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循环四战役宣告告一段落,定光者基地损失惨重,但值得一提的是,在将焰的全力协助下,整个海市的伤亡数远低于预期。
令将焰无比痛苦的循环四战役,却被剪成电影一般的视频在全世界范围内流传。
在漆黑的世界中,那一抹照亮世界的光彩,无异于天神下凡,将焰在这一次战役后真正被全世界捧上了神坛。
将焰本人因外神的诅咒而陷入昏迷,好在烁霄还能通过其他灵契进行交流,基地紧急拉起一支特殊医疗队伍,谈映嵘亲自作为主治医师,为将焰控制住了诅咒。
将焰昏迷了一天一夜,中途醒来一次,很快又昏睡过去,然后又睡了一天一夜,才终于清醒。
她睁眼时,看到纯白的天花板, 尝试动了动身体,虽然有些酸痛,但已经没有太大的问题。
周围非常安静,左侧是一整面的落地窗,窗户朝外大开着,白纱在窗外随风轻荡。
是基地的虚拟窗,将焰一眼便认了出来,没兴趣再看。
又四处看了看,就是一间普通的基地房间,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再一睁眼, 便站在烁霄面前。
烁霄吓了一跳,有些慌张地站起来,“将焰?你怎么……”
“我怎么可以自己进来了?唔,我发现这没那么困难。”
烁霄本想过去扶着将焰,忽然却又止了步,微抬的双手状若无事地放下拍了拍衣摆。
将焰疑惑道:“怎么了?”她当然察觉到烁霄有些失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烁霄本是个有嘴的,若在从前,必然是将焰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如今却瞻前顾后起来,生怕自己说错话了,惹得将焰不快。
好在虽然扭捏,脑子还清醒,晓得将焰最看不惯他这样子,便吞吞吐吐地说了:“我……之前没有帮到你,我……”
他又顿住,喉结滚动,声音微颤,几不可闻:“我很自责,将焰,我好像开始动摇了,我不知道我做这些事是否真的有意义……”
将焰没听他说完,冲他招了招手。
烁霄一怔,缓步走过去,微微倾身,以为将焰要同他说什么。
没成想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烁霄顿时僵硬地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将焰像摸小狗似的轻轻抚摸他紧绷的脊背,脸靠在他的胸口,柔声说:“你不是一直在帮我吗?这样就够了,我只是也想偶尔抱一抱你,这样就很好了。”
烁霄骤然抬手环住将焰,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他把脸埋在将焰的颈窝,热气喷在将焰的耳边,臂弯里的身体拥有柔软的触感,是那样真实,就像他们在用真的身体拥抱一般。
半晌,将焰轻轻拍了拍他背,示意放开她,她仰头瞅了瞅烁霄发红的眼眶,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好了,带我看看那诅咒。”
烁霄衣袖一拂,从将焰眼前划过,而后她眼前便出现了一面织满奇怪的纹路的肉墙,一颗巨大的肿瘤般的东西从墙上长出来,那瘤在有规律地跳动和收缩,就像一个巨大的泵,它每动一下,便有黑色的液体冒出来,沁入墙上的纹路中,又在某个范围时,被透明的结界阻挡,始终无法再外扩。
烁霄:“抱歉,这诅咒带着外神的气息,又是朔荧以瞬间燃烧生命为代价放进来的,我无法阻止它在你的心流识海中扎根,只能尽力阻止它扩散。”
将焰观察了一会儿,问:“看来你成功了?”
烁霄摇摇头,叹息道:“没有完全遏制住,它非常活跃,会想方设法地成长并占领你的识海,在谈映嵘的帮助下,我们能让它在你没有使用魔法时,处于蛰伏状态,一旦你使用魔法,它就会苏醒,届时我必须全力压制它,但即使如此,它仍然会在每一次苏醒时越长越大,直到将你彻底吞噬,才是它完成使命的时刻。”
“听起来很难缠,但我现在似乎没有什么不适?”
烁霄:“嗯,蛰伏状态下你不会有明显的感受,但毕竟你所使用的魔法蕴含着与魔物和外神截然相反的能量,所以在你使用魔法时会与它产生强烈的排异反应,你可能会感觉到很痛苦。”
将焰没表现出太过担忧的情绪,只是问道:“那我能撑多久?被它完全吞噬后会怎样?”
烁霄紧紧抿着唇,难以启齿,直到将焰看过来,她的眼睛晶晶亮亮的,就像他衣服上的碎片,烁霄这才泄了气,说道:“时间很难说……如果被它完全吞噬,你可能会变得和[魔王]一样,你使用魔力时不仅会杀死魔物,同时也会伤害到你自己,如果我也失败,它会统治你的大脑,让你像一只魔物一样被你的同伴杀死。”
将焰挑了挑眉,“我会变成一只魔物?我的身体还会在吗?”
烁霄:“不确定。”
如果她单纯只是被控制大脑,身上会携带着魔物的气息,或许还有挽救的机会,但如果连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异,逐渐向着魔物的形象狂奔,最终失去所有人类的身体特征,可能就永远不会变回来了。
“哎,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
烁霄垂眼,神情悲伤,“是你要辛苦了,将焰。”
“对了。”将焰并没有像烁霄想的那样陷入负面情绪,相反,她表现得相当平常,也很有干劲,“黔异应该是回到了威铎吧?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威铎把它捉出来,问问它到底想做什么?”
烁霄想了想,对此并不抱什么希望,“他不一定会说,就像朔荧说的,生死于它们或许已经不重要,既然如此,我们没有什么手段能够胁迫黔异。”
“真麻烦啊,要不威胁它说,我们会把它所有同胞都杀光光!”将焰一拍手,有些跃跃欲试。
烁霄失笑,没说什么,只是无奈地摇头。
将焰自己也很清楚,这对黔异来说,并不算威胁。或许杀死它所有的同胞,它所有的追随者,可能会让它痛苦,但那后果同样对人类非常不利,一来,外神将会获得所有的光,拥有躯体,彻底降临赤星,二来,这对黔异来说,无异于计划彻底失败,他所有的同胞无论是被将焰杀死,还是成为外神的工具,对它来说都是一样的。
而人类方,想自救,就必须杀死不断入侵的魔物,没有任何其他……
等等,将焰忽然灵光一闪,一把扯住烁霄的袖子,将他扯得俯下身来,侧耳倾听,“你说,如果我变成了[魔王] ,是不是就可以控制魔物了?”
烁霄表情复杂地看着她,没想到她竟然对可能变成魔物这件事接受良好,但这个计划并不会和将焰想的那样顺利,“或许一部分可以,你忘了群丰么?”
群丰是黔异的下属,但被外神完全控制的情况下,连黔异都奈何不得,将焰这个半路出家的[魔王]更不会有什么办法了。
“哎……”将焰又叹息道:“还以为黔异真的想出了什么好主意才这么干的呢。”
烁霄着实不想将焰用这个法子,但说不定,她带着朔荧的气息,真的能影响到此前已经降临到赤星的魔物……
“除了佩尔拉斯和威铎,咱们还有三处降临点没去过呢,那些都是已经降临到赤星的魔物,外神应该没办法再对它们施加影响了。”
“是吗!?”将焰欣喜道:“看来还是可行性的,如果我变成[魔王] ,是不是顶替了朔荧的位置?我会变成朔荧吗?不会黔异最后来跟我认亲吧?”
她越想越离谱,烁霄握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及时打断她,“哪有你想得那么容易,你如果真的变成[魔王] ,这诅咒可能已经占领你的心流识海了,到时候你自己就是外神的奴隶了,哪还有本事去影响其他魔物?”
“说的也是……”将焰抄着手,看着墙上那颗像是在呼吸的大瘤子,“要是直接给它一刀就好了……”
烁霄失笑,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背,“好了,你已经给我很多时间了,谢谢你,将焰。”
将焰这才发觉自己右手一直被他两手交握着,这样也挺好,她也挺喜欢的。
烁霄:“有人要来了,你去见见她们吧,好好休息,别太紧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说完,轻轻推了她一把,将焰猛然间被推离了心流识海,回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身体中。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就听有人敲门,“队长?你醒了吗?”
将焰笑着喊她进来,调侃道:“好姑娘,没醒也要被你叫醒了。”
文竹推门,探了个毛茸茸的脑袋进来,“嘿嘿,哪有,是他们跟我说你已经醒了,我才来的,我带了人来见你。”
将焰:“谁呀?”
文竹这才进来,拉开门,冲外面的人招手,“进来吧,叔叔阿姨。”
将焰一怔。
就看门外走进一男一女,满面憔悴,瞧见将焰的时候,瞬间泪如雨下,快步冲进来,“闺女!!”
第112章
“老妈!老爸!”将焰惊呆了,只看到率先冲进来的那女人快到几乎成为残影,瞬间就扑到了她的床边,父亲跟在她身后抹眼泪,看到将焰醒着时就缓了脚步,把时间留给了母女两。
“焰焰!!”江惜兰颤着手,去抹将焰脸上的泪水, “好闺女,看到你平安,妈就放心了。”
将焰所有的坚强都在这一刻化为齑粉,在看到两位中年人出现的瞬间,就止不住的开始哭,忍不住开始撒起娇来,“爸妈……看到你们平安我也放心了,你们怎么来的?”
江惜兰已经哭得说不上话了,将信然这会儿才走上来,扶着江惜兰的背,努力克服着哽咽,对着女儿说:“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跟家里说,还骗我们说什么去国外出差,我们看到之前的直播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想让爸妈担心死啊!”
“我……”将焰想解释,却也和母亲一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万千委屈无论如何无法述说,只能从眼眶中如雨般落下。
三个人哭成一团,好半天才缓过来。
将信然也顾不得不好意思,狠狠擤了把鼻涕,解释道:“看到你在电视里的时候,我跟你妈就出发来海市了,来了也不知道上哪找你,去过你的办公室,有个叫徐舟的小伙子说你已经不在那里工作了,带着我们跑了好几个派出所询问,有一个派出所证实了我们的身份,跟上级汇报之后联系到了基地的人,又一路辗转找到你现在住的地方,有个叫刘静瑶的姑娘说是你的同事,照看了我们几天,这次循环战役开始前,又有人把我们接到基地里来,说是方便避难。”
江惜兰骂道:“我才不乐意来!定是这破地方逼我闺女做这劳什子救世主,真是害惨了我们一家子了!”
果然是亲妈,将焰破涕而笑,反而去安慰她,“妈,别这么说,是我自己愿意的。”她也忍不住后怕,她根本不知道父母在海市,更不知道他们在基地里,很可能一个不小心他们俩都会在循环四战役里死去,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她可能会发疯。
江惜兰嘴巴一撇,下意识就想反驳,然看着女儿的眼神,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落泪。
她曾想了许多话要跟女儿说,比如该如何辱骂这没良心的小孩儿,竟然抛下父母去做这样危险的事情,至父母心于何地!
她可爱的女儿啊,那样自强自立的姑娘,从小到大都没让她操心,终于主意大到连性命都可以不顾了。
但她这个做母亲的,在看到孩子的那一瞬间,便忘了所有埋怨和指责的话语,只想问问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安稳吗,她一个人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打拼,有没有受什么委屈?至于什么救世主,怎么非得让她的姑娘来做?这么大个国家政府全在吃干饭吗! ?只要她的女儿表现出有半分不情愿,她拼了老命也要把她带离这个鬼地方!什么毁不毁灭的,关她什么事?谁不想世界毁灭,谁就去拯救好了!
她的女儿变得比从前更成熟了,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她绝对经历了她想都想象不到的苦难,比那些不要脸的媒体播出来的更严重的危险,才会让她露出这样神情。
她光是看到那些视频,就觉得心要痛死了!
