!为什么就成了信仰物了啊! ? 南宫灵突然一扯牵引绳,将大狗扯了个趔趄,“臭狗!吐出来!”一边吼一边冲向臭臭。 将焰看向少女灵巧活泼的背影,几乎恍惚。 没错,她想看到的就是这样无忧无虑的少女,或者说,是可以早熟,可以早慧,可以为了狗狗乱吃了什么而生气,可以为了生活中的一切小事忧愁或焦虑的少女,而不是像个成年人一样为了什么世界末日,是否会被怪物吃掉而忧虑的少女。 如果这些事都要轮到这样小小的少女来忧虑了,他们这些努力营造出世界还在正常运转的表象的大人,又该如何自处呢? 南宫灵解决了臭臭嘴里的不明物体后,站在原地冲将焰挥手,将焰快步走过去,问她:“你想对我说什么?” 南宫灵看着在前面撒欢的臭臭,目不斜视,“说什么?” 将焰:“别装,你跟我没那么熟,让我陪你一起遛狗,不就是想趁这机会跟我说些什么?” 南宫灵扭头看她,眼神不善,“你在所有事上都能有这么敏锐就好了。” 将焰翻了个白眼,“不是所有事都值得我用心的。” 南宫灵冷着脸,说出的话和表情极其割裂,“我第一次反抗老师,就是在两天前。以前基地里有人给我起外号,说我是谈映嵘指哪咬哪的狗,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小孩。” 将焰诚恳赞同,“很中肯。” “呵,以前我听着这些话甚至还挺开心的,但自从我上次反抗过老师之后,我发现我似乎感受了不一样的开心。” 将焰一脸诡异地瞥了南宫灵一眼。 南宫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自成为魔法师的那一天起,无时无刻不在克服□□上的痛苦,自我开始做指挥开始,也无时无刻不在克服精神上的折磨。从前我将这些都视为我的考验,我每挨过一刻,便离成功更近一分。” 将焰收起笑脸。 南宫灵:“我自诩冷酷精准地完成老师给我的任务,从不曾迟疑半分,这其中亦有很多与你有关,你应该都已经知道。” “我根本不在乎你,或者你们,会怎么想我,我人生的终极目标就是协助老师完成她的伟业,你们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只要不影响我的行动,就都随便你们。” “但我第一次犹豫,第一次没有果断地依照老师的意志行事,就是在威铎。是选择让一千一十四个普通人活命,还是保住五个魔法师的性命?你知道我当时的决定是什么吗?” 将焰叹了口气,没说话,南宫灵当然不是真的在问她。 “我还记得你赶到时看了我一眼,那个瞬间我感到后脊发凉,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不满和愤怒——你根本不知道我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做了多大的努力才能做出那个决定,实在不受你任何威胁的前提下,不知道你是否能及时赶到并获得击败魔王的力量的前提下,我凭借自己的本心做出了那个决定!而你,只是轻描淡写地用一个居高临下的眼神警告我。” 将焰沉默不语,她记得那个时刻,南宫灵的用词精准而刻薄,她的确和少女描述的一样,在居高临下的警告她。 如果那时南宫灵选择了放弃威铎的所有幸存者,将焰会对她做什么呢? 如果是现在冷静下来的将焰,那么她什么也不会对她做。但如果是那一刻冲动而失去了些感性和人性的将焰,可能真的会将她丢进朔荧淌着恶臭粘液的嘴里,等她被啃断胳膊腿,血肉骨渣崩了一地的时候再把她拖出来,让她从此再也不能上战场,成为被谈映嵘抛弃的又一枚弃子。 所以,将焰同样也很庆幸那时的南宫灵没有那样做,无论她真正的想法是什么,至少将焰都及时赶到并彻底终结了那一场选择,也终结了将焰可能会产生的罪恶。 南宫灵作为常年混迹于不同人心流之中,拨弄人心的高手,自然知道将焰的情绪已经被她挑动。 她提起嘴角,满意一笑,“将焰,你和那帮烦人的家伙确实影响了我,让我认识到真正的自我。那一次的动摇让我发现,我好像对你想要的那个结果也乐见其成,我始终期待着你能出现,能打破我所面临的僵局,我对你的依赖和期待,似乎已经超过了老师。” 将焰挑眉,倒是没想到她话锋一转开始谢起她来了,她还以为南宫灵是来给她下战书的。 南宫灵:“你什么时候出发?” 将焰眼皮耸拉着,虽然她能跟上南宫灵这跳跃的思维,但多少也有些无语,“明早六点。” 在循环五战役开始前,将焰终于“如愿以偿”地可以单独出任务了,一是赶去佩尔拉斯,先把那只[君主]和盘踞在当地的高阶魔物解决了,方便援助队伍继续第二阶段的清剿,二是彻底解放威铎,找出黔异,看是否可能达成合作,套取到更多的信息。 在此期间,基地会全力救助乔屿,现在除了她,没人可以进出[魔王]级结界。基地的方针是尽量一次性解决结界内的所有魔物,防止魔物出逃,现在已经任何余力组建第二支大型援助队伍了。 南宫灵:“你这一去,短期内很可能无法再回基地了。” “为什么?”将焰问。 南宫灵:“因为没时间了。” 第120章 轰! ! 巨大的水柱随着被砸入河道的蠕虫升起,将焰一脚踏上蠕虫的脑袋,将怪物从水面直踩进河道底部的淤泥里,却是百米外的河道上猛然荡起浑浊的泥水,那是魔物另一端疯狂摆动的身体。 佩尔拉斯的地形相比上次又改变了很多, 上次来时, 城市中间有一条约2公里的河道, 这次来时,西北面的陆地几乎被挖空了,海水倒灌进来,又淹没了大量建筑, 半个佩尔拉斯都快被完全淹没了,想必就是这只[君主]勤奋挖掘的结果。 【烁霄:小心,它身体两端都是头部。 】 话音刚落,从地底猛然撞出个嘴巴大张的脑袋,朝着将焰咬过来,将焰向上一跃,堪堪避过那张大嘴,牙齿瞬间咬合的声音在水中也听得人牙酸。 【将焰:两边都是头的话,不会砍掉一边就会完全死亡吧? 】 【烁霄:难说。 】 【将焰:怎么佩尔拉斯的魔王和君主看起来都有点傻?黔异不会是它们里头最聪明的一只了吧? 】 【烁霄:唔,可是永夜君主也是溟魇的部下,它就很享受跟你交流。 】 将焰瘪嘴:【是享受折磨我吧?按理说都是同事,这只应该也能交流,但你看它……】 将焰悬停在空中,示意烁霄去看[君主]噬浪的样子。 河道中的蠕虫至今还在浑浊的泥水里四处乱钻,似乎在找将焰的位置,时不时探出水面的身体相互拱在一起,将焰都怕它把自己绕成蝴蝶结。 【烁霄:……的确看起来不大聪明。 】 将焰叹气:【拉出来,当鱼慢慢宰了! 】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神剑骤然嗡鸣,悬停在空中的人影瞬间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是水花四溅的水面之上,被白焰包裹的神剑已经在露出水面,包裹着大量泥浆的魔物身上刻了一排花刀。 那些剑痕相互交错,火焰似有意识般顺着切口往噬浪的身体里钻,轻易便破开了粗糙坚韧的表皮,扶光花就像是火山口喷发的岩浆一样往外冒。 一阵怪吼从噬浪的头部发出,深入身体的火焰像是甩不开的诅咒,让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剧痛。 河道像是被煮沸了,而愤怒的[君主]终于发现了骚扰它的小虫在哪里,硕大的身躯异常灵巧地辗转腾挪,一端头部高高探出水面,像巨龙出水,大张的嘴巴一边涌出黑气,一边追着向高空攀升的将焰。 将焰低头看了一眼,感叹道:【要是小屿在就好了。 】 乔屿能在天空中瞬间制造出一块能够锁住魔物的结界,将这怪物的头固定在半空中,那样挂在下面的身体只能任由将焰切生鱼片,那才是真正的杀鱼。 不过将焰自己倒也能做到,只是麻烦些罢了。 长剑一抖,从中飞出无数火鸟,冲向噬浪的身体。火鸟盘踞在巨兽的颈部,像给它套上了一个硕大的伊丽莎白圈,将魔物的身体短暂固定在了空中。 这时间极短,不过数秒,但已足够将焰在它身体上刻下无数剑痕。 巨大的[君主]再次摔入水中,水面上渐渐飘起厚厚一层扶光花,莹莹闪烁,随波逐流。 类似的方法又将噬浪拖出水面几次后,吃了不少亏的魔物好像终于记住了水面上的“小虫”不仅令它烦心,它还奈何不得,便藏进水底,再也不肯出来。 将焰憋了口气,一头扎进水底。 水下昏暗,又被噬浪搅得翻天覆地,几乎没有能见度,将焰只能凭着直觉和烁霄的提醒寻找魔物的位置,清剿进度相比之前慢了许多。 她当然有杀伤力极高威力极强的魔法去杀死一只[君主],但她想试试在远离地面的地方完全杀死[君主],是否能阻止巨型扶光花扎根绽放,而噬浪是她现在唯一的实验对象,所以她必须给予它足够的耐心。 一只如此巨大的[君主] ,要伤害它到什么地步才会让它彻底死亡?而这样沉重且长达百米的恐怖身躯,仅凭一个将焰很难将它完全带上高空,所以她需要精准拿捏住那个[君主]彻底死亡的瞬间,既要在那个瞬间前将它带离地面,又要保证那时的[君主]能够被她完全带离地面。 她脑海中想了许多方法,但她的魔法的确很难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将焰:这样不行,想想别的办法。 】 【烁霄:不如像那只[从将]一样? 】 烁霄说的是他们刚签订契约时,在基地中杀死的那只魔物,彼时烁霄释放的火焰将怪物完全包裹了起来,最终连多扶光花的碎片都没留下,烧了个干干净净。 如果将焰想阻止巨型扶光花绽放,那么是否也将这只[君主]完全包裹起来,让一切可能落入地面扎根的东西都被烧得灰飞烟灭? 【将焰:不,我想用更直接些的方法。 】 【烁霄:……虽然我很想说:我不建议。 】 将焰轻笑道:【嗯,那就这么办吧。这件事主要靠你。 】 烁霄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可能会有些痛。 】 【将焰:没事。 】 如果朔荧死后没有开出巨大扶光花真的是因为[外神]给它的诅咒已经转移到了将焰身上,那么每只魔物身体里的诅咒一定都是类似的,最不济,至少能开出巨大扶光花的[君主]级魔物体内的诅咒,一定是和[魔王]身体的诅咒有共通之处的。 而如今,那阴暗邪恶又难以琢磨的[诅咒]就在烁霄面前,就在将焰身体中,它们已经拥有了一个样本,只要解析它,或许就能在噬浪的身体中找到那个诅咒盘踞的位置。 只是,烁霄用一些方法将诅咒压制住,想要解析它,并和噬浪体内的诅咒相互吸引,就必须要松开这层禁制。 禁制消失的瞬间,随着将焰的心脏完成了一次跳动,那邪恶就像血液一样通过动力泵瞬间传遍全身,细密的痛楚似插满身体的细针。 饶是将焰,也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烁霄仍需全神贯注注意诅咒的扩散速度,不让它真的失控,一边还要解析这团怪异的能量,并在周围寻找相似的能量波动。 与神明的力量搏斗,烁霄的精神负荷也几乎到达极限,将焰的痛苦与他共享,他却又分出神来安慰她:【将焰,再坚持一下,不要反抗它。 】 【将焰:好。 】 忽然,河道中的动静消失了,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只巨大的怪物,但将焰却能通过其他的方式感知到一位“同胞”正在附近。 不断被削弱的身体让噬浪疼痛难忍,它原本感到有一大团浓烈的[光]在灼烧它,它想要躲避,想要逃离,但忽然,那团光又消失了,它开始感到疑惑,因为它感到有一位“同胞”正在附近。 对于将焰来说,那“同胞”的身体上布满墨蓝色的网状纹路,已经深深嵌入扎根在君主身体中的诅咒就像复杂的神经网络一样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难以拔除。但…… 【终于找到你了。 】将焰精神一振,并未气馁,却也没有行动。 因为噬浪已经开始主动来找她。 浑浊的水流开始在她身周缓缓涌动,轻柔如山间的烟雾,却又带着河底淤泥发酵了许久的腥腐味,令人作呕。巨大的怪物融在水中,蜿蜒游曳时就像一条毫无存在感的小鱼。 【将焰:有没有办法抓住那些东西? 】 烁霄的声音带了些难得一见的疲惫:【不知道,朔荧拥有很特别的权能,所以才能吞吃位面虫洞,也将外神的诅咒剥离出来,它应该也不能彻底和诅咒分离,付出生命或许就是将诅咒传递给你的代价。 】 【将焰:如果我们能将噬浪的诅咒也剥离出来,既能完成清剿,也能阻止扶光花绽放。 】 烁霄有些愠怒:【将焰,你想过这些东西在你身体里,会让你变成什么样吗? 】 将焰不为所动:【这是机会,烁霄。我们现在的目标一致,无论我何时死,只要在我死前能尽量多的解决……】 【烁霄:我的目标不是让你死! ! 】 将焰猛然噤声,烁霄很少生气,即使从前防备谈映嵘,或者对着南星炸毛,她都知道,那不是烁霄真正生气的样子。 但她无意在这时纠缠这些没什么意义的争端,她的语气中有些微对命运的无奈,但更多的是坦然:【烁霄,生死是人类既定的宿命,我就像从前的那个“将焰”一样,总会死的,我不在意我是否会死,什么时候死,但我在意我是否死得其所。如果我的死能够带来更多生机,便不是坏事。 】 眼前的黑暗毫无征兆地裂开,两排利齿就像被撕裂的空间的缺口,怪物的巨口裹挟着腥臭的魔气,猛然吸入浑浊的水流,而将焰顺势冲入巨口之中。 就是现在! 烁霄厉喝一声,立刻完全解除了对将焰体内诅咒的禁制,犹如巨石投入死水,那诅咒顷刻间变得无比狂暴。 将焰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神明的诅咒带给她的不再是细细密密的刺痛,而是全身血肉经络都被粗暴抽离,又灌入铁水一般的剧痛! 然她的意志也犹如百炼钢,她在尝试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对抗它! 她身体中亿万流淌的光,都在与这邪恶相撞,没有词汇能够形容她此刻几乎被击碎成粒子,又融合为人的痛苦。 但,她再一次找到了。 那些深藏于噬浪身体中的诅咒。 神剑在她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焰,这火焰为漆黑的世界带来永昼,噬浪的身体在能够净化一切的光芒下湮灭,而与将焰体内同源的邪恶诅咒,亦如粒子一般从光芒之下逃脱,又被将焰的左手捕获。 将焰的整条左臂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异变,皮肤变黑并干燥皲裂,神剑的光芒亦灼烧了这变异的皮肤,它们升腾、燃尽,露出下面已经与人类完全不同的组织。 她吸收了[君主]噬浪体内的全部诅咒,将它们关在自己的心流识海中,由烁霄亲自看守。 没有地动山摇的魔法,听不到恐怖绝望的嘶鸣,仿佛强光淹没了一切动荡与声音。 一切结束后,将焰看到自己的左臂完全魔物化了,这一场战斗令她前所未有的疲惫,也如释重负。 巨型扶光花没有绽放,她做到了。 她最后的意识只够让她轻唤一声烁霄的名,在阖眼昏厥的瞬间,神剑贴上她的腰间,带她冲破遮盖水面的无数扶光花,冲向了明亮而干净的天空。《 》 120-130 第121章 佩尔拉斯的[君主]确认死亡, 千里之外的定光者基地立刻就得到了消息,另一个瞬间传遍了基地的重磅炸弹,就是[君主]级扶光花这次没有绽放。 将焰从魔界带回的大部分情报都尚未公开,众人只当巨型扶光花被将焰使了什么法子毁掉了,只有总指挥中心的几位,几多欢喜几多愁,却又联系不上将焰,只好从派去西方的援助小队中抽调队员去佩尔拉斯调查。 如今的援助小队可和将焰当初那“寒酸”的小队不可同日而语了,林若晴坐着刷了特殊标识的华国武装直升机,悬停在浸泡着莹白花毯的河道上空,脚勾住舱门边的扶手,整个人倒挂出去,两手一捞,便连人带剑将人捧进了直升机。 将焰面色惨白,整个下颌脖颈都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最触目惊心的还是她的左臂。 整条胳膊上布满了泛着蓝光的青黑色鳞片,那些鳞片有规律地起伏,仿佛正在进行呼吸,它们翻起时,从鳞片间的缝隙可以见到下面的躯体似乎是泡着粘液的腐肉,偶尔会有骨刺从肉中间凸出来。 盯得久了, 林若晴便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这还是将焰吗?她也有些迟疑了。 正在此时,将焰面上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瞳仁是非人的竖条状,有着野兽般的冷酷感,林若晴一惊,再细细看去,将焰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的视线落在林若晴身上,柔和、冷静、坦然。 “将焰姐?”林若晴试探着叫道。 将焰面露疑惑,她接着说:“我是林若晴,基地联络不上你,担心你有什么意外,派我来协助。” 将焰面色复杂,但很快就说:“谢谢。” 林若晴:“将焰姐,你的手……”她下意识去看将焰的左臂,但这次却发现她的手臂一切正常,只是左边袖子丢失了,肩膀处吊着几条碎布,手臂上连条伤痕都没有,她不由顿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将焰两手撑着身体坐起来,拍了拍林若晴的肩膀,说:“没事,谢谢你来帮我。佩尔拉斯的[君主]已清剿完毕, [君主]级扶光花也已经被我摧毁,希望能为你们的清剿行动提供几分帮助。我现在需要前往万洲岛执行任务,你能帮我联络基地吗?”她同时朝着林若晴晃了晃左手背,示意她的腕表丢了。 林若晴立刻摘下自己的腕表递给她,将焰问:“你有备用的吗?” 林若晴摇头。 将焰:“那就不用了,你帮我联系基地,让他们再多带几块备用的来。” “好、好的。”林若晴低头操作腕表,半晌,还是抬头说:“将焰姐,我在基地见过你几次。” “是吗,抱歉,我之前没注意你。” 林若晴:“别误会,我不是想套近乎什么的,只是……想谢谢你。”见将焰没动作,林若晴才又放心地说下去:“起初我也和很多人一样并不看好你,据我们所知,你对成为魔法师非常抗拒,却带走了对基地来说举足轻重的灵契,甚至可能导致救世大业的失败。” “但无论如何,现在的你都值得我敬佩。” 将焰老毛病又犯了,“你多大了?” 林若晴眉毛一拧,说道:“十八。” 将焰一口气噎在喉咙口,吐不出来,实在不痛快,最后近乎于没事找事了,“当魔法少女可不是什么正经工作,战争结束后没魔物可杀了,国家可不会再给你们发工资。” 林若晴晓得将焰为什么被讨厌了,面无表情地说:“我高二的时候就保送A大了。” 将焰左右看看,“接我的人什么时候来?” 林若晴双手抱在胸前,没说话。 将焰尴尬地笑笑:“开玩笑的,你很好,是我唐突了,这毛病早该改改,但我看到比我小的人在做这样的工作就忍不住生气,等我躺进棺材里再听到旁边有魔法师可能还是会坐起来问她多大了。因为我知道你们付出了多少,又承担了多少,你们也都很值得我敬佩。” 林若晴也没想到会听到将焰的自剖,顿时也不好意思了,两人说到底也是第一次会面,气氛并不算熟稔,此刻并肩坐着,等直升机找处还算结实的楼顶,好将两人放下。 将焰跟林若晴要了她的外套,扯成布条,一点点把整条左臂都缠了起来。 林若晴本想上手帮忙,将焰反应很大地拒绝了。林若晴背起手,抿唇盯了半晌,问道:“我现在看到的是幻觉吗?” 将焰头也不抬地说:“算是吧,我尽量控制住了它不对你产生太强烈的影响,但在我眼里,它仍然是魔物的形状。” 在剩下的三处[魔王]降临点中,基地根据最初收集到的情报,推测出了一处可能是朔荧原本应该降临的地点,将焰接下来就要去往那里调查。 这处降临点位于赤星北面的一个岛国明撒,亦属于西洲联盟的成员国,华国已经做好了外交方面的沟通,为了节省将焰的魔力,由华国的战斗机将她直接送进明撒的万洲岛。 林若晴问:“你……要一个人去清剿魔王吗?”她知道万洲岛上有一处魔王级结界,将焰要去那里,目的不言而喻。 将焰缠好了最后一点布条,回道:“不一定是魔王,得进去看看才知道。” 林若晴犹豫半晌,久到将焰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她忽然轻声问:“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将焰揉了揉她的头,没说话,她已经听到远处传来战斗机的嗡鸣,“我得走了,姑娘,你要小心,希望我们在基地再见。” 将焰那条魔化的手臂,无时无刻不在和她身体中的[光]打架,这带来的“好处”也显而易见,她的魔力值上限正在不断提高,那串数字每秒钟都在跳动,时快时慢,照这个速度,她抵达万洲岛的时候,可能都会有40万魔力值了。 这样的成长速度实在夸张,将焰不由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像个气球一样,在魔力值暴涨到某个临界点时爆炸。 【烁霄:那倒不会,但……】 【将焰:那不是挺好?照这个速度,等循环五战役开始,说不定咱们都能拳打[外神]脚踢[魔王]了。 】 烁霄被她逗笑了,但很快正色道:【将焰,你的魔力值越高,代表你身体中的[光]越多,也越纯净,和诅咒的排异反应就会越剧烈。而你要阻止巨型扶光绽放,势必还要进行数次这样的战斗,你身体的异变也会越来越严重,你认为你变化到什么程度时,会失去理智? 】 【将焰:脑子也变成魔物的时候?啊,不过还得留只手使剑,嗯……起码也还得留条腿用吧。 】 将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叹了口气:【待到用时方恨少啊……】 烁霄笑不出来,甚至有点儿生气:【你真该进来看看那诅咒现在的样子。 】 将焰啧了一声:【好啦,我心里有数,你别总抱怨。 】 【烁霄:我……】他明白自己现在的状态颇有些幽怨和惹人厌烦,毕竟将焰说过很多次,要他坦然接受现状,而且这样的结果和烁霄也脱不开干系,他如今这样子当然会令将焰不大高兴,所以想说的话也在他肚子里憋着,难以启齿。 战斗机在万洲岛远处的海面上空减速盘旋,巨大的[魔王]级结界大概笼罩了整个小岛,驾驶员是普通人,将焰不可能让他靠近结界冒险。 将焰摘下面罩,指了指舱门,现在时速较低,这架战斗机针对现在的特殊情况做了专门设计,能够在飞行时打开舱门。 强劲的气流瞬间灌入机舱,驾驶员朝她敬了个礼,将焰微微点头,纵身一跃,整个人脱离机舱,神剑瞬间出现在她脚下,拖着她如流星般坠向万洲岛。 某个瞬间,四周猛然泛起不详的暗紫色,天与地都笼罩在这昏暗诡异的光线中,一切建筑与植物也都殃殃的,被映成了奇怪的紫色——她已经进入了结界。 【将焰:如何? 】 【烁霄:没有[魔王]的气息,大概找对了。 】 结界内的景象让将焰瞳孔微缩,虽然已经去过两处[魔王]级结界,但都是普通的天灾后景象,万洲岛看起来,却已经脱离“正常”的范畴了。 天空是凝固的,空气似乎也是凝固的,像是整个城市被泡进了一缸紫色的水中,而城市中的许多造物也在水中失去了重力的影响而漂浮在空中。那些漂浮的“空岛”上缠绕着漆黑的脉络,定睛看去,才明白那些黑色都是魔物。 将焰像颗陨石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在她闯入的瞬间,结界内的怪物皆已感受到异样,无数黑气从藏身之处冒出,整个万洲岛就像瞬间长出了黑色的长毛状菌丝似的,朝着将焰的方向飘飘摇摇,蠢蠢欲动。 将焰站直身体,四处看了看,丝毫不惧:【如果朔荧原本应该降临在这里,那它走了,是谁在维持[魔王]级结界? 】 半晌,烁霄紧绷的声音响起:【小心,这里应该有黔异的分身! 】 第122章 双王异位, 这是朔荧得以瞬间移动至赤星上任何地点的秘诀,而黔异的无数分身,让这个技能的代价小得出奇。 既然朔荧能够出现在威铎,必然是它置换了一个黔异的分身到万洲岛。 将焰眼珠一转,却不觉得这是坏事:【那正好,不用我们去威铎找它了。 】 话闭,她脚下忽然刮起一阵旋风,火焰凭空生长,其中巨大的能量又被将焰狠狠压缩在身边不得释放,蠢蠢欲动的能量波动似水波一般不断向外荡去。 “黔异!我知道你在这里, 出来见我,否则我就杀光岛上你所有同胞!” 喊声在空旷寂静的城市中回荡,巨大的回声犹如无数个将焰藏在废墟后面模仿她喊话,久久才平息。 嗡—— 将焰脚下的火焰瞬间升腾,以她为圆心,一个仿佛连接着异世界的火焰圆环猛烈喷发,火舌疯狂朝前舔舐,几息间便铺满了视野所及处。 这恐怖的火焰地毯让地面上的“黑色菌丝”瞬间被烧尽了,满地开出洁白晶莹的花来,火焰散去,又露出莹白色的地毯。 这一击并未起到威慑作用,反而激怒了岛上的魔物们,空中浮岛上的“黑色菌丝”们瞬间发了狂,菌丝们融合在一起,仿佛凭空长起了张巨大的黑色幕布,无风自动,魔物们扭曲着、怒嚎着,叠成一张张黑色天幕朝着将焰盖下来。 其中不乏[卫军]或[从将]级的魔物,但这些对将焰来说,已构不成任何威胁。 万洲岛上盛放的扶光花,堪称魔物们盛大的葬礼。 但这并非仅仅是魔物们的葬礼,更是庆祝[外神]即将降临的礼花。 将焰已经无法数清自己究竟杀了多少魔物了,怨不得黔异如此恨她,代入一下,她简直就是个无情的杀魔绞肉机,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挥剑,放火,感觉到冲上来的魔物越来越少,挥剑的频率越来越低时,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凉意,她猛然回头去看,便看到一个纯黑色的,像剪纸似的小人儿悬浮在空中。 她再熟悉不过了,这就是黔异的分身。 将焰挽了个剑花,抖掉剑身上并不存在的魔物血液,持剑的手背在身后,笑道:“怎么,不用把[君主]们也送到我的剑下吗?” 剪纸小人儿端起右手,在大概是脖子的地方搓了搓,饶有兴致地问:“你……就是将焰吧?看来我们成功了,恭喜你啊,焰焰。” 将焰眯起眼睛,语气森冷,“少故弄玄虚,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黔异:“哦? 我或许知道吧,但这个我并不知道呢。不过可以让我猜猜,你是想问我的计划是什么?” 将焰持剑的手又伸出来了,她右臂平举,长剑平行伸出去,剑尖盈盈闪光。 小人儿并不害怕,它在空中躺下,两手垫在头下,翘起了二郎腿,心情相当轻松的样子,“你急什么?听我说完嘛。你认识我,这个我却不认识你,所以你一定与本我交过手了,但你在这里喊我的名字,你知道这里也有我,那你也已经知道[双王异位]这个权能了?” 黔异明知故问,将焰并不打算作陪。 黔异:“焰焰,你知道我是我的分身,却不知道分身与本体的记忆并不同步,所以这个我并不知道你与本我到底经历了什么,虽然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可爱,简直令我怜爱,尤其是你这条左臂,我真是感到很亲切……你大概想问我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很可惜,这个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你的问题只能去问本我。” 将焰冷笑一声,“你那个本体吗?已经被我杀了,你感觉不到吗?” 黔异的身体侧躺过来,那剪影上没有眼睛,但将焰知道它在盯着她看,看了半晌,它呵呵笑道:“不可能。” 将焰也放松了,扯起嘴角,开心极了,恍然大悟似的,“哦,看到你感觉不到?既然如此,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今天一起把你解决了吧。” 