但是,女儿却说,是她自己愿意的。
江惜兰忍不住捂住眼睛,偏过头去,不愿再让孩子看到自己哭得无法自控的样子。
她一偏头,将焰又忍不住开始哭,一家三口再次哭作一团。
基地给将焰放了半天假,允她陪着家人自由活动。但大战之后的海市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超市被哄抢一空,几乎所有商店都不再营业了,所有人都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再外出。虽然政府反复通知,在下一次循环战役开始前,海市是安全的,但这也仅仅是给了胆大的投机者一些外出采购或抢夺物资的机会而已。于是政府不得不又派出大量人力维持治安。
将爸将妈之前以为将焰会很快回家,也把她的冰箱给塞满了,这下倒正好派上用场,三人在家里捣腾了一大桌菜,没吃几口,却又有些食不知味。
毕竟战争还没有结束,这样温情的时刻不过是片刻的虚妄,将焰肩负使命,总归是无法回到普通生活中的。
江惜兰伸筷子在盘子里反复戳了几下,试探道:“闺女,爸妈想过了,公司那边直接请假或者不干了,老家的事情拜托亲戚朋友照看,我俩就在海市陪你。”
将焰听了,也高兴不起来,嘴巴里一筷子米饭反复嚼了半天都还没咽下去,半晌才说:“爸妈,你们还是回去吧,海市已经是前线,咱家离这挺远,我估计战火暂时不会波及到那边,会比海市安全得多。”
将信然放下筷子,正色道:“焰焰,听老爸讲几句。”
“爸妈找到你这住处的时候,也看得出来你没把这当家,静瑶说你遇上这事儿,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这家里空空荡荡的,要么就是忙得没工夫整理,要么就是你没打算长久做这份工作。你从小的房间都是爸妈帮着一起拾缀的,我们知道你对家里有什么要求。”
“这期间你给家里打了几次电话,半点儿也没说到这些事,一来,放在之前,爸妈确实也不会信,二来,也知道你是怕我们担心。但是孩子,你也要换个角度,想想爸妈知道这事儿后,每天有多提心吊胆?”
“你妈打从到了海市,就没安稳睡过一觉,前些日子明明威铎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你却没了消息,我们……”话说到这里,将信然再次有些哽咽,他们一度以为将焰已经死了,但这话太不吉利,他连说都不敢说。
将焰埋头看碗,眼泪大颗大颗落进饭里,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就是害怕他们提心吊胆,才瞒着不说,哪晓得最后发展成这样子。
将信然:“爸妈这辈子就你这一个闺女,无论你有多要强独立,在爸妈眼里你都是小孩子,你去佩尔拉斯前给我打电话,我真的……爸真的很高兴,你想做什么爸妈都会支持你,你现在做的也是大事业,爸知道你责任心重,既然愿意做,肯定就会做好,绝对不会半途而废,爸妈不会拦着你,但我们也想陪在你身边,无论如何,你知道爸妈都在你身边支持你,鼓励你,会不会……心里也有一点儿安慰。”
将焰泣不成声,啜泣道:“可是,海市真的,太危险了。”
江惜兰:“闺女,你觉得你能阻止世界毁灭吗?”
将焰脑子里的念头转了几个弯,她还没有破局的方法,现在也只好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
江惜兰:“那就当没办法拯救吧。你都不怕危险,爸妈更不可能怕。我们也不知道那些鬼东西是什么,既然现在所有人都靠着你在做最后的挣扎,在临终之际不能在你身边照看你,才会是我们最大的遗憾。”
这顿饭也没吃得不算安心,将焰不想让两人再担心,努力吃了许多。晚上,母女两久违地躺在一张床上,聊天聊到半夜。
江惜兰有意避开那些沉重的现实,她知道女儿一定相当有压力,任何可能会施加给她压力的话她都不愿讲,倒是三姑八姨家的八卦讲了不少,将焰听得咯咯直笑。
后来又开始嘀咕着要请刘静瑶和南星来家里吃饭,挨个回忆冰箱里都有些什么东西,能做什么菜色,要几点钟起来备菜云云。
将焰笑她,请两个人吃饭哪用得着这样大动干戈。
说到南星,江惜兰忽然又来了兴致,“我看南星那孩子对你不错,长得也还行,就是太瘦了些,你们这破基地也没什么适龄男青年能发展发展,闺女,人生在世,就得活得潇潇洒洒,你可不能连恋爱都没谈过就嗝屁了。”
将焰忍俊不禁,心想她老人家忽然又这样洒脱,想得倒通透了,“南星不行,你都不晓得他有什么奇葩的毛病!”
有关南星的八卦被将焰一股脑倒给了江惜兰,江惜兰听了,反而有些兴奋,“嗨呀!这不就是小说里面那种霸道男一号吗?老妈可看过不少霸总文学,都是这种套路!这种男的遇到真命天女的时候,这些奇葩怪病就会突然不治自愈了!”
将焰想了想南星的表现,摆手道:“不行不行,这太搞笑了。要说美男子,我脑袋里可有个无敌的,可惜没法给你看看。”
江惜兰问道:“脑子里?就是他们说的灵契吗?”
“是啊,看来你打听得挺多的嘛!这种机密都给你晓得了?”
江惜兰开始摆手,“不行不行,你们搞柏拉图啊?住你脑子里,连身子都没有的!更别说票子房子车子了!”
这些家长里短的问题搁在烁霄身上别提多反差多好笑,将焰乐坏了。
烁霄默默听着,原本听到南星那一茬还内心暗喜,没想到紧接着就是自己的痛处被将焰母亲狂戳,戳了还不够,手指头还要探进肉里搅两下,别提有多痛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母亲节哦~[竖耳兔头]
第113章
第二天一早,将焰就得回基地报道,因为她昏迷了两天,距离下一次循环的时间不多了,她要做的事却很多,必须争分夺秒。
她现在早上6点左右就会自然醒, 本打算自己悄悄起床出门, 醒来时却发现母亲不在身边。
母亲竟然已经做好早饭在等她了。
江惜兰看到一脸呆滞打开卧室门的将焰,很是惊喜:“噢哟,闺女现在起这么早,真是太健康了!”
将信然从厨房端了两碗粥出来,也是喜上眉梢,“太棒了,快来吃个早饭,就可以变得更健康!”
将焰:……好耳熟的话。
【烁霄:唔,所见略同。 】
早餐是现煮的红枣多宝粥,热了两个昨晚的剩菜,又切了一根莴笋丝,进水煮熟了,沥干水分后凉拌。
将焰一吸鼻子,闻到扑鼻的热气和凉拌笋丝的红油香气,叹道:“好香,哪儿来的辣子?”
江惜兰乐呵地布筷, “当然是你老爸溅的!海市真是没什么好海椒,只能这样凑合一下了。”
将焰:“好滴很!”
有得白吃, 她可不会挑挑拣拣的。
家里自己做的多宝粥,扎实的和米饭都没什么区别,将焰就着一桌菜连干了三大碗粥,把将爸都有些吓着了。
“孩子,别急,咱还有下顿呢!”
江惜兰用胳膊肘撞了下他,嗔道:“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爱吃就多吃,甭理你爸。”
将信然埋头干饭,心想他家孩子已经长得够高了,怎么又到生长期了!
将焰放下碗筷,拍了拍鼓起来的肚子,一脸愉悦:“哎,还是家里的饭香!”
江惜兰:“中午想吃什么?”
将焰想了想,今天她得先汇报魔界的事,看看基地下一步的动态,她回来还没见过乔屿,在威铎时她似乎也受了伤,她想去看看她,便说:“中午可能回不来呢。”
江惜兰也没说什么,继续问,“那晚上呢?”
她已经尽量让语气自然,就像平常的一天,问将焰是否会回家吃晚饭一样,不敢露出半分担忧希冀,生怕让将焰为难。
将焰顿了顿,看到父母小心翼翼故作平常的表情,咧嘴笑道:“有什么吃什么!”
“好嘞!家里还有排骨,晚上做红烧排骨!”
“那我要多点土豆!”
“没问题!”
“土豆?可以啊,我不挑食。”南星半躺在病床上,听将焰一边削苹果一边念叨着她爸妈要请他吃饭的事,笑得很温和。
烁霄听了半天,有些酸涩地插嘴:【听起来是非常受欢迎的食物,那是什么味道? 】
将焰耐心答道:【这可是完美的食材,想怎么做都行,脆的软的糯的,不同做法就有不同的口味。 】
将焰说到这个兴致很高,在烁霄“不经意”地引导下,跟他聊了好半天都没去理会南星。
南星看着将焰沉默地削完了苹果皮,又一牙牙地切开,每一牙果肉的核也都仔细剃干净了,才递给他。
他道谢接过,忍不住问道:“你在和烁霄说话吗?”
“嗯?是啊。”将焰这么回着,却也没解释他们在聊什么,利落地站起来同他告别,“吃饭么也不急,你先养好身体,我去看看小屿。”
南星两指捏着她切好的苹果,吃得很专注,“嗯,去吧。”
将焰忽然又转身提醒了句,“对了,总指挥中心汇报的事情,你还得帮我想想,我有点拿不准。”
“嗯,知道了。”
咔。
门被关上了,南星放下手里的苹果,手指摩挲着盘子边缘,直到所有苹果表面都氧化变黄,才又一口口吃起来。
他能够回忆起将焰刚才每一个微表情,在他记忆中,将焰总是微蹙着眉,看谁都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但刚才削苹果时的面容却平和极了,她眉毛微微上挑,时不时还会不易察觉地勾一下嘴角,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些细节。
将焰,喜欢上烁霄了吗?
氧化的苹果送进嘴里,满是酸涩的味道。
【烁霄:南星看上去似乎有心事? 】
将焰调整着腕表上的地图,不甚在意地说:【他向来有心事。 】
烁霄轻笑:【今天看起来有些像青春期的孩子呢。 】
将焰一顿,后知后觉:【你,刚才故意一直缠着我讲话吗? 】
【烁霄:是啊。 】
一如既往的直球风格啊,将焰反而不好跟他发作,最终也只得无奈道:【一直晾着人家多不礼貌啊。 】
不过她刚才怎么没想起来这样不太礼貌呢……算了,反正也就削个苹果的功夫,这段时间没有说话应该也是正常的吧?南星应该不会介意的!
她到基地后,临时接到总指挥中心会议推迟到下午的消息,这样正好,她又有了些时间去找南星聊聊,再把下午的行程调整到上午。
基地里许多地方还有朔荧留下的藤蔓状身体,那些东西坚硬无比,不用魔法的话相当难清理,又因为白玉青的实验室被毁了,他先前攒下的储魔器也都摔得七零八落,现在看谁都是移动充电宝,非拉着人给他做储魔器,不准把魔力浪费在这些已经死透的藤条上,故造就了如今基地废墟丛林般的神秘景观。
南星的身体恢复比将焰慢得多,按他的说法,他还活着就问题不大,基地也会随着他的身体状况慢慢恢复的,那些藤条会对他的恢复速度有一定影响,但算不上什么很严重的问题。
不过将焰看到了,还是会顺手把藤蔓收拾掉。
【将焰:朔荧真的死了吗? 】
没有扶光花作为魔物彻底死亡的证明,她至今仍对这个事实有些接受不能。
【烁霄:应该真的死了,至于扶光花……】
前方有根几乎塞满了走廊的粗壮藤条拦路,将焰挥剑几下,剑气便将藤条斩断并烧成了灰烬。
【将焰:啊,等一下,所以等那个诅咒成熟了,我又被魔法师杀死的话,我也会长出来扶光花吗? 】
烁霄似乎也在这瞬间想到了什么,但他很快压抑住了,顺着将焰的话说道:【这也说不准,如果你真的变成魔物,说明这诅咒占领了心流识海,那到时我又会去到哪里呢? 】
他观察着嵌在心流识海中的诅咒,隐隐又有些担忧,【好了,休息一下吧。 】
将焰收起剑,不再去清理藤条,有些遗憾:【这么快?挥挥剑可用不了多少魔力呢。 】
【烁霄:嗯,只要你使用魔法,无论使用多少,都会刺激到它,这个阈值在哪里还要小心测试。 】
将焰握了握正在隐隐作痛的左手,叹道:【我左手的疼痛来自诅咒,而非朔荧的咬伤? 】
【烁霄:没错。 】
穿过一片还淅淅沥沥淌着黑水的破败房间,将焰伸手捂着头,却还是被滴了一身臭水。
【将焰:为什么当初要把基地改建到如此深的地下?一不小心就会全军覆没啊。 】
烁霄在基地待的时间不短,有关基地的事在他漫长的记忆中大概就像回忆昨日一样近在眼前,几乎想也不用想就能回答得出来:
【起初军方也是这么想的,他们认为这样秘密的基地应该建造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比如华国西北的无人区。但谈映嵘坚决不同意,当然,我也不是很同意,毕竟人口越多,越方便我们选择宿主,而且那时海市因为我,已经降临了不少低级魔物,还没有完全被清剿,所以以海市为根据地发展势力是我比较迫切的需求。 】
【后来么,军方对我的信任程度日渐提高,魔法师在海市诞生的也越来越多,军方已经无法将基地的势力从海市完全迁出,便同意了扎根在海市的条件,只是要保证隐蔽性和安全性,所以南星成为魔法师后,便将基地转移到了海市地面下好几公里的地方。 】
【随着他的魔力提升,基地的面积也开拓得越来越大,位置也越来越深,虽然这样对生活在基地中的研究员们不太公平……但事有利弊。 】
【整个基地也是一个巨大的诱饵,我所在的地方不可能不引来魔物,如果魔物降临在基地中,相比在地面上,清剿起来更加方便,毕竟这里都是自己人,熟悉魔物,不至于引起大范围的伤亡,也不用担心暴露给普通人。再者,如果吸引来极其高阶的魔物,凭借南星对基地的掌控力,也可以暂时控制住它们,如果实在无法完成清剿,整个基地塌方,上方数公里深的土地岩石也能将魔物封印在地底深处,这段时间里完全足够疏散整个城市了。 】
基地的建设的确面临着相当多的问题,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谈映嵘功不可没。
【将焰:谈映嵘居然会接受基地完全毁掉的结果吗?她毕生心血都在这里,如果毁于一旦,她名留青史的梦想岂不是也无法实现了? 】
【呵呵。 】烁霄低声笑道:【将焰,不要小看她。她从来都不觉得基地会被毁灭,她对你我的期望,和她孤注一掷的胆气,远比你想象的更多。 】
第114章
见到乔屿时,将焰回想起她第一次见到这姑娘时的样子。
她像个嚣张跋扈的小公主,爱穿蓬蓬裙和小皮鞋,精致又可爱,完全想不到是个已经上过战场且极有经验的强大战士。
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瘦小又柔弱,安静又柔和,让将焰觉得更像是寻常的小女孩了,但却不像乔屿了。
她发现已经有太多熟人都躺在病床上,包括她自己似乎也是病床上的常客了,有的人醒了,有的人还睡着,还有的永远地离开了,她甚至没来得及见到最后一面。
房间中,还有两位长得像复制粘贴出来的女孩儿并排坐在床边,因着其中一个算是熟人,将焰才认得那是方家的两姐妹。
方润玉看到将焰,也有些惊喜,这是她离开威铎后第一次见到将焰,正待起身,却被坐在一旁的方润金按住了手,没起来成。
方润金:“将焰姐姐。”
将焰装作没看到她们的小动作,和善地打招呼:“你是润金吧?润玉,从威铎回来,你还好吗?”
方润玉怯怯点了下头, 姐姐在身边,她就好像忽然失去了所有对外交流的能力和权力。
这下看出来了,方润金是想兴师问罪来的。
房间里也没有其他椅子里,将焰绕到病床另一边,附身仔细看着乔屿的脸。
她在威铎时几次承受了魔王的攻击,是除将焰外,直接与魔王对峙的人,甚至在破开魔王的结界后,还坚持留下维持防护结界,导致最后又承受了黔异的一击。
那时的乔屿已是强弩之末,再次承受魔王一击后想必几近崩溃。
烁霄也看了会儿,说道:【与山也在昏迷中,以乔屿的实力,迎战[魔王]相当勉强,当时能坚持那么久,想必付出了很多代价。 】
比如乔屿献出燃烧生命或灵魂的代价,与山则献祭碎片本身的力量,以短暂获得超出身体承受上限的能量,这样才能在[魔王]级的威能之下获得片刻喘息之机。
否则,以魔法师的恢复速度,单纯是身体受损的话,这段时间早已足够让乔屿苏醒并生龙活虎了。
大抵是将焰的动作表现出一定探究的意味,方润金无言看了半晌,问道:“将焰姐姐,你的灵契有办法唤醒乔屿吗?”
将焰摇了摇头,“灵契之间也有很多秘密,烁霄虽强大,却并非全能。”
比如当初何以宁受伤时,烁霄亦不知晓她析出的琥珀状物体是什么,还是回到基地后才被白玉青的团队解析出来的。
方润金:“那姐姐你全能了吗?”
方润玉一脸慌张,两眼装了风火轮似的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生怕她们打起来。
将焰丝毫没生气,有问题儿童陈飞昀“珠玉在前”,方润金这种她完全没见过面的小女孩的攻击力完全不值一提。
“你是不是怪我没有照看好乔屿?”
方润金:“你是队长,这当然是你的责任。”
将焰:“当然,所以我也很自责,如果这世上的事,桩桩件件都能如我所愿,我大概就真的全能了。”
方润金:“比起我们来说,你已经足够全能了。有这样的能力,便应该有相应的觉悟。”
将焰眉头一跳,眼前的少女和基地中许多在编的魔法师一样,责任感和使命感重到令人发指,但她如今以无意指责任何人,以当下的形势来说,无论主动还是被动,她的确需要有相应的觉悟了。
这个问题她亦扪心自问了许久,论心,她可能比不上基地的任何人,论迹,也鲜少有人能比上她。
于是将焰笑着说:“我有没有觉悟,你等着看就好了。我能和润玉聊聊吗?”
方润金似乎对她还有些警惕,直到方润玉鼓起勇气扯着她的衣袖,用恳切的眼神盯着她看,才一副很勉强的样子点头。
哪想到将焰还要得寸进尺,“我说的是单独聊聊,你没发现你在场的时候她都没法儿讲话吗?”将焰很有些恶趣味地笑,继续火上浇油,“在威铎的时候我以为是润玉是很健谈的孩子呢。”
“你!”
方润玉抱住方润金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姐姐,没事的,我也有很多话想和焰焰姐姐说。”
将焰抄着手站着,饶有兴致地看她们讲悄悄话。
烁霄轻笑:【怎么这么爱惹小孩子? 】
【将焰:她先惹我的!哎,我发现基地的姑娘们对我的态度都是两个极端,要么好得不得了,要么坏得不得了! 】
【烁霄:嗯,这就是学校里风云人物的必由之路吧! 】
方润金怒视着将焰,极其怀疑这个女人的居心,但又无法拒绝妹妹的请求,料想着女人最多也不过说些挑拨离间的坏话,没什么大干系,这才半推半就地出了房间。
方润玉拧着小手靠过来,怯怯地问将焰要不要坐到她身边。
将焰忍不住继续逗她,“我这会儿坐了,等会儿你姐姐再坐,会不会气得她屁股冒烟?”
方润玉满脸通红,拨浪鼓似的摇头。
将焰坐下来,摸摸她的头,又说:“开玩笑的,你俩太可爱了,忍不住逗你们玩儿,不要生我的气。”
方润玉头顶开始冒烟,头摇得更快了。
将焰:“抱歉,你大概也知道我出了些事,才刚刚回到基地,又赶上循环四战役,一来二去也没顾上来找你,那时候把你们丢在威铎,我也很内疚,还好看到你们都平安无事,虽然乔屿还没醒,但总归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否则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方润玉抬起脸,却是满脸泪水,将焰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方润玉扁着嘴巴,边哭边说:“不怪姐姐,我在威铎做得太差劲了,一直拖了大家后腿!”
将焰揽着她,让小姑娘靠在她肩头狂哭,有些哭笑不得,“谁跟你说的?”
方润玉哭得更大声了,“没有人跟我说,我自己就知道!如果我也能战斗,就不用一直让姐姐们保护我了,我的泡泡一点儿用也没有,我……我也好想和焰焰姐姐一样,可以保护大家!”
将焰不大会安慰人,这会儿也只能轻抚女孩的后背,半晌才语气沉重地说了句:“胡说什么,你能做到的事,我们也都做不到,不要妄自菲薄,润玉,每个人在世上,都有她存在的意义,你不也给大家传递了消息,才让救援队伍可以找到我们的位置吗?”
等方润玉哭了好半天,她终于缓过来,又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将焰没抱什么希望的试着问了些威铎的事情,没想到方润玉了解的情况相当透彻,此刻一五一十给她补全了她被丢进位面虫洞之后的事。
在将焰失踪后,魔王黔异也消失了,魔王朔荧像一只警惕的野兽,缓缓退到了远处,藏在火焰与浓烟之后观察着她们,没有再继续攻击。
在那段时间里,救援队将所有人捞出了魔王结界,结界上的破洞也自行修复好了,乔屿昏迷,大部队全速撤离威铎。
从威铎救出的幸存者们几乎都挂了彩,很多精神力不够强悍的人都在南宫灵的高压控制之下伤到了脑子,明明身体机能已经修复,却迟迟无法苏醒。
但这样的结果谁又能预见,谁又能责怪?能将这上千人从魔王嘴边捞出来,已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何况对当时的华国来说,他们还折了一位最强大的魔法师。
“在那之后,没有人再去看过威铎了,毕竟虽然有魔王占领那里,但已经确定里面没有人幸存了。”
将焰点点头,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夏普和塞西莉亚……你知道他们的情况吗?”
方润玉再次点头,“之前我也以为你……我想你可能会想知道他们的消息,所以留了泡泡在那边,以后去给你扫墓的时候可以讲给你听。”
虽然是说要给她扫墓,但将焰还是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方润玉:“夏普和多琳,当时似乎受到了魔王点名攻击,他们差点就完全疯了,离开威铎后,两人都被抢救回来,多琳还好,只是脸毁了,夏普除了脸,两只眼睛也被自己挖烂了。塞西莉亚……从威铎出来后情况就不算很好,没多久便去世了。”
说到这里,方润玉也有难过,毕竟也是一起逃生的伙伴,何况她的魔法泡泡能让她清楚看到这些悲剧发生。
“对了,那本书!”
将焰一怔,“什么书?”
方润玉从身上的斜挎包里摸出一本老旧的书册,将焰看到那封皮,便猛然想起,在夏普家的旧宅地下室里,她们翻找出来过一本书,当时南宫灵说那是某个异教的经文。
“它现在归你了吗?”将焰问。
方润玉说:“这是在夏普家找到的,我本来想还给他,但是他现在看不见了……塞西莉亚也不在了,夏普说他不想再要这些东西,便容易让我带走。”
“我想要这本书……其实是因为觉得焰焰姐姐和威铎的烈焰神女传说有很多关联,但那个神女当然不可能是你,毕竟那已经是非常非常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也有些好奇这书里都写了些什么。”
“回来以后我找了很多研究员帮我看,但他们都没有会金国古文的,最后还是去求了南宫姐姐。”
将焰:“她不是也看不懂吗?”
“是呀,不过南宫姐姐能通过魔法读到这本书上过去的事情,虽然无法逐一翻译条文,但是能知道里面大概讲了些什么内容。”
将焰:“唔,南宫的话,的确有可能做到,所以她告诉你了?我以为以她的性格绝不会理会你这和拯救世界没什么用的请求。”
方润玉憨笑道:“是呀!所以她答应帮我看看,我也很意外,不过南宫姐姐后来告诉我,说她也很好奇那个烈焰神女到底是不是你,或者是不是你的前世之类的!”