说着,神剑上腾得冒起火焰,将焰闪电似的冲到黔异近前,那一剑的速度快极了,她是真的动了杀心,不是单纯恐吓它。 黔异惊得跳起来,但仍慢了,两条腿被的下半截被将焰一剑削掉了。 然飞出去的两条腿并没有变成扶光花,反而是随着风在空中飘来荡去,慢慢地又荡回了黔异的身体上,融合在了一起。 黔异夸张地松了口气:“好险好险,差点就被你杀了。” 将焰斩了那一剑,没有再继续动作,眼看着黔异的“双脚”飘回那身子上,又融合成一个完整的小人儿了,才说:“朔荧死了。” 黔异一愣,“不可能。” 将焰抬起左臂,左右晃了晃,“你不好奇我的左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黔异没说话,将焰接着道:“你缺失的只是从威铎开始与我相遇的记忆而已,那没什么好说的,我们之间的情谊也不会因为这些记忆而产生质变,我走到现在这一步,你应该很清楚是因为你的计划都成功了,先要考验我,看我是否值得你投资,再是博得我的同情,让我不要杀你的同胞,但这些都无法阻止[外神]的计划,你又开始恨我,并试图令我也更加恨你,所以你将朔荧置换到我身边,让朔荧将它体内的诅咒转移给我。” “所以我要问什么,你会不知道吗?黔异,你真正的计划是什么?这诅咒在我身体里,到底有什么作用?” 黔异的身体膨胀起来,忽然像个气球似的,“嘭”一声爆开,那些黑色的碎片炸开,露出里头可爱精致的小人偶来,用清澈的大眼睛恳切地看向将焰,“焰焰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有关计划的记忆在本我的身体里,我爱莫能助。” 话音将落,将焰的脸已经出现在他眼前,那张快速放大的面容上怒目圆睁,两颗眼珠中的瞳仁收缩成一个竖条,她的左手五指大张,撑碎了缠绕在上面的布条,露出闪烁的,冰冷的鳞片,那手比将焰正常的手大了一圈,此刻一把将黔异攥在手心里,紧紧握着,一点儿缝隙也无。 将焰忍着剧痛,白色火焰将她的整只手包裹住,不间断地烧灼。 黔异万想不到将焰会突然发难,甚至速度快到连它都反应不过来,被将焰抓了个正着,那火焰中满含神明的祝愿,烧得它头脑发胀,痛得尖叫嘶吼,但它在将焰的手心里,甚至连打滚都无法做到。 黔异:“将焰!!你杀不了我,这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分身!!” 将焰:“是吗?本来以为你还有些用处,但现在看来,你最大的用处就是发泄我的怨恨和怒火。” 尖锐的叫声与黔异的痛骂刺入将焰的耳膜,时不时又穿插些虚弱的求饶,她始终不为所动。这时,万洲岛内的君主终于也动起来了。或许是因为黔异与朔荧的兄弟关系,原本属于朔荧的眷属竟也听从着黔异的召唤。 地面剧烈震动,半空中悬浮着的无数空岛——那些破败建筑的碎屑,牵连着草皮与树根的土地,以及藏匿着死去多时的人类与动物尸体的植被团,都开始抖动旋转,渐渐地,显现出[君主]的真容。 那是顶天立地的巨大身影,那些空岛从它的皮肤上“长”出来,又像是被它捡起来挂在身上的装饰品,随着它的动作摇摇欲坠。 【牧群·[君主]】! 这只君主的体型快赶上在威铎的那只了,它完全显形后,将焰几乎觉得整个万洲岛都在它笼罩之下。剩余的魔物再次汇聚成汹涌的黑潮,在牧群身上张牙舞爪,又似倾斜的黑色瀑布,朝着将焰狂涌而来! 黔异:“啊啊啊!!你去死!!去死!!你这个黑心的怪物,贱人!我恨你!!!” 【烁霄:将焰! 】烁霄的焦急无法掩盖,将焰的心流识海像口煮沸了的锅,而最激动的就是霸占了些许位置的外神诅咒,此刻舞来舞去,激动极了。 【将焰:我没事,你先看好它,等我解决了这只君主。 】 将焰冲着火焰中的黔异说道:“你可以再叫大声点儿,不然我怕你的同胞们一起惨叫起来,我就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她像个大反派似的咧起嘴狂笑,左臂上的布条随着瞬间立起的鳞片刺啦啦地碎成了渣,那条魔物般的手臂上鼓起数道青筋似的凸起,缕缕黑气从鳞片下溢出,却不飞散,反是缠绕在她手臂上,像是被什么禁锢了。这导致她的左臂看起来越来越粗壮,以极不协调的状态连接在她身体上。 悬挂在牧群身上的空岛们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泥块与腐肉随着黑色瀑布如雨般砸落,轰然砸向地面上的将焰。 将焰仰着头,修长的颈上青筋暴起,盘起的头发随着她一路奔波已经松松垮垮地坠在她脑后,她反着握着剑,手腕一压,炽热的长剑以极轻柔又锐利的姿态将她的发包斩下,没有留下一丁点火星。 瞬间散开的凌乱短发在狂风吹拂下终于无法再遮挡视线,将焰迎着魔潮,冲天而起,仿佛一颗逆流而上的白色彗星,摧枯拉朽般贯穿瀑布。 火焰所过之处,没有魔物可以阻挡。 她是神明的化身,她身后绽放的扶光花像是火箭巨大的尾焰,在黑夜中划出黎明的痕迹,带来充满希望的净化——至少看起来是。 将焰的速度丝毫没有减弱,她直指牧群庞大的身躯,一次又一次地贯穿它的身体,紫色的天光又透过那些洞映照在地面上,热闹地像演唱会上聚光灯。 “停下!!停下!!你这个!你这个卑贱的小人!我恨你!我必将给你带来远胜过我的痛苦!!” 她手中的魔王分身发出绝望的尖叫,它感受到将焰决绝的杀意,没有报复,无关恐吓,有的只是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一往无前。 它终于明白缺失的那些记忆关乎着什么,那是强大如[魔王] ,也无能为力的痛、恨、苦、哀。如果它拥有那些记忆,那些与将焰相处的记忆,或许会知道现在该如何阻止将焰,但现在的它,只能做最后的挣扎与尝试。 “焰焰!我告诉你,你停手,我全都告诉你!!”黔异的身体和意志都开始扭曲模糊,它已在那纯净的[光]里坚持太久了。 但将焰充耳不闻,她并不需要这只黔异的答案了。她太清楚这小东西的狡诈,同时,她也恨着它,恨不得将它碎尸万段,既然这只是个黔异的无关紧要的分身,她终于也不用在乎它是否会对世界的结局有什么影响了。 她积蓄着足以开天裂海的神力,什么君主,什么魔王,都逃不过她的剑。 坚韧强大的君主在她面前脆弱地如同朽木,那些开在君主身上的每一个大洞,边缘都在燃烧,那顶天立地的怪物几乎要成为一块蜂巢状的破布了。 【将焰:现在! 】将焰的怒喝带着不容反抗和质疑的意志。 【烁霄:明白! 】 心流识海中,禁锢着诅咒的禁制瞬间松开,一股庞大、冰冷、充满无尽恶意的气息蔓延开来,发了狂似的在将焰体内乱爬。 【烁霄:要快! 】 嗡——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隐秘的低频噪音在人耳听不到的地方炸响。 濒死的君主终于轰然倒下了,它体内的,或许它自己也痛恨着的庞大诅咒,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被将焰抽离出来,化为粗壮的浊流,朝着将焰奔腾而去。 同时,被将焰死死攥在左手的黔异,终于无法抵抗住白焰灼烧的煎熬,发出一声悠长又绝望痛苦的尖啸后,崩解了。分身中的诅咒更为精纯和怨毒,连通属于君主的那条浊流一道融入了将焰的左臂中。 “呃!” 将焰闷哼一声,烁霄已经再次架起禁制,但神明的力量岂能由他们任意玩/弄,这诅咒短时间内尝到了两只[君主] ,还有部分[魔王]的味道,活跃到难以压制。 她再一次做到了!她必不可能倒在这里! 她的眼神亮得惊人,表情狰狞又痛快,带着近乎自毁的疯狂和快意——你不是要这诅咒吸收我的魔力么?吸收这星球的力量么?现在我将你的脐带都扯断,让你的如意算盘统统落空,你还有什么法子能使出来吗! ? 一条左臂已经难以承受这些诅咒带来的魔化了,将焰被衣服掩盖的身体上是不是冒出一些巨大的凸起,好像有什么怪物在她的体内钻来钻去,企图破皮而出,却始终被将焰压制着。 “啊啊啊啊!!!” 她终于忍不住大叫出声,但痛苦也随之找到了出口,“你打不倒我!!!” 轰! ! 火焰从她身体中释放,再次轰然席卷全岛,触碰到结界的边缘时像洪水般回弹卷起,清脆的碎裂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全世界的玻璃都在此刻碎裂了似的,叮铃哐当,震耳欲聋。 但相比魔物和将焰的痛苦哀鸣,这都是美妙的声音,它代表笼罩万洲岛数周的庞大结界,终于在此刻完全崩塌瓦解了。 暗紫的天空一块块剥落,目光所及处飞散着美丽的扶光花,万洲岛的湛蓝色天空显露出来,浓重的,属于正常世界的白色云彩布满天际,海浪冲刷着沙滩,亦带走了飘落在海边的扶光花。 将焰跪坐在澄净的天空之下,她所在之处是万洲岛地势最高的平地,白色的花朵环绕着穿着黑衣的她,一头毛绒的乱发在海风中狂舞,闪烁着红色焰火的神剑插在身旁的地上,就像她的丰碑。 第123章 嗡……嗡…… 细碎的蜂鸣声,离得很远,但对于五感超群的魔法师来说简直无法忽视,将焰累得无心抬头去看,只在心里猜度:那是来接她的战斗机吗?不,它始终没有移动过,战斗机的声音比这大得多;那大概就是明撒国或是西盟用来监视万洲岛的无人机? 他们想看就看吧, 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呢。 将焰向后倒去,一头栽进花海里,扶光花闻起来没有味道,风里送来的全是大海的咸腥味,她忍不住跟烁霄抱怨起来:【哎,真想住在大海边啊,如果海边闻不到咸味儿就好了。 】 烁霄很想坐在将焰身边,和她一起看看她喜欢的大海的样子,但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诅咒在还在他身旁虎视眈眈,他的心情比将焰更复杂沉重,此刻故作轻松地说: 【等一切都结束了, 基地肯定会发给你一大笔奖金,到时你就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 热辣的阳光晒在脸上,皮肤迎着太阳直射时通常会有轻微的刺痛感,但现在的将焰几乎感觉不到,她体内的痛苦完全盖过了这些代表着温暖和热情的触感。 她心想, 她才不要呢, 她还要完成她自己的事业才行。 【将焰:那时候你还会在吗? 】 【烁霄:不知道呢, 如果还在的话,大概也是你看不到的样子了。 】 【将焰:你不是想集齐所有碎片,让星球意志苏醒吗? 】 【烁霄:被生灵灵魂灌溉过的碎片才能粘合在一起, 现在这样的碎片还很少。 】 【将焰:那等一切都结束了,世界上也不存在魔物了,你又还需要生灵来浇灌碎片,那些代行者的魔法又能拿来做什么呢?会不会引发其他争端。 】 【烁霄:我不知道……我也在想,我所做的这些到底还有没有意义。这颗星球上的生灵好像并不期待神明的复活,我也不知道意志自己是否还想复活。将焰……】 【将焰:嗯? 】 【烁霄:为什么我们这些诞生于星球意志的碎片,还会拥有自己的意志呢。 】 将焰双臂摊开,大字形仰躺着,等待基地找到她的时间已成为她难得的休憩时刻,在这样的心境下,听了烁霄的疑问,她不由笑起来: 【你问我,我问谁呢?你们既然都有自己的意志了,要不就聚在一起讨论讨论嘛,看看大家想不想再回到星球意志的身上,毕竟回去以后,属于碎片个体的意志应该就会消失了吧? 】 烁霄郁闷了半晌,恹恹地回道:【嗯,应该就会消失了吧。就算星球意志再次碎开,新诞生的碎片的形状也会和之前不同,自然也会产生新的个体意志了,那些回归星球意志的碎片,或许它们的记忆会留存在星球意志身体的某个角落里,但他也很难再……】 烁霄就这样戛然而止,但话说到这个地步,没必要再直白地说明了。 两人好半天没有说话,将焰不觉得气氛尴尬,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毕竟她自己就已经时日无多。碎片们的记忆或许还能回归神明的怀抱,但他们人类个体历经这一生后的记忆又会去往何方呢? 又这么躺了好一会儿,那恼人的嗡嗡声始终环绕在耳边,数量不减反增,将焰终于烦了,腾一下坐起来,恨不得用眼刀把那些无人机打下来。 这一看却不得了,那些无人机的数量都快列队成攻城大军了,估摸着是西盟的什么新科技,无人机飞行时的噪音很小,离远了,螺旋桨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听起来就像是只有一架似的。 见将焰坐起来了,立刻有一架无人机快速逼近,屁股上还挂着面小白旗以示友好,无人机上传出人声:“请问,您是否是将焰女士!” 将焰问:“这是华国的无人机?” “不,我叫卡特,是西盟联合部队的翻译官。” 将焰:“哦,你的普通话说得挺好。” 卡特:“谢谢!其实,我们一直在附近监视万洲岛的情况,坦白来说,即使有华国关乎末日之类的解释,我们也并非全然信任。但巧合的是,在你到来之前,我们开进万洲岛的所有无人机都无法传回任何信号,请问你身上是否携带了能够屏蔽大型干扰信号源的仪器?” 将焰:“……” 卡特:“无意冒犯!请问你是否能告诉我们,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让我们能够重新进入万洲岛?” 将焰:“杀了这里的魔王?” 卡特:“我们并没有见到所谓的魔王。” 将焰:“这是好事。” 卡特:“什么意思?所以万洲岛并不存在魔王吗?还是说所谓的魔王和末日都只是你们的谎言?” 无人机凑近的振翅声令将焰更烦躁了。 【将焰:我看我们还是先自己出发去威铎吧,在我等到自己人的战斗机前可能会先忍不住挑起外交危机。 】 烁霄无奈地笑了笑:【你连地图都没有,要飞多久,往哪飞?不过你想的话,我们也可以先在附近兜一圈儿。 】 【将焰:它们不也会飞么,我看很难甩开。 】 卡特操纵的那只无人机又靠近了些,声音通过机身上的喇叭传出,有些失真,“将焰女士,我们想知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这些花是怎么运到这里来的?什么样的把戏可以做到这些……” 将焰打断道:“你开始摄像机吗?” 卡特:“当然。” 将焰:“那你凑近些,大人们可都看着呢,我给你表演一下我的把戏。”她坐着时左手撑在身后,被许多扶光花挡着,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此时朝着正前方的无人机招了招右手,很有些轻佻。 无人机在半空中滞留了许久,才慢慢拉进了些距离。 其实这东西就算凑到将焰脸上被她一剑劈了,对西盟来说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只是碍于遥远东方大国的一些神秘传说,和现在甚嚣尘上的什么魔法之类的论调,他们也暗自怀疑将焰这个来自华国的“巫婆”是不是可以通过电子信号向他们施加什么诅咒,始终不敢靠得太近。 将焰心里觉得好笑,玩心大起,继续招手道:“太远了,看不清,再近点。” 无人机又靠近了些,离将焰大概只有两米了,将焰猛地从背后抽出左臂,横在身前。 随着她瞳仁竖起,毫无遮拦的魔化左臂升腾起黑雾,激烈地在她手臂上纠缠着。 无人机悬停了几秒,突然失控,一头栽到地上,螺旋桨却还没停下,搅起一大片花瓣,机身也在地上蛄蛹着,朝着将焰蹿过来,被她一脚踩烂了。 “哈哈!”将焰小人得志般笑了两声,她这条手臂虽然还长在她身上,却和魔物没什么区别,人类对魔物的身体的抵抗力可是很低的,摄像机背后那些人看到她这条手臂后,会像吃了毒菌子一样天旋地转。 烁霄觉得这笑声可爱得要命,一股冲动涌上心头,只想让她继续这么快乐下去,忍不住道:【走吗? 】 “走!” 将焰脚尖一点,身体轻盈腾空,神剑骤然出现在她身后,她侧身坐上去,飞向高空。 一路冲破云层,将焰沾得满身水汽,下方是无垠的蓝海,云的影子像小小的船,那船忽然被巨大的波浪击碎,高亢清丽的鲸鸣随之而起,悠远绵长。 将焰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大叫:“啊——好看!好听!” 没有人类能听到将焰此时的呐喊,万里长空与无尽大海皆是她纵情发泄的阵地。 烁霄从未见到过这样的将焰,他只觉得轻松极了,畅快极了,也高兴极了。 将焰满足地长叹口气,海天之间,自己状若蜉蝣,而宇宙之间,赤星何尝不是一种蜉蝣? 但那又如何呢?这蜉蝣之上,是亿万万颗蜉蝣都不曾拥有的瑰丽绝景,而在这蜉蝣之中,又有亿万万蜉蝣在拼尽全力地活着,盛大又热烈。 这个世界还是挺美好的吧,不只是因为人类。 将焰:“烁霄,这个世界还是挺美好的吧。” 烁霄温柔道:【当然。 】就算是他不怎么喜欢的人类,也是这颗星球上美丽的画卷之一。 这一刻,将焰好像彻底从一团乱麻的情绪中解脱了,缠绕在心头的万千丝绦骤然崩解,使她澄澈明悟。 为什么要拯救世界呢? ——需要什么复杂的理由吗?或是需要什么富含逻辑的恢弘蓝图、堂皇的壮志理想吗?要拥有什么前提吗? 她曾经无法理解定光者基地中她所有的魔法师“同事”们,那些少女的脑袋里似乎只有一根筋,那是近乎莽撞的赤诚,让她们甘愿燃尽自己,也要完成的执念:就是要拯救世界。你要问她们为什么,却很少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但其实并不需要个所以然,不需要啊。 它只需要存在于你所能感受到的某个瞬息中,如微风吹拂,观天地浩渺,品人间百态,无论是世界带给你的,或是某个人带给你的,那些源自生命本真的爱,与在爱的反哺之下观见的万物,都会令你衷心希望这样的美好能够善终,让这些美丽之物刻入记忆,刻入灵魂,甚至刻入宇宙的年轮中,哪怕在宇宙尺度上,它们只是微不足道的蜉蝣。 但那又如何呢? 她这只蜉蝣能够振翅于天地之间,能够让这颗星球延续它的火种,难道不是一种值得刻入宇宙年轮之中的美好吗? 将焰闭上眼,张开双臂,就像拥抱寰宇。 “烁霄,这个世界还是挺值得拯救的。” 第124章 作为华国的老对手之一,西盟并不希望所谓救世主出自于华国。西盟境内的民众已有近50%成为了“神女将焰”的信徒,这里面多数是年轻一代,另外还有20%虽然不直接信仰“神女将焰”,不过他们认为将焰是其传统西教神派来的天使。 西盟致力于打破将焰,或者说华国对其境内的教义统治,所以这次逮着了将焰,誓不可能轻易放她走。西盟无人机录制到的画面也不过是万洲岛结界碎裂之后的,彼时将焰已经解决掉所有魔物了,他们并没有看到所谓能造成世界末日的恐怖生物,反而将焰伸出的那条左臂,更像是个怪物才拥有的,这对西盟来说是相当难得的素材,但他们仍然渴望得到更多。 烁霄原本确实只打算让将焰在附近转转圈,哪想到西盟的决心也很强烈,其纠缠如跗骨之蛆,惹得将焰也烦了,不愿再留在西盟境内,就这么一路飞出去不知道多远,忽然,身边又跟了架战斗机,机身减速后与她平行,飞行员冲着她不停打手势,她也看不懂。 闹了好一阵儿, 飞行员把袖章上的国旗贴在机舱的玻璃上给她看, 她才恍然大悟,这大概是来接她的。 她从万洲岛离开后,根据太阳的位置,估摸着朝东飞,竟一路飞进了华国领空,她这个不明飞行物终于被军方锁定了位置,立刻派了战斗机来找她。 将焰听了飞行员的讲述也不由感慨:“哇哦,那看来我还跑了挺远呢?” 飞行员也乐了,“何止是远啊!你这速度快赶上飞机了!” 虽然她的左臂能使用点幻术让它看起来像是人类手臂的样子,但对人类的负面影响并不能完全阻隔,尤其机舱内有摄像头对着座椅的位置拍摄,影响到的也不只是旁边的一个人,将焰便脱了脏兮兮的外套罩在左半边身体上。 将焰:“麻烦你特意来一趟,你带了腕表来吗?”她先前那块备用的腕表又一次在战斗中报废了,否则也不至于这么大费周章的才坐上开往威铎的战斗机。 飞行员从衣兜里掏出块腕表递给她,将焰打开看了看,忽然说:“好,你飞慢点,把我放出去吧。你不能和我在一起待太久,对你来说很危险。” 飞行员不解其意,“有什么危险的?你可是拯救世界的英雄,难道还能把我吃了?” 将焰笑道:“哦?不一定哦。” 她不由分说地摘下头盔,高速行驶的战斗机内,压力与噪音都远非人类肉耳可以承受的,摘掉头盔,相当于切断了和飞行员以及指挥中心的通讯。她拍拍飞行员的肩膀,示意减速,飞行员拗不过她,只得降低速度,开了机舱把她放了出去。 将焰像颗火星似的从飞行员的视野里远去了,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掀开蚊帐放出了一只苍蝇,但谁能想到这事儿会发生在正在飞行的战斗机里呢? 将焰的魔力已经飙升至50万,直接御剑飞去威铎不在话下,烁霄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忍不住劝道:【将焰,你真的不需要休息一下吗? 】 【将焰:嗯?刚才不是休息过了吗? 】 她是指刚才在万洲岛坐着的那会儿吗?烁霄忍不住腹诽。但将焰倔起来像头驴,不是他这个连身体都没有的灵契可以拉住的,心里再担忧,也无法阻止将焰一路逼近威铎。 自从将焰被丢入位面虫洞后,她再没亲眼看过威铎的样子,原先,她以为威铎还会像之前那样,笼罩着巨大的[魔王]级结界,结界只进不出,里头是风和日丽的黄金森林,她要再一次冲进那罩子里去,把龟缩在里面的黔异抓出来。 但真正到了后才发现,那结界显然缩小了许多,因为庞大的黄金森林完全/裸露了出来——而且是被将焰释放了几次的[星崩]魔法完全烧焦的版本。 金国的军队推进了防线,防线中亦有几名定光者基地派来援助的魔法师,其中有一名也擅长结界类魔法的,在威铎清剿战时还帮忙支撑过结界。 在将焰一头雾水地飘在焦黑的森林上方四处乱看时,这少女在地面上仰头叫她:“将焰姐姐!?” 将焰寻声望去,看见人后,立马跃下地面,几个跨步走到她身前,“你是基地的魔法师?” 周云溪:“嗯,我叫周云溪。” 将焰盯着她看了几秒,嘴巴微张,还什么话都没吐出来,少女紧接着说:“已经十六了。” 被噎住的将焰抿住唇,开始思考她这个毛病是怎么传遍整个魔法师群体的。 将焰:“云溪,威铎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云溪耸了耸肩,无奈道:“如你所见,结界大幅缩小了,原先被划入结界内的几座山头现在已经可以随意进出,真实的战争痕迹也完全显现。金国的军队清理了森林中的所有遗体,目前这里没有危险。至于现存结界所笼罩的位置,据我们测算,大概只剩下威铎古城了。” 将焰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枯黑焦臭的森林之中,一块凸起的石头山坡上显现着保存完好的石城,那就是威铎的古城区。 “这么小?” 周云溪:“是啊,整个新城区也都被放出来了,金国军队进行过地毯式搜查,确认已无任何生命迹象,也没有魔物。” 将焰:“在我离开威铎前,除了两位魔王,威铎应该没有任何[卫军]级以下的魔物了, [君主]也没有,其他的倒是不一定。难不成它们全挤在古城里?” 周云溪:“不知道,结界突然缩小也就是最近几天的事。” 将焰心念一动,“循环五战役那天?” 周云溪歪头算了算,说:“不,后一天。” 循环五战役当天,朔荧和黔异交换了位置,黔异回到了威铎,如果那缕分身就是它的全部,应该无力支撑如此庞大的[魔王]级结界了,那么两位魔王完成位置调换时,威铎的结界就可能立刻消失,然而黔异还是一直撑到了第二天才缩小了结界,它还藏了身体在威铎吗?还是吃掉了威铎剩下的所有的魔物,恢复了部分力量? 周云溪看将焰陷入沉思,问道:“将焰姐姐,你来威铎做什么?”她没有接到基地的任务指示,只是知道将焰要来,让她全力配合。 将焰:“我要进入结界,找里头的魔王谈一谈。” “哇哦。”周云溪感叹了一声,这就是救世主的风格吗!她们面对[从将]级魔物尚避之不及,而将焰开口就是找魔王谈一谈。 将焰觉得好笑,伸手拍拍她的头顶,“你有什么信息要知会我的吗?比如我该从哪儿进去?” 周云溪回神,正色道:“有哦。威铎的结界已经进不去了。” 将焰有些意外:“嗯?”她千想万想,没想到来了威铎,是这么个结果。 周云溪仰头看她,一脸真挚,“真的,结界大幅度缩小后,我们勘探了结界的具体范围,也进行了一些研究,研究结果就是结界的性质也发生了改变,从前这里是只进不出的,但现在完全封闭,连片树叶也丢不进去呢。” 将焰抓了抓一头乱发,焦躁得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要不我试试能不能把结界打烂?” 周云溪:“此前我们担心破坏结界后无法应对里面的魔物,所以没有尝试过蛮力破除,不过你在的话,可以尝试看看。但是我要先联系金国,把森林里的人全部撤回来,防线也得后撤一下才行。” 将焰:“需要多久?” 周云溪:“单是人员撤离的话,撤退……五到十公里吧,最快也要一小时,我会尽力说服他们。” 周云溪并非战斗型魔法师,作为辅助型人才,亦在她的方向上做到了极致,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在十分钟内劝服了金国的将军全力配合将焰破除结界的尝试,并暂时放弃防线营地中大量昂贵的武器设备,所有人员在四十分钟内完成了十公里的撤离,最后,周云溪独自一人留在将焰身边,还给她带来了干净的衣服更换。 她背过身,等将焰重新遮住她的左臂,并状作不经意地说:“回去基地后,可以让技术部给你开发个专门针对这个问题的战斗服或装备,他们总有很多新奇的想法,不用白不用嘛。” 将焰笑笑,并不打算去麻烦他们,但嘴上仍说着:“好啊。” 在对待将焰的态度上,金国与西盟截然不同,毕竟华国的援助小队实打实的帮助他们从威铎拯救了数千名幸存者。 后撤的防线营地中,亲自镇守前线的将军感受着从十公里外,因将焰的魔法激荡而来的疾风,衷心期待着那个女孩能够再一次拯救威铎,拯救这个世界。 但,即使是如今几乎全能的将焰仍有她做不到的事。 她无法破除笼罩在威铎古城上空的结界。 所有的攻击都被结界上奇异的能量波动稀释,无论多强大的魔法,最终都不过化作无害的风,从整个威铎上空吹拂而过。 周云溪缩在将焰身后,两手死死拽着她的衣服,防止结界反弹回来的狂风将她吹跑。 她能感觉到将焰的焦虑,甚至,她能感觉到将焰始终贴在身侧没有抬起的左臂,正像一只蛰伏的巨兽在她耳边喘着粗气。 周云溪心脏砰砰直跳,强烈的危险感让她毛骨悚然,不得不将额头也贴在将焰背上,恳求道:“停下吧!回去找乔屿,她是现在最有可能破除结界的人!” 第125章 这话一说,将焰果真停手了。 周云溪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整个人都有些疲乏了,她顺势用将焰背后的衣服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眶,然后就听到将焰轻声问, “乔屿醒了吗?” 周云溪回答:“因为威铎的结界问题,我们联系过基地支援,请求同步乔屿的情况,她今早刚刚恢复意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是……” 她迟疑片刻,碍于将焰和乔屿的关系,不愿明言。然将焰无声注视着她,显然是在等她回答,只好继续说道:“据基地消息,乔屿虽然已经醒来,但是不愿意说话,也拒绝接受身体检查,基地希望你能见见她,或者和她通话。” 将焰挑眉:“不愿意说话?那为什么要我给乔屿打电话?” 周云溪不解道:“因为你跟她关系好?” 将焰扭头,俯视着周云溪,一字一句道:“我的意思是,既然她醒了,如果她有想联系的人,当然会主动联系。” 