“哦?所以结果是什么?”
方润玉:“很可惜,不是你!那本书里记载了一个秘密,所谓的烈焰的神女,其实只是一个擅长化学的普通女孩儿,她用特殊的方法,简单来说就是科学的力量,在威铎城中四处纵火,那些火里含了特殊的化学粉末,无法轻易扑灭,而只要穿上提前泡了另一种药水的衣物,即使从火中穿过,也不会被引燃。”
“实际上的效果当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夸张,那些火焰并不会瞬间就将人烧成灰烬,但无法扑灭的火焰吓坏了入侵者,很多坏人都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死了,再加上一些戏法,有很多入侵者也相信那些火焰来自不可描述的神秘力量,纷纷逃离了威铎。”
“那个女孩儿就是塞西莉亚的祖先,是她拯救了威铎。后来为了震慑入侵者,她又在威铎四处散步烈焰神女的谣言,塑造了一位神女出来。这些事被她记在日记里,知道她死后很久才被族人发现,那时候烈焰神已经是威铎很多人的信仰了,族人们无意公开这个秘密,决定让烈焰神女这个故事继续延续下去,直到成为一个美丽的传说。”
所以拯救了威铎的并非来自神明的碎片,并非来自拥有了神力的代行者,而仅仅是一位普通的威铎女孩儿。
她将家乡从强盗手中救出,又隐匿了自己的名,成为历史长河中一粒小小的尘埃。
人类的征途,或许便是在许多许多这样的尘埃之下,一步步从千万前年迈步至今的吧。
第115章
叮!
腕表上弹了条消息出来。
[南星]:[文件]
[南星]:我根据你之前告诉我的信息, 整理了一份汇报文档,你可以参考看看。
[南星]:虽然已经尽量以你的口吻来叙述了,不过你最好再按照自己的写作习惯修改一下,否则谈医生会看出来是我帮你写的。 [嘘.jpg]
[将焰] :这么有空?身体不难受了吗?
[南星]:[笑.jpg]还好~
将焰点开文件,里面按照时间线顺序对所有事件进行了规整,有些基地始终无法突破的技术难题或逻辑障碍也因这些事件得到了切入口,这些都被南星打好标记一一记录,说是给她看的汇报文档,其实应该也是南星顺手写给他自己看的,将焰没办法直接递交这份文件给总指挥中心。
整篇文档非常清晰且清爽,患有一定职业病的将焰看了忍不住连连叫好。
[将焰] :真的不能直接上交好同学的作业吗?
对面的回复相当快。
[南星] :不行哦,谈老师如果发现我代写可能会发飙。
[将焰] :会怎样?
[南星]:四海震荡,举国不宁。
[将焰] :告诉她是我逼你代写作业的。
南星看着弹出来的消息,忍不住笑起来,踌躇片刻,才回复:
[南星] :听说南宫灵也在指挥室里和老师起了冲突,如果单是我一个倒没什么,反正她已经放弃我了,但连她最喜爱的学生也开始“叛逆”起来,这对她来说是危险的信号,代表她的掌控力在变低。
[南星] :老师知道你对我说了一些事,但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又说了多少。而我也不想在这时候提醒她我到底知道了多少。
[将焰] :看来你有事要做?
远处传来脚步声, 节奏不快不慢。
将焰抬眼望去,看到谈映嵘穿着白大褂,没有带那个几乎成为她固定穿搭的保温杯,双手插在兜里,腋下加了块平板,一步一步,稳固又坚定地朝她走过来。
立在空中的腕表投屏,这将焰这一次看出去是半透明的,南星发来的消息正好出现在谈映嵘胸口下方。
[南星]:想要绞杀猎物的时候要记得千万不要惊动他。
将焰关掉投屏,谈映嵘停在她面前,语气淡然:“好久不见了,将焰。”
将焰:“好久不见。”
谈映嵘推开会议室的门,回头看她,“怎么不先进去?”
将焰:“外面空气好。”
谈映嵘表情柔和,冲她道:“进来吧,会议开始前,我们可以聊聊天。”
听起来就像住在对门的阿姨邀请忘带钥匙的将焰进家里坐坐。
将焰拍拍屁股站起来,跟在谈映嵘身后进了门。
两人都很熟稔地各自找了位置坐下,谈映嵘屁股一挨到椅子,立刻向后一靠,抽出平板开始看,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又想起房间里还有个人似的,寒暄道:“烁霄还好吗?”
将焰不像她还有个平板可以玩,只能一直盯着天花板发呆,“你问哪种方面?”
谈映嵘头也不抬,“身体?精神?”
“都挺好的吧,一连熬一个月都不困,壮得跟牛似的。”
谈映嵘:“是吗?那就好,我还以为璃芯的事让他元气大伤呢,毕竟那时候他看起来挺痛苦的。”
将焰坐直了,警惕地看着她,“什么事?”
谈映嵘从平板后抬起头,一脸惊讶,“他没告诉你吗?我以为你们相处到现在,相互之间已经没有秘密了。”
【烁霄:别上她的当。 】
【将焰:是什么事? 】
【烁霄:唔,我也不确定她具体指什么,或许是说人造魔法师时候的实验吧……倒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我记得不清了。 】
见将焰冷着脸不说话,谈映嵘啪嗒一声把平板扣在桌上,翘起二郎腿回忆道:“南星和流华的事你想必清楚了?这事很简单,烁霄没必要瞒着你,不过灵儿和璃芯之间嘛,倒是比较特殊,你知道烁霄没办法控制璃芯吗?”
“哦,看到也不知道。这事儿也怪我比较激进,如果当年能慢一些,说不定就能劝动烁霄了,我们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你也看出来,循环四战役暴露了我们的战斗力量远远不足的巨大缺陷,这都是因为烁霄始终不信任我,拒绝让我选好的人成为宿主。”
将焰有些烦了,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谈映嵘:“所以璃芯嘛,是我强迫烁霄的实验。过程很不愉快,就算是我,现在回忆起来,也有些瘆得慌。”
说着,她抬起右手,前后看了看。
“烁霄虽然同意与我合作,但心里却始终戒备我,放出流华后,再也不愿意配合我进行人造魔法师的计划,我只好自己动手了。他把重要的灵契都藏在身体里,还好他只是个灵体,虽然看起来是个人,却不是真正的人类,这只手曾经伸进他的腹腔和胸腔里寻找灵契,那感觉真的有些怪。”谈映嵘扭头看向将焰,右臂还举在身侧,仿佛在炫耀什么武器。
将焰听得胃里一阵翻涌。
谈映嵘:“我倒也没真的用的这只手对人类做过类似的事,但烁霄的身体里,也是黏稠的,紧密的,很像在拨开人的肉和内脏,可以摸到一些长的,像是筋脉或是骨头的东西,里头好像很大,就像有另一个空间,我记得我半个身体都快要塞进去了,还好烁霄那时候不能动,要不我想要找到璃芯还真的有些困难。”
将焰:“有人说过你很像个变态吗?”
谈映嵘却没理会她,继续分享着她邪恶的经验,“璃芯,是我起的名字。我找到它的时候,它也反抗地很厉害,我抓住它,就像抓住了一个长满尖刺的铁球,但我收回手的时候,手上并没有流血。”
“这样的璃芯当然不可能利用,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在灵契身上做了一些手术,比如剔除掉它神性的部分,剔除掉它对烁霄依赖的那部分,再加能让它喜欢灵儿的部分,这一步比前面的步骤都要困难,能成功有很大的运气成分,但我记住了所有步骤,可惜后来再也没机会实验了。”
“看到南宫灵,你难道会觉得我的作品不成功吗?”
将焰拧着眉,即使强大如她,看到谈映嵘露出这样的面目,也觉得脊背发凉,“那南宫灵呢?她为了和你抢夺来的灵契融合,又付出了什么?”
谈映嵘:“付出?她不需要付出什么,只需要忍受一点点疼痛而已,不过大概这个过程比较长,大概有好几年吧,如果这点疼痛就能为人类造出一个强大的战士,就能拥有无上神力,我相信很多人都愿意承受。”
将焰冷笑:“如果你觉得这样就可以造出强大的战士,就不会只选择更容易被你掌控的小孩子来做实验对象。”
谈映嵘摊手,脸上看不出任何悔意,“有什么关系呢?这是必要的牺牲。神力可以分享,战士也可以创造,但这些战士一定要能够掌控,武力,权力,利益,这些外力都是交换和压迫,只有塑造她们的精神,改变她们的认知,才能训练出一支绝对信任,绝对服从的队伍。”
她对将焰的愤怒感到不解,也无所谓她的愤怒,“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要做到不可能做到之事,当然便要承受必要的代价,将焰,你是个例外,烁霄将你藏在我的眼睛之外,让你自由地成长到了现在,可是你拥有了独立而成熟的意志后,却又对这一切感到痛苦,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你的痛苦又成为令你更加强大的养分,你不觉得奇怪吗?”
将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谈映嵘越说越兴奋。
“这一切都是如此的巧合,就像神明在操控着你,你难道不觉得诡异吗?我们有一个词可以用来形容这些浑浑噩噩玄之又玄的事迹,叫做——命运。”
谈映嵘似乎并不期待将焰的反应,她说这些,或许一开始是为了激怒将焰,但后来,她对此也无所谓了。
因为她发现,这“命运”已经让将焰进退维谷,无论她推动或不推动,将焰都必须在这条铁轨上走下去,必须。
谈映嵘又靠回椅背上,心情轻松,“哎,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再提也没什么意义,还是聊聊现在和将来吧,灵儿说你在威铎时被魔王扔进了位面虫洞里?你现在能出现在这里,想必也带着很多秘密回来吧,可以都告诉我吗?”
将焰咬着后槽牙,有些火大。
【将焰:我现在有点希望她活久一点了,如果真能拯救世界,我一定得爬回来揍她几拳。 】
【烁霄:嗯……抱歉让你听到这些,谈映嵘那时候确实相当激进,这也是我拒绝她的原因。她研发了可以禁锢我的装置,让我暂时无法移动,从我这里偷走了一枚碎片,我意识到再这样放纵她,可能会引发很严重的后果,所以自那以后不准她接近我。 】
将焰想安慰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只好鼓囊了句:【听起来就很痛……被她说得也好恶心。 】她刚才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满脑子都是烁霄被谈映嵘徒手撕开的画面。
【烁霄:抱歉……】
将焰忍不住扶额:【不……该是我说抱歉。 】明明是想安慰一下他,到底为什么最后变成他因为恶心到她了而道歉啊!将焰啊将焰,看看你的臭嘴。
心流中的交流进行地很快,将焰看起来只是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当然,不过不是只对你一个人说,烁霄可是很信任你和基地的,这些秘密要平等的告诉所有人,等人到齐后再说吧。”
谈映嵘听着她故意讲反话,不甚在意地笑笑,“当然。”
“啊,对了。”她忽然又抬起头,笑着问:“南星帮你写的材料先给我看看吧。”
将焰一脸疑惑:“什么材料?”
谈映低头看平板,“没什么。”
【将焰:嘶——好诡异的感觉。 】
【烁霄:……就说不要小看她了。 】
【将焰:还好我进基地比较晚,我小时候要是着了你道儿,跟着你当劳什子的魔法少女,可能也被她改造成超级热血战士了。 】
烁霄又笑,忽而说道:【我好像明白了。 】
【将焰:什么? 】
【烁霄:为什么一开始定下契约的时候,你总是会很生气我提到从前的那个“将焰”。 】
【将焰:嗯? 】
【烁霄:将焰,你之所以成为现在的你,不是因为你有什么什么颜色的灵魂,也不是因为偶尔做梦梦见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将焰”经历过的事,而是你从出生以来,你所见、所闻、所想。 】
将焰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烁霄:无论你是否忘记了儿时经历过的事,那些东西都在你脑海深处留下了印记,你所有的经历造就了现在的你,造就了你的思想,你的行为模式,你的灵魂和人格亦在这些全新的经历下完成了重塑。 】
【烁霄:而我记忆中那个原初的“将焰”,她的确和你是完全不同的,你们有不同的家庭,不同的社会关系,不同的人生目标,即使是对同一件事,你们也会有不同的看法。 】
【烁霄:你就是你,将焰,不是来自谁的灵魂,只是你自己。而我,也并非那个与那个“将焰”合作愉快而信任你,喜欢你。 】
【烁霄:我喜欢的只是你,从喜欢你开始时,便接受你所有的过去,支持你所有的决定,陪伴你所有的未来。 】——
作者有话说:CP31都是谁抢到了票啊啊啊啊[裂开]……手机都点冒烟了也没抢到! [小丑]
第116章
将焰的脸“腾”得烧起来,从锁骨一路红到耳根,热气轰然冲破天灵盖,“你你你”的磕巴了半天,脑筋和舌头都在打结,好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说什么! 】
烁霄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以为自己表达有误,没让将焰理解到他的意图,又急忙解释道:【抱歉,我是说,我喜欢你。但我不想让你误会我与从前那个“将焰”的关系,她是一位强大的战士,沉默又坚韧,我们是并肩战斗的伙伴,我清楚地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和对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情,我喜欢你这件事,也与她没有关系。 】
将焰“唰”得站起来,快速朝门口走去。
“怎么了?”谈映嵘从平板上抬起头,看到一颗通红的将焰。
“上厕所!”将焰背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烁霄明知故问:【将焰? 】
将焰忙着往外逃,对他的声音充耳不闻,他又自顾自道:【我可以见你吗? 】
【将焰:不行! 】
她在心里大叫了一声, 感到整个人都烫得厉害, 心脏在耳边隆隆打鼓。
现在尚能当做“网友聊天” ,进了心流识海可和面对面交流没有任何区别,她还应付不了那人顶着张美丽纯良的脸盯着她看的样子,宁可就像现在这样交流。
烁霄有些委屈巴巴地:【好吧。 】
将焰在走廊里快步走了两个弯才停下,两手扶着墙,头深深埋在手臂之间。
烁霄还在她脑子里继续给她做“脱敏治疗”。
【烁霄:希望你不会觉得我这样说太突然,我最近发现一些事,让我觉得自己……很奇怪】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就像清风吹过蛛网,【而且总是忍不住想将那些事告诉你,又担心你并不想听。 】
【烁霄:我……或许越来越像一个,人类?当我开始因为你的喜怒哀乐而变化情绪,开始在意你对其他人的态度,开始在意其他人对你的态度,像一个人类一样思考,甚至开始苦恼你是否会介意我只是一个没有身体的灵体,这样的情绪就是“喜欢”? 】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轻叹了一口气,那呼吸声简直就像黏腻拉长的糖丝,一圈一圈裹在将焰的心脏上。
【烁霄:那么我已经学会“喜欢”了,也因此学会了讨厌,学会了紧张,学会了羞恼,学会了害怕,学习用人类的角度思考万物,我明白逃避没有意义,我想要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也想要让你知道,我同时感到深深的不安与自卑,因为你无法与一个永远无法触摸到的东西相爱。 】
这些话犹如当头一盆冷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将焰的心被浇得滋滋作响,一时间另一种热血上涌代替了羞恼,一阵电流从尾椎直钻大脑,让她快速冷静下来了。
【烁霄:将焰,不用感到害怕,我无意改变你的生活,我现在明白你当初为何那样苦恼,请相信我,我和你一样深深希望我们能够拯救世界,让你能够回归到正确的、正常的道路上。 】
【烁霄:我希望你快乐,将焰。 】
他一股脑将憋了许久的话倒了出来,有些懊恼又有些期待地等着将焰的回应。
他甚至不敢偷看将焰的心流,只是小心翼翼地献出了自己的心脏,并做好了被丢掉的准备,但是……但是!
他也和一个人类一样,会在明知不可能时还去希冀那颗难以企及的星星。
将焰捂住脸,深深吸了口气,手心因为长时间贴在墙壁上,捂上发烫的脸颊时顿感有些冰凉,她就这样捂着脸,好像烁霄真的站在她面前似的:【谁说我不喜欢你了? 】
当那颗肖想的星星真的砸到头上的时候,某人又被砸得晕头转向,大脑短路了,心流识海中的万千星光都如流星一样坠落,满天满地都是炸开的礼花。
直到将焰忽然发出一声低沉又强忍着的抽气声,烁霄才猛然发觉沉溺于巨大惊喜之中的他甚至忘记了将焰的心流中还有个时时刻刻等着侵占她心流识海的“诅咒”。
好在这片刻的分神没有造成什么不良后果,反是烁霄激动之余,竟然将“诅咒”又压制得小了几分——虽然是极其微小的变化。
【烁霄:抱歉! 】
将焰心有余悸地揉了揉心口,其实那微弱泄露的气息并没有那么可怕,只是烁霄一直帮她压制着“诅咒”,导致她醒来后几乎没有察觉到这东西的影响,这会儿突然被它刺了一下,自然是反应有些强烈。
她叹道:【虽然觉得你的表白有些不合时宜,不过想来之后也没有更合适的机会了,烁霄,谢谢你愿意……喜欢我,我并不讨厌你,也有些喜欢你,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的人生中或许会有一个陪伴终身的爱人,也或许没有,他或许拥有身体,也或许没有,这都不是阻碍我们的理由。 】
【将焰:我只是觉得,这是关乎未来人生的重要决定,我不会因为片刻的激素影响而接受你,也不是为了享受短暂的欢愉而接受你,而是因为想要与你共度一生才接受你,你明白吗? 】
【将焰:我不讨厌你,也很喜欢你,但这些喜欢还不到我决定要与你共度余生的程度,不到我要接受与你分享身体,分享所有情绪,余生都以这种状态共度的时候。 】
她很少耐心地与人剖析自己的内心,她向来对表达心意有些羞于启齿,但当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后面的一切好像都顺其自然了,这样的感觉让她想到了基地中那些总是热烈表达心意的少女们,这一刻她好像终于也完全地接纳了她们,理解了她们,也让自己成为了她们中的一员。
烁霄恨不得把拖进心流识海狠狠拥抱,但最终也只能说道:【我明白,将焰。 】
她心流中的邪恶的诅咒像一只在黑暗无垠的宇宙中窥探着他们的眼睛,他亦无法全心投入这段感情中,他还有很多事要去做,将焰当然也是一样。
但是……
【烁霄:我很高兴,将焰。 】
谢谢你接受让我喜欢。
将焰再度回到会议室时,所有人都已到齐了,南星因为身体还没恢复,只能线上参加。
见将焰进来,白玉青开门见山地问:“将焰,你现在有多少魔力值?”
“30万。”
白玉青蓬头垢面,双眼充血,嘴里鼓鼓囊囊地算着什么,很快又说:“会议结束之后你来一下我的实验室吧?”
他死死盯着将焰,虽然是礼貌地询问,但仿佛将焰拒绝,他就会扑上去咬死她。
谈映嵘轻咳一声,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语气沉稳冷淡,“这个不急,现在大家都在,还是让将焰尽快说明一下情况吧。将焰亲自去了一趟魔界,一定有很多见闻想要分享,说不定这些信息里也藏着我们彻底驱逐魔物的方法。”
总指挥中心的七人坐成一排,纷纷点头,期待地看向将焰,好像将焰真的迫不及待要分享了似的。
将焰双手平放在腿上,眼神从对面的人脸上一一扫过,这些人掌控着定光者基地的方向盘,有的只是将手扶在上面,有的在真正使力,还有的,可能在暗自朝不同的方向使力,而她当然无法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他们在把握方向盘上各自都是什么角色。
看过南星发给她的那份报告后,独自一人坐在他们对面的时候,她忽然明白,重要的只是它最终会驶向何方,至于如何前往,在许多人眼里并不算重要。
室内静如真空,没有人催促她。
将焰收回目光,沉心静气。这样的汇报对她来说并非难事,这一次她的叙述比和南星说时更精炼简洁,事无巨细,全盘托出。
她看到这些人的表情亦在她的讲述下不断变化,期间有人暗自向谈映嵘投去眼神,也有人悄悄观察李弘德的神色,只有执行官叶千没看过任何人,只是将焰越说,她揉着太阳xue的指尖就更加用力。
将焰就这样观察着所有人,待最后的话音落下,她的目光再次从每张脸上扫过,眼看着绝望、疲惫、麻木、纠结等等情绪遍布在众人的脸上,她平静地问道:“我说完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终于有人和她一起来面对这个难题,她甚至觉得有些痛快。
白玉青:“照这个意思,我们研究附魔武器已经没有意义了?”
将焰:“当然有,不过私以为现在完全依靠魔法师制造储魔器的生产方式远远无法应对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危机。”
白玉青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那有什么用?一来产能跟不上,二来击杀魔物已经没有意义!反而是给外神增加能量!?”
“那又如何?”谈映嵘突然说道。
白玉青一怔,胳膊撑在桌子上,手指急促焦虑地乱敲,“这是我后半辈子的心血,如果早知这样,我可不会放弃物理领域来研究这虚无缥缈的东西!”
谈映嵘轻嗤一声,“出息。”继而高声道:“是给外神增加能量又如何?难道因为这样我们就要看着魔物吃人而无动于衷?”
军部的几位始终没有说话,叶千不耐地摆摆手,似乎不想参与讨论,“我只管执行的事,没工夫想这些。”
谈映嵘没指望她能给出什么建议来,慢条斯理地敲了下桌面,眼神在两侧巡视,“我不理解这算什么难题?既然我们的最终目标就是阻止魔物全面侵占赤星,现在有机会让我们慢慢杀光所有魔物,难道不是好事吗?”
李弘德终于开口,“那外神怎么办?既然我们已经失去了星球意志,能与外神匹敌的力量已然不存在。”
谈映嵘一指将焰,“不是有将焰吗?” ——
作者有话说:嘿嘿,周末看了深深的演唱会[墨镜],差点得意忘形了,还好0人催我更新[竖耳兔头]
第117章
“将焰和烁霄,一个拥有大量碎片,一个能成为完美的宿主和发挥力量的载体,既然如此,把将焰打造成我们新的星球意志不就好了?”谈映嵘一耸肩,无比轻松地道出了她的计划。
将焰眉头一跳,怒气在胸口盘旋打转。
李弘德看向将焰,并没有立刻赞同谈映嵘的方案,而是说道:“拯救世界并非强迫个人意愿的理由,而且我们尚不清楚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谈映嵘开始点名,“南星,你觉得呢?”
南星坐在病床上,虚弱地垂着眼皮,整场会议从头沉默到尾,这会儿才像是突然惊醒了似的,努力睁开眼,声音无力地几乎只能听到气声:“那些碎片不是烁霄,属于其他碎片的力量,将焰也无法使用。将焰的成长目前还没有看到上限,但培养她需要时间,而我们不知道外神会在什么时候改变主意,加快入侵的进程。”
谈映嵘:“根据将焰的情报,魔界最强大的魔物都已降临,也就是说我们不会再等来比现在更坏的循环战役了。”
南星撕心裂肺地咳了几声,喘着气道:“我不认为这次的战役算是我们的胜利,海市的伤亡情况至今没有统计清楚,地面上已经乱成一锅粥,如果不是将焰,我们的损失将会更加不可计量。”
李弘德:“的确,如果没有将焰,我们发展至今的定光者基地,并无法发挥出力挽狂澜的力量,而我们对基地投入的人力物力都远超预期,国家已经在考虑,定光者基地在这场战争中是否发挥了,或者说,是否能发挥出既定的作用。”
谈映嵘怒道:“考虑?如果没有基地,在战争开始的第一天所受的损失就会远超你们预期!定光者基地从来都不是拯救世界的最终力量,它的作用只是延缓末日的到来!”