周云溪顿时汗毛直立,那种仿佛被怪物盯着似的恐惧感觉又出现了,她努力在心里自我催眠:这是将焰这是将焰这是将焰…… 好半晌,她猛然明白了那怪异的感觉是什么,这实在是太过离奇,以致于她没有第一时间想到那个答案。她试探着说:“好朋友劫后余生,无论她是否主动联系过来,作为好朋友都会主动去问候的呀。” 将焰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毫无征兆地落下泪来,“云溪,你有没有觉得,我有时候不太像人类了?” 周云溪惊得说不出话来,反是烁霄心头一跳,连忙道:【将焰,我从未这样觉得,你最近大概太累了,要不要回去基地,正好见见乔屿? 】 将焰撇了撇嘴:【你会做人了? 】 烁霄哼哼了两声,有些得意的样子:【已经努力学习很久了,之后我来监督你吧。 】 将焰这才笑起来。周云溪见她短短几十秒内脸上风云变幻,更觉诡异,恍惚间想起什么,问道:“将焰姐姐,你刚才在和烁霄说话吗?” “嗯。” 周云溪惊呼:“哇哦,传闻居然是真的!” “什么传闻?” “就是你和你的灵契沟通频率很高!我们一直在想这是什么感觉?会有自己长了两个脑子在不停相互殴打的感觉吗?” 将焰一脸茫然:“昂?”她无法理解周云溪的问题,一瞬间又陷入自我怀疑。 烁霄及时解释:【她们大概只是觉得很新奇。 】 周云溪也解释道:“我们的灵契很少说话,不会像你们一样,一直像朋友一样随时聊天。” 【将焰:哦,说你是话痨呢。 】 烁霄笑着回应:【嗯。 】 将焰看向周云溪,问道:“云溪,那你们觉得灵契是什么呢?” 周云溪思索片刻:“魔法师之间几乎不会交流各自灵契的情况,这太私人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样的,不过对于我来说,灵契就像一个……守护者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用有些尴尬的笑来缓解情绪,又觉得将焰身份特殊,或许是想从她这里知道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用以拯救世界,所以这些鲜少见人的心里话也还是磕磕绊绊地倒了出来。 “比如,嗯……我小的时候很怕黑,一直希望自己能像动画里的人一样拥有超能力之类的,这样就再也不用怕鬼了!灵契就是类似这样的守护者,无论我在哪里,我都知道有一个我完全信任的、强大的存在始终和我在一起,她为我提供足以打败鬼怪的神力,我就再也不会害怕黑暗。不过这都只是我自己的感觉啦,每个人对灵契的感情应该都很不一样……” 将焰静静听着,心想这倒比较符合小孩子心性。周云溪长得高,年纪也不算太小了,言谈成熟,和她相处很少让人意识到她的年纪。 将焰问:“如果有一天,你的灵契消失了怎么办?” 周云溪说:“我总会长大的,灵契会去往她要去的地方,我也是。这是命中注定的分别。” 她通透极了,将焰不禁感慨,现在的魔法师们对神力几乎都没有旧时代的代行者那样的执念和渴望,魔法师之间,以及魔法师和灵契之间,关系都“健康”得要命,反倒是她这种好似和灵契“谈恋爱般的”的关系有些不正常了…… 这应该归功于基地的引导吗?还是时代变迁、社会发展、人性性格等诸多因素带来的必然改变呢? 聊了一会儿,周云溪渐感和将焰熟络起来,觉得这人也不是那么可怕,反而靠谱极了,那些恐怖的感觉想必来自于那条神秘的左臂,心中又怜惜起来,联想到乔屿的状态,不禁又感叹她们这些人命途多舛,便又旧事重提,“焰姐,你会回去看乔屿吗?” 将焰也犯了难,以她现在的状态,并不想回海市,一来,这条魔化的左臂虽被压制,对魔法师可能没有明显的影响,对普通人来说就不一定了,二来她现在的魔力值太过庞大,对于另一位面的[魔神]来说,无异于指路明灯。 如果这次能进入结界见到黔异,或许还有办法暂时屏蔽她的“信号”,此刻期待落空,又到了需要她从一团乱麻的线索和选择中,挑出一个去执行的时候了。 【烁霄:距离下一次循环战役还有40小时,你想回去的话,还有时间。 】 【将焰:回去当然还有时间,但就没时间走了。 】 将焰冲着周云溪说:“不回了,一会儿我就要走了。” 周云溪愕然:“一会儿?” 将焰笑笑,“嗯,先给乔屿打个电话再走。” 她又猛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拽住正欲转身离去的周云溪的袖子,“等等!那朵[君主]级的扶光,你们知道在哪吗?” —— 金国威铎市郊区2056年8月9日19:00 —— 傍晚,银杏森林留下的焦土之上,蓝紫色的天幕低垂。 将焰独自一人找到了威铎唯一那朵巨型扶光,地面之上的花叶茎秆都在大火之中毁于一旦,如今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滩泛着晶莹光泽的“水潭”,这实际上是根茎的圆形切面,直径约五米,触感坚硬,只是远看时,因其反光的特性,像是一个水潭。 将焰就站在这个小水潭旁边,打算挨个儿用腕表给她认识的人打电话。 不过基地给她的腕表中,只存着两个通讯号码,一个是基地的指挥中心,无论她想要什么,无论她什么时间拨通这个号码,永远会有人接听并响应她的需求,在她独自出任务的这些天里,她打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号码,另一个则是南星。 从情理上来说,她的确能通过南星联络到海市她想要联络的任何人,从理智上来说,这些事一样可以通过指挥中心的号码做到。 但将焰并不会觉得这行为多此一举,反而很满意,对她来说,指挥中心不是客服,她并不想用自己私人的事情去麻烦他们,于是自然地按下了屏幕上南星的名字。 通讯连一声“嘟”声都没有响完,就被接通了,“你好,这里是南星。” 将焰甚至还没有想好开场白,通讯那头又问道:“将焰?” “嗯,是我。” 南星明显松了口气,语气听起来轻松了不少,“你还好吗?” 将焰没回答,而是问道:“基地有没有试过砍断巨型扶光花?” 南星问:“你看到威铎的那个了?” 将焰:“嗯,虽然只剩下地面之下的根系,但它似乎还活着,巨型扶光和普通扶光的运作原理是不是存在区别?” 南星:“不好说,上次会议之后,谈主任就开始着手研究巨型扶光的能量输送问题了,但现在时间太短,可能很难出现阶段性的成果。对了,既然你在哪里,顺便带点[君主]级的样本回来吧,周云溪不是战斗类型的魔法师,我们也不建议普通人靠近那个东西,基地这边暂时无法安排人手特意去取样本了。” 将焰没直接答应,问道:“海市现在怎么样?撑得过下次循环战吗?” 南星:“这种大话我可不敢说,但每一次我们都会拼尽全力。” 将焰面露不忍,南星总算从她的犹豫中领悟到了什么,他抿了抿唇,还是问了出来,“将焰,你……不想回来了吗?” 将焰再一次忽视了南星的问题:“我们的对话会被其他人监控到吗?” 通讯那头的南星眉毛一挑,话语里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将焰,这里是我的地盘。” 上一次,将焰提出这样的需求时,南星尚且需要跑到一个很远的秘密小屋里,才让将焰放心说话,而这次,他那边没有传来任何移动的声响,他的的声音清晰而利落,“说吧,你所有的表达都绝对安全,当然,前提是你信任我。” 将焰猜想基地中出现了权利斗争,但她只身在外,基地给予她的支援没有任何改变,所以对这种隐秘的变化并无实感,直到这次,才从南星的语气和行为中察觉到了些什么,那是被压抑的野心终于释放出来,又包裹上了名为“克制”的糖衣,才最终呈现而出的效果。 将焰的目光落在眼前那片泛着光泽的,宛如水滴的“水潭”上,右手抱住左臂,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如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能感觉的却只有自己的手指。 “南星,我的左臂,你应该知道了。” “知道。” “这却不是现在最大的问题。”将焰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想说的是我的魔力,基地应该已经猜到我的魔力值已经远超上一次报备的数字了,你觉得我现在有多少魔力值?” 南星不语,将焰知道他是在测算。将焰能独自御剑从万洲岛飞到西北国境线上,又一路飞到威铎,还是在清剿了整个[魔王]级结界中的全部魔物之后做到的,基地当然会据此测算出将焰现在的大概魔力值,那个结果已经远超基地的预期了,但将焰这个口气,让南星不得不开始怀疑,那个已经足够夸张的数字,是否和她真实的数值还相去甚远。 将焰没等南星开口,主动说道:“一百万。” 南星倒吸了口凉气,将焰接着说:“而且每秒钟都在增加。” 即使是南星,也忍不住对这庞大的魔力遐想起来,“这……这已经是所有魔法加起来,还要多数倍!而且每秒钟都还在增加??将焰!这实在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于是将焰说:“现在你明白了吧。” 第126章 作为定光者基地权利斗争中,本阶段的胜利者,南星非常清楚现在的将焰对基地、对国家,乃至于世界来说,是一个多么诱人的“苹果” ,这苹果现在长了腿,用平凡的外衣包裹着自己,一旦那外衣被剥去了,随之而来的激烈争夺将会给人类社会带来不亚于魔神降临的灾难。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南星自认没有立场去说服将焰,却不曾想将焰突然开口,语气寻常的好像是对初次上门拜访的客人说:你在我家沙发上随便坐会儿,我出去买个菜。 “南星,我爸妈就拜托你们照看了。” 南星双眼圆瞪,脱口而出,“你……就这么放心我?” 将焰的父母还在海市,自然也在基地的保护之下,说难听些,现在的将焰已经不受任何人钳制,唯一还能拿捏住她的,就是她现在还作为一个人的情感——她深爱着的两位至亲,江惜兰女士和将信然先生。这两位如今堪比核弹按钮,全世界任何国家都会奉其为上宾,而“拥有”他们的,则会令他人眼红如钉刺! “你?”将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扯,有些想笑,却没笑出来, “南星,想让我拯救世界,可不能连这点好处都不给我啊。” 将焰故作轻松,一副为父母索要特权的做派,南星听了,心情反倒更加沉重,“将焰,保护每一位公民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哦?怎么保护?”将焰追问。 通讯那头的声音严肃起来:“定光者基地的面积已经缩小到了原先的三分之一,我的掌控力随之提升,只要魔王不是直接降临在基地里,这个堡垒足以抵御住任何魔物的冲击。” “这么厉害?基地装得下那么多人吗?” 她意有所指,但南星务必要博得她的信任,成为她的后盾,“将焰,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进入基地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入基地,这很无奈,但我们必须有所取舍。” 月出西山,流水般的月光落在扶光花茎秆的切面上,“小水潭”更显晶莹温润。将焰静静看着,对南星的话不置可否。忽而,她伸手一抓,裹着白色火焰的神剑凭空出现在手中,白焰蜿蜒流淌,亦如月华。 茎秆凸出地面,将焰拿着剑比划了几下,长臂轻轻一挥,像切蛋糕似的,轻松利落地将茎秆削了一层下来,切口平滑整齐,她端起切下来那圈茎秆,在夜色中就像端起了一轮月亮。 将焰举着晶莹的大圆盘,对着月光端详了一会儿,说:“这东西是有些难切,我弄了一块下来,一会儿交给周云溪,你们派人来取吧。” 南星惊喜道:“那太好了,样品切下来是什么样子,能给我看看吗?” 久未出声的烁霄酸道:【他想看你。 】 将焰失笑,把圆盘插在地里,后退几步,随便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南星,那头欣然接收了,一边翻看一边絮絮叨叨地赞叹,又说要发给谈主任看看一类的话,丝毫没有如烁霄预想的那样失落或尴尬。 但南星确实是失望的,苦涩几乎要从他微微颤抖的唇角溢出来了,那鱼似的两瓣嘴唇上下碰了几下,发出的声音却平稳如常:“你找我可不只是为了这些吧?” “嗯,”将焰应道:“请你帮我拨几个电话。” “好,要找谁?我帮你连线。” 将焰抿唇思索了会儿,掰着指头数起来,“我有事找乔屿,然后找我爸妈、刘静瑶,啧,真不太想面对大小姐,但来都来了……然后竹子?南宫?嗯……算了,好像也没什么必要,要不就这些吧……” “将焰。”南星的声音几乎和烁霄同时响起。 “想做就做吧。” 【别给自己留遗憾。 】 沉默无言的天地间,诡异的巨大圆盘插在将焰背后,她坐在巨型扶光花的茎秆上,那圆盘好像一个白色的位面虫洞,要把她吸入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好。”良久,将焰终于再次开口,“那就麻烦你了。” “嗯,你的腕表比较特殊,通讯线路需要特殊处理一下,你得稍微等一小会儿。”南星公事公办地说着。他知道,话说到这里,他要想不露出任何破绽,现在就该若无其事地挂断通讯了,可他的喉头无意义地滚动着,嘴巴张了又张,当他惊觉已过去许久时,通讯那头竟还传来将焰并不怎么明显的呼吸声。 南星的心脏像是在脑子里狂跳,砰砰砰的,让他都快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但将焰的细微的呼吸声却越来越响,到后来,也和他的心脏一样入驻到他的脑子里,一起发出让人恼怒的,难以忽视的声音。 不能再这样继续沉默了!她一定会发现的! 可他的嘴巴发不出声音,连手也无法行动似的舍不得按下挂断的按钮。 他能感觉到将焰正在告别,与这个世界,也与她在意的人一一告别,那么他呢?将焰给他的告别就这样简单吗?这样公事公办,以最后一通工作相关的通讯作为他们的告别? 这不公平! 攥紧的拳头几乎在发出磨牙般的诡异声响,手心被指甲掐得剧痛,他不甘心,但,他是接下来的战斗的总指挥,他立下过军令状,要和所有人战斗到最后一刻,也和所有战士战死在同一个战场,他要在这种时候,被这样的感情折磨心志吗? 南星,这不像你。 忽然,耳机中传来了一声惊雷般的叹息,那声叹息里似乎也蕴含了无尽的无奈,而这一声惊雷却奇异地驱散了南星脑中的嗡鸣,他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南星。”将焰说着,仿佛洞悉了他一切挣扎,“威铎这里的事情了结后,我要去处理剩下的两处[魔王]级结界,如果这一次循环战役时,各地没有开启大型位面虫洞,生死之战最晚便在下一次循环了。我也不知道那时会出现什么,在那个位面里,已经没有[魔王]了,剩下的[君主]和魔物们,若我在,则不足为惧,但我只有一个,无论我飞得多快,杀得多快,都势必有许多人会死于魔物的攻击,而如果,如果……是那个[外神]亲自降临,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足以杀死祂的力量,甚至,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那毕竟是神明一般的力量啊……我就算强于所有魔法师,也不过是个人类,该怎么去抗衡神明呢?但我也是最有希望做到这件事的人类,我不想生活的世界以这样的形式终结,那太可笑了,所以南星,我会尽我所能。无论是否成功,我们或许都无法再见面了。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你虽然有些臭毛病,但还算是个好人,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活下去,活到灾难结束,没有魔法的时候,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过完像原本的我一样,可能平庸又平凡的一生。 “无论是你,还是小屿,还是静瑶,还是许许多多受困于这可悲责任的人,我都由衷地希望你们活着。” 南星泣不成声。 那些压抑着的,破碎的呜咽,堵在他的胸腔里无法释放,攥紧的指节已经僵硬到无法轻易展开。 将焰没有再开口,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并逐渐希望自己也能和南星一起哭泣,可那些迷茫与悲伤甚至无法转化为泪水,只是在心流中辗转,如海浪一般,不断冲击着烁霄,直到代表着悲痛与人性的液体从烁霄的眼眶中滚落,他才惊觉自己正在代将焰哭泣。 过了许久,南星的呜咽声才渐渐弱下去,他一边用力抽气,一边努力调整着沙哑的嗓音,“……线路安排好了,已经全部同步给你。” “嗯。”将焰短促地应了一个音节后,挂断了与南星的通讯。 南星向后重重靠进椅背里,疲惫无力地仰着头,忽然又触电似的弹射起来,利用自己的最高权限,侵入将焰的加密通讯,那双在指挥时镇定自若操作如飞的手,此刻剧烈地颤抖着,数次操作失误之后,南星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吓得摘掉腕表,一把扔了出去。 将焰在和那些人告别的时候,会说些什么呢?她们会不会和自己一样,没出息地痛哭?而将焰对待她们,一定会比对他要温柔得多吧?南星这么想着,竟动了窥探的欲望,想听到她在说什么,想听到她会怎么说。但这样的行为过于不道德了,他不想在这样的时刻让自己成为令人厌恶的老鼠。 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出房间,穿过数条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走廊,通过了几间作用不同的白色房间,最后,停在了一扇白色的门前。 他顿了顿,轻轻推开门,房间内的虚拟窗是乔屿最喜欢的那款,灯关着,虚拟窗产生的炽烈阳光,将窗格的影子斜斜打在病床上,乔屿靠坐在床头,斑驳摇晃的树影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听到推门声,乔屿也没有反应,仍像个苍白纤弱的人偶似的望着虚拟窗。 她很喜欢看这样的窗子,南星总觉得这类型的虚拟窗光线刺眼,对小孩子的眼睛不好,所以不准她多看。 南星没开灯,几步走上前去,拿起搁置在床头的腕表看了眼,上面有好几个未接通讯的红点,点开后,最新的一个是将焰的。他轻轻放下腕表,拖过椅子坐在床边,问道:“将焰给你打电话,怎么也不接呢?” 乔屿的脸色很不好,整个人看起来颓废无力。 “你不想她吗?”南星又说:“这次循环战,她不回来了,之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她想和你告别。” 乔屿终于动了,她扭过头,脸上干涸的泪水痕迹上,又落下新的泪来,南星惊了一跳,就听乔屿哭道:“南星,送我走吧,我想去妈妈那里……我已经不是魔法师了。” 南星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很快转为隐忍,他抿着唇,起身抱住乔屿,轻拍她的后背,感到自己肩头渐渐湿润。 “好,去见妈妈吧。” 第127章 将焰的第一个通讯就拨给了乔屿,一来是想问问她的近况,二来还想看是否有进入威铎结界的办法,只是乔屿那边始终没接。 其他的通讯则按部就班的,按照她自己觉得重要的顺序一一拨了出去,她故作镇静地问候着亲友们,通讯那一边也侃着家常,嘱咐她注意安全、注意休息、注意好好吃饭云云,将焰一边“嗯嗯”的应着,一边失笑,因为她都好久没吃饭睡觉了。 那些寻常话语之下,偶尔会流露出隐秘的情绪,表现形式可能是突然反常低沉的音节,或是突兀的一声抽气,将焰总会装作没有听到,兀自说些没什么意思的话,那头的人也仿佛都约好了似的,接着她的话笑——她们好似明知这是一通用于告别的电话,却没有任何人提到离别。 最后,将焰还是没能与乔屿通话。 根据腕表提供的导航,剩下的两处魔王结界一南一北,威铎差多不到就在两地中央,无论选择哪个,距离都相似。 将焰对着地图点兵点将了一阵,起身前往位于南方罗萨高地的[魔王]结界,这一次,她没有再让基地提供接应,随着她的魔力值不断增长,御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消耗的魔力甚至无法超过增长的速度,她已经可以通过神剑,前往这颗星球的任何地点。 路上,将焰感到烁霄的情绪低迷,虽然大战在即,但她仍有余力关注搭档的状态,而且,她其实也很难在没什么事做的时候不去关注烁霄,于是问道:“怎么了?” 【烁霄:将焰,我感觉不到与山了。 】 “什么意思?” 【烁霄:与山曾是被我吞噬后再放出的碎片,所以无论相隔多远,我都能感觉到他的状态,如果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我并不会知道他在做什么,想什么,我只是能知道他还存在着。但现在……他不在了。 】 “乔屿呢?” 【烁霄:我不知道,如果与山是因为在威铎受的伤而消散,乔屿可能也……】 东边昏暗的天际线上,逐渐染上大片红晕,太阳猛然跃过稀薄的云雾,攀上骤然亮起的天空,夺目晨光刺得将焰的眼睛生疼,她眨巴了下酸痛的眼睛,缓缓说:“她应该没事,否则南星会告诉我的。” 但乔屿没有接她的通讯,确实令她不安,烁霄未尽之意并非全无可能。 烁霄没有反驳,只是接着她的话说:【如果乔屿还活着,那或许是与山主动放弃了自己……】 【将焰。 】 他说着,突然喊了一声将焰的名字,将焰应了一声,就听烁霄有些艰难地开口:【如果我面临和与山同样的困境,我不知道会选择哪一个。 】 将焰轻声笑道:“你竟然还有得选?” 烁霄窝在她的心流识海之中,将焰一闭眼就能看到他像一颗闪闪发光的粽子似的抱膝蜷坐,脑袋埋在大腿上,脸藏得死死的,但浑身上下似乎写满了“纠结”“忧郁”“快来问我”等等字样,并大刺刺地展示给将焰瞧。 “不想说算了。”将焰故意刺激他。 烁霄果然把脸露出来,头侧枕在膝盖上,睨着铺了满地的耀眼锦缎,叹道:【我收集到这些碎片的时候,曾经向他们许诺,一定会让他们回到祂的怀抱。 】 将焰说:“那就回去好了。” 烁霄有些幽怨地向前瞥了一眼,将焰虽然并未进入心流识海,烁霄却能精准地抓住她内视的眼神,小狗似的看了她一眼,【我们本就是星球意志的一部分,相互牵引与汇聚是我们的天性。 】 “那你犹豫什么?” 烁霄更幽怨了。 【烁霄:将焰,如果只是在你我之间选择,我不会犹豫。但我对于唤醒星球意志来说,是不可或缺的部分,如果没有我,就算收集到剩余的全部碎片,也不可能唤醒祂。我如果不在了,对其他碎片们不公平。 】 天光大亮,将焰侧坐在神剑上,一头冲进了一团黑压压的云中,下方是一片巍峨绵延的山脉,峰顶藏在云团之中,里头气流交错,冰渣与雪花在将焰脸上乱拍,骤然下降的温度似乎让她的脑袋也清醒了一些,烁霄的各种情绪也和冰寒的融雪一般在她滚烫麻木的身体中四处游走。 她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似叹息般地自述:“烁霄,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人类想要我消灭魔物,拯救世界,你也想要我消灭魔物,保住你的同伴,也完成对你的灌溉——虽然你看起来并不太需要灌溉。我虽然没有那么大的愿景,但我的目的和你们的需求都是一样的,什么魔物,什么魔神,我都不会让它们得偿所愿!我要消灭所有企图污染这个世界的魔物,杀死胆敢觊觎这个世界的魔神,让狗屁的魔法和位面虫洞彻底消失,让这个世界变成没有神也能正常运转的世界! “而在我死之前,无论多痛苦多艰难,我都会为了这个目标努力,我再也不会犹豫不决,就算我彻底变成丑陋邪恶的怪物,只要我还留有一丝理智,都会毫不犹豫地献出我的生命。而你,烁霄,你需要我这样做,所以你也必须全力协助我。至于我要是快死了的时候么,我并不希望你放弃自己和同胞数千年来的努力,只为了这短暂相处时光中产生的特殊情愫而选择我,那太自私了,我并不喜欢那样的烁霄,你明白吗?” 烁霄仍保持着那个姿势,用那双柔情似水,又带着强烈非人质感的眼睛看着将焰,他有太多想说的话了,但这一刻,千言万语,千回百转,也只汇成了一句:【如果放弃你,我也会成为我讨厌的我。 】 以人类的视角来说,烁霄的身份、形象和能力,都天然带着一种疏离感,在将焰出现之前,基地所有见过烁霄的人,都有这样的看法。 但对将焰来说,这样的感觉只在初见时偶然闪现,在那之后,她都越来越觉得烁霄像只可怜的小狗——这位给人遥远、冷静、睿智感觉的灵契,极擅长使用那双锋利的眉毛来调动眼周的皮肤和肌肉,用以传达极丰富的面部表情,并不吝用这些柔软的、卑微的表情来博得将焰的包容和同情,以达到他的目的。 那又如何呢,她就是吃这套。 她清楚烁霄此刻正利用微微耸拉的眉毛与深情动人的眼睛来祈求她的温柔,但意识到这点,同样令将焰非常受用,就连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的魔气,都在那一对水光泠泠的眸子中淡去了。 温润柔和的情绪将她笼罩,她便无法对这样踟蹰不定的烁霄发火,只得柔声道:“烁霄,世间难得两全法。” 烁霄垂眼苦笑:【嗯,我现在理解了。 】 这样人人都懂的道理,是独属于人类的智慧,他作为一片神明的碎片,亦无法轻易掌控这些生灵千百年汇聚而出的珍贵结晶。 不知不觉间,将焰已经冲出了那片山脉,铺着雪顶的黑色群山与厚重阴云都在身后远去,空气逐渐升温,她即将进入炎热无垠的罗萨高地。 脚下的大地颜色逐渐变红,令将焰不由想起停驻在她心流之中的红色星球,初见烁霄时,他半倚在那颗星体上,像是神明的珍宝,现在看来,她的感觉出奇的精准,他是神明身上最重要的部分,重要到少了他,或许神明再无苏醒可能。 于是,将焰忍不住问道:“你总说你是星球意志身上脱落下来的最大的一块碎片,烁霄,你确定你和祂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意志个体吗?” 烁霄不语。 “为什么星球意志的碎片无论大小都会拥有各自的新的意志,而星球意志本身却消失不见了?会不会你们就是失去了一部分能量或记忆的星球意志本身呢?” 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久,久到将焰以为他是借此拒绝回答的时候,烁霄终于开口:【可是……祂和我说过话。 】 将焰一怔,烁霄紧接着说:【祂说谢谢我,所以我和祂……应该是不一样的吧?就像对于你们人类来说,同一个意志是无法相互交流的。 】 一颗星球会产生意志,本身就超出了人类的知识水平了,将焰始终以一些看玄幻小说的经验来接受这件事,但也仅仅只是接受了这个结果,就像在脑子里直接种下一个烙印,而这个烙印来自哪里,由谁种下,则一概不知。 所以,她也无法解答烁霄的问题,何况谁说人类不能自己和自己说话的……但这时候可不是探讨人类大脑和精神的时机,于是只能轻声问,“还有吗?” 【烁霄:还有……祂说,不可执念。我还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 神说不可执念。 将焰撇了下嘴,欲言又止。 烁霄很敏锐地捉住了这一缕异样的思绪,急道:【你明白吗? 