坐在李弘德身边的两位也忍不住拍起了桌子。
陈明瑾语气隐忍:“谈主任,李将军所说也不无道理,在基地的建设和运作上,我们在军部所受的气也不比你现在少!”
李弘德冷着脸制止争吵:“好了!现在的重点是尽快讨论出新的解决方案!基地现在也被毁了大半,到底是修复还是放弃,今天也需要讨论出结果。”
南星等着众人又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我认为剩下的几位魔王仍然需要清剿,而且要快,要准。”
李弘德:“详细说说。”
南星:“外神的目的是让我们最终杀死所有魔物,祂最初给魔王们的指令或许只有一个:等。等我们找到它们,杀死它们。但我相信这只是祂实现目的的阶段性计划,毕竟在循环二战役时我们就已有类似的猜测,如今不过是完全证实了而已。就算没有将焰带回的情报,最晚下周,我们也能证实这个猜测。”
“既然这个计划被我们看破是迟早的事,那外神原本计划的下一阶段又是什么呢?”
会议室内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外神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拥有怎样的智慧,没有人能够理解,面对这样的存在,人类最忌讳的东西便是自大。他们必须以最大的恶意去定义祂,以最复杂的思想去思考祂,或许这样才能窥见一丝丝神明的意志,从祂指缝间寻得一线生机。
将焰看着他们吵了半天,始终也无法进入正题,只好下场加入战斗,给混沌的局面添一把火,“我想祂已经发现了,循环四的特殊之处就是证明。我们没有足够时间等我成长或是完成什么造神计划,接下来的每一次循环战役都可能是人类的最后一次。”
李弘德的眉间几乎挤出了一个“川”字,每一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那么他们距离最近的“最后一次”便是四天后,的确,他们没有时间了,他猛然抬手按住谈映嵘的肩膀,把想要前倾的她牢牢按在座位上。
“你说的对,我们都应该都出改变,也做好准备。”
谈映嵘瞪着李弘德刀削斧凿般的侧脸,问道:“什么意思?”
李弘德:“一,放弃已经损毁的部分基地,我们不再需要这么大面积的空间了,只留下必要的工作空间和避难所,这个度南星和叶千商量下,你们自行决定,不必汇报,但要在循环五开始前完成。”
“二,除了佩尔拉斯援助清剿队,召集所有魔法师,包括所有不在编的,全力给白玉青提供储魔器,在保证循环五基本战力的情况下,尽最大努力制造附魔武器,人手不够的话,你有权调动其他所有组的研究员,武器分配名单我会在明天结束前发给你。”
白玉青瞬间支棱起来了,冲着将焰夸张地做口型:来、我、实、验、室!
“三,接下来的行动方针……”李弘德顿了顿,将焰很难形容他那一刻的状态,他仿佛下了什么很大的决心,但脸上并没有除了肃穆以外的其他表情,“正如谈主任所说,我们如今所能做的,不过是延缓末日到来的时刻,既然如此,便拼尽全力吧,诸位!我们要全力推进魔物清剿行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无法阻止外神最终的降临,便要全力拯救这一刻可能会被威胁的所有生命!而将焰,你就是我们如今最大的依仗,由我来说这样的话或许并不合适,毕竟我即使能够拿着附魔武器上战场,也不是战场上的将领。真正像将军一样,挡在全人类面前抵御入侵的人是你,是所有付出了巨大牺牲的魔法师们,是所有拿着附魔武器参加战争的人普通人类,而我所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支持你们!”
李弘德的清剿计划听起来相当激进,因为不知道[外神]对现世这边的反应接收情况如何,他希望在两个循环内,完成90%以上的清剿任务,保证赤星上还存活的魔物都在基地可控范围内,否则将焰一人分身乏术,如果外神反应过来了,让所有[魔王]都同时撤下结界,全世界都将飘满魔物,伤亡的数字将会非常可怕,而定光者基地面对那样的场面,无论是正常的清剿还是救援都会非常被动。
双方的数量差距太过悬殊,[外神]还能在每次循环时投放数以百万计的魔物过来,到时基地杀魔物的速度可远远比不上魔物吃人的速度——
这场会议结束的很突然,就连谈映嵘都有些懵,李弘德突然到来的强势发言严重打乱了她的节奏,在她的计划里,虽不至于还有几年或者几个月那样长的时间来做战争准备,但也绝不是只有四天!
这太仓促了。
李弘德一连所说的三个决定,都没有经过层层上报,等待国家层面给出最终批示,而是自己就决定了,谈映嵘一边冷笑一边往自己的实验室走,他是得“全力支持”了,再不使出全力他的将军头衔估计都会被军部给扒了。
不过她确实也有新的事要忙,在循环二时她曾推测扶光花有意想不到的作用,那时候缺乏关键信息,所以即使重启了对扶光花的研究,也始终没有进展,但现在不一样了。
根据将焰在威铎的测试, [君主]级扶光花一旦生成就会立刻扎根,而地面上的花叶与花茎部分不会影响其输送[光]能量的功能。在[君主]死亡之前,它也会产生大量的普通扶光花,所以普通扶光和巨型扶光的功能一定存在差异,比如普通扶光是直接接收魔法师的力量,而巨型扶光则是汲取赤星本身的力量,如果星球本身还有和魔法师一样的[光] ,这力量是否也能提取出来……如果成功,可比白玉青那蠢货的储魔器来得快多了,那样的话她就完全不需要依靠不听话的烁霄了,只要从星球本身吸取力量,完全可以人造魔法师。
另外,将焰在接收到魔王朔荧的诅咒之后,朔荧便没有再生成扶光花,无论是普通的,还是巨型的,这或许也是一种信号……将焰身体里的那个东西,一定有更好的、更大的用处,而不是现在这样……
谈映嵘脚步急促,恨不得立刻飞进实验室,现在她又觉得李弘德的想法不错了,这基地确实不需要这么大。
而叶千这边立刻开始执行李弘德的指令,首先就是需要马力全开的进行附魔武器的生产,召集魔法师是一项繁琐的工作,她还需要去见一下南星,尽快抛弃已经坏掉的基地部分,这也能让南星尽快康复。
……
佩尔拉斯的结界消失后,除了一只[君主]还盘踞在魔王的扶光花附近,其他所有魔物都四散奔逃,它们的身影几乎遍布西方大陆,引起了巨大的混乱。
针对西方这片“腥风血雨”,华国组建了一支新的清剿援助队伍,远渡重洋,深入西方执行长期的魔物清剿任务,这队伍里面包含好几位资深A级魔法师,以及大量的华国武装部队。
这支队伍让华国在世界范围内的风评大幅下降,西方媒体整天举着摄像机追在救援队里的普通军人屁股后面跑,使出浑身解数要证明这是华国在世界范围内进行“武装入侵”的阴谋,整个寰宇网也乱成了一锅粥。
与之相对的,就是将焰在寰宇网上的口碑和声誉正在直线上升,“世界末日”和“救世主将焰”成为全球人民的热门话题,下至没牙上至没牙的人们都听过将焰的名字,至于信不信么,自然就是另一回事了。
将焰自己没时间看这些,这些事都是赶来实验室做储魔器的刘静瑶告诉她的。
没错,许久未见的刘静瑶,带着她那点可怜的魔力值来到储魔器的“生产车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跟将焰多相处一会儿的机会。
这个巨大的房间里此刻热闹非凡,搬运仪器的队伍流水般进进出出,置物架层层叠叠,从地面直架向天花板,将焰坐在门口的一张椅子上,左手伸进一个拱形的仪器里,无数线路从置物架上储魔器上延伸出来,链接到了她手上的仪器里,从她手中吸取魔力。
她答应在执行任务之前分一半魔力给白玉青,这个过程实在有些长,而早已完成“捐款”的刘静瑶趁这机会死皮赖脸地混在这里,要和将焰多待一会儿。
她那点儿魔力睡一觉就能恢复满了,现在已经全部贡献给了白玉青的储魔器,在循环无五开始前甚至还要再来“捐”好几次。
将焰听她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些有的没的,也有些哭笑不得,问她:“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刘静瑶盘腿坐在将焰身旁的地上,两只手紧紧抱着将焰的右臂,时不时在她胳膊上擦擦鼻涕眼泪,哽咽道:“有啊,怎么了?”
“我爸妈想请你吃饭呢。”
“啊?”刘静瑶有些呆滞,现在这种大战在即的紧张氛围,她都担心将焰下一秒就要悲壮地上战场战死了,结果她居然问自己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去她家吃饭。
“你喜欢吃什么?土豆烧排骨可以吗?”将焰接着问。
刘静瑶突然又开始爆哭,抱着将焰的胳膊,嘴巴都瘪成Type-C的形状了。
“焰焰!我真的好想你,我好怕你真的已经死了,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还没和你说!”
将焰温柔地任她抓着,轻笑道:“好了,这不是还有机会吗?机会就摆在你面前,可以珍惜啊。”
刘静瑶猛擦了把脸,将焰简直要怕把鼻涕都吸到脑子里去了,“有空!当然有空了!我还想和你睡觉呢!”
烁霄突然在将焰脑子里出声:【这可不行! 】
将焰给他们逗乐了,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挤出眼角,刘静瑶听不见烁霄讲话,但烁霄同时冲着青枢吼了,青枢委屈巴巴地转告刘静瑶。
【青枢:静瑶……说话要注意点呢。 】
【刘静瑶:哈? 】
第118章
即使给出的只是将焰的一半魔力,其庞大程度也远超想象,到后来,将焰不得不时常停下来等工作人员更换设备,才能继续输送魔力。
这片区域的空间不大,周围数个房间门户洞开,勉力营造出一大片用于搬运和摆放物品的地盘,而原定要在下午来提供魔力的高阶魔法师们,现在自然是无人有暇去照看了,都被迫堵在了这房间门口,等着里头的将焰完成魔力捐赠。
少女们在门口探头探脑,想瞧瞧将焰的样子,眼看着数不清的储魔器被运送出来,又震撼不已。
白玉青算是现在最兴奋的人了,他在中控室一边搓手一边看着巨大的充电宝将焰给他放电,恨不得把附魔武器的生产线搬到将焰屁股后头来,最好是把将焰连人带椅子绑在机器上,日日夜夜给他提供原料以生产武器。
陈飞昀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混乱的走廊。大小姐看不顺眼,叉着腰把所有魔法师都赶回去休息了,又给白玉青打通讯,开口便骂:“真拿我们当东西使了,你好大的面子!就这点地方这点人,光将焰一个你们都应付不过来,还让其他人就在外面干站着!?”
白玉青哀嚎,试图挽留住少女们:“别呀!别呀!我不也陪你们站着吗!”
陈飞昀怒道:“得了!不会做事就学学叶千,学不会就多求求别人,长张老脸不就是用来丢的?”
说完,挂了通讯,怒气冲冲地走进房间,看到房间里除了将焰竟还有个不认识的魔法师,情绪也没收住,随口又训道:“你怎么还没走?在外头清剿魔物已经够辛苦了,别陪着那呆子在这瞎耗!”
刘静瑶左右看了看,犹豫地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吗?我没有参加残留魔物清剿行动诶。”
将焰挑眉笑道:“哇哦,不愧是大小姐,训起大人来也一点儿不给面子耶。”
陈飞昀会错意,不耐烦地甩头,“我又没训她,你帮她说什么话?”
将焰耸肩:“我也没说是她呀。”
陈飞昀:“……”
少女冷脸语塞,半晌,别扭道:“随便你们。”
刘静瑶小声冲着将焰吐槽:“哇哦,这就是傲娇系吗?”