】 将焰轻叹口气,缓缓道:“烁霄,你存在的时间虽然很长,但你的经历丰厚程度可能还不如一个人类短暂的一生,在我看到的你的过去里,你实际上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收集碎片,试图唤醒星球意志。” 烁霄理所应当:【这是我的使命,我当然应该做这些。 】 将焰闭眼内视,表情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所以,谜底一直都在面上,烁霄,你的执念也只有一件事。” “你也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承认。” 第128章—— 海市定光者基地2056年8月10日02:00PM—— 南星拐过一道弯, 就看到李弘德站在走廊的尽头,他的军帽被端端正正的摊在左手小臂上,右手半握,以极精准的节奏, 敲了三下门, 门没开, 不久后,他便又敲了三下。 “李将军。”南星走近了,李弘德才扭头看他,微微点头示意,算作打了招呼。南星接着说:“您找谈主任吗?” 总是不苟言笑的将军忽然笑了,他思虑过重,年纪算不上多大,但脸上沟壑明显,这一笑,牵动着脸上数条纵横交错的纹路,看起来确是和蔼了不少, “阿星,现在看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南星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您别取笑我了。” 距离循环五战役开启已不足24小时,谈映嵘已经卸任指挥一职,泡在她自己的实验室里几天几夜都没出门。 南星其实也不必跑这一趟, 从前, 他的代理指挥身份需要他让渡出一部分权利,就算他能够掌握基地的每一个门锁,在做某些事时也需要打申请。现在, 整个基地的控制权限都已在他手中,想要为李弘德打开这扇许久没开过的门,只需要在基地里动动念头就能做到。 李弘德浅笑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来,郑重地鞠了一躬。 南星吓了一跳,李弘德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认真道:“阿星,谢谢你照顾小屿,辛苦了。” 青年却不敢直视眼前这位也算他半个父亲的男人的眼睛,对他来说,他并没有照顾好乔屿,但现在不是忏悔寒暄的时候,南星苦笑着摇头,一边抬手去推门。 那门轻易便被推开,实验室内光线昏暗,走廊纯白灼眼的光线立刻在室内投下一片矩形的亮光,光线下,可以清晰看到墙边摆着几个巨大的营养罐,罐内透明的液体中分别泡着一些像玻璃似的花叶样本,穿着白大褂的瘦削女人拿着平板背对着他们,佝偻着腰在看仪器上的数据。 她对来人是谁漠不关心,头也不回地问,“巨型样本送来了吗?” 南星回道:“计划八小时后,由威铎返回海市的魔法师带回来。” 这个时间对谈映嵘来说太慢了,她已经等了很久,闻言有些不悦地转过身,“巨型样本对我的研究非常重要,如果觉得运回来很困难,也可以去把海市的那棵扶光砍了。” 她当然知道除了将焰,没有人能像削苹果似的把直径数米长的扶光花茎秆削下一块来。 南星没说话,李弘德上前一步,嗓音冷峻极了,“谈主任,距离循环五开启还有不到24小时,鉴于目前的战况,我们希望你能暂停研究,加入备战。” 谈映嵘看都没看他,兀自拿起平板,又去看数据了。 气氛尴尬,南星只好救场,“将军,老师现在的研究聚焦于扶光花的能量传输问题,如果能破译这种汲取星球能量,甚至异世界传输能量的密码,或许每个人类都可以从星球本身汲取能量,拥有超能力,完成进化,而不需要像现在这样,依靠灵契挑选魔法师。” 李弘德沉默着,环视了一圈实验室。 为了应对循环五战役,基地中绝大部分研究都暂停了,腾出手的研究员都被临时调派到白玉青的组里,全力配合附魔武器生产,包括谈映嵘的实验组也被全部拆散了,所以她的研究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工作。 实验室的垃圾桶中堆满了能量棒的包装袋,谈映嵘这些日子都是靠这些能量棒续命,在她看数据的时候顺手就拿起来啃两口,就着茶杯里泡得都失去味道的茶叶水送服进胃里,就算是吃过饭了。 “那么,有成果了吗?”李弘德问。 谈映嵘似乎觉得这问题无聊极了,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你也知道,这样的实验不可能朝夕之间就出结果,你作为总指挥中心的的重要成员,我们希望你能积极加入备战活动,这将成为我们度过眼前难关的重要助力。” 谈映嵘伸手一捞,从身旁的桌子上抓起保温杯嘬了一口,脖子仰得老高,终于发现杯子里没水了。她起身走向房间角落的饮水机,按下按钮后,机器发出几声无畏的呼噜声,一滴水也没漏出来。她面无表情地看向南星,屈起手指敲了敲空心的饮水机,又坐回去工作了。 南星默默低头操作腕表,喊人来加水。 谈映嵘对着屏幕看了半晌,是不是用桌面上的虚拟键盘敲打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现在要指挥有指挥,要人手有人手,要魔力有魔力,缺我一个吗?” 她拒绝的意味很明显,李弘德心有不悦,南星虽然也指挥过循环战,但那时都有谈映嵘在后方坐镇,他不是不放心南星,只是想让自己这个孩子能再走得稳妥些,让他知道背后总有大人在撑着那片即将塌下来的天,现在,他好像不得不承认,南星也已经长成和他们一样的大人了。 将军最终长叹了一口气,拍拍南星的肩膀,转身离去。 他前脚刚走,南宫灵后脚就扛着水桶进来了,少女干起此等重活来脸不红气不喘,只是面上有些愧疚,给饮水机加完水后,又缠着谈映嵘,说要留下来给她帮忙,免得老师明明身为基地最重要的研究员,做着可能造福全人类的重要研究,就不说没有足额经费和助手了,连口热水都不能随时喝上! 谈映嵘听她阴阳怪气了半天,抬眼一瞥,就看到还站在门边的南星,她眉毛一挑,脸上的表情的分明是在说:你怎么还在这? 南星也没顾及南宫灵在场,刚才酝酿了半天,这会儿说起话来也挺果决,“老师,总指挥的事,希望你不要怪我,你我理念不合,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南宫灵闻言,怒目一瞪,正待开口,却听谈映嵘烦道:“都走吧,别烦我。” —— 海市定光者基地2056年8月10日04:00PM—— 南星给自己留了十分钟,偷偷窝在那个属于他自己的“小黑屋”里。 黑暗中,腕表屏幕亮起,荧荧蓝光自下而上打在他的脸上,显得整个人有些阴沉。 根据将焰最后的定位,她是去了位于罗萨高地的魔王结界,不知道在循环五战役的虫洞开启前能否出来,但如果不能,或许也算好事,毕竟如果魔界真要追着她开虫洞,那么虫洞就会开在魔王结界之中,其他战区的压力将会骤减。 南星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画面上出现了赤星的影像,一些红色的波纹圈在星球表面震荡,红光覆盖了整颗星球。 在过去的几周里,定光者基地研发的虫洞监测装置已经测试到第四十型了,现在终于勉强能够预测虫洞开启的位置,循环四战役后,监测装置终于有了重大突破,基地迅速对第四十型做了改装,将其与覆盖整颗行星的卫星网络相连,勉强达到全球监测的效果,影像中这些红色的波纹就是仪器覆盖的监测范围。 不过测试的时间还太短,技术并不成熟,目前只能提前2个小时得到预测结果,仪器连接卫星后存在信号延迟的问题,实际接收到监测信号的时间,距离虫洞开启应该不足2小时,而且还存在50公里左右的定位偏差,所以,华国目前只能呼吁各国尽量在做好人员疏散,以战争状态应对可能到来的,却不知道会出现在哪里的危机,至于其他国家是否听取建议,暂时不在华国的考虑范围之内,华国的国土面积在全世界都是屈指可数的大,光是做好国内的战争布防工作就已是顶了天的压力,更别提还有个跟虫洞信号接收器似的海市。如果这一次开启的虫洞还和循环四一样,可没有另一个将焰能够为海市力挽狂澜了。 哔—— 南星关闭投屏,深吸了一口气,离开那个让他能够暂时分神的小房间。 走廊煞白的灯光将他整个人照亮,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魔法似的不知从哪里射出的白光,连影子都不会产生。 —— 海市2056年8月11日00:00AM—— 循环五战役正式开始,今晚对半个星球的人们来说都是难眠之夜,无论是时政新闻,还是娱乐小报,都做好了整晚陪伴观众的准备,直到凌晨3点,整个寰宇网都气氛热烈,实时讨论度高达几十亿,这是举世瞩目的一天,尤其是对神女将焰的信徒来说。 愿意响应华国号召的国家倾其所能,严阵以待。不愿意响应的,已经被网民痛骂了一整周,但这些网络上的滔滔民愤仍无力改变现实。 凌晨4点,监测装置没有反应。 凌晨4点半,仍然没有反应,这已经超过仪器预测时间的最大误区了,难道说这一次,真的没有虫洞开启? 凌晨6点,仍然没有预警。 寰宇网上也慢慢开始怀疑——世界末日是否真的只是华国愚弄全世界的玩笑? —— 海市2056年8月11日06:39AM—— 第一声枪响来自于赤星的南方,位于罗萨高地的一座城市中,在没有虫洞开启的情况下,突然涌现大量魔物无差别伤人,恐怖的视频瞬间通过互联网流传向世界各地。 紧接着,北方也传来消息:魔王级结界——消失了。 —— 作者有话说:结局的大纲终于梳理的差不多了,写作复建逐渐步入正轨,然而最近又出差,忙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俺不中嘞…… [可怜] 第129章 【请广大市民注意, 海市战场现已结束战斗,为保证全体市民的安全,政府建议所有市民向西部城市撤离,所有高速路口现已全面开放, 高铁站与机场仍在正常运作, 接受撤离的市民请有序前往。 】 【不接受撤离的市民, 请严格遵照位面灾厄防御手册的指引,前往最近的地下掩体,政府会全力保障您的安全。 】 【再重复一次,所有[魔王]级结界已消失,魔物已向世界各地随机散播,滞留海市的市民请勿在街道中逗留,夜晚时严禁外出,违反者若造成重大损失,将面临刑事审判。 】 海市上空回荡着冰冷机械的广播声,广播之下却是沸沸扬扬的游行队伍,那冰冷机械的女声瞬间便淹没在巨大的喧嚣中,无人理会。 游行抗议的人们将政府办公楼箍进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准备撤离的车流堵在路上歇斯底里地鸣笛,有车想从人行道上突围,却顺势也把最后的通路堵死。后来的人过不去,只好把车顶当路面,爬上去又跑又跳,像是在鸣鼓助威。 突然, 一声巨响后,喇叭声化作断断续续的尖锐电流杂音,终于彻底哑火了。 有人高声痛骂了一句:“册那,火烧到眉毛知道叫了,早特么干嘛去了!?” 所有人都已经很熟悉这广播声了,从几周前,它就开始在固定的日子大清早扰人清梦,谎称搞什么演习,没多久,又突然说什么世界末日了,一会儿让人待在家别出来,一会儿又要把人赶出海市,根本不顾人民的知情权! 本以为是吹牛皮呢,没想到上一周,整个海市都被不知名的怪物袭击了,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神经病嘛这不是!世界末日要来了那你早点说啊!要跑也让人早点跑啊!死到临头了还**的让人打工! ?脑子瓦特啦! 虽说政府中途又推出来一帮小女娃,说什么拥有拯救世界的力量,看起来是有几分唬人的本事,但开了几次直播看下来,那些小孩分明没什么本事,唯一还算有点用的那个叫将焰的,现在却下落不明了。 想到这,一个男人终于按捺不住,同手同脚地爬上一辆车顶,扯着嗓子吼道:“同志们!!情况已经很明了了,有人把神女藏起来了!!他们把拯救世界的神女据为己有!不顾人民安危,不顾世界安危,不顾人类存亡!只让神女为某些人保驾护航……” 话音未落,一群蜂拥而至,穿着统一文化衫的人瞬间涌了出来,男人站立不稳,摇摇晃晃摔下了车顶,被人潮淹没了。 这些人的白色T恤上印着一个女人的巨大头像,额头上绑着红布条,上面写着“神女将焰,焚灾渡厄”。 这些人紧紧挨在一起,气势汹汹地朝前推进,丝毫不顾周围人的骂街,颇有些见山移山,见海填海的意思。 有些文化衫路过刚才的喊话者,顺手给他一巴掌,可怜的路人没几下便被打得脸颊红肿,抱头下蹲试图躲避,下一秒,立马又被人端起来,来人嘴上还相当客气,“诶哟喂——您蹲这夺危险呐,一会儿别给您踩成豆汁儿咯。”说着,顺手又给他背上来了一巴掌,将人拍进了教徒的队伍,裹挟着走了 “神女将焰!焚灾渡厄!代行神旨!净世祛魔!” “焰光引路!神女开途!” “代行神旨!净世祛魔!” 他们边走边喊着口号,隐约还能听见些“先生/女士有空伐?来了解一下我们的神女好伐”之类的声音。 他们的挺进速度可以用恐怖来形容,有些参加游行抗议的人猛然一低头,便发现自己已经被这些穿着文化衫的狂热教徒包围了,还有的市民明明在高举双手喊话,冷不防一件文化衫就从天而降,直接从上往下套到身上了,被强行纳入了教徒的洪流。 教众们有条不紊,将政府大楼围得水泄不通,附近的房顶上也都站满了人,从楼顶和高层窗户中落下五花八门的横幅,他们高喊着: “公布神女行踪!不做星球罪人!” “神女属于星球,拒绝隐瞒神女行踪!” 渐渐地,加入喊话的人越来越多,喊声动地,震耳欲聋—— 定光者基地2056年8月12日07:45AM —— 南星忙得焦头烂额,坏消息又接踵而至。 此刻,正在召开总指挥中心会议,白玉青和谈映嵘却都没来参加,便只有南星一人应付军部的几位领导,颇有些心力交瘁。 江湖:“要我说,当初就不该公布她们的身份,看看现在闹成什么样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还在中世纪呢!” 南星的状态看起来越发差了,整个人白得吓人,指节越发分明,仿佛碰一下就要碎了似的。他推了下眼镜,声音带着冷意,“江政委,您这是什么意思?当初决定公布魔法师的身份,是咱们坐在这里一致商讨出来,也发给中央同意了的。” 陈明瑾打了个圆场,又把话题拉了回去,“现在主要还是看怎么解决?这次游行,中央也很重视,如果我们处理不好,可能会收回我们的独立指挥权。” “将军,您怎么看?”南星懒得再打太极,直接看向李弘德。 李弘德沉思片刻,说道:“非常时期,非常办法,疏散劝诫为主,不闹事的就让他们坐到下午也没事,但是天黑以前需要全部强制撤离,可以上手段,但务必不能有伤亡。有趁机闹事的,要严肃处理,必要的话让公安的同志直接拘人。” “同意。”始终没出声的叶千附和,“但是需要军队来配合,基地抽不出太多人手,公安那边也应对不了这么大规模的游行抗议。” 李弘德:“可以。” 南星补充道:“开车撤离的路线要尽早清场,以防大量市民滞留,公共交通也要保障,让民众知道,我们只是建议撤离,不是丢下烂摊子不管了。这道坎熬过去,我们的工作就好开展多了。” 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迟迟没有人说解散,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李弘德忽然敲了敲桌面,看向南星。 南星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异样的情绪,公事公办地回复道:“将焰进入阿帕尔都郡的结界后,信号就消失了,至今没有重连。我们已经派了人去阿帕尔都郡核实,那里的结界确实也消失了,但当地已经没有魔物的痕迹,南边也几乎没有收到遇袭的消息。最坏的情况,就是将焰已经和阿帕尔都郡的魔王同归于尽,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众人听着,心情倍加沉重,但有一个疑问却萦绕在许多人的心头,不止是现在坐在这里的人。 陈明瑾环顾一圈,见无人发声,也不打算逃避那个问题,直接问道,“她……有没有可能……” “没有。”南星冷声打断,“将焰不会做逃兵。” 陈明瑾面上掠过一丝尴尬,也觉得南星态度果决,毫无依据。他始终还不赞成让将焰独自行动,即使其他魔法师帮不上忙,也应该想办法起到监视和牵制的作用,而不是现在这样,一旦失去信号,就全凭将焰的良心做主。 他正待开口,李弘德轻轻抬指叩了下桌面,动作很轻,陈明瑾却立刻噤了声,把争辩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重的鼻息。 “将焰是基地的人,我们会负责找到她,无论生死,都要给全世界一个交代。”南星关掉桌面上方的巨大投屏,昭示着这场会议终于彻底结束,再没有什么问题需要讨论。 李弘德默许了他的操作,沉声道:“散会吧,大家都有很多工作要做。” 南星第一个离开会议室,一出门,腕表上的讯息几乎要将他淹没。 循环五战役开启后,将焰的信号便戛然而止,最后的坐标定格阿帕尔都郡。 她无疑是是进入了魔王的结界,但自此石沉大海,里面发生的事,却再也没有人可以传递出来。 更糟的是,这一次的循环战,没有打开任何位面虫洞,基地的预判全面落空,形势急转直下。 基地也无法直接观测北方的魔王,只能依靠其周边传递过来的消息测算魔王的移动路径,它在向南走,没有人能看出来它想做什么。它结界中的无数魔物则四散而去,随机冲入附近的人类城市开始进食,它们行动的速度很快,只五个小时后,移动最远的魔物已经跑到一千公里开外了。 北方结界位于接近赤星极点处的一片山脉,那里没有大型的人类聚居地,基地至今也从未往北方派出任何支援,里面的魔物,下至魔兵上至魔王,都没有受到过任何攻击,也可能没有吃到太多东西,所以它们一定饿极了,这样成千上万的怪物瞬间扑向世界各地,就算是定光者基地,也没有办法解决,但基地仍然派遣了大量魔法师和协卫队,以及携带附魔武器的作战队伍前往世界各地增援。 这一仗,太难打了。 但再难也要打,不打,对不起已经牺牲的战士,对不起已经遇难的人,甚至对不起被魔物毁掉的地区中几乎死绝的一切生灵。 即使没有将焰,即使只靠着剩下的这些魔法师,靠着毫无魔力的普通人类士兵,这一仗,也要打! 南星揉了揉眼角,再抬眼时,已看不出半分疲态,他步履沉稳地走向了他的指挥室。 第130章 北方魔物南下, 首当其冲的是位于华国东北部的卡亚纳国,这个国家并不大,但国土整体呈南北纵向狭长分布,最北边就与北方[魔王]级结界所在的山脉接壤, 于是整个国家都成为了魔物南下的通道。 华国的清剿援助部队没有经过任何外交手续和声明,直接带着华国的军队进驻了卡亚纳国境内,并与速度最快的一批魔物接触。 这样的行为,在平时时非常严重的外交问题,甚至无异于开战信号,但华国的清剿援助部队帮助卡亚纳抵御住了一波魔物冲击,还接受其中南部的国民向华国境内撤离,跟在援助部队身后的军队一边虎视眈眈,一边帮助撤离难民,不由分说就拉着人往西部去了。 卡亚纳政府也曾挣扎过,试图阻止华国的骑脸行为,但面对兵强马壮火力充足的邻国精锐军队,以及在魔物冲击下满目疮痍的几座城市, 也只能在寰宇网上发出口头抗议,然后任由其在自己国境内大开方便之门。 战场前线的魔物多为[侍从]和[卫军]两个等级,最低级的[魔兵]紧跟其后,更高级的魔物则还没有出现。 援助清剿部队主要由A+级以下的魔法师、配备附魔武器的特殊部队组成,原本配合魔法师作战的协卫队工作,如今直接由更加专业的军队接手,各类先进的空地武器齐齐上阵,虽然无法直接对魔物造成伤害,但是攻击和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也能暂时约束住魔物的行动。 眼花缭乱的弹幕在前线上炸出一道数公里高的烟雾墙,烟雾以北,无数弹坑相连,导致地面高度都在不断下降,烟雾以南,但凡有冲出来的魔物,都会被清剿部队迅速击杀,现代凶器和魔法光晕,与精致美丽的扶光花共同出现在战场上,美丽又诡异。 这种不要钱似的火力压制,竟然也暂时挡住了魔物南下的速度。 南宫灵带领的精锐小队深入卡亚纳腹地,尝试接触或阻击后方的高级魔物,并探查后方战场的情况。 此时,她们距离前线战场已经有五百多公里的距离,她们并不会与大规模的魔物潮作战,只顺手剿灭零星掉队的低级魔物群,高级魔物,只发现了两只落单的[从将] ,而队伍中擅长侦查的魔法师也得出结论,再向北一百公里,仍然没有[君主]级的能量波动。 这并不符合基地对各等级魔物的能力评定, [魔王]和[君主]体型虽大,但在战斗中的表现来看,却相当灵活机动,尤其是[魔王] 。如果单纯赶路,它们的速度不应该这么慢。 有什么牵制住了它们?而且[君主]至今也未出现,很可能护在[魔王]身边。 “队长,怎么办?”席安雅问道。 是继续向北探查,还是返回前线支援? 这支小队全由A+级魔法师组成,而基地的A+级多为强战力型,所以这支队伍并没有什么后勤保障能力,同时,鉴于A+级和S级的天堑,在将焰之下,这支最强的魔法师们集结的小队,仍然没有直面[魔王]的能力,她们甚至无法直视魔王的躯体。 继续前进,撞上至少一只[魔王]和一只[君主],她们毫无胜算。 陈飞昀略有不悦,心情有些焦躁,下意识地想:如果将焰在就好了。 然后猛然意识到小队六人的心流都被南宫灵链接在一起,这样的想法在战场上会动摇军心,想法随心而动,当意识到问题的时候早已无法挽回,她不由啧了一声,更焦躁了些。 但令她意外的是,她的那一声不满,并没有引起其他队员的注意,大家似乎都认为她是因为无架可打而有些躁动,这非常符合陈飞昀的性格,并没有引起特别的注意。 陈飞昀小心环视一圈众人的表情,只收到南宫灵意味深长的一眼对视,瞬间明白了一切。 南宫灵为她瞒下了这个过失。 南宫灵对心流链接的控制范围绝对远超基地的能力记录。 想到此,陈飞昀面色阴沉,再次看向担任队长的少女,但南宫灵早已移开了目光,自信果决地下着命令:“席安雅和文竹,你们两个向西至少一百公里,寻找合适位置驻扎,布置测能仪,方圆三百公里内监测魔物能量波动,指挥中心会给你们同步卫星监测数据,注意配合,不要频繁用自己的能力去试探,以免直接撞上魔王而心流受损。有问题随时汇报。” “收到!” 两人立刻开始收集所有人战术背包中的测能仪,起身出发了。 “其他人,现在立刻回防前线,目前我们面对[魔王]的确无能为力,只能尽量拖慢前线魔物的行进速度,为普通人争取撤离时间。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尽量多的清剿魔物了!” “是!”—— 海市2056年8月12日09:37AM —— “叔叔阿姨!”刘静瑶哐当一声推开门,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将焰的宿舍,“留在海市不安全,我送你们出城,你们回家里吧!” 将焰的老家在华国西南方,现在大股魔物正直冲海市方向来,往西撤离,无论如何都比在海市安全。 两个中年人站在落地窗前,楼下已被游行队伍堵死,想通过陆路离开这里无疑痴人说梦,但二人怔怔地看着,却不是为难以离开而忧心。 刘静瑶是个和自己的女儿差不多年纪的姑娘,江惜兰见了她更是不忍,捂着嘴泣不成声。 将信然轻抚着妻子的脊背,说道:“静瑶,谢谢你一片好意,只是,焰焰现在下落不明,我们两个就这么一个姑娘,就这样走了也没什么意思……” 刘静瑶急了,脱口而出:“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是将焰的父母,不也是他人的子女吗!” 将信然一滞,却还是犹豫着,“我不是那个意思,静瑶,我们家里老人大多不在了,还在的也有亲友看顾,我们不回去帮衬也没事,何况现在焰焰上了战场,我们也想着,留在这里是不是能帮上什么忙,好歹……也算是帮帮焰焰。” 若中年丧女,于他二人来说是相当严重的打击,江惜兰一想到将焰可能已经不在了,更是肝肠寸断,这几天完全没阖过眼。如果留在海市帮忙,一来手上忙活着,能暂时不去想将焰的事,二来,海市作为末日抵抗的主要阵地,如果将焰还能回来,第一时间肯定也是回海市,那他们能早点见到将焰,也好安心。 “不行!!”刘静瑶想也不想就说:“要是焰焰回来发现你们还在海市,不仅会担心死,还会嫌我办事不力!到时候神女怪罪下来,我几个脑袋都不够楼下那帮人踢的,再说!万一二老在这出点什么事,焰焰回来了不得悔死吗!” 说着,刘静瑶直接上手去捉人,她虽只是级别很低的魔法师,但身体素质比起普通人来说仍是相当恐怖的。 只见她一左一右夹上两个成年人便夺门而出,一边嘴巴不停:“嗨呀瞧我这嘴!您二位可别嫌我说的晦气,那小说里头都是这么写的嘛,亲人错过阴阳两隔,谁看了都心塞!所以你们就回家平平安安待着,好好等将焰回来就好了,到时候皆大欢喜HE嘛!基地给你们安排了一个厉害魔法师,会跟你们身边保护你们的。绝对让你们头发都不少一根的就见到焰焰。” 将信然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对刘静瑶的力气惊疑不定,江惜兰忽然放声恸哭,“你这傻女,乱说什么!将焰哪那么容易回来!!” 此时刘静瑶已经冲到了天台,毫不迟疑地纵身一跃,夹着两人跳上了街道对面的楼顶,将信然吓得不轻,江惜兰哭得起劲,毫无所觉。 “嘘——嘘——”刘静瑶大急,恨自己没生出第三只手来捂住她的嘴,“阿姨,现在我们可是在外面了,小声些!别给焰焰的信徒听到了!” “她不可能回不来的嘛,她是主角的嘛!”刘静瑶开始胡说八道,大讲自己的“主角中心论”,试图安抚两个濒临崩溃中年人,但渐渐地,手上的反抗感竟也弱了下来。 江惜兰挣扎哭闹了一路,腰上一直箍着条铁似的纹丝不动的手臂,整个人在天上荡来荡去,中途还吐了好几口,但胃里没什么东西,只是吐了些酸水出来,吐的时候,刘静瑶还好心的停在楼顶,让她安心吐,胳膊却仍仅仅环抱着她,令她苦笑不得。 只是,这几天的愤懑似乎也随着泪水和胃酸全部发泄了出来,她终于冷静下来,疲惫地伸手拍拍刘静瑶的手背,她这一把年纪了,还让小姑娘看了笑话,成什么样子。 “行了……丫头,谢谢你,也谢谢基地了。你说的对,我们做父母的,就要做好孩子的后盾,我们会回家安心等焰焰的,不用派人保护我们,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不用因为我们……” “这就对了嘛!”刘静瑶高兴极了,搂着人又接着在楼顶上跳来跳去,“你们不用担心,派的人也不是专门保护你们的,一共好几个魔法师呢,她们要去西南部执行任务,清剿零星侵入的魔物,所以保护你们也是顺手的事儿,而且你们安全了,焰焰和我们也才能安心嘛……” 声音荡在风里远去了,偌大的海市下方仍拥挤而喧闹着。 —— 蓬海国华国标准时2056年8月13日02 : 27PM —— “开什么玩笑!我们离华国公布的五个坐标都极远,前面还有那几个国家拦着,魔物怎么可能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来!?” 会议室中,坐在最上首的男人怒气冲冲,忍不住站起身来回踱步,声音震得室内众人耳膜阵痛。 “长官,邻国的情况您也知道……离我们最近的坐标是佩尔拉斯,估计从那里游荡过来的魔物……” 另一人嗤笑一声,接着说:“那帮只顾着自己性命的天王贵胄早就丢了国民逃了,只是一直密而不宣,末日来得太快,他们逃走到现在也不过十几天,华国派来的援助队伍都找不到主事人,自然也无法完全拦住那些怪物。” 上首的男人怒道:“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无论如何要找到所有魔物,是死是疯都不能丢掉坐标,位置同步给华国的援助队伍,让他们尽快进行清剿。还愣着做什么?滚去工作!” “是!!”—— 金国首都华国标准时2056年8月13日09 : 32PM —— “将军!北方市已经出现魔物了!是从北方下来的,数量不少,现在的附魔武装无法完全抵挡……” “撤离情况?” “北方市已全面强制撤离!没有民众滞留。” “那还怕什么,除了附魔武器,我们又不是没有武器没有兵!按照计划阻击!” “是!”—— 卡亚纳国主战场前线华国标准时2056年8月14日02:54AM —— “将军,战线必须继续后撤,前面要顶不住了!” “再撤五十公里就是华国境内了,我们北方境内是大片平原,魔物很可能四散开去,我们拦不住的。” “将军!最新战报,有[君主]级能量波动正在迅速南下,已经经过后方监测点了!” …… “撤退!全速撤退!放弃平原地区,进入阿里山脉布防!” …… “储魔器呢!还没运上来吗!?” “基地也没有存货了!低级魔法师提供的储魔器根本不够前线消耗!” …… “把魔法师带走!运输机呢!?立刻起飞!” “掩护!掩护!”—— 华国境内主战场前线华国标准时2056年8月15日00:38AM —— 南宫灵站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中,有些恍惚。 她其实也不记得自己已经在这样的环境中战斗了多久了。 其实能靠军队将魔潮的行进速度压制到这种程度已经远超她的想象了,但无论如何,要彻底击杀魔物都需要魔法师或附魔武器给予它们最后一击,面对这种程度的魔潮,她们的魔法和魔力都远远不够。 远远不够。 到底要多少魔力,才能杀光这些怪物?为什么几日几夜的战斗,前方还是漆黑一片? 其实这样的危机,她们早就遇到过了,在威铎……在海市……可是她从未感到有这样的压力。 魔力空了一次又一次,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要死了,高强度的心流链接和场面控制,让她的大脑剧痛无比,从上一个晚上开始,她就已是强弩之末,全凭强大的意志力才坚持到现在。 双腿仿佛灌了铅,每一次呼吸时口中都有血腥味,她勉力用余光看了一眼四周。 所有的A+级魔法师都被派到了前线,几乎所有的A级魔法师也都被派来了,数万士兵遍布战场,他们的结局几乎都是被魔物撕碎。 因为魔法师太少了,附魔武器和魔法师比起来,在使用和威力上,都更加不灵活,每一次攻击都弥足珍贵,士兵几乎是用身体将武器和魔法师保护起来,拼尽全力不减少拯救世界的希望。 可是……有什么意义呢…… 南宫灵的眼睛也模糊了,浓烟寻了她的眼睛好几天,此刻布满血丝,又干又痛。 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的牺牲,她们的牺牲。 面对这样的敌人,有什么意义呢? 是她说大话了,没有将焰,她们能做到的也就是这样了。 这一刻,她不由又恨了起来。 恨从前那个觉得魔法师的身份稀少、独特、高贵的自己,恨那个自恃A+级魔法师是拯救世界的希望的自己。 她此刻只恨这该死的魔法师太少了,太少了……太少了! 面对这样的魔物潮,怎会这样的少! ! 一道高大的黑影忽然从烟雾中压下来,南宫灵想动,却动不了。 “南宫!!” 有人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啊……算了,就让她结束在这里吧,这样的生活……这样的世界……她终于也感到疲累了。 她闭上了眼睛。 嘭! 预想之中的痛苦并未降临,扶光花的花瓣轻柔地扫过她的脸,飘飘摇摇地飞散而去。 南宫灵睁开眼,只看到目之所及都绽放出晶莹剔透的扶光花,无数彩光从身后激射而出。 这是…… 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多,魔法?《 》 130-138 第131章—— 阿帕尔都郡华国标准时2056年8月11日00 : 00AM—— 当地时间:08:17PM—— 这座屹立于罗萨高地的古老城市,依偎在阿帕尔火山脚下,将焰赶到时,还未进结界,就远眺到火山庞大的山体匍匐在城市建筑边缘——阿帕尔都郡依托罗萨高地上的火山群发展,经济与旅游业都极度繁荣,所以并不是座小城,只是人类的宏伟造物与自然的鬼斧神工比起来,差距仍是显而易见的。 除了黔异那样有意封锁的结界以外,魔王级结界大多宽进严出,即使乔屿不在,将焰独自闯入也非难事,只是她进入结界的一瞬间,那座休眠了上万年的阿帕尔火山立刻震动起来! 盘踞于此的[魔王·燏奔],和将焰一样,擅长御火。 这座城市里的人、动物、牲畜,都被燏奔吃光了。这头怪物爬进阿帕尔火山之中,犹如饱腹冬眠的巨龙,它的眷属们为它提供源源不绝的魔力,并将此视为无上的荣光。 这是一只降临至今,仍然全盛的[魔王]。 深藏于火山深处的燏奔,仿佛成为点燃星核的引信。 目之所及的大地如水波一般翻涌, 开裂, 上升, 赤红色的岩浆从无数地块缝隙之间迸裂而出, 世界化为一片火海。那些沉闷恐怖的轰隆声被阿帕尔火山一口气吐出,漆黑深沉的浓烟冲破穹顶。 身体已经膨胀到无法从火山口钻出的魔王,不得不撑烂整座山体, 无人胆敢直视的恐怖躯体与冲天的火树一齐涌出,飞上云霄的熔岩迅速冷却凝固,又如陨石般坠落。 魔王现身,山崩地裂,满目疮痍。 在看到燏奔出现的那一刻,将焰那条魔化的左臂突然空前巨痛,她死死攥着拳,小臂仍止不住得上下打摆,一股难以言明的预感缠绕住了她,宛如毒蛇缠绕在她的脖颈:【什么情况? 】 【有点不妙,诅咒突然变得很活跃。 】烁霄一头冷汗地控制着心流中的诅咒,这套手法他烂熟于心,现在却倍感压力,甚至有些无暇分心,急忙给出最后的劝告:【将焰,你自己小心! 】 烁霄沉寂下去,此时,燏奔的大半个身子已经冲出了火山,体型大得令人心惊,将焰悬在半空中,渺小如尘埃。 魔力值完全够用,地势平坦毫无遮挡,将焰大手一挥就放了个[日轮] ,耀眼的光晕瞬间吞没了傍晚的余晖,成为空中第二轮照耀大地的烈日。 预想中属于魔物的悲鸣却并未响起, [光]确实对燏奔造成了一些伤害,将焰能够清晰地看到怪物身上坚硬的外壳冒起青烟,它身边的空气也因高温而荡开扭曲的波纹,但那些外壳始终没有融化或被击穿的迹象。 【燏奔·[魔王]:生命值:4982390/5000000;魔力值:442903/450000】 魔王的消耗微乎其微,而且那些减小的数字竟然会在不久之后忽然急速增加,回到圆满的状态,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好,就看看咱们谁恢复得更快!” 将焰足间轻点虚空,长臂抡圆,神剑化作流光激射而出,那缕细小的流光在魔王巨大的身躯周围反复穿梭,耀眼夺目,不逊[日轮] ,每一次穿梭都是耗费3000点魔力的魔法—— [神指] 。 燏奔似是被卡住了,半天没出来,丑陋的脑袋和粗壮的身体相连,更下方隐约可见一个硕大的肚子,像是不知疲倦进食后快要撑爆身体的蠕虫。它挣扎着想出来,并不理会将焰的攻击,但[神指]专挑它身上薄弱处攻击,几十次下来,终于还是刺破了覆盖它全身的坚硬外壳。 魔王发出诡异又愤怒的哀嚎,终于开始搜寻那个阻挠它的小小人影。 结界之内,始终有一股巨大有沉闷的轰鸣,似呼吸一般起伏,时断时续。燏奔此时行动艰难,它的眷属们却也未出现,难道已全部进了它的肚子?可若连[君主]都被它吃了,它岂不是独自困守结界,再无打手可用?就像此刻,它笨拙费力地扭动身躯,却始终只能卡在那里任将焰攻击,将焰也不傻,想趁此机会要它的命,只可惜这怪物不知是不怕火系的魔法,还是真的龟壳太硬,将焰的攻击始终不痛不痒,难伤根本。 突然,那股轰鸣声停了。 将焰正凝神去听,忽然一凛,猛然朝边上一闪,她原先所在的位置竟从地面下直直喷出一股岩浆喷泉。 瞬息之间,几乎整个结界之内,无数岩浆喷泉冲天而起,大地崩裂,沟壑纵横,显出地底漆黑幽暗的色彩来,将焰召回神剑躲远了些,才完全看清这场灾难。 燏奔的真身,完全破土而出了。 刚才将焰以为火山口是它半个身躯,如今看来,却只是冰山一角。那身体比山脉还大,如地般广阔,那些沉闷声响原是它在土地之下翻腾而发出的怪声,如今它彻底挣脱出世,地面轰然塌陷,逐渐塌出个直径数公里的大洞,深不见底。在此地匍匐万年的阿帕尔火山,终于也完全陷入这洞中,再不得见了。 体型再庞大,终究是畏[光]的魔物,将焰丝毫不惧,立刻上前与怪物纠缠在一起。 这场战斗和从前相比,算得上撼天动地。燏奔似也和从前将焰遭遇过的几位[魔王]不同,它是真的想杀了将焰的。 将焰暗自心惊,这才是[魔王]级真正的实力,口一吐便是飓风,爪一抬便石破天惊,亏得她现在魔力值恐怖,她们小队若是最先来此地执行清剿任务,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团灭在这。 激战了数个小时,将焰的魔力消耗速度几乎要超过增长的速度,这让她的魔力值始终在60万上下徘徊。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放再多魔法恐怕也难伤它根本,将焰动起了其他心思。 她需要烁霄帮忙,但烁霄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 正待问,不曾想烁霄主动开口,声音很有些疲惫:【将焰……小心……】 “小心什么?”她问。 话音刚落,眼前景象骤然一花,她猛然反应过来——笼罩在阿帕尔都郡上方的[魔王]级结界消失了。 她心中震撼,不及细思,颈部左侧忽传来剜肉似的剧痛,那里覆盖着魔化后的鳞片,她能感到那鳞片阴寒冰冷,且正往她下巴上爬,没生出多少又被强行制住,随后换了个方向,顺着将焰的左侧身体,一路向下攀附,很快便爬到她左大腿处,再挥剑时,都会牵动左身,疼痛不已。 但她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魔王主动解除结界,这是否是某种信号?燏奔解除了结界,那黔异呢?远在北方的那一处结界呢? 她如今不仅相距北方数万公里,更被燏奔缠得无法脱身,此地是没有眷属魔物了,但北地…… 将焰的心揪了起来,她不再犹豫,御剑直冲燏奔头部,魔王伸出巨树般粗壮的节肢阻拦,挥动间罡风阵阵,能切断磐石,但将焰体积太小,灵活绕过,很快飞至它头侧。 燏奔的头颅上看不见眼睛,只能看到一个硕大的口器,尖牙与触须从口器中探出,偶然见它开口,更能看到内部层层叠叠的尖牙,宛如刀片地狱。 她要从这里,钻进燏奔的肚子,她不信燏奔的肚子里还能有外壳! 心念已决,神剑贴身,将焰和神剑一并化作流光,铰断口器周遭的腥臭触须,猛地扎进了魔王口中。 险之又险地避过数百米长的尖牙甬道,前方忽然一阵灼热,红光大盛,竟是一个宽敞巨大的“山洞”,空间内充斥着与火山喷发后类似的刺鼻气味,山洞底部是一片岩浆海,此刻海面翻涌,黑气缭绕,定睛看去,才发现那些黑气全都是魔物! 将焰终于笑了,原来不是喂了魔王,只是藏在魔王肚子里当储备粮。 [日轮]! 烈日灼身。 燏奔腹中炸开了白色的花火,那是无数魔物被净化后留下的花叶。魔王与眷属们皆发出沉闷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引得体内的岩浆翻腾不止,这也导致将焰没注意到岩浆之下,还藏着太多魔物。 魔王最强大的眷属,一只[君主] ,竟始终蛰伏在汹涌危险的海面之下,直到一个几十米高的浪头翻起来,它便藏身其中,要给将焰致命一击。 即使是[君主] ,也和魔王一样,攻击手段众多,这只怪物似乎怕将焰逃脱,亲自用自己的牙咬住了将焰,这一口斜着叼住了将焰的左身,好在她左身魔化了许多,只一颗尖牙嵌入腹中,将焰吃痛,暗自叫骂:果然是畜生,这么爱用嘴! 完全没入君主口中的左臂突然破体而出,尖利的魔爪钻透君主的上颚,如春笋破土,它不想放走将焰,却没想到将焰也正有此意,君主吃痛,嘴上松了力道,便被将焰趁机砍断了下颚,这条手臂也是一颗钉子,体型硕大的君主就这么吊在将焰身上,无论如何挣扎扭动,都不得挣脱,又被当抹布似的挥动,一会儿打翻一群低级魔物,一会儿又被砸在洞壁上,一时间血肉横飞。 君主也心志坚韧,嘴已经没了用,又一次被砸向洞壁,竟骤然探出数条节肢,深深刺入洞壁,身体有了着力点,头终于也能向后撕扯,它的嘴有些像鳄鱼,又长又扁,现在使了力,整个上颚便被将焰的左臂从中锯开,变成两根面条似的垂软下去,血腥可怖。 将焰吃了一惊,赶忙又追上去,君主节肢回收,一头又扎进岩浆中去,不见了踪影。 岩浆高温,底下不止还有什么危险,将焰也不敢托大,无法亲自追下去,她右手一甩,打了个响指,又一个[日轮]从她指尖蹦出,直直冲进了岩浆之中。 这下洞中更是热闹,那些岩浆似也害怕魔法中的[光] ,像开了锅的沸水蒸汽,在这一方小世界中狂暴奔涌,混乱中,将焰左冲右突,迷失了方向,待岩浆平息,她再抬头看时,头顶早已没有她进入的甬道洞口了。 君主的一颗牙齿有成人手腕粗,此刻还嵌在将焰肚子上,魔法师的自愈能力惊人,凭她现在的能力,身体本应慢慢恢复,并将那颗牙齿挤出去,她刚才忙着躲避岩浆,只感到牙齿似乎慢慢脱离身体,还以为是身体在自愈,现在右手手背一碰,才感到不对劲——那颗牙齿已经不见了,腹部皮肤坚硬冰凉,分明是已经魔化的迹象 不对…… 那颗牙齿是被吸收了,将焰的身体主动吸干了那颗牙齿上属于[外神]的诅咒。 洞内环境灼热,将焰却感到后背一阵冷汗,试探着轻喝了一声:【烁霄! 】 烁霄面对她体内的诅咒本就艰难,现在又吸了君主的一部分诅咒进去,恐怕更要失控。 烁霄没答。 她思忖良多,魔物可没有一刻不在攻击她,她想了解烁霄那头的战况,却无暇内视,只能通过身体的魔化程度来大致推断。 饶是将焰,也有些急了,心流中的诅咒若无法压制,她就不能再吸收新的诅咒进去,不吸收,则只能清剿,而清剿,就意味着又有大量[光]被外神窃走,她不要看到那种局面。 又战斗了几刻,她腹部皮肤已全然坚硬,又剧痛了起来,每次挥剑都锥心刺骨,痛得她意识几近模糊。 将焰也顾不上到底哪边才是出口,尽量往高处飞去,低级魔物不会飞,只能悬浮游荡,摸不到她,她能稍微喘口气,不曾想自己才是瓮中之鳖,她一靠近洞壁,反被肉壁上冲出的节肢骚扰得疲惫不已,属于魔王的节肢,长度和强度都惊人,她已找不到可供休憩之处。 魔力在高速消耗,她本意也并非将魔物全部清剿净化,持久战于她意义不大。 伤痕不断积累,身体魔化的部位也越来越多,将焰有一瞬眼前一黑,几乎要一头栽下去,这一破绽又被君主抓到,右脚被君主咬住,将焰吃痛,哀嚎一声,弯下腰去,一剑将君主的头斩了下来。 那截断首跌入岩浆中,身体还愣在半空,将焰一招[神指]从颈口打进去,君主摔落,终于从岩浆中长出了一株巨大到几乎探到山洞顶部的扶光花。 这里只有一只君主,它死后,其他低阶魔物仿佛也被震慑,一时躲在岩浆之下不敢露头,将焰终于难得喘息。 怪物咬在她的真身上,和咬在魔化的身体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她能够清楚的分辨,而这样的分辨让她更加确信,魔化后的身体虽然也听她控制,但已不是真正属于她的了。 她是不是真的会变成一只魔物? 她如此强大,她化身的魔物,会成为[魔王]吗? 第132章 她不能变成怪物, 至少现在不能…… 趁着怪物们胆寒,将焰立刻闭眼内视。 心流识海中一片通红,和将焰所处的燏奔腹中别无二致,只是识海中的红光皆来源于悬停在空间正中的那颗红色星辰。 烁霄也悬停半跪,大半个身子倚靠在星体上,一手捂着心口,面色惨白,看到将焰进来,他眼中满是自责,随即强撑着立直了身体。 将焰有余力内视,一定是外面的情况有所好转,将焰还需要一个机会,这需要烁霄为她争取。 两人对视一眼,烁霄即刻了然,朝她点了点头,将焰便立刻抽身离去。 岩浆中的魔物蠢蠢欲动,却始终没有再冒头,将焰若有所感,盯着荡漾起伏的岩浆池,果然看见正中心的岩浆突然拱起一个巨大的弧顶,低阶魔物们全都潜入池底,消失无踪。那弧顶越来越高,越胀越大,很快,一颗几乎与岩浆同色的丑陋头颅冒了出来——那是燏奔的头。 它竟能将头颈完全缩入腹中,蛇一般在腹中游曳探查。而刚才腹中震动,整片岩浆池倏然掉了个头,遮住了从外部进入腹中的甬道口。 魔王现身,低阶魔物们自然匍匐恐惧,没有魔王的命令,它们不敢有任何动作,甚至不敢出现在魔王眼前。 燏奔的头此刻也没了那层坚硬的外壳,像是褪了皮的乌龟,看起来血淋淋的,渗人又恐怖。它缓缓升高,直至与将焰的高度持平。 将焰并不惧怕,直勾勾盯着它,她知道魔王都有能力与她交流。 燏奔口中呼气,气息灼热腥臭,声音像是正在放气的高压锅,“你杀了扼臣。” 那是刚才死去的君主的名字,它最重要的眷属之一。 “别急,马上就轮到你了。”将焰语气轻柔。 燏奔并未在意将焰的不敬,只接着道:“你身上,有许多同胞的气味。” “应该的。”将焰淡淡说着。杀了那么多魔物,她也算得上是魔族的死敌了,现在竟还能心平气和的说话,怎么想怎么荒谬。 “黔异……”燏奔忽然说:“你背叛我们了吗?” 将焰心神一凛,难以置信,黔异难道还有分身留在她身上! ? 她一时摸不清燏奔在做什么名堂,并不搭腔。 燏奔又自顾自说道:“可朔荧也死了,你若能留到最后,也好。” “好了。”将焰举起剑,“虽然不知道你这出独角戏是演给谁看,但现在需要先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呵呵……”燏奔竟笑了,笑声低沉,“将焰,你的确很强,我必是你的手下败将,但这不意味着我是输家,你也绝不会平安离开这里。” “哦。”将焰仍维持着举剑的姿势,仿佛虚弱的无法大声说话了,“你能看到黔异藏在哪里吗?” 燏奔再次低笑,声音沉闷地像在打雷,“动手吧,我累了。” 话音刚落,将焰起手便是一招[日轮] ,同时,一颗引导多时的细小微光藏在炽阳之下,倏然冲进燏奔大张的口器中。 [星崩]在燏奔口中爆炸,那颗脑袋被炸得千疮百孔,骇人无比,却仍保持着基本的行动能力,脑袋被炸,又被[日轮]灼烧,燏奔的头颈顿时开始融化,只是一边融化一边修复,无数肉条肉水垂挂在它身上,惹人嫌恶。 四周肉壁上刺出无数几十米粗的肉柱,纵横交错,将原本空旷的腹中空间切割成地形复杂的迷宫,燏奔的头缓缓向下缩,想要缩回岩浆之中。 那些肉柱并不阻挡燏奔,相触时头颈会自然与肉柱融合,又分开,就像水滴穿过了河流。但面对将焰时又是另一幅凶狠相,只要将焰一接近,那些巨大的肉柱上便会瞬间刺出小一些的肉刺,或是猛然亮起魔法阵,喷射魔气或肉箭,甚至幻化出触手、肉网、以及一些意义不明的脸孔朝着她尖啸怪叫。 燏奔的血肉变成了可自由塑形的武器,能在任何地方,以任何形态攻击将焰。 这极大阻碍了将焰的行动,虽然照耀全洞的[日轮]可以融化肉柱,但燏奔体型之大,损失这点肉身,对它来说不痛不痒,更致命的是,在将焰进行内视的那一瞬间,她持续增长的魔力值终于停下了。 魔力值总数最终定格在267万,刚才又使用了[星崩]和[日轮],现在只剩下50万了。 战斗期间,自然回复魔力的速度很慢,她现在不再阔绰,无法像个暴发户似的一直拿出人造太阳去晒死燏奔,她必须要拿出更直接的攻击手段。 眼看着燏奔就要缩回岩浆之下,烁霄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将焰!倒数10秒! 】 要速度最快的魔法,唯有[神指]! 人与剑几乎何为一体,流星似的光束砸向岩浆池,无论肉山火海皆不可阻挡! 她瞬间冲破层层肉壁阻碍,整个人抱住了燏奔破败不堪的脖颈,神剑被她一剑刺入魔王颈中,深深没入,只余剑柄。 燏奔如疯狗般甩头挣扎,神剑随无法重伤它,但无时无刻不在灼烧它,将焰的手按在剑柄上,沉重无比,阻碍着燏奔修复□□。紧接着,她整条左臂也刺入燏奔颈中。 燏奔哀嚎一声,一头扎进了岩浆之中。 魔力流转,勉强护住将焰的肉身,她屏息闭目,就在此时,烁霄终于制服了她体内的诅咒,并解开了禁制。 【烁霄:将焰! 】 主动解开禁制的诅咒与躁动难安的诅咒并不相同,此刻的诅咒更像是君临一切的魔王,它通过将焰的左臂,主动而疯狂地汲取着燏奔的能量,无论是它的肉身,还是它的诅咒,还是它的魔力,都在被将焰疯狂吞噬。 “你!你竟敢!”燏奔似也没有想到将焰还有这样的攻击手段,惊骇不已,更加拼命反抗。 魔王疯狂在岩浆之下撞击自己的脑袋,恨不能将骑在它头上的小虫碎尸万段,再砸作肉酱!那小虫对它剜肉啖血,它恨她入骨! 她应该用魔法杀了它!她应该用魔法!而不是专属于它神明的权能来汲取它! 它体内的能量如决堤江河,疯狂向头部奔涌,又被那只怪异的魔爪吸走,其中似有万千惊嚎,却也无能为力。 这是掠夺。 它应该死于将焰的魔法……它应化作擎天的花,就像祭坛上的世界之柱,它应带走将焰精纯的能量,将它们带回家……献给祈盼多时的,它那可怜的神祇…… 将焰被燏奔拖入岩浆,甩得脑子里都快全是摇匀的脑浆和岩浆了,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顾吞噬燏奔的能量。 恍惚间,却听到烁霄粗重的喘气声,她心一沉,烁霄果然及时出声:【将焰,撑不了太久的,最多一分钟。 】 这是相当不利的信号,燏奔实在太强大,它体内的诅咒也浩瀚如江海,将焰到现在也不知道吸了多少,只觉得左臂上流动的能量酣畅淋漓,忍不住抓住燏奔放肆狂吸,至于这样多的诅咒进了她自己的身体,她和烁霄说否还能镇压住,却不在她现在的考虑之中了。 没入燏奔身体之中的魔爪大张,五指猛然延长,似五条根须深深扎进燏奔肉中,五条根须上倏又生出无数细小的气根,融入燏奔的血肉之中,甚至有气根刺破了它脖颈,便藤蔓似的贴在表面上,狠狠绞杀。 诅咒更加汹涌地涌入将焰的身体,双方都闸门大开,能量如洪水倾泻。 还有一分钟,她要尽量多的夺走燏奔的能量! 将焰一心记挂着倒计时,异变陡生。 燏奔毕竟是她见过最强大的魔王,这生死存亡关头,魔王也气急了,竟瞬间爆发出极恐怖的力量,它伸头离开岩浆,腹中空间已缩小了大半,整个洞壁内浮起无数密密麻麻的魔法阵,下一刻,魔法朝着燏奔的头部倾泻而下。 将焰这一次掠夺的时间已远超从前面对[君主]或[魔王] ,她一直沉在岩浆中,看不清事物,还以为燏奔已经快要被她吸干,没想到它还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她两手不得空,烁霄要看顾着日益强大膨胀的诅咒,此刻还在控制诅咒的禁制,自然也无暇为她帮手,只能惊惶喝道:【将焰!停手! 】 将焰不甘心,这臭王八硬得不得了,体内诅咒也并不安分,她好不容易才得了机会,当然想尽可能多的夺走燏奔的能量,不舍得在现在放手。 可攻击来源于四面八方,燏奔的头停在空洞正中不动了,就等着攻击打到自己头上,宁可同归于尽,也要砸死将焰这只臭虫。 将焰左手不动,大喝一声,右手握着剑柄朝下猛划!神剑周身染着白焰,对没有甲壳保护的燏奔来说锋利无匹,瞬间将脖颈切开一条深一米,长一米的口子。 燏奔痛得乱叫,魔法控制不稳,洞壁上瞬间有四分之一的魔法阵灭了,其余魔法已然引导完毕,疾风暴雨般坠落。 将焰恨极,左手几乎要将燏奔颈中的肉都抓成烂泥,在这种时候竟然还笑了出声:“你不怕我的火,难道我就怕你的?” 但她其实还真的怕,燏奔的火焰虽然无法伤她根本,但那些法阵中发出的魔法只是拥有[火]的属性,真打在她身上,数量多了,还是会击破覆盖在她身体表面的防护魔法,她仍会受伤。 至少这一波攻击,她给自己争取来了四分之一的空挡,右手还能用剑,还能抵抗,就算挨打,也不至于打死她。 这么想着,将焰仍争分夺秒的掠夺着魔王的诅咒,不肯放松。 攻击雨点似的打在她身上,也在打在魔王自己身上,魔王体积更大,将焰吃了不少攻击,但燏奔自己吃得更多数倍。 烁霄无奈极了,只恨自己无能,一时间,竟比之前估算的,又多压制了诅咒一分钟。 燏奔越来越虚弱,终于忍不住,打算退出自己的身体。 它身躯虽强大,却也有弊端,体表虽覆盖着坚硬的甲壳,就连将焰对着那层甲壳也奈何不了它,要想办法进它腹中,而入了腹中,才是燏奔真正的主场,它腹内自成空间,容纳眷属的同时,还能显化眷属的力量,所以它身体才这样庞大,魔法也这样强大,这也是它不想带着将焰离开腹中的原因,离开之后,它将失去大部分攻击手段,但还有一个办法…… 察觉到燏奔正在退出,将焰本不以为意,不想烁霄又急了:【将焰,甲壳……】 他如今说话也费劲,但将焰立刻顿悟,背后也刷得惊出一层冷汗。 燏奔全身被坚不可摧的甲壳覆盖,但它头颈缩进肚中时,这层甲壳又像膜一样留在了外面,将焰如果毫无防备的跟着它出去,可能会被甲壳碾成肉饼。 【不怕。 】将焰垂眼扫过脚下猩红的颈肉,咧起嘴笑了。 燏奔的速度极快,将焰更快,她在燏奔的脖子上挖了个洞,蜷身躺了进去。 这场景着实渗人,要是被她的信徒们看到,说不定会觉得她是魔鬼,而不是神女。 倏而,眼前盖过一片黑影,几乎贴在她脸上滑行,那是甲壳的内侧皮肤,将焰抬剑,裹着火焰的剑尖贴在黑影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果然坚不可摧,无论里外都难以攻破。 将焰调转剑尖,转而又去烧身下的颈肉,不多时,便又融了一个洞,将焰缩起身体,待烁霄再度控制住她体内的诅咒,便收回左臂,钻进了洞中,进入狭长的口器空间内。 口器中尖牙层层叠叠,将焰稳稳抱在一颗牙上,安全得不得了。 “你这恶女……”燏奔喘着粗气,也不知它是用哪里发声,将焰只觉得这声音隔着一层膜,传进耳中也似雷声轰隆又遥远。 她笑道:“你也杀我同胞,你这恶魔,死不足惜。” 一阵热风从燏奔腹内涌出,疾风过境,将焰手一送,顺着气流冲出了燏奔的嘴,燏奔也使了力,将这小虫喷出,将焰像一颗炮弹似的砸向远处的地面,烟尘冲天。 尘土散去,将焰手背蹭了下嘴角,一抹血色被擦向脸颊,她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燏奔仰天张嘴,黑气喷涌而出,那是藏在它体内的魔物眷属。黑气如雾,四散而去,速度又极快,将焰来不及阻拦。 她面色阴沉,本以为低级魔物都被燏奔吃了,她还省了事,没想到竟还是这个结果,魔物四散,涌入世界各地,基地战力有限,她分身乏术,这场战争注定有无数人牺牲。 吐完了眷属,又被将焰吸走了大半能量,燏奔的体型已比原来的阿帕尔火山还小一圈了,当然,这是估算,阿帕尔火山已被夷为平地,将焰也并不知道它原来有多大。 燏奔看起来痛苦又萎靡,将焰却也难以放松,因她自己也是强弩之末,此时不过强撑着,制造几分尚有余力的假象,而没有眼睛的燏奔,此刻唯一关注的活物,便是她。 好啊,那就让它看着她。 将焰魔力所剩不多,她提起一口气,御剑而起,冲着燏奔喊道:“燏奔!你知道我的手段,所有的魔王、所有的君主、你所有强大的眷属,都会被我掠夺干净,你们拿不走我的[光] !” 暴怒取代了惊惧,燏奔恸嚎,背部竟分化出一双遮天盖地的双翼,这让它的行动更灵活了几分,但身体太过沉重,仍无法随意飞行。 将焰御剑南奔,燏奔扑棱着翅膀,在下方连滚带爬的追击,踏山淌河,紧紧吊在将焰身后。 第133章 将焰剩了二三十万魔力值,全用来跑路,其间担心燏奔放弃追她,还得时不时下去骚扰一阵,当个胡萝卜吊着下面这头大驴。 一人一魔就这么一路到了赤星极南之地,这里常年冰冻,是无数赤星人向往的秘境,有人愿花费数百万前往这里探秘,也有不少人永远沉睡在了这片冰原。 