将焰点头:“嗯嗯。”
陈飞昀:“……”
陈飞昀就那么呆在那,盯着将焰,脸有些鼓鼓的,将焰难得觉得大小姐还挺可爱的,主要是她这种吃瘪的时刻很少见,将焰很坏心眼地想多享受一会儿,便也没理她,任她站着生闷气,完全不接收她的眼神。
最后是刘静瑶忽然顿悟,试探着问:“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陈飞昀立刻转移眼神,开始盯着她看,那表情的意思是:那你不走还在等什么?
“呵呵,你们聊。”刘静瑶一边尬笑一边往外走。
将焰坐在椅子上,有些费劲地扭头看她,“你先去我家,不用等我。”
“好~”
刘静瑶快快乐乐地跑走了,剩下陈飞昀不太快乐地瞪着将焰,“去你家?”
将焰:“我爸妈来了,说要请她吃饭呢。”
陈飞昀满脸不悦:“我还是你的队友呢,怎么不请我吃饭?”
“那就一起来吧,不过我可能还得有一会儿呢。”将焰不在意地说。反正家里本来就要招待客人,多张嘴也不至于不够吃。
陈飞昀立刻笑了,“这还差不多!”紧接着将焰说的话又让她笑不出来了。
“啊,既然这样把竹子和南宫也叫上吧。”说着就开始用腕表发讯息,这下又多了两张嘴,是得跟家里打声招呼了。
陈飞昀听她嘟囔着乔屿和南星什么的,不禁又翻了个白眼,“怎么不把全基地都叫上呢?”
将焰:“那不是怕你不开心么。”
“啧!”
将焰右手撑着脸,靠在椅子扶手上,忍不住道:“大小姐还真是好应付啊。”
陈飞昀恼羞成怒,扭头就走,出了门突然又折回来,拧着眉问:“你接下来有任务吗?”
“有呀。”
“是什么?”
“问这做什么?”
陈飞昀瞪眼,简直气急败坏,“基地是不是给你派了援助清剿任务了?你和谁一起去?文竹吗?”
按照之前的节奏,在循环五战役开始前,至少有两到三天是会派她们这支特殊小队出去执行任务的,魔王级降临点她们才去过两个,而且威铎的魔王也还没有真正解决,她这几天一边在海市清剿漏网之鱼,一边在等基地的任务通知。
但始终没有等来属于那个特殊小队的任务。
她隐隐察觉到基地中紧张压抑的气氛,没有任务绝不是基地延缓了魔王级降临点的清剿,更可能是,新的任务安排里面,或者说新的清剿队伍里面,可能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她是救世主,是A+级魔法师,就算比不上将焰强大,也是除她以外数一数二的强者,她坚信自己就是故事的主角,而现在这种被排除出剧本的感觉令她无法接受。
作为A+级魔法师,在基地中也算说得上话,这种级别的任务,一定是基地总指挥中心直接决定和安排的,但她能联系得上的人都拒绝告诉她相关的信息,所以她只能来找将焰。
将焰是最强大的魔法师,无论是哪里的援助任务,只要是[君主]级以上的,不可能不让将焰去,所以将焰一定会接到任务。
将焰此刻的表情,在陈飞昀看来,讨厌极了。
“没有人跟我一起去,飞昀。”她说道:“这次只有我自己去。”
那一刻开始,陈飞昀想了很多,她的性格是直率又热烈的,她很少想这样多。
为什么是将焰是一个人去?是这一次她一个人,还是以后都只是她一个人?是将焰自己决定一个人,还是基地强迫她一个人去?
大抵就是这些车轱辘话,在她脑袋里盘旋,她好像突然成为一个局外人了,可是为什么呢……她可是A+级魔法师,是定光者基地的耀眼新星,是拯救世界的传奇少女,为什么好像忽然成为了一局外人?
她忽然惊醒时,已经坐在将焰家的饭桌上了,那个叫刘静瑶的魔法师坐在将焰身边,有说有笑,她分明在说些无聊的话,可将焰却耐心地陪她笑着。
将焰的父母不停给她夹菜,一些炝得烟熏火燎的食物在她碗里堆成小山,都是她平时并不太会碰的东西,现在看起来却温暖又美味。
不过这样特别的待遇同时也给了南宫灵,那讨厌的家伙现在更是讨厌,以一种看起来很幼稚很甜美很娴熟的姿态与将焰的父母交流,谢谢他们的招待,感谢他们的关心。
而她自己,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也像个局外人。
她很想就此摔门而去,这招她屡试不爽,总能瞬间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所有人都会再度围着她转,她又会成为人群中的太阳。
她木然地捏着筷子,一边机械地往嘴里送饭,一边盯着大门的方向,然后听到江惜兰小声问将焰:
“这小闺女怎么看着呆呆巴巴的?是不是……”
将焰噗嗤笑了一声,说道:“甭理她,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将信然又压了块排骨在陈飞昀碗中凸起的山间上,憨笑着劝她多吃点。
陈飞昀盯着碗里的小山,看了又看,终于埋头吃起来,这一刻,那些各式各样的西南口味的家常小菜,才一股脑地被她的味蕾探测到,在她口腔中炸开绚烂的味道。
这点小动静自然逃不过将焰的眼睛,饭桌上气氛融洽,她可不能当着大小姐的面儿讲她的小话,憋着不说又觉得不爽利,还好有个很好用的地方供她随意发泄:【我感觉我已经完全拿捏大小姐了! 】
烁霄真心实意地吹捧:【嗯!你非常厉害! 】
晚饭后,刘静瑶抢着要去洗碗,江惜兰有点发愁这么多人在家里该怎么分配睡觉的地盘,将焰失笑:“干嘛住我们家?”
江惜兰一巴掌拍到将焰背上,“也不看看几点了,小孩子这么晚了可不能随便在外面乱逛!”
她下意识拿南宫灵和陈飞昀当普通小孩儿,想着他们一家三口刚刚在海市落脚,家里也没车可以送她俩回家,自然是要邀请小姑娘在家里住下。
将焰大叫:“想啥呢,这点路她们一会儿就能飞回去!”
南宫灵:“阿姨,谢谢您的邀请,但我已经跟家说好今天要回去啦。”
陈飞昀没有在别人家留宿的精力,本来还蛮期待,但看南宫灵卖乖,撇撇嘴,也说自己要回家。
将焰嘴上那么说,作为主人家也不能真让这俩小姑娘自己回家,还是坚持要送她们。
说是送,刚下楼,路边停着辆一看就亮瞎将焰狗眼的黑车就闪了下灯,一个黑西装黑墨镜大汉拉开车门,陈飞昀头也不回地往车上走。
南宫灵双手插在衣兜里,一副“我早说了不用送”的表情看着将焰。
将焰毫不在意,低头看着少女饱满的额头,“不是还有你可以送吗。”
决绝的陈飞昀上车前又突然停住了,黑暗中,她微微偏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冲着身后的人说:“谢谢,晚饭很好吃。”
夏日晚风也闷热,随着轿车的红色尾灯驶离视野,南宫灵忽然说了句:“陈飞昀的脑子比起文竹只少不多,看来你也发现拿捏她的秘诀了。”
文竹晚上有事,没能来参加这个非常临时的饭局,将焰笑道:“这话你怎么不当着她俩的面儿说?”
第119章
“你家……”将焰短暂一顿,马上自然地说了下去,“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她想起南宫灵是谈映嵘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她不知道南宫灵现在是否会有一个称为“家”的地方。
南宫灵离开长辈的视线后,又变回了那个冷冷的,仿佛对谁都漠不关心的臭屁小孩, “用得着吗?”
将焰:“来都来了。”
南宫灵:“我要去白玉青家, 先帮他遛狗。”
将焰眼睛都睁大了些,南宫灵嗤笑一声:“你想跟着一起也可以。”
白玉青家并不算远,距离将焰现在的宿舍也就几条街区,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里。
一路上,南宫灵都像个不会用魔法的普通人类一样走着,进了小区,七拐八拐地钻进一个黑洞洞的单元门里,爬上顶楼,礼貌地敲开了一户大门。
咔嚓。
防盗门打开,里头温暖的黄色灯光照进楼道里,一个硕大的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来, 扑到了南宫灵身上,那是一只站起来和她差不多高的伯恩山犬。
“臭臭!”开门的男生喝道,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紧接着一位中年女性从房间里快步走出来,惊喜道:“灵儿!快进来!”
将焰站在楼梯上,女人走到门边了才瞧见她,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惊呼一声,连忙又捂住嘴,招手示意她们快些进去。
将焰不明所以,南宫灵抱着那条叫臭臭的大狗亲了一口,才站起来说:“阿姨,没事的,我们先去带臭臭散步。”
两人一路牵着臭臭走出小区,走进一个已经熄了灯的城市公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南宫灵才终于对始终试图用腿蹭狗毛的将焰说:“想摸就摸,它又咬不死你。”
“额。”
将焰果断蹲下来抱着狗头一通蹂躏,臭臭的性格好极了,见谁都舔,大脚往将焰身上狂扑,踩了她一身泥脚印,吸狗吸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将焰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只是一味夹着嗓子跟臭臭说话,“好狗狗,好狗狗!”
好一会儿,才终于站起来,像个没事儿人似的,若无其事地说:“那是白玉青的家人?”
南宫灵放长了牵引绳,由着臭臭在前面疯跑,爆冲的大狗无法扯动她的手分毫。
“嗯,虽然是老师把我从孤儿院领走的,但我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住在白玉青家。”
将焰:“他看起来不像是会顾家的。”
南宫灵:“恰恰相反,他们三个给了我非常多关爱。白玉青会压缩自己的睡觉时间,保证在完成工作的情况下,也尽量在我和小白哥哥放学回家以及假期时都陪着我们。”
顿了会儿,她又补充道:“这个习惯他始终坚持,十年如一日,他肯定活不长的。”
将焰:“……刚才阿姨看我时,似乎很吃惊。”
南宫灵对她的迟钝表示不理解,“你已经回来很多天了,还不知道你现在的知名度夸张到什么程度了吗?”
将焰回来后,虽然知道自己已经被疯狂包装成救世主,但碰到的人都是基地里的工作人员或是魔法师,都清楚将焰的情况,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之处,至于普通的民众,白家母子才是她碰到的唯二两个,自然不太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南宫灵:“你的狂热教徒已经有几百万人了。”
将焰:“哈??什么教?”
南宫灵冷笑一声,极尽嘲讽和幸灾乐祸,“神女将焰,你回来是一点儿网都不上吗?你的信徒们都很疯狂,我建议你尽量躲着点生人走。”
将焰一时不知从何开始吐槽了,这对吗?她还活着诶!一个活生生的人诶!为什么就成了信仰物了啊! ?
南宫灵突然一扯牵引绳,将大狗扯了个趔趄,“臭狗!吐出来!”一边吼一边冲向臭臭。
将焰看向少女灵巧活泼的背影,几乎恍惚。
没错,她想看到的就是这样无忧无虑的少女,或者说,是可以早熟,可以早慧,可以为了狗狗乱吃了什么而生气,可以为了生活中的一切小事忧愁或焦虑的少女,而不是像个成年人一样为了什么世界末日,是否会被怪物吃掉而忧虑的少女。
如果这些事都要轮到这样小小的少女来忧虑了,他们这些努力营造出世界还在正常运转的表象的大人,又该如何自处呢?
南宫灵解决了臭臭嘴里的不明物体后,站在原地冲将焰挥手,将焰快步走过去,问她:“你想对我说什么?”
南宫灵看着在前面撒欢的臭臭,目不斜视,“说什么?”
将焰:“别装,你跟我没那么熟,让我陪你一起遛狗,不就是想趁这机会跟我说些什么?”