将焰不怎么向往,一是没钱,二是没时间,却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形式,这样的状态,抵达了这片秘境。 她已衣衫褴褛,好在此处渺无人烟。 气温大约在零下四五十度,有魔法护身,她倒不觉得太冷,只是睫毛眉毛上顷刻便挂满冰霜, 只能不时用手心的温度抹一下,防止遮挡视线。 燏奔不明白极南的气候,一头冲进来后,只顾着追将焰,也不控制自己的温度,又飞不起来,身体的高温让它脚底的冰层迅速开始融化,将焰又在此时停下来和它缠斗了片刻,臃肿的魔王终于跌入了自己创造的巨大冰坑之中。 燏奔在坑中狼狈爬行,却将冰坑烧得更深更大,它拼死挣扎,无论如何也爬不上去,而那个让它愤怒憎恨的小虫竟敢在天空中睥睨它。它哀嚎不止。 极南之地吹拂了数亿年的寒风,让这片大陆几乎全部由数公里深的冰层构成,将焰坐在神剑上,冷艳看着下方哀嚎的燏奔。 它身体又小了些,此刻奋力攀爬,却又越陷越深的样子,无端显出几分可怜来。它或许会就这样一路掉进冰层下面的深海里去,将焰心想,落进海里,它大概还能游出来,就是得花些时间。 她不能让魔王就这么落进海里去,燏奔如果在这里走丢了,她再找到它会很困难,于是将焰一直不远不近地监视着它,燏奔每当有爬上来的趋势时,将焰便给它一剑,顺势又在它脚底加一把火,让冰融化得更快,一直耗到烁霄再一次控制好她心流识海中的诅咒。 她毫不犹豫地追上去,将燏奔完全吸收了,没有留下任何扶光花。 至此,她终于泄了气,瘫坐在冰洞中喘息。 这里的夜比赤星任何地方的夜都深沉,也更明亮,除了将焰的剑,没有任何东西在发光,星月挂天,深蓝的冰反射着天体的光,莹莹如宝玉。 将焰有些迷茫又呆愣地眨了眨眼,终于发觉不是宝光灼眼,而是自己的眼睛确实有些看不清了,她终于才缓过神来,自己这具身体几乎面目全非了。 烁霄极力控制住了她身体魔化的走向,避免右边身体和头部魔化,但将焰仍然可以控制已经魔化的身体部位,所以虽然自己有许多部分变成了怪物,将焰都不太在意,直到现在双眼模糊,她才终于有些后怕,觉得那些变化终于影响到了她无法控制的地方。 脑海中几乎响起倒计时的嘀嗒声。 心流识海中和诅咒的战斗亦告一段落,将焰果断闭上眼,进入识海。 两个狼狈不堪的人一见面,先是苦笑,将焰身子猛然摇了摇,即使在心流识海之中,似乎也站立不稳,烁霄一眨眼便闪现至将焰身边,双手轻柔接住她身体,抱着她缓缓坐在地上。 手中的身体比从前沉重了些,烁霄能感觉到,这是将焰灵魂的重量。 两人就这么坐了半晌,将焰忽然叹道:“外面太冷了,所以就进来了。反正应该没人能找到这里……”就让她任性一会儿,将身体放在冰洞之中吧。 烁霄心中酸苦,却难言明,只是双眼湿润着,轻轻与将焰贴面,“对不起……” 他再次痛恨自己只是个没有温度,也没有实体的灵体。 “累吗?”烁霄轻声问。 将焰原本仰望着半悬在空中的红色星体,此时喉结微动,没吭声,只是眼珠往边上一转,盯向这个借住在她心流识海中的灵体。 他的头发看起来没那么亮了,她记得这头长发原先像是黑色的银河。心流识海中没有气味,感觉不到温度,但每次他凑过来时,将焰都会感到有一阵清凉舒服的雪松味道。 她不由深吸了口气,雪松的味道灌进鼻腔,仿佛让她卸下了许多疲惫,终于有力气开口了似的:“我累,烁霄。” 烁霄立刻皱起眉头,眼眶中似有水光。 将焰有些轻佻地撇着他的眼睛,不由想,烁霄若是个人类,可能不会这样轻易落泪,他身体是个男身,男人通常觉得自己顶天立地,坚毅强大,轻易不肯落泪,但这个灵体没受过这些规训,对此浑然不觉,只是一颗赤子之心,自觉使命在身,不苟言笑,将焰和他熟悉以后才发现他总是自然流露情绪,从不忌讳流泪,也不忌讳表达情绪。 她对此相当欣赏,于是看着烁霄委屈的脸,放松又有些恶劣地笑了,“我累,烁霄。” 听她连说了两遍,想必是有天大的委屈,烁霄眼中的水汽终于忍不住凝成了浑圆的水柱,簌簌下落,“怪我……” 将焰点点头,打断他:“当然怪你了。” 若是普通男人,说出“怪我”这话的时候大概进不到心里,只会默认女人会接下这个客套,还一脸心疼的回握自己的手,说些“不辛苦,不怪你”之类的话,乍一听到将焰这样的话就该惊疑不定了。 但将焰和烁霄互相却都知道,两人之间的对话从来没有任何客套,无论谁说的什么话,都是发自真心的。 她始终在怪他,而她的情绪,他一应收下。 “将焰,让我补偿你。”烁霄握着怀中人的手,一脸真挚地说。 将焰嘴角一动,微微挑起眉,显然不相信,“我说什么你都愿意?” 怀中人瞬间恢复了几分灵动,烁霄也不觉得自己被套路了,轻笑着回答:“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只要你相信我,你现在就可以提出任何要求。” 将焰笑容不变,立刻说:“我要你立刻释放所有碎片。” 烁霄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有毫不掩饰的笑意和温柔,“好。” 话音落,他身上蓦的腾起一片浅白色的烟雾,将焰眯眼细看,才发现那是无数细小的发光碎片在向外飞散,由于太过微小,混在一起便像是一片闪着微光的烟雾。 渐渐地,这烟雾中又有许多细小光线飞出,然后是更大块的萤火、星光,似倒飞的流星,直到烁霄身后出现一大片星河——他真的释放了他吞噬并禁锢的所有意志碎片。 随着碎片们飞出,闪着灼眼光芒的绸缎与秀发都逐渐暗淡,缩短,最终,烁霄失去了瀑布般的长发与坠了一地的锦袍,只剩一头黑色短发和白色衣裤,看起来终于像是个现代男人了。 这个过程中,他始终温柔直视着眼前的女人,不曾眨眼,直到头发短了,被额前的刘海半遮了眼睛,他才终于又低下头来,用额头抵在将焰的额头上,说道:“如你所愿。” 将焰伸手环抱住他,觉得自己脸上也有些湿意,说话时竟有些哽咽,“这回怎么愿意了?” 那些碎片,烁霄视若珍宝。一旦飞散出去,碎片们会随机挑选各类生灵成为宿主,宿主们将会获得神明的力量,同时灌溉碎片,让它们得以重回星球意志的怀抱。这样的事情曾发生过一次,那一次的结果令烁霄极度不满,他甚至开始厌恶人类,所以将焰本以为这次的劝说会耗费许多时间与口舌,却没想到只是说了一句话,烁霄立刻就同意了,快到连将焰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烁霄苦笑一声,说:“我应该弥补我的过错。” 因为厌恶人类因为神力而产生的纷争,他霸道地禁锢了所有意志碎片,让星球上的生灵失去了大部分自救的力量,同时,他也极度自大,以为自己有能力用可控的人数和可控的力量阻止魔界这一次的入侵。 他已尝到自大的苦果。 他不仅伤害到了自己深爱的人,也被突如其来的[外神]打得措手不及,他企图为这颗星球及其上的生灵们安排一场救赎,却反因此伤害到了无数生灵。 好在,现在还来得及,他不能再犹豫。 烁霄紧紧抱住将焰,轻声说:“但我仍然留了一分私心,希望你能原谅我。” “什么?” 烁霄:“这次我没有控制碎片们想要挑选的宿主,或者说,我这次已经无法控制它们。碎片们会自己挑选喜欢的宿主,可能是植物,也可能是动物,可能是男人,女人,也可能是小孩,是老人,这一切我都无法控制,你也无法控制,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自责和痛苦。” 这一次,也和七千年前一样,让生灵们自救吧,只是这场自救或许来得有些晚了,而他也要和自己的宿主踏上和从前一样孤独又痛苦的道路。 烁霄并不觉得害怕,在释放出所有碎片后,与他预想的不同,他没有感到懊悔或失控,竟感到一阵轻松。 想到这里,他再次笑起来,“很高兴见到你,将焰,我是你唯一的,最强的灵契,烁霄。” 将焰也笑:“你好,烁霄。” 第134章 据不完全统计, 全球新增魔法师数量已逾5万人,但近半都是最低的F级魔法师,定光者基地无偿公开了相当数量的研究成果,帮助新生魔法师渡过了初生的混乱期, 也勉强撑过了循环五战役。 随着魔法师数量增多,且定光者基地并没有对其实施统一管控,新生魔法师们自发建立了互助会,并迅速衍生出各类魔法师团体,虽然这些组织也如新生婴儿蹒跚学步,但在不少财团资本或是国家级的力量介入下,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这其中也有些不安分的自视甚高者,纠集了些同类魔法师趁乱暴动,却在活动几分钟后就被狙击手击毙了,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人们对魔法师的实力产生了许多质疑,不少国家爆发了反对国家供养魔法师的游行。 然而,并非所有乱象都能如此迅速利落地解决, 在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中,魔法师犯乱的事件屡见不鲜。 前线战况稳定后,定光者基地立刻发布了招募公告,无论国籍、无论语言、无论等级,只要愿意接受基地的统一调配,遵守基地制定的规则,即可加入基地,享受高额薪资和福利,无偿获得魔法晋级经验等,但有曾经直播的那场魔王剿灭战“珠玉在前” ,大家都知道加入基地是个卖命的活计,响应者寥寥无几,几个大国甚至联合起来声讨华国政府,认为其组建定光者基地,强制招揽未成年魔法师进行训练,将其作为“死士”培养,实在缺乏人道主义…… 以上种种纷杂琐事,全部由叶千处理,基地的总指挥南星,现在只专注一件事——找到将焰。 主战场的防线暂时守住了,但还没有抵达前线的魔王,仍然是笼罩在全世界头顶的阴云,而这阴云甚至无人能够直视,全世界的魔法师再多,全都闭着眼战斗也难有胜算。 或许达到S级的魔法师会拥有直视魔王的力量,但事态发展至今,任谁都清楚,除了将焰,再没有可能拥有第二位S级的魔法师了。 南星在心底叹了口气,没想到兜来转去,这个责任仍然落在将焰的肩上。 腕表轻微一震,是收到了最新情报: “在阿帕尔都郡西南方五十公里、北方一百公里、东南一百二十公里、西北八十里处,都发现了魔物的踪迹。和北方结界中的魔物不同,这些魔物似乎没有统一的目标,呈现出群龙无首的状态。” 循环五战役开启后不久,阿帕尔地区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加之阿帕尔都郡已是字面意义的四分五裂,许多痕迹都已不可见了,这导致基地直到现在才寻到一点将焰的踪迹——她去了南方。 带着这样微弱的线索,搜索队地毯式向南推进,终于在一片荒野山林间发现了一些巨物留下的不自然痕迹,只是没想到,他们追逐着这痕迹去的那样远,竟贯穿了一整片大陆,直抵遥远的极南之地。 此时是极南的冬季,再强大的人类也没有完全征服那片冰原,基地不得不另行组建搜救小队,由能够通过心流链接感应到将焰的南宫灵带队,深入冰原不眠不休找了两天两夜,终于从一个数公里深的冰洞中,挖出了沉睡的将焰。 她们找到将焰时,她被冻在一条狭窄的冰道里,那通道与她严丝合缝,她蜷缩在冰里,像一只困在琥珀中的茧,残破又美丽。 她还活着。 南星亲自传信,要让将焰保持在冰里的沉睡状态,确保禁锢她的冰层足够厚,防止她身上散发的辐射影响到救援小队。于是少女们连人带冰挖了个硕大的冰坨出来,靠着双脚把将焰背出了冰原。离开极寒之境后,人类发明的各种运输方式终于得以启用,在多方努力下,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将焰运回了定光者基地。 她的回归被严格保密,但运输途中到底还是被拍到了一些模糊的影像,又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好在将焰的姿势蜷缩着,又在高空之中,拍摄的角度看不清她魔化的皮肤。 各方势力都来向南星打听消息,一律被他挡了回去。也正是在此时,他那向来沉默寡言的灵契流华,终于向他展现了他从未了解过的能力。 灵契之间可以避开宿主直接交流,他从前以为,这样的“交流”是一种抽象的交流,例如能量、情绪、威压的传递,但真相远不止此,即使隔着一段距离,灵契之间竟也能交谈自如。 将焰尚在沉睡,烁霄亦半睡半醒,却能在完全隔绝信号的房间内,向几百米外的流华传递消息,而流华,能将这消息完整无缺地复述给南星。 南星顷刻间就理解了它们为何要把这当做秘密隐藏。 烁霄要见谈映嵘,还需要一个魔法师居间协助沟通,这个人自然只能是南星。 烁霄急于了解扶光花能量传输问题的研究进展。谈映嵘进了门,却一言不发,双手插在白大褂里,围着将焰的病床走了好几圈。 将焰闭眼沉睡,白色的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她,脸上还盖了块丝巾,谈映嵘指着将焰问南星:“死了?” 南星撇嘴,这话不太吉利,但他们给将焰的“打扮”,很难有华国人不问出这样的话。 “她的魔化程度很严重,普通人无法直视她魔化后的皮肤,直观效果和[君主]甚至[魔王]无异,这是保护您的措施。” 南星着重说了最后一句话,但谈映嵘显然不领情,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就附身去看将焰的脸,企图透过丝巾看到将焰脸上的皮肤,最后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自己却头晕脑胀,扶墙欲呕,缓了好半晌才放弃,说道:“没什么进展,她这是怎么弄的?” 南星转述出烁霄的话:“你的研究对现在的境况来说至关重要,如果有所成,我们或许能够真正跨越位面,彻底杀死[外神]。” 将焰和烁霄曾通过魔王抓取的位面虫洞,去到了魔界,只可惜位面魔法实在太过晦涩,他们反向通过通道后,却无实体,两人结合的魔力无法正常使用。那位能够抓取虫洞的魔王已经确认死亡,就死在这个基地之中,所以无论多荒谬的希望,他们都无法抓住了。 谈映嵘揉了揉眼角,忍不住又去看将焰,“她现在对我的研究很有用。” 南星不知是在转述,还是在说自己想说的话,有些生硬和坚决:“她不是试验品。” 谈映嵘贴在床边,冷不丁地抬手去掀将焰脸上的丝巾南星急忙阻止:“别!” 话音刚落,谈映嵘浑身一僵,直挺挺向后倒去,南星箭步上前,一把接住了她。 谈映嵘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索性她看到的不多,很快缓过神来,只是眼前还漆黑一片,扶着南星勉强站直了,嘴里嘟囔道:“不行……这样没法研究……” 南星无奈叹气:“老师……就算是魔法师,直视现在的将焰也是很危险的。” 基地把这样的将焰运回来,着实下了很大的功夫,整个运输链路上的人员和魔法师,在任务结束后都不得不停职修养。而谈映嵘却妄图近距离观摩将焰魔化后皮肤,这可能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你不懂。”谈映嵘站定了,背过身,闭着眼回忆刚才惊鸿一瞥的细节,很快,湿润的液体从她鼻腔里往下流。 南星心惊肉跳地上去扯她:“也不能想!” 谈映嵘淡定地抹去血迹,轻声自嘲道:“连想象也不行。” 随即又说:“魔法击杀魔物后,攻击中所蕴含的[光]会被全部转化并收集,依据某种未知的公式,等量的力量会构筑出特殊的传输通道,将[光]输送到另一个位面。这看似简单的等式,背后是极其复杂的运算,也是堪称天才的设想。” “科学至今没有踏足涉及时空问题的领地,我们的魔法也同样不能,而[外神]的权能究竟高到何种维度,才能轻而易举地开启位面虫洞,甚至完成如此精密又抽象的能量传输?这个问题不应该只有我来思考,你们所有人都应该想。只有破译这个密码,我们才能阻止[光]被继续输送,切断[外神]的能量来源,让祂永远没有可能降临现世。 “你知道我的研究为什么一直无法突破?因为我的研究对象始终只有扶光花,而扶光花已经是传输完成后的终端产物,直白来讲,它是能量被提取后的残渣废料,一坨排泄物!对着这样的东西,要去反推出在它身上运作过的整个极致和算法,没有几代人的积累,无异于痴人说梦! “直到巨型扶光的出现。这类变种的根系,拥有从这颗星球的物质界直接汲取并提纯[光]的能力,同时还能完成[光]的跨越位面传输。它不是废料,而是正在运作的机器本身,但这样的神力,就算是属于我们自己的神,是否能做到这点都要打个问号。” “而你在这里动动嘴皮子,就让我给你研究结果?” 南星垂眼沉默。 谈映嵘进了房间后几乎没正眼看过南星,除了真的对将焰的身体很感兴趣,也心知肚明和她对话的人是烁霄,而非南星。 她发泄似的一口气说了一通,便又去专注研究将焰盖在脸上的丝巾,不再说话了,她知道,烁霄一定会答应她的条件。 果然,片刻后,南星又代烁霄开口:“将焰不能交给你,你可以从她身上取下一些魔化后的鳞片用于研究,如果有时间,她可以配合你,让你观测吸收魔物而不产生扶光花的过程。” 谈映嵘冷笑一声,不以为意:“谁有这么大本事,能从她身上取下鳞片?” 话音刚落,躺在床上的将焰倏而睁开眼,即使有一层丝巾阻隔,谈映嵘仍然能看清那金黄色的、非人的竖瞳,正直直锁定她的眼睛。 “我自己。” 第135章 将焰套着遮盖住全身的防护服,头上戴了个宽沿帽子,四周垂下纱帘将头也严严实实地罩住,看起来像是万圣节的幽灵,她坐在单向可视的隔离墙后,配合谈映嵘的实验。 烁霄对此颇有经验,在与将焰结合前,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便作为这样的“被观测品”坐在这座基地的各个隔离室里。 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也不喜欢将焰坐在这里。 将焰在宽大如床单的防护服下面翘起二郎腿,无所谓地晃了晃脚:【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能解读出能量传输的密码,我给她大猩猩又如何呢。 】 说着,她又从腿上扣了片鳞片下来,扔进了旁边墙上的小洞里,这个洞链接着旁边一间隔离室,鳞片经过通道,落入满是奇怪液体的空间里,被谈映嵘反复解构。而为了争分夺秒地储存将焰的魔力,隔离室左侧又特意拉了一条通路出去,让她成为一块源源不断的魔力放射器,供基地中的兵工厂加班加点地制造附魔武器。 将焰从隔离室内本应该看不到外面,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即使没有清晰的视野,也能够感觉到谈映嵘正在哪里,甚至能感觉到她可能做着什么动作。 “我没有太多时间陪你。”将焰说。 谈映嵘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滑动着:“怎么,如今魔法师多到像电线上的麻雀,你还怕他们撑不过一个循环战?” 五万魔法师放眼全球也是凤毛麟角,谈映嵘却将其比作麻雀,大概是觉得那五万个都不如将焰这一个有用。 “我还有事要做。”将焰手肘支在膝盖上,眼珠左右移动,显然是透过面前的镜子在追踪谈映嵘的位置,“所以这可是你最后能够名垂青史的机会了哦。” 谈映嵘冷哼一声,“他连这些都告诉你了。也好,你们之间没有嫌隙,才能发挥更强的力量。” 顿了顿,又问:“你还要做什么?去杀了最后那只魔王?” “最后?”将焰挑眉,“除了前线,还有一只魔王没死呢。” 她可不会忘了黔异。 威铎的结界或许也消失了,她必须要去找到它,再得到一些答案。 一支机械臂夹住隔离室中的鳞片,将它塞进通道里,鳞片飞回将焰手中,谈映嵘大力在平板上敲了一下,神色严肃地说:“用魔法毁了它,一定、一定要慢一点。” 将焰右手从隔离服上的一个洞中伸出来,二指夹着鳞片,指尖蹿出一簇鲜红的火焰,将鳞片包裹在其中灼烧。隔离室中布置了好几处高速摄像机,能够360度录下魔化的鳞片被魔法灼烧的过程,并在基地系统计算机的帮助下,计算魔物被转化扶光花这段时间的能量变化数据。 这枚鳞片是从将焰身上撕下来的,相当于一位[魔王]的一块皮肤,其中所蕴含的能量远非普通魔物可比,在将焰有意控制力度的火焰灼烧下,她指尖不断飞出白色的花朵,仿佛能凭空变出无数花朵的魔术师,不一会儿,她脚下就堆起一小座花丘,那枚鳞片终于完全消失了。 谈映嵘盯着平板上飞速滚动上去的计算行数,说:“再来一次,魔法尽量不要遮挡住鳞片。” 将焰二话不说地从左腿上又扣了一枚鳞片下来,递到右手拿出来时末端还带着些血迹,这一次,她用指尖传导高温,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魔法光效,鳞片缓缓冒烟,烟雾偶尔会变化成扶光花,很快,鳞片完全消失,她脚下的小丘更高了些。 这样的动作,她不厌其烦地配合着,每一次使用的攻击手段也不同,谈映嵘无法用肉眼直视鳞片被毁灭的全过程,却能根据平板上的计算过程推导出来,将焰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文科生,对这样的能力感到非常惊奇。 直到扶光花铺满了隔离室,且已经淹没到她站起时的腰间,将焰终于拒绝了谈映嵘再来一次的要求,“就到这里吧,我要走了。” 谈映嵘立刻显露出浓重的失望,将焰轻笑:“谈主任,你可以做到的,对吧。” 面容憔悴,眼中却无丝毫疲态的女人依依不舍地瞥了眼将焰披着隔离服的身体,一言不发地向外摆了摆手。 将焰拔下左手上吸取魔力的仪器,自己打开隔离室的门走了。这是南星的主意,不让人跟随她,让她自己进入隔离室,也可以随时自行离开,就像进入一间普通的办公室,他觉得这样可以减轻将焰被当做试验品和观测物的不适感。 门外放着个战术背包,里面放了两套黑色的作战服,几块看起来升级过的腕表,和一些食物物资,将焰取了一块腕表戴上,屏幕亮起,显示出了一条路线导航,将焰跟过去,发现是一处隐藏在众多房间之间的夹层,没有任何用处。 【南星】:那是我专用的小黑屋,放心,里面没有任何监控设备,除了我也没有任何人知道这里,暂时借给你用,记得还给我。祝你一路平安。 将焰关掉信息,在这里更换了衣物,背上背包离开了基地。 【烁霄:黔异未必还在威铎。 】 【将焰:我有预感,它在等我去找它。 】 这样的预感有些没头没尾,甚至莫名其妙,但她就是这样觉得,这次去威铎,一定会找到黔异。 【烁霄:好,我相信。 】 前往威铎的路上,循环六战役开始了,但将焰已对这次战役不太关心,只告诉南星,这期间如果需要她出手,可以用腕表联络她,但直到8月18日傍晚,她已在威铎找到黔异的时候,腕表仍未响起紧急通话的铃声。 黔异的藏身之处,将焰很熟悉,那是夏普家老宅的地下室,循环三战役时,她在这里找到了那本记载着“威铎神女”的古旧笔记,而黔异正躲在藏有笔记的暗格之中。 将焰拎着小小黑影的脖子,将它提起来,问道:“你躲在这儿干嘛呢?” 黔异的声音虚弱极了,但即使在这样的状态下,它仍然愿意花一些功夫,变成一个能够立于人类掌心的可爱小正太来恶心将焰。 “你在这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秘密,我想你如果来找我,或许会来这里。” “你想说你算无遗策?”将焰冷笑。 “我如果算无遗策,朔荧就不会死。” “那是它死有余辜,你也是,所以我来找你了。” 黔异费力地牵了下嘴角,眼皮半阖,没继续斗嘴。 将焰收紧手指:“告诉我,那个诅咒的真正作用是什么。” 那诅咒令她无时无刻不在痛苦,令她逐渐丧失人类的躯体,变成她的仇敌。但绝不会仅此而已,□□上的痛苦无法打倒她,精神上的折磨无法操控她,黔异不会因此牺牲它珍视的兄弟,它也不需要将焰单纯的憎恨。 它费尽心机把诅咒植入她的心流识海,一定有更深的目的。 将焰两根手指死死掐住黔异的脖子,小小的人儿翻着白眼,它那样小,似乎将焰再用力一些,就能直接它的头掐下来,但即使如此,黔异仍艰难地咧着嘴笑,就是不说话。 【烁霄:别上当,它在挑衅你。 】 将焰手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语气森然,“你不说也没关系,你应该能感觉到,现在的我不惧任何魔物,杀死[魔王]也易如反掌,而你们种植在我身体中的诅咒不仅没有打倒我,反而让我拥有了吃掉你同胞的能力。要我不死, [外神]无法得到足够的力量降临,我一样可以达成目的。” 黔异吊着白眼,用嘶哑的气声说:“你不可能……胜过祂。” “祂只是漂泊在宇宙中无处可归的亡魂,而我的星球仍在祂意志的保护之下。” “你自己……信吗?” 将焰掌心里燃起火焰,火焰仿佛有生命,一丝一缕往黔异身体里钻,她突然说了一句令黔异有些毛骨悚然的话:“这个你,是知道所有秘密的那个你吗?” 黔异嗓子里发出咯吱咯吱的抽气声。 “[外神]送给你们的诅咒,你们只是作为当做身体和权能的一部分,但我不一样,我能感觉到我身体里每一只魔物的气息。” 黔异终于瞪大了眼睛,开始疯狂扭动身体,强烈的危机感在它心头燃起,那些曾经忽视的,却总是若隐若现影响着它思考的细节终于在此刻被火光完全照亮。 将焰的身体里充斥着难以计数的[光] ,她自己就是一个巨大的中和体,一口能和谐容纳星球意志、伴生意志以及外神的大锅!她不仅中和了外神的诅咒,还中和了它同胞的能量与权能。 虽然高阶魔物会进食低阶魔物,但缺乏中和力量的它们,只会单纯的感到权能增加,而其他意志会磨损丢失,但将焰……完全不一样! 每一只魔物的一切都能在这口大锅中得到提纯,她没说谎,它能感受到! 如果她甚至能主动提纯想要的信息,那么她现在“吃”掉它这具身体,就很可能得到它珍藏的秘密! 第136章 它必须说些什么! 它必须透露一个秘密,一个对将焰有巨大价值,能给她一丝希望,却又暗藏钳制的秘密!能让她此刻停下来,听它说话!听它引导!而不是让她鱼死网破,抱着它一头撞死在临近终点的礁石上! 它不能容忍那样的结果发生, 它明明已经快要看到终点了!它苦心钻营至今, 甚至亲手葬送了亲生胞弟的性命,它决不能让命运的乐章在这里戛然而止! “我知道接下来祂会做什么!别杀我,我能告诉你阻止祂的办法!”它的语速相当快,生怕说慢一个字就会令将焰应激。 话音刚落,它便听到一阵尖锐急促的嗡鸣炸开在耳边,天空中骤然横亘一道巨大的黑紫色光带,两端看不到边际,其中犹如浑浊的颜料不断蠕动扭曲,隐隐有闷雷从天空落下,随之而来的恐怖压迫感笼罩着光带之下的一切生灵。 将焰紧盯着那条突然出现的光带,似乎没有注意到黔异因惊恐而瞬间扭曲的脸。 她换了魔化的左手掐住黔异的脖子,尖锐嗡鸣陡然从黑色小人的耳边飘远,紧绷着神经的黔异这才发现那是将焰右手腕上的仪器发出的警报。 它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后背冷汗阵阵,只见她甩动手腕,那仪器便自动打开,在空中投下一小片光幕,一道嘶哑又透着绝望的男声从其中断断续续传来, “将焰……祂……祂来了……” 黔异的心瞬间提起,几乎是本能地尖啸出声:“别——!!” 尖叫声戛然而止。 那团小小的人影如同一滴墨落入墨池,瞬间便被将焰的左手吞噬、吸收,再也看不到半点痕迹。 她毫不犹豫地“杀了”它,而后御剑而起,转瞬间消失在天际。 腕表仍在艰难地输出信息,那些破碎的、模糊的声音,来自她已经很熟悉的那个人: “我们以为最后的魔王是特殊的……但其实不是,它的南下不是主动入侵,它们的目的始终一致……” “当五位魔王都与我们的魔力产生关联……祂的图谋就已经圆满……” “……那是以整个赤星为画布,绘出的足以从宇宙中观测到的巨型魔法阵,[外神]……已经锁定了我们,祂的投影已经提前降临了……” “将焰……对不……请救救……们……” 嗡———— 机械发出漫长的蜂鸣,宣告着通讯的彼端已陷入她不可知的浩劫。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将焰心中一片清明,怪不得堂堂[魔王] ,一路南下数万公里,本应没有还手之力的人类联军在前线战场打了七天七夜仍未崩溃,不是人类的军队和武器已能够威慑它,也不是突然诞生的数万名魔法师就能够克制它,仅仅是因为它本就要去前线赴死! 它大概是没有等到将焰,所以才往南移动了这样远!在魔王死后,属于它的巨型扶光甚至没有在战场之中绽放,而是在万里之外的北境生长。它完成了那个魔法阵的最后一环,完成了命定的牺牲! 而此刻,吸收了黔异身体的将焰,终于也读到了被精心藏匿在这具身体之中的秘密,获悉了外神的目的。 黔异,它对人类,对将焰来说,真的是一位非常强大且难缠的魔王。它怀抱着许多秘密,做着许多将焰难以的事情,她一度怀疑它只是个单纯的疯子,现在看来,它的确很疯,它在漫长的等待之中,早已失去了许多理智。 它也曾是外神的忠实信徒,但它自身独特的权能让它在获得外神的“赐福”时,意外窥探到神明的部分隐秘——一位流浪至此,并已悄无声息取代了本土神祇的外神——祂利用这颗星球的生命力为它塑造躯壳,但祂远远不能满足,因为这颗星球已千疮百孔,只能勉强完成它肉身的雏形,祂还要找到一个特别的,崭新的,生机勃勃的星球,占领它,统治它,成为它的意志,成为强壮的神明,从而终结那难以忍受的漫长黑暗与无尽的孤独漂泊。 然宇宙何其浩瀚,就算是神明,也无法在无垠的时空之中,寻找到想要的那一粒“尘埃”。 但或许这就是命运带来的巧合,祂吞噬的竟是一位神明的伴生意志,与主位神明有着千丝万缕的链接,外神掌握着涉及时空本源的权能,能够使用神秘的位面魔法,远不是黔异这等弱小的存在能够理解的法则。凭借这份权能与“双生子”的链接,外神能定期通过位面虫洞传输一些弱小的生命体到赤星,但还不够,远远不够,伴生星球的养分接近酷姐,祂的成长几乎停滞,祂需要真正的,彻底的,降临去赤星! 这个计划的一角,泄露在了频繁开启位面虫洞而产生的时空狭缝中,在黔异尚且弱小时,它的一具分身在穿越位面虫洞时接触到了扭曲的时空魔法,窥见了遥远未来的一缕信息碎片: 一个持剑的女人,一颗布满黑色魔纹的星球,一个足以笼罩整个星球的恐怖虚影。 这就是它从神明的指缝间初次窃取到的一切,而这几帧飞速闪过的画面让它那个足有它二分之一力量的分身几乎被击溃,它拖着濒临崩溃的的身体穿过位面虫洞,在赤星潜伏了数千年,也正是在那时,它找到了它看到的那个女人——将焰。 但,还不够像。 她们穿着的服装不同,头发长度不同,最重要的是,虽然五官和它看到的女人完全一致,但那双眼中流露的情感和那个女人截然不同。而且,她很快就死了。 后来,黔异明白了这颗星球上的生命轮回,它猜想,属于最终乐章的那个“将焰”还没有到来,但它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它不敢放弃每一次的希望,所以竭尽全力寻找每一个“将焰”,它确认这个女人一定是特殊的,因为有一枚星球意志的碎片,也总是出现在她附近。虽然他们几乎没有交集,大部分“将焰”一生都无法看到那枚碎片,不曾与它有过任何的交流。 至于它自己么,虽然那枚碎片耀眼又强大,但它最擅长的就是躲在阴影里,它有数不尽的分身藏在两个世界的不同角落,几乎没有什么存在能够彻底杀死它,毕竟,它窥探到神明的秘密后都还活着,黔异总是这样想着。 直到几十年前,外神启动了最终的入侵,黔异不得不让自己的本体也穿越位面虫洞,降临赤星,收回了它散落在赤星各地的数个分身后,它立刻拼凑出那副绝望的图景,并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使命。 那位流浪的神明实现祂最终野心的方式——那是它始终无法理解也无法窥探的魔法,它一度震惊为何这样强大的神明,会失去领地成为宇宙中的漂泊者——祂让暗星最强大的五位[魔王]成为银鑫,布置在赤星的五个方位上,一方面,魔王被[光]击杀后,会带给外神渴求的能量,另一方面,其留下的巨型扶光会迅速扎根,那繁茂的根系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在地底繁殖,直到某一节气根刺进地核,祂便能定位到赤星在宇宙位面中的坐标。 五根引线会瞬间点燃宏大的魔法阵,让外神的投影得以降临赤星,留下真正属于祂自己的,神明的种子。在祂榨干暗星最后一滴养分后,便能通过那颗种子直接降临赤星,成为这颗星球新的意志,成为此地新的主宰。 至此,亿万年的孤独漂泊,才算是画上了句号。 黔异对赤星并无执念,其实它对它的同胞,也远没有对将焰表现出的那般在意,它唯一无法释怀的,就是它那不知不觉就被掉包了的旧主。甚至在它意识到时,属于它的那位神明,早已消散多年了。在分身上植根了千年的恨立刻也扎进了它的心底,它要复仇,它愿意牺牲一切。 它殚精竭虑,它无时无刻不在拟算杀死外神的成功性,可一次次的演算都通向一致的结局,张狂的气焰逐渐被磨平,它越是了解神明,就越是忌惮,越是绝望,它终于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的挣扎也不过是这篇乐章中的一个音符。 直到那一天,它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走进它结界中,又和它已经记了几千年的那张脸重合起来的将焰。 是你,又是你! 但还是不对!还是不像! ! 它已经没有时间了……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 无论那个女人是谁,到底能做到什么! ! 它都要让这个将焰变成那个女人的样子! !它要锻造她!让她能够杀死那个卑鄙的神明! ! …… 将焰眼底隐含疲惫,这些巨量的记忆与情绪瞬间冲入她的心流识海,虽然生理上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负担,但却留下了一道隐隐作痛的精神刻痕。 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后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地摸了摸嘴角,她觉得这一切都透露着难以言喻的荒谬与虚无。 事件中的主角们就像舞台上的演员,都太过宏伟,又太过渺小。 最初,她以为这是一场少部分人类抵抗外族的战争,后来,变升格为全人类保卫赖以生存的家园的壮阔史诗,如今,这百亿生灵的呐喊与愿望,也不过是两股星球意志之间争斗时,兵器碰撞起的火星之下的困兽犹斗。而宏大神明之间的最终对决,也只会将星球化作一个寂静的墓碑,湮灭于无边的黑暗宇宙,不会有任何辉光被宇宙中的其他存在观测到。 而她要做的,就是以最渺小的单位,来终结这场持续了亿万年的恩怨。 第137章 【烁霄:将焰,外神的投影降临点离海市很近。 】 【将焰:嗯,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你们都选择海市。 】 唯一的定光者基地在海市,长期以来,所有的魔法师都诞生在海市,现在就连外神的投影,都要降临在海市。这座城市到底有什么魔力,要将所有的因果都吸附在这里。 【烁霄:我们选择海市的原因你已经知道,而祂选择海市的原因……或许和我们一样。位面魔法的施展离不开时间与空间的权能,而一旦触碰到时间, 过去与未来便不再是线性的刻度,而是首尾相连的环。祂或许早就看到了你的未来。 】 将焰狠狠拧起眉头,她不是没在文艺作品中看过和时间有关的猜想,但放到现实之中,尤其是决定整颗星球命运的时刻,她不能以文艺作品的想象来推定结果。 【将焰:祂看到了命运的结局,才拟定了这个计划去实现?或是……为了推翻? 】 烁霄难得有些窘迫:【我不知道,将焰。我没有掌握这种权能,也没有任何信息能进行推断,我不想影响你的判断。 】 眼下能用的信息,大多是从黔异那里得来的, 但黔异的情报来源, 也只是它看到的一些未来片段, 这中间缺乏正确的解读, 而黔异偏执地认为它自己的解读就是绝对正确的路径。 这些信息,将焰不敢全信,她不知道在神明看到的未来中,自己到底扮演着怎么样的角色?是与天空中的宏伟魔法阵有着同等重要性,能够协助外神彻底降临的推手,还是外神降临前需要攻克的最后“ BOSS” ? 着该死的薛定谔的盒子打开之前,她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个角色。 思绪之间,烁霄忽然问:【那是什么? 】 将焰循着烁霄的指引看去,为了更快赶路,她已进入平流层飞行,外神的魔法阵在她上方十几公里处缓缓流转,烁霄所指的,便是更远处几道速度惊人,还拖着夸张尾迹的飞行物,它们有的径直冲向了空中的魔法阵,却如鸿毛落于潭水,带着轻微的涟漪穿过法阵,在空中炸开。更高处还有几个飞行速度更快的物体,它们拖着耀眼且极速扩散的尾迹,向将焰的反方向掠去,在黄昏时刻,那些尾迹反射着太阳最后的余晖,在穹顶刻下了纵横万里的彩色剑气。 她凝神看了会儿,了然道:【是人类的洲际导弹和深空航天器,那些航天器中大概是人类收集的火种吧,我们星球上常见生物基因和植物种子,各种他们认为的人类文明结晶之类的……】她轻轻笑了下,有些无奈又宠溺似的,但语气里并无轻视,【他们惯喜欢这种把戏,如果赤星在这一次战争中覆灭,这些在宇宙中漂泊的装置将成为赤星与人类文明存在过的证明。 】 烁霄沉默良久,直到那几道美丽的尾迹逐渐消散,才轻声说:【祂说得对……没有祂的赤星,也过得很好,自由生长的人类们,也都很好。 】 将焰笑笑:【人类都快灭亡了,这也算过得很好吗? 】 【烁霄:以神的尺度而言,在没有祂庇护和干涉的片刻,人类独自爆发出如此耀眼的文明意志,这本就是值得惊叹的奇迹。从祂诞生以来,这颗星球上从未孕育过类似的生命和文明,祂一定会希望你们能延续下去。 】 可人类现在能做的,似乎也只有发射那些浓缩着他们文明进程的航天器了。 将焰深吸了口气,平静地问:【你还想复活祂吗?祂如果复活了,会拯救人类吗? 】 新一轮的的洲际导弹与航天器的尾迹再一次在穹顶中绘出剑气,天空中能看到的深紫色光带也开始逐渐增多,阳光渐弱,深蓝时刻扯着幕布降临,那些魔法阵的光带开始发出无法忽视的丑陋光芒。 烁霄的沉默很长,声音也很轻:【想,我不愿相信祂已经彻底消散,我们都想要再见祂一面。只是,我也不确定,祂是否还拥有拯救人类的力量。 】 对将焰来说,她很难想象出赤星意志与祂分裂出的碎片意志之间的关系,如果所有得到灵魂灌溉的碎片拼合在一起,就能让赤星意志复苏,那烁霄、青枢,这种她亲眼见到过的碎片,以及其他魔法师们虽然很少提及,她却实实在在知晓名字的碎片们,又会去哪里呢? 知道名字后,就无法再将它们视作陌生又无所谓的个体,她能准确地推断烁霄面对不同事物的不同反应,她记得青枢对她和刘静瑶的不同态度,她甚至能给她知道的几个碎片贴上性格标签,有的冷酷,有的严苛,有的沉默寡言,那是属于它们自己的,面对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见解。 它们是不同的个体,绝不是某者的附庸。 神明苏醒后,碎片们的意志是会完全消失,还是融入赤星,虽然保持着自我,同时又拥有每一片碎片的记忆,以及神明的记忆?它们是否只是被装在一个名为赤星的容器里,像水一样融合汇聚,不分彼此? 烁霄呢? 他是不是会彻底离开她的心流识海,成为她再也无法观测到的存在?他和她共同经历的一切,是否在完整意志拼合的那一刻,也成为了赤星意志的记忆?他们之间的每一句对话,每一段独特的记忆,都瞬间被数万枚碎片了解,又和其他碎片们的记忆融为一体,投入宽广无边的叫做“神明意志”的池中,不分彼此。 而那池中的其他记忆,或是属于其他碎片的,或是属于星球意志的,但都不再是只属于她和烁霄的了。 她不希望那样。 她不希望独一无二的,最特别的那枚碎片从此消失。 如果是那样的话…… 她希望烁霄永远无法达成他的心愿。 她愿意接受他永远没有躯体,只要他能永远与她在一起,只与她共享独一无二的记忆…… 同时,她又为自己有这样自私的想法而为烁霄感到深深的不公。 【烁霄:将焰?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也和从前的每一句话一样温柔:【怎么了? 】 将焰目视前方,没有回话。 她沉下心想着:他总是这样敏锐,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立马捕捉到她的情绪波动,这样也很好,有一个存在无时无刻地注视你,关怀你,只在意你……好像你就是他的世界,他的唯一,他毫不掩饰地偏爱你,就像偏爱他的神明。 那么,你不就是他的神明了吗? 他的神明…… 对啊……她也可以成为神明。 【将焰:你说过你会帮我的。 】 【烁霄:当然。 】 烁霄能够捕捉到她深沉又激荡的思绪,那些复杂的,自责的,紧张的,最终释怀的情绪,像被小猫玩弄过的毛线团,在他心中滚来滚去。 他知道将焰在为外神的降临而担忧,他同样为此担忧,并拼命探寻是否存在一线转机。 那答案或许根本不存在,但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 他的声音宛如叹息,似喃喃自语:【我会帮你的。 】—— 一片直冲云霄,若隐若现的灰雾逐渐出现在视野尽头,但将焰很快意识到,雾气不可能出现在这么高的空中,那是外神的投影! 此时二者距离还极远,祂的投影像一个站在天际线上的“巨人”,随着投影逐渐清晰,身形几乎覆盖半个天际,顶天立地,庞大到令人惊骇战栗。 祂并没有具体的形状,无法看出是否有五官,是否有毛发或肢体,将焰确信自己没有在赤星和人类的任何幻想作品中见过这样的形状。祂像是一个站在盒子之外的窥探者,只是这个盒子的尺度和一颗星球等同。 普通人类和低阶魔法师都无法直视神明的身影,所有观测手段都在此刻失效,他们引以为傲,足以荡平大陆的武器,此时甚至无法准确锁定神明的投影,人类唯一能做的就是阖上眼皮,永远不要让神明的投影映在他们的视网膜上。 但将焰不一样,她可以直视神明。 [神指]! 这是她攻击距离最远,飞行速度最快的单体魔法,脚下的神剑顷刻射出,将焰悬空疾奔,也朝着投影冲去,然而那道闪电般的光束径直穿过了投影,没有对祂造成任何伤害,那雾气般的巨大投影甚至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一片幻觉。 将焰右手虚握,神剑凭空又被她抓在手中,她展臂持剑,剑身横亘在身侧,整个人以极度轻盈和违背重力的姿态侧身坐上剑身,再度化作流星激射而去。 此刻,那模糊的巨影正以诡异的姿势弯向地面,将焰的剑气无法对祂造成任何伤害,但是地面上的物质却奇迹般的与祂产生了互动,祂的行动本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是大地的轰鸣响彻天际。 数百公里范围的土地上烟尘四起,山崩地裂,建筑在地动中倒塌爆炸,四处飞溅的火石又让森林植被燃气熊熊烈火,在祂俯冲之下,大地顷刻间就被夷为平地。 将焰全力飞行,与投影的距离急速拉近,那惊骇巨大的影子像是玄幻小说里毁天灭地的法天象地,地面的烟尘已涌起数十公里高,将焰也已经无法看清投影完整的身体轮廓。夜幕之下,整个世界仿佛变成黑白电视机中中播放的画面,连火光也变得灰白破败,她明白自己已经冲进了投影之中。 怎么办! ? 将焰胸腔剧烈起伏。她不是没有与外神一战的勇气,只是她甚至无法索敌,一切攻击都像在击打空气,就算她化作[日轮] ,光芒也无法驱散这些灰雾。 祂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如果这只是另一个位面的投影,祂为什么又能破坏赤星的土地! ?既然祂能够与这个位面的物质产生互动,为什么所有的武器,所有的魔法,以及正漂浮在祂“身体”中的将焰自己,都无法对祂造成任何影响? 现在,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穿越位面,直接去到外神本体的面前! 但不能依靠位面虫洞,一来她自己无法开启,二来,他们已经有过一次通过位面传送去往异界的经历,虫洞无法直接传输[光] ,她就算能再找到一个虫洞并成功穿越,也无法在异界使用魔法。 那么,只剩一条路,就是外神在赤星种下的那些扶光花,那些特殊的能量传输装置。 既然在现世的她无法对外神造成影响,既然祂能够吸收扶光花传输给祂的能量,那么这中间一定有一条特殊的通道,可以让她也通过! 身处外神的投影之中,将焰已经无法感知到祂的动作,只能通过脚底震耳欲聋的振动与嗡鸣声得知祂正在向地底深处挖掘。 将焰啧了一声:【祂不会想这么一路挖到地心去吧。 】 烁霄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他似乎有些走神,回答时气声微弱:【我,我不知道。 】 听着烁霄这样说,将焰反而瞪大了眼睛,烁霄在害怕!难道外神的投影真的能挖到地心! ? 地表到地心超过7千公里!人类至今能够探索的地下距离也不过几千米,挖过最深的坑也就一万多米,但凡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就会知道这句话的荒诞程度。 投影打的这个洞,直径可能超过一百公里,这个洞这么直直打下去,根本不用打到地心,就是能打穿地壳,都能让半个大陆陷入毁灭性的灾难,后果堪比小行星一头撞进星球。到那时,都不用等外神真的降临,人类就要先一步和恐龙一样灭绝了。 【将焰:烁霄,听我说,就算希望渺茫,我们必须找到谈映嵘。 】 听到这个名字,烁霄终于回神,立刻明白将焰的意图,但很快,他又有无力地说:【不行……外神的投影似乎能够阻隔碎片之间的联系,我现在感知不到其他碎片。祂一定是有意这么做。 】 来的路上,将焰曾飞跃海市上空,那座城市已是一片断壁残垣景象,但那只是被外神造出的动静波及,并没有直接承受外神的冲击。 将焰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转身向海市飞去。 海市也此时也在投影包裹之中,根据南星最后的通讯,定光者基地也承受了一定的冲击,但整个定光者基地都因南星的权能和魔法而建立,加上后来缩减过规模,是一个能够承受[魔王]级攻击的超级堡垒。与其转移,他们留在基地中避难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将焰:既然感应不到,我们就自己去找。 】 昔日华灯遍野的城市,此刻黑暗无人,却绝称不上寂静,因为外神投影在这片大地上的动作,整座城市处于持续不断的余震之中,震感大概在2到5级起伏。长期且频繁的震动累积起来,几乎推平了海市绝大部分建筑,显眼的地标全部消失,街道被废墟掩埋,难以辨别,光是确定定光者基地的大致方位都相当困难。 将焰动作极快地在废墟中跳跃,努力辨别倒塌的建筑物特征,时不时抬起一些建筑残骸,将下面的幸存者拖出来,安置在她清理出来的平地上。多数幸存者都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但将焰无法再给予他们更多救援。 “神……女……” 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忽然叫住了她。 将焰脊背紧绷,暗自握着拳,回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刚刚救出来的那个幸存者身边。她的左臂和左腿都被压断,奄奄一息,却仍留有一丝意识,且认出了她。 震撼与苦痛在将焰心中交织,她单膝跪在女人身边,看着她遍布血污的脸,声音干涩:“是我。你还能坚持吗?” 女人眼皮颤动,似乎想摇头。 “对不起……”将焰无法承受那样的目光,她不禁想,如果她没有离开海市,没有在战争启幕前夕抛下这里,去找那个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帮助的魔王,会不会还能救下更多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尘埃与隐秘的血腥味。 她预想过很多这个濒死的女人可能会说的话。 [你为什么不在? ] [谢谢你。 ] [你为什么没救我们? ] [求求你。 ] 什么都好,她甚至希望对方真的能说点什么,好让她心里那块摇摇欲坠的石头彻底落地。 说什么都好,拜托你。 将焰紧紧盯着女人干涸破损的嘴唇,看着唇瓣艰难地开开合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女人彻底昏厥,将焰还维持着那个怀抱她的姿势,此时此刻,那人并没有死去,如果有一个会治愈系的魔法师……或是有一些绷带,至少能减轻她此刻的痛苦。 但将焰已经无法为她做到更多,她现在松开手,等待她的又将是什么结局? 但她确实已经无法为她做到更多,她还有事要做。 从见到外神投影开始,烁霄便很少说话,此时难得发声,仍是在安慰将焰:【不要自责,将焰,你已经尽你所能。 】 将焰站起身,仰头闭眼,残败的城市与人们痛苦的面容顿时涌入她的脑海。 真是不公平啊,如果让几个月前的她来选,她更愿意成为躺在废墟下的普通人,就算仓促突然地结束这一生,也好过手握通天神力,却在此刻无能为力。 【将焰:不,我还没有尽力。 】 她清楚地知道,她还没有竭尽所能。她如果尽了全力,此刻应该精疲力竭,应该带着所有她能看到并救出的人们逃离这片焦土,应该翻遍赤星的每块地皮肃清魔物,最后,等待外神真正的降临,平静又愤怒地迎来她最终的死亡。 就像……那些女孩儿们会做的那样。 忽然,她的左手背上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触感转瞬即逝。 她的左臂因为彻底魔化,不仅皮肤硬化长出鳞片,还变得比右臂更长更大,手指细长宛如利刃。这条魔化的左臂无时无刻不在与她体内的[光]打架,它总是灼热,疼痛,其实早已不能感受到冰冷。 但就是那一瞬间,将焰真切地感觉到了。 她低头看去,眼泪顿时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嘴角却用力勾了起来,笑着说:“傻瓜。” 那是一个小小的气泡。 一个瑟瑟发抖地,明明充满恐惧,却仍然努力想要触碰她的魔法气泡。 第138章 将焰尽量将左手藏在身后,右手反握剑柄,食指轻轻托起那个气泡放在面前,“润玉,能带我找到基地的位置吗?” 方润玉的魔法泡泡不能为将焰传递另一边的声音,此刻只能轻轻地左右晃了晃,仿佛在摇头。 将焰接着问:“你在哪里?安全吗?” 泡泡左右晃了晃, 又上下晃了晃,然后晃晃悠悠地朝前飞去。 将焰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只觉得那泡泡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可能破了。 泡泡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地面在飞行,而且非常喜欢从各种掩体之下漂浮而过,有些藏在塌陷废墟之下的通道几乎只有泡泡的体型才能通过,将焰都险些跟丢了几次。这样的行进路径,很可能是方润玉为了躲避外神投影而有意选择的,她要尽可能避免这颗无死角的魔法摄像头拍摄到外神的投影,同时又不能完全避开将焰,将焰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泡泡慢悠悠晃到了一栋倾斜的大楼前,这栋楼几乎碎成渣的基座残骸在地面叠了数十米高,大楼的上半截像折断的筷子似的,歪歪斜斜地倚靠在旁边的建筑废墟上。将焰跟着泡泡往还没有坍塌的地方爬,被引进建筑物后,泡泡的移动速度终于快了起来,将焰能够夜视,魔法泡泡本身又散发微光,在她视野中堪比移动灯泡,无论以什么诡异的路线行进,将焰都能跟上。 终于,泡泡停了下来,并在将焰赶上来时快速藏在了她身后。 远处的黑暗中,响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动物在扒拉石块,将焰抬眼一瞥,便看出是一群[卫军]级的魔物在角落里挠洞。这点魔物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但对普通人类和没有战斗能力的方润玉来说,确实是难以抵抗的怪物。 魔物不会无缘无故停留在某个地方,通常,它们喜欢追逐魔法师,只有饿到极致时才会选择吃人,吃人也只是它们避免死亡的手段,它们的最终目的始终都是狩猎魔法师。 那么废墟下面,是人,还是魔法师? 将焰甩手一挥,剑气化形,径直越过所有魔物,几只魔物就突兀地化作一堆扶光花,落在那个小小的坡上,跟坟头似的。 将焰暗骂不吉利,动作利落地跃上前开挖。 这个废墟小山由几层塌陷的楼板互相堆叠而成,看顶上的洞,倒像是人为破坏的,普通人没有这样的力量,烁霄在这里也无法感知到其他灵契,将焰有些忐忑地挖着,钢筋混凝土组成的巨大碎石在她手下就像小木棍一样被随意挑开,但她挖了几下,就突然感觉心跳加速,轻微的紧张与不安从心流识海中传出。 那不是她的情绪,而是烁霄无法自控地流露出的担忧。 她顿了顿,忽然将两手深深插进废墟中,然后大力向两边掀开,挖掘的进度顿时加快。她不敢问烁霄感觉到了什么,她认识的魔法师其实并不多,而烁霄认识所有的灵契。她不知道自己在意的人和烁霄在意的灵契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将焰憋着口气,一直往下挖,挖掘过程中可以看出废墟下面存在许多支撑与空洞,这说埋在下面的人还有很大生还可能。 直到她的右手忽然摸到一块柔软冰凉的人体皮肤,她才止住了挖掘的动作,只用右手顺着那块皮肤缓缓往废墟深处下探,一直到整条右臂都伸了进去,才摸到类似人身体的大块结构。她右臂猛然朝侧面一打,碎石烟尘被拍飞,露出下面趴着的人来。 将焰眼疾手快地伸手捞住那人的腰,试图把人抱出来,刚使了二分力,又明显感到凝滞,原来那人左手中还紧紧握着一只从废墟下方伸出的手。她刚才力道不小,此时甚至有些后怕,若是收力不及时,这两条牵在一起的胳膊,高低得断掉一条。 另一人还全被埋着,刚才到处飞溅的混凝土碎块眼看就要落下,将焰御起神剑将头顶的大块碎石击碎,长腿像两边一跨,扎了个马步,上半身几乎与下方趴着的人平行,她一边挡住上方可能掉落的碎石,一边将人捞在怀里,同时用左臂继续挖掘废墟。 这活儿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但她没有此类救援经验,总担心自己动作太大继续伤人,所以显得手忙脚乱。魔化的左臂力量更加强大,爪子一抛就跟切瓜砍菜似的把一整块混凝土楼板划成了三块,她担心自己不小心把下面的人也一起切开了,所以动作更加轻柔。 但她担心的事并未发生,因为那块楼板正好斜着制造出一个三角空腔,被牵着的另一人除了右臂被碎石压住,身体则正好蜷缩在空腔中,安全无虞。只是满头满脸的土和血,双眼紧闭,半张脸□□涸的血迹覆盖,狼狈不堪。 但将焰仍然认得出那张脸。 谈映嵘。 右手抱着的那人,虽然微弱,但她一直能感受到那人的脉搏,知道人还活着,就也没忙着去看脸,将焰半跪着,右手抬起那人的上半身,靠进自己的臂弯里。 怀中人一头乱发滑落下来,露出同样狼狈的半张脸,将焰呼吸都缓了,她怎么都想不到,这是刘静瑶。 她一个最低级的小魔法师,竟然护着谈映嵘逃到了这里。 将焰慌乱又焦急地回头去叫方润玉,却在回头的一瞬间,看到那颗魔法泡泡正好破碎,化为几颗微弱的光点,很快隐于黑暗。 方润玉用尽了最后一丝魔力。 将焰感觉喉头发干,表情空白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才忽然回身,把谈映嵘和刘静瑶小心抱到了平地上。 烁霄其实早有预感,但通过将焰与刘静瑶的的肢体接触,他终于完全确信了那件事:【将焰,青枢他……也消失了。 】 将焰轻轻拨开糊在刘静瑶脸上的乱发,闻言,动作一滞。 【将焰:所以,刘静瑶也差点死了。 】 乔屿重伤昏迷时,烁霄曾说,她的灵契与山放弃了自己所有的能量与意志,才换回乔屿的一线生机。而现在,青枢也消失了,他做出了和与山一样的选择。 灵契会与选择的宿主产生强烈的羁绊,灵契们在这种羁绊下所引发的部分行动,就算是拥有[吞噬]权能的烁霄也无法掌控。碎片们永远消失,再也无法回归神明的怀抱,而它们的消失,又会进一步削弱神明复苏的可能。他作为复苏神明计划的主导者,本应极力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这对其他所有碎片来说都是灾难。 而在将焰的请求下,烁霄放出了所有碎片,在这个时候缔结的契约,比在和平年代更容易产生深切的羁绊,为了宿主而选择牺牲自己的碎片会更多,这个举动极大提高了它们伟业的失败风险。 将焰轻轻拭去刘静瑶脸上的污渍,只是血水凝固,她这些举动几乎没有成效。以海市现在的状况,刘静瑶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得不到救援,她仍然有很大的死亡风险,而无论她达成什么结局,自愿牺牲的青枢都回不来了。 将焰蜷起手指,疲惫地坐在地上,轻声问:【烁霄,你怪我吗? 】 烁霄在将焰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摇头,声音勉强:【我暂时……顾不上那么久以后的事了。 】 将焰的心流识海中,烁霄无时无刻不在与外神的诅咒缠斗,而这样的状态,没有一秒钟停歇,离外神投影越近,诅咒的活性越强,就算是烁霄,此时的状态都已接近极限了。如果没有他全力压制,将焰连保持清醒的意识都会非常困难。 将焰起身,走到谈映嵘身边蹲下。 谈映嵘的身体状况比刘静瑶好得多,但作为一个普通人类的身体强度,和曾是魔法师的刘静瑶仍然差得远,她的头被砸到了,将焰不知道那一下撞击的严重程度,头部受伤,不仅短时间无法苏醒,就算醒了还有失忆的可能。 她试着轻轻拍了拍谈映嵘的脸,“谈主任?谈映嵘?” 只是不抱希望地叫了两声,没想到谈映嵘竟真的有反应! 或许也是那强烈的执念始终盘旋在谈映嵘脑海中,她并非悠悠转醒,而是噩梦惊醒般瞬间坐起,像是溺水上岸的人,大口大口地抽气,身体的疼痛刺激着她的大脑,她不由发出痛苦的惨叫。 神剑上飞出两只火鸟,盘旋在她们周围,充当光源。 将焰扶住谈映嵘的肩膀,声音沉稳冷静,“谈主任!看着我,我是将焰!” “将焰!将焰!”不知是这里的环境太暗,还是谈映嵘暂时失明了,她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盯着将焰的方向,眼神却没有焦点,面对将焰还没来得及藏起的左臂,谈映嵘也全无所觉。 “是我!快说,你的研究怎么样了!?” 谈映嵘此时又像听不见了似的,双手颤抖着朝前摸索,直到摸到将焰的左臂,像被烫到似的惊叫了一声,她才确信眼前的人真的是将焰,顿时激动大喊:“是你!将焰!杀了它!杀了那个魔王!!” 将焰抽回手,猛然抓起谈映嵘的双手看,只见她左手已被烫出大面积的水泡,而右手五根手指上是不断烧伤又快速愈合后留下的增生痕迹。这疯女人,为了研究不惜直接用皮肤接触魔化的鳞片,还让魔法师反复为她疗伤,就为了更快投入下一次研究。 谈映嵘没听到将焰的回应,便挣扎着大叫起来:“魔王!魔王!你一定要……” 将焰拧起眉头,打断她:“什么魔……” 话音未落,她猛然怔住。 所有降临赤星的魔王都已经死了,谈映嵘说的也并不是当时她所知道的最后一位魔王黔异。 因为此时此刻,此地此前,还有一位魔王。 就是她。 将焰。《 》 【全文完】 第139章 将焰只是惊愕了一刹,电光火石间,一切信息于她的心流识海中疯狂碰撞,很快让她得出了那个结论。但事关重大,她下意识想要和谈映嵘再次确认,谈映嵘却再度昏厥,怎么也叫不醒了。 现在只能靠她自己了。 杀了那个魔王? 以她对眼前这个疯狂偏执却又冷静精准的女人的了解,如果她已经因为魔化而完全变成了魔王,谈映嵘不会以“那个魔王”来指代她,只会说“你”,因为这女人对她没有特殊的情感,所以也不会因为不忍用“魔王”这样的字眼来伤害她,而有意错开指代词。 所以,将焰自己既是魔王,也是救世主。 外神给所有魔物植入的诅咒,意在让它们吸收[光],同时留下“种子”,让整个星球都成为它宏大仪式的基座, 为它刻下降临的锚点。 而将焰体内有朔荧转移给她的[诅咒] ,她利用这诅咒吞噬了不止一位魔王的力量,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现在或许比从前杀死的任何一位魔王都强!而这股力量在她的心流识海中与[光]相互纠缠,难舍难分,任何一方却都无法彻底压制对方,这就意味着,如果她能够在使用[光]清除这些[诅咒]时还能留存自我意志,那么她很有可能带着所有的[光] ,通过击杀自己时瞬间绽放的巨型扶光花直接传输到异界,并能够在异界使用魔力!她或许没有能力彻底击杀外神,但至少,那时的她有了能真正攻击到祂的可能! 只要足够天马行空,这样荒谬的方法并非不能想到,但猜想不等于验证正确后的结果,在末日来临时提出让唯一可能救世的人自杀,这无疑于成为整个星球的罪人,就算是谈映嵘,在没有得到令她满意的验证数据之前,也不敢说出这句话! 所以,在将焰短暂离开的日子里,谈映嵘一定已经得到了那个能让她说出“杀死那个魔王”的凭证。 她也必须相信谈映嵘已经得到了那个凭证,否则,人类迄今为止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她要杀了自己,这也是她完成救世所必须的宏大仪式。 将焰能想到的,烁霄同样也能。 他是一个仿人形能量体,他努力为自己构建了一套虚构的人类躯体,这具躯体在某些情况下能够被人类看见甚至触摸,但他从来没真的把自己当做一具血肉之躯。他有虚假的四肢,仿制的大脑和器官,它们像是上了齿轮,兀自转动的机械,所有的运作都是因为他在为这具身体拧发条。而真正的人类,没有这样的发条手。 此时,他惊惧之余,忽然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喘息声都压制不住的,并非他自己控制的心跳声。 他偷偷听过将焰的心跳声——砰砰,砰砰,那是一种昼夜不息的,稳定的,坚定的声音。他自己的心跳声却如雷霆,如雪夜里的折枝,是短促的,轻重不一的,犹豫不决的声音。 他不希望将焰去送死。 那是一场没有返程的征途。就算她真的能成功,就算她真的能杀死外神,但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承载她灵魂的躯体也将永远毁灭,她的灵魂会飘荡在不知名的异星上,在不知道距离赤星多少光年之外的深空,永远没有归途。这缕意识或许很久都无法消散,这样的她和那位在宇宙中流浪的外神又有什么区别? 但这是现在拯救赤星的唯一希望,这颗星球是神明诞生的基石,这块基石上还有除了星球意志以外的万亿亿生灵,万亿亿物质,这也应该是神明想要保护的东西,自然就是他想要保护的东西,也是他答应无数同胞要做到的事,所以他无法开口说出那句话: “别去。” 别去,将焰。 就算在这里永远消失,就算这颗星球成为巨大的坟冢。 我也不愿看到你独自在空旷的宇宙中漂泊。 别去,将焰。 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他胸腔中搅动,他从未有哪一刻,如现在一般痛苦。 在外神投影附近,将焰体内的诅咒空前活跃,烁霄拼进全力才能让将焰体内的能量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而这缕雷霆般的情绪几乎将他彻底击倒。诅咒顿时占据上风,狂涌的黑色魔气凝聚成黑色的晶石,从两侧虚空之中探出,箍住烁霄的双臂,将他吊起在半空。 烁霄大为懊恼,勉力止住了魔气继续外溢,余光却见将焰已降临至心流识海! 她长发乱舞,从高处飞扑而下,双臂大开,精准地投向了烁霄。 将焰双臂环住烁霄的身体,仰头笑着说:“想做人,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烁霄嘴唇微颤,垂首震惊:“你……” 刚才魔气突然占据上风,理应令将焰承受蚀骨之痛,他还在为此自责,就见将焰毫无异色地来了心流识海,怎能不震惊? 将焰缓缓收回环抱着烁霄的双手,轻轻捧起他的脸,继而顺着脖颈,双肩,一路流连轻抚至双手。她手指拂过的地方,黑色的晶石像是见着了洪水猛兽,又如臣服般缓缓后退,让出了烁霄的双手,让两人的手得以交握。 将焰竟已能自己压制住诅咒? 那他呢?他还能为她做到什么…… 烁霄忽然意识到,他此时持有的这种感情,就是懦弱。 他没有主动抛弃使命和同胞的勇气,却总是说会满足将焰的一切要求…… 应该没关系吧?就当做是一种交换,他是将焰最强大的灵契,他为将焰提供强大的魔力,为她压制这该死的诅咒,而将焰,只需要对他说:“烁霄,我想要你……”他就会毫不犹豫的交出一切,包括自己的使命,包括星球意志的所有碎片。 但他自以为的交换,分明就是懦弱。在他惧怕自己可能无法为将焰提供交换的筹码时,他要如何让将焰去实现那个目的?他是否能勇敢的、自愿的、主动的放弃一切,去帮助她? “烁霄,这不是懦弱,也不是逃避,这是人性。”将焰侧脸贴在烁霄的胸前,一动不动地说:“烁霄,人就是这样的生物,他们总有太多的想法,太多的矛盾,谁也捉摸不透另一个人,那具躯体同样也是不可穿透的壁垒。但人类大概也认为这是些无法改变的错事,于是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总结和批判,却一次又一次地重蹈覆辙。” “就算你是神的碎片又如何呢?你要做人,也得接受自己拥有了人类这些卑劣的品质。” “我现在……也在学着接受,每个人接受自己的方式都不一样,希望你以后,如果还有以后的话,也能找到你自己的方式。而我的方式,就是学着做个不那么成熟的大人。” “就像小屿,南宫,竹子……甚至是静瑶,都比我有意思多了,我应该像她们一样,别总是那么无聊,你说呢?” 将焰这么自顾自地嘟囔着,忽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谁能想到几周前,我还在痛骂南星是拐卖小孩的人渣呢?”她佯装叹气,认命般的笑道:“但现在,我确实心甘情愿了。烁霄,帮帮我吧,我会来承担你的一切过错。” 烁霄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发抖了,他这懦弱的表现一定被将焰洞悉,这样的自己实在太过卑鄙,实在不值得将焰的喜欢。 因为他一直等着将焰开口,好让自己有一个理由,成为背叛族群的叛徒。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将焰的耳边,“你要什么?” 将焰回道:“我要所有的碎片——你能收回的所有。 “我要一个尽量完整的星球意志。 “我要最接近神明的力量。 “我要成为那把能够审判一切恶意的剑。” 烁霄轻吻她的耳尖,轻声回应:“如你所愿。” 无数细碎的光芒从世界各地升起,它们腾空而起,在夜空中比星芒更胜,如百川汇海,跨越洲际山川,最终投入了将焰的身体。 在不久之前,烁霄才放出那些被他带在身边长达千百年的意志碎片,现在却又将它们全部收回。而这一次,他使用[吞噬]权能回收的碎片将不再只是被他禁锢在身上,而是会彻底被他吸收消化,成为他的一部分,或者说,是拼在他身上,让他成为一枚更大的碎片。 烁霄此刻,就是完成星球意志的最大的那块拼图,其他的拼图都需要以他为基准进行拼凑。弱小的意志碎片会在这个过程中直接被强大的意志吸纳和控制,然后彻底失去对那枚碎片的掌控权,所有的力量都会被越来越强大的那枚碎片吸走,直到他强大到能召唤回它们朝思暮想的那位神明。 但这一次,烁霄的目的却不是召唤神明,而是将所有力量用来供养将焰,让将焰成为神明唯一的代行者。 随着世界各地飞回的光点越来越多,烁霄的头发再度生长,黑发如瀑垂落,他的能量逐渐充盈,虚弱的身体重新掌控了力量。心流识海中的黑色晶体被压制,后撤,很快便退回至一面肉墙,变成将焰最初见到的样子。 心流识海重现美丽的星海,烁霄身后浮现出一颗红色的美丽星球,和从前烁霄倚靠着的那颗不同,这一颗更鲜活,更具生命力,如心脏一般怦然跳动,烁霄展臂揽住将焰的腰,柔声说:“有许多碎片已经消失了,我能够召唤回来的,都已经成为你的力量,去吧,将焰,我会帮你的。” 语毕,他忍不住又收紧了几分胳膊,“现在我的力量已经强过了这份诅咒,它能制造的通道不一定能输送所有力量,我们速度一定要快。” “嗯!”将焰重重应了一声。 现实中的将焰猛然睁眼,眸中赤光大盛,她两手分别抱着谈映嵘和刘静瑶,轻盈一跃,一道红光顿时冲破大楼废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鲜红的弧光,稳稳落在一片空地上,将焰放下二人,再度跃上空中。 平地拔起的流星拖着长长的金红色尾迹直冲云霄,冲破城市上空的重重黑云,数百公里内的云层都在这股力量的灼烧下蒸腾,来不及消散的水汽化为短暂的大雨倾盆而下,雨后,圆月高悬,亮如白昼。 那红色的光点悬在空中,几乎和月亮一样大,紧接着,无数红丝从光点之中析出,迅速向上方飞去,那些火焰丝线相互纠缠凝结,最终化作一把巨剑。这剑和将焰手持的神剑很像,古朴锋利,剑身上的巨大铭文在地面上都清晰可见,铭文浮空,围绕着剑身漂浮旋转。 远处的外神投影似乎也被这突然爆发的力量吸引,从巨大的身体上又分裂出一坨东西来,缓缓往外钻,那东西实在看不出形状,只觉得像是一颗头慢慢拖出了后面庞大臃肿的身体,踩着空气,冲着将焰爬来。 将焰直视着冲她而来的恐怖巨物,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明月清风,扬起女子额边的碎发,她身上散发出的光,甚至盖过了那遮天蔽日的外神投影,无数生灵寻着温暖的光源望去,看到了空中那个人影。 人影左手持剑,右手高举,如神明之姿。 头顶那柄巨剑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向下坠落,将焰张开双臂,高高扬起脖颈,从容用胸口接下了这一剑。 两股本就相互敌对的力量在此刻碰撞,炙热的金光灼烧着将焰体内的魔气,她身上的鳞片急速地煽动,魔气外溢,发出滋滋的刺耳声音。 将焰从未体验过这样强大的力量,她隐忍许久的阵痛在此刻完全爆发,那些鳞片被魔力切割,剔除,像是从她身上一片片剜下皮肉,剔下骨髓。 忽然,似有一株幼苗从她心流识海中钻出,那感觉奇妙异常,她的身体似乎已经死亡,但她的意识还困在这具躯壳中,而那株快速生长,刺破她胸膛的幼苗在钻出她皮肤的那一刻,猛然膨胀绽放,遮天蔽日的叶片招摇舒展,而另一端的根系从将焰的脊背穿出,如闪电般落在地面上,立刻扎进了土壤。 这是前所未见的巨型扶光,它的茎秆中间像是连接着沙漏两端的细小通道,以极不协调的状态支撑着两端庞大的身体,它从将焰的身体里长出来,却没有完全破坏掉她的身体。 而将焰的意志终于从躯壳中脱出,顺着粗壮的茎秆向花瓣处飞去,现在的她终于能够看到那条能量通道,那是一条与她在异界的天空中所见到的一模一样的巨大光带,光带的尽头不是宇宙,而是一团扭曲的空间,越过那个空间,她就会直接抵达异界。 这股意志包裹着赤星残缺的星球意志,顺着扶光花的传输通道,化作一道狂暴的能量,轰然冲进了那团扭曲空间。 这体验比当初穿越位面虫洞时更顺畅,更高效,更安全。属于赤星的能量像是被精心呵护的商品,从最平稳的高速路上被运送到外神的餐桌上。 外神的投影释放出的那个分支在看到将焰绽放的扶光花后,似乎顿了顿,紧接着,祂忽然周身大颤,无数蜂窝状的空洞在祂的投影上分裂出来,像是无数尖啸的大嘴。 如果说扶光花的通道是一条高速路,那么抵达的终点,就是一片汇聚着无数星光的海。从前,将焰在异界的地面上观察那些天空中的光带,只觉奇幻瑰丽,壮丽非常,而此刻,她也成为了一团星光,汇入这片海中,便只觉得悲恸。 这片海全都是被外神偷走的赤星的能量,是供养着赤星与赤星上万亿亿生灵的本源,却被一个自私的小偷以卑劣的方式窃走。 而汇入星海的将焰犹如归家的巨鲸,一切能量都能为她所用,海中的一切都回应她的呼唤,她在此刻,不再是一枚意志碎片的契约者,而是真正的,神明的唯一代言人,这些能量天然会朝着她涌来,与她共鸣。在这样的回响中,将焰轻易便能抓到那个藏在能量海中的外神本体,祂躲在这片星海中,用偷来的能量温养祂的身躯,却不能真正驱使它们。 “什么神明,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贼!” 心念一动,将焰的意识瞬间跃现至那具躯体身边。她其实已经没有身体,却仍然能感觉到自己朝前挥了一下右手。 星海之中顿时有一股巨大的潮汐顺着她挥过的方向扑向外神。 外神也完全没料到将焰竟然能出现在这里,祂明明查看过,那是一颗除了能量蕴含着[光]以外,其他的一切都很低等的星球,包括属于那颗星球的意志,也并不是什么高等的神灵,那颗星球所掌握的权能在祂看来,无异于一个初生的幼崽。 那些引用着祂力量的小虫们更加不可能有掌握和破解祂权能的知识与力量,祂本对那颗星球志在必得,甚至祂失去的躯壳都能在这次重塑!为什么!为什么! ? 将焰并不理会外神的盘问,或者说,当她发现所谓的神明也像个撒泼打滚的魔童,一切对未知的恐惧都在此刻如镜般破碎了。她在星海之中盘旋起舞,身体的每一次舞动都能够带动整片星海的力量去攻击外神。 她忍不住又笑了,居然这样简单…… 居然这样简单…… 整片星海原本都是外神塑造自己躯壳的“羊水”,而现在,祂的母亲决定亲手掐死祂,祂惊觉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却又无法离开这片充盈着温润力量的海,也无法承受这片海狂暴时的能量。 祂咆哮,嘶吼,惊惧,求饶,却都无法撼动那个掌控着星海的女人。 直到,祂彻底消散。 将焰感受着整片星海中再没有那粒不和谐的黑色魔气,属于外神的魔法和权能也开始消散和崩塌,这片星海忽然变成了一片独立的海子——因为所有扶光花的传输通道都被关闭了。 失去外神的权能后,所有的[光]也失去了凭依,荒原上那堵顶天立地的世界之柱开始破碎倒塌,将焰几乎能听到它们塌陷时如水晶碰撞的声响。 她成功了。 他们成功了。 她终于,终于,终于办成了这件几乎不可能办成的案子!压在心头的巨石落下,随时拉紧着她神经的那只大手也终于松开了。瞬间放松下来的将焰,只觉得一股浓重的倦意涌来。 她为了这件事,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了。虽然算算日子,这还不够她去立个案的呢…… 将焰笑了笑,感觉自己仰躺在温暖海洋中漂浮,眼皮沉重地不停相互打架,她挣扎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这事儿已经办成了,便安心地让上下眼皮亲密接触,打算先昏天黑地睡一觉再说。 “将焰!别睡过去!” 将焰沉重的眼皮被这一声怒喝吼得颤了颤,她带着被吵醒地怨气,左右看了看,除了光点,再无其他,不由怒道:“怎么还是摸不着呢?”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也摸不着她自己了。这么想着,她笑叹了口气,“也行,现在我跟你一样了。” 她感到自己的意识蜷缩起来,周身温暖的能量将她包裹,好像她也回到了母亲的羊水之中。 烁霄:“将焰,求你,别……,我一定……回家……” 将焰努力听了一会儿,听不清,喃喃回应着:“是吗,那提前谢谢你了,烁霄……” 既然灵魂可以转生,她是不是也能期待自己的灵魂也能回到赤星呢?只可惜这一生太过仓促,她还有许多未尽之志。 但她也并不后悔这个决定,就像她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也曾期待过这样奇幻瑰丽的人生。虽然一度忘记了小时候的愿望,但她在十几年后真的做到了,已经不算是无聊的大人了吧? —— —— —— 赤星的天穹之上,邪影与光带缓缓消散,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巨型扶光也如月辉般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劫后余生的人们走出废墟,望向掩盖住所有星光的明月。 那光辉洁净明亮,为满目疮痍的大地罩上一层轻纱,也为那些在战争中牺牲的人们献上轻柔的叹息与抚慰。 —— —— ———— 2057年7月7日灾后新海市—— 将焰从医院里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问守在床前的爸妈:“ 7月的实习考核通过名单出来了吗1 ?” 将信然和江惜兰蹭得站起来,摇铃喊来了医生,一群人乌央乌央地进来,围着将焰做检查,知道将焰醒来后第一句话问的是什么以后,互相看了看,又乌央乌央出去了,只留下一个顶着锃光瓦亮的头的老医生,小声跟二老叮嘱了几句,笑眯眯地让将焰好好休息,就也出去。 将焰一头雾水,她手脚都打着石膏,手机电脑都不能用,只能爸爸妈妈守在床边给她念念新闻。 大概一年前,世界范围内发生了发生多场特大级地震,这样的灾难史无前例,专家们分析说,这是人类最接近灭亡的一次!地震原因大概是赤星上的板块迁移运动稍微进行地急躁了些,对赤星来说就是挠个痒痒的功夫,没想到给上面的生灵们造成了这么大灾难。 海市几乎都被震成平地了,将焰就是在那场地震中不幸被砸到了头,短暂失忆了,她伤得很重,住院到现在才醒,江惜兰抹了抹脸上不存在的眼泪,“不孝女,老爸老妈一把年纪了还得照顾半身不遂的你。” 将信然苹果削得飞快,笑眯眯说:“就是就是!” 这样的态度让将焰略显狐疑。 “这么严重!?那律协也塌了吧!我还能当成律师吗!?” 二老对视一点,纷纷觉得孩子是着了魔了。 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经济重城,这场灾难所造成的经济影响波及了全世界,但人员伤亡却不多,许多人都在灾前转移了,全世界包括华国人民自己都在疑惑,我们老华子到底是什么时候研制出了能提前几天预警的地震预警装置?让这场几乎不可能躲过的灾难做到了最小的人员伤亡。 灾后,国家迅速进行了全国动员,全力救灾重建,短短一年时间,海市几乎恢复了50%的城市功能,许多企业甚至在原址上临时搭了个大棚就开始上班了,令将焰不得不感叹海市人民的内卷程度。 将焰唯一不太理解的就是,大家都说她伤到头失忆了,但她觉得自己没有忘记任何事啊……除了地震前,她不知道自己当时在干什么,难道是在律协面试的时候突然地震的?不对啊,不是说海市提前几天就开始大撤离了吗,律协当天不可能还在工作,那她难道没有撤离,还在坚持上班! ? 靠北,多么无良的老板,多么敬业的自己啊! ! 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在她昏迷期间,她的爸妈似乎新认识了很多小孩儿朋友,不,她怀疑那都是他们私自认的干女儿,都不敢告诉她,要不为什么跟那些小孩儿讲话的时候都鬼鬼祟祟的避开她! 将焰躺得难受,只觉得手脚发痒,每天都想跳下床,却一直被拦着不让动。医生说她躺了太久,现在肌肉都退化了,等骨头长好后还得做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但多早可以正常走路和用手,还得看她自己的训练效率,加上有失忆的症状,短期内不要接触电脑手机电视等电子产品。 将焰百无聊赖地躺着,躺着,躺着,终于等到了可以下地的那天,除了刚开始确实有点脚软,但只一两天就能走路了。 她一边健步如飞地在医院院子里溜达,一边死死盯着爸妈的脸看,二老分别插兜望天,不敢看她,将焰冷笑,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一发不可收拾。 “说吧,你们是不是以为嗝屁了,提前找好了新的干女儿继承遗产,现在不好意思给我说?” 二老继续插兜望天。 “霍!瞧这医院环境!咱家啥时候有这条件?怕不是你们攀上高枝儿啦!?” 二老憋笑,不敢看她。 将焰问不出什么,只好气冲冲地自己走了。她在医院里乱转,感觉所有人都会偷偷打量她,却又克制着自己不敢看她,这一路风风火火的乱钻,也没任何人拦她,将焰就这么一路瞎溜达,溜达回了病房。 一推门,却见病床上坐了个短发男人,正侧头看着窗外。黑色的碎发盖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看起来瘦骨嶙峋的肩颈,明明没露脸,也给人一副极美丽清雅的意味。 她定睛看了眼门牌,才发觉是自己推错了门,这一间病房在她隔壁。 “不好意思。”她抱歉地说着,连忙关门退出去,却在门关上前,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将焰。” 将焰一顿,她在海市认识的人不多,在那短暂的一秒钟内,她就已经搜寻了所有认识的年轻男人的名字和脸,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美男子。 鬼使神差地,她再度推开门。 床上的人已经扭头回来,清瘦的面庞白皙俊丽,一双黑眸更是夺人心魄的美,男人双眼微弯,眼底似有一汪清水流动,再唤出将焰的名字时,也好似泠泠清泉: “你好,将焰,又见面了。” “我是烁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拖了半年我终于完结了! ! ! [可怜] 祝大家除夕快乐! ! ! 回看这本书真的有太多太多的不足,和太多的不满,但作为我人生中第一本完结的小说[垂耳兔头],我相信完成比完美更重要,于是还是在今天郑重写了“全文完”三个字。非常感谢前期读者大人们的支持,没有你们这本书可能也走不到这一步! 近期可能会开始全文修文,结尾卡得太久,很多错别字以及情节可能都不连贯,还有复查一下是否有设定上的BUG ,可能会新增一些男女主互动,让这段感情看起来不那么“仓促”。可能会有一两章番外,但都是后话啦。 希望大家新的一年也可以蒸蒸日上,越来越好,期待在下本书也能与你相见~[爱心眼][让我康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