南宫灵扭头看她,眼神不善,“你在所有事上都能有这么敏锐就好了。”
将焰翻了个白眼,“不是所有事都值得我用心的。”
南宫灵冷着脸,说出的话和表情极其割裂,“我第一次反抗老师,就是在两天前。以前基地里有人给我起外号,说我是谈映嵘指哪咬哪的狗,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小孩。”
将焰诚恳赞同,“很中肯。”
“呵,以前我听着这些话甚至还挺开心的,但自从我上次反抗过老师之后,我发现我似乎感受了不一样的开心。”
将焰一脸诡异地瞥了南宫灵一眼。
南宫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自成为魔法师的那一天起,无时无刻不在克服□□上的痛苦,自我开始做指挥开始,也无时无刻不在克服精神上的折磨。从前我将这些都视为我的考验,我每挨过一刻,便离成功更近一分。”
将焰收起笑脸。
南宫灵:“我自诩冷酷精准地完成老师给我的任务,从不曾迟疑半分,这其中亦有很多与你有关,你应该都已经知道。”
“我根本不在乎你,或者你们,会怎么想我,我人生的终极目标就是协助老师完成她的伟业,你们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只要不影响我的行动,就都随便你们。”
“但我第一次犹豫,第一次没有果断地依照老师的意志行事,就是在威铎。是选择让一千一十四个普通人活命,还是保住五个魔法师的性命?你知道我当时的决定是什么吗?”
将焰叹了口气,没说话,南宫灵当然不是真的在问她。
“我还记得你赶到时看了我一眼,那个瞬间我感到后脊发凉,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不满和愤怒——你根本不知道我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做了多大的努力才能做出那个决定,实在不受你任何威胁的前提下,不知道你是否能及时赶到并获得击败魔王的力量的前提下,我凭借自己的本心做出了那个决定!而你,只是轻描淡写地用一个居高临下的眼神警告我。”
将焰沉默不语,她记得那个时刻,南宫灵的用词精准而刻薄,她的确和少女描述的一样,在居高临下的警告她。
如果那时南宫灵选择了放弃威铎的所有幸存者,将焰会对她做什么呢?
如果是现在冷静下来的将焰,那么她什么也不会对她做。但如果是那一刻冲动而失去了些感性和人性的将焰,可能真的会将她丢进朔荧淌着恶臭粘液的嘴里,等她被啃断胳膊腿,血肉骨渣崩了一地的时候再把她拖出来,让她从此再也不能上战场,成为被谈映嵘抛弃的又一枚弃子。
所以,将焰同样也很庆幸那时的南宫灵没有那样做,无论她真正的想法是什么,至少将焰都及时赶到并彻底终结了那一场选择,也终结了将焰可能会产生的罪恶。
南宫灵作为常年混迹于不同人心流之中,拨弄人心的高手,自然知道将焰的情绪已经被她挑动。
她提起嘴角,满意一笑,“将焰,你和那帮烦人的家伙确实影响了我,让我认识到真正的自我。那一次的动摇让我发现,我好像对你想要的那个结果也乐见其成,我始终期待着你能出现,能打破我所面临的僵局,我对你的依赖和期待,似乎已经超过了老师。”
将焰挑眉,倒是没想到她话锋一转开始谢起她来了,她还以为南宫灵是来给她下战书的。
南宫灵:“你什么时候出发?”
将焰眼皮耸拉着,虽然她能跟上南宫灵这跳跃的思维,但多少也有些无语,“明早六点。”
在循环五战役开始前,将焰终于“如愿以偿”地可以单独出任务了,一是赶去佩尔拉斯,先把那只[君主]和盘踞在当地的高阶魔物解决了,方便援助队伍继续第二阶段的清剿,二是彻底解放威铎,找出黔异,看是否可能达成合作,套取到更多的信息。
在此期间,基地会全力救助乔屿,现在除了她,没人可以进出[魔王]级结界。基地的方针是尽量一次性解决结界内的所有魔物,防止魔物出逃,现在已经任何余力组建第二支大型援助队伍了。
南宫灵:“你这一去,短期内很可能无法再回基地了。”
“为什么?”将焰问。
南宫灵:“因为没时间了。”
第120章
轰! !
巨大的水柱随着被砸入河道的蠕虫升起,将焰一脚踏上蠕虫的脑袋,将怪物从水面直踩进河道底部的淤泥里,却是百米外的河道上猛然荡起浑浊的泥水,那是魔物另一端疯狂摆动的身体。
佩尔拉斯的地形相比上次又改变了很多, 上次来时, 城市中间有一条约2公里的河道, 这次来时,西北面的陆地几乎被挖空了,海水倒灌进来,又淹没了大量建筑, 半个佩尔拉斯都快被完全淹没了,想必就是这只[君主]勤奋挖掘的结果。
【烁霄:小心,它身体两端都是头部。 】
话音刚落,从地底猛然撞出个嘴巴大张的脑袋,朝着将焰咬过来,将焰向上一跃,堪堪避过那张大嘴,牙齿瞬间咬合的声音在水中也听得人牙酸。
【将焰:两边都是头的话,不会砍掉一边就会完全死亡吧? 】
【烁霄:难说。 】
【将焰:怎么佩尔拉斯的魔王和君主看起来都有点傻?黔异不会是它们里头最聪明的一只了吧? 】
【烁霄:唔,可是永夜君主也是溟魇的部下,它就很享受跟你交流。 】
将焰瘪嘴:【是享受折磨我吧?按理说都是同事,这只应该也能交流,但你看它……】
将焰悬停在空中,示意烁霄去看[君主]噬浪的样子。
河道中的蠕虫至今还在浑浊的泥水里四处乱钻,似乎在找将焰的位置,时不时探出水面的身体相互拱在一起,将焰都怕它把自己绕成蝴蝶结。
【烁霄:……的确看起来不大聪明。 】
将焰叹气:【拉出来,当鱼慢慢宰了! 】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神剑骤然嗡鸣,悬停在空中的人影瞬间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是水花四溅的水面之上,被白焰包裹的神剑已经在露出水面,包裹着大量泥浆的魔物身上刻了一排花刀。
那些剑痕相互交错,火焰似有意识般顺着切口往噬浪的身体里钻,轻易便破开了粗糙坚韧的表皮,扶光花就像是火山口喷发的岩浆一样往外冒。
一阵怪吼从噬浪的头部发出,深入身体的火焰像是甩不开的诅咒,让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剧痛。
河道像是被煮沸了,而愤怒的[君主]终于发现了骚扰它的小虫在哪里,硕大的身躯异常灵巧地辗转腾挪,一端头部高高探出水面,像巨龙出水,大张的嘴巴一边涌出黑气,一边追着向高空攀升的将焰。
将焰低头看了一眼,感叹道:【要是小屿在就好了。 】
乔屿能在天空中瞬间制造出一块能够锁住魔物的结界,将这怪物的头固定在半空中,那样挂在下面的身体只能任由将焰切生鱼片,那才是真正的杀鱼。
不过将焰自己倒也能做到,只是麻烦些罢了。
长剑一抖,从中飞出无数火鸟,冲向噬浪的身体。火鸟盘踞在巨兽的颈部,像给它套上了一个硕大的伊丽莎白圈,将魔物的身体短暂固定在了空中。
这时间极短,不过数秒,但已足够将焰在它身体上刻下无数剑痕。
巨大的[君主]再次摔入水中,水面上渐渐飘起厚厚一层扶光花,莹莹闪烁,随波逐流。
类似的方法又将噬浪拖出水面几次后,吃了不少亏的魔物好像终于记住了水面上的“小虫”不仅令它烦心,它还奈何不得,便藏进水底,再也不肯出来。
将焰憋了口气,一头扎进水底。
水下昏暗,又被噬浪搅得翻天覆地,几乎没有能见度,将焰只能凭着直觉和烁霄的提醒寻找魔物的位置,清剿进度相比之前慢了许多。
她当然有杀伤力极高威力极强的魔法去杀死一只[君主],但她想试试在远离地面的地方完全杀死[君主],是否能阻止巨型扶光花扎根绽放,而噬浪是她现在唯一的实验对象,所以她必须给予它足够的耐心。
一只如此巨大的[君主] ,要伤害它到什么地步才会让它彻底死亡?而这样沉重且长达百米的恐怖身躯,仅凭一个将焰很难将它完全带上高空,所以她需要精准拿捏住那个[君主]彻底死亡的瞬间,既要在那个瞬间前将它带离地面,又要保证那时的[君主]能够被她完全带离地面。
她脑海中想了许多方法,但她的魔法的确很难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将焰:这样不行,想想别的办法。 】
【烁霄:不如像那只[从将]一样? 】
烁霄说的是他们刚签订契约时,在基地中杀死的那只魔物,彼时烁霄释放的火焰将怪物完全包裹了起来,最终连多扶光花的碎片都没留下,烧了个干干净净。
如果将焰想阻止巨型扶光花绽放,那么是否也将这只[君主]完全包裹起来,让一切可能落入地面扎根的东西都被烧得灰飞烟灭?
【将焰:不,我想用更直接些的方法。 】
【烁霄:……虽然我很想说:我不建议。 】
将焰轻笑道:【嗯,那就这么办吧。这件事主要靠你。 】
烁霄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可能会有些痛。 】
【将焰:没事。 】
如果朔荧死后没有开出巨大扶光花真的是因为[外神]给它的诅咒已经转移到了将焰身上,那么每只魔物身体里的诅咒一定都是类似的,最不济,至少能开出巨大扶光花的[君主]级魔物体内的诅咒,一定是和[魔王]身体的诅咒有共通之处的。
而如今,那阴暗邪恶又难以琢磨的[诅咒]就在烁霄面前,就在将焰身体中,它们已经拥有了一个样本,只要解析它,或许就能在噬浪的身体中找到那个诅咒盘踞的位置。
只是,烁霄用一些方法将诅咒压制住,想要解析它,并和噬浪体内的诅咒相互吸引,就必须要松开这层禁制。
禁制消失的瞬间,随着将焰的心脏完成了一次跳动,那邪恶就像血液一样通过动力泵瞬间传遍全身,细密的痛楚似插满身体的细针。
饶是将焰,也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烁霄仍需全神贯注注意诅咒的扩散速度,不让它真的失控,一边还要解析这团怪异的能量,并在周围寻找相似的能量波动。
与神明的力量搏斗,烁霄的精神负荷也几乎到达极限,将焰的痛苦与他共享,他却又分出神来安慰她:【将焰,再坚持一下,不要反抗它。 】
【将焰:好。 】
忽然,河道中的动静消失了,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只巨大的怪物,但将焰却能通过其他的方式感知到一位“同胞”正在附近。
不断被削弱的身体让噬浪疼痛难忍,它原本感到有一大团浓烈的[光]在灼烧它,它想要躲避,想要逃离,但忽然,那团光又消失了,它开始感到疑惑,因为它感到有一位“同胞”正在附近。
对于将焰来说,那“同胞”的身体上布满墨蓝色的网状纹路,已经深深嵌入扎根在君主身体中的诅咒就像复杂的神经网络一样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难以拔除。但……
【终于找到你了。 】将焰精神一振,并未气馁,却也没有行动。
因为噬浪已经开始主动来找她。
浑浊的水流开始在她身周缓缓涌动,轻柔如山间的烟雾,却又带着河底淤泥发酵了许久的腥腐味,令人作呕。巨大的怪物融在水中,蜿蜒游曳时就像一条毫无存在感的小鱼。
【将焰:有没有办法抓住那些东西? 】
烁霄的声音带了些难得一见的疲惫:【不知道,朔荧拥有很特别的权能,所以才能吞吃位面虫洞,也将外神的诅咒剥离出来,它应该也不能彻底和诅咒分离,付出生命或许就是将诅咒传递给你的代价。 】
【将焰:如果我们能将噬浪的诅咒也剥离出来,既能完成清剿,也能阻止扶光花绽放。 】
烁霄有些愠怒:【将焰,你想过这些东西在你身体里,会让你变成什么样吗? 】
将焰不为所动:【这是机会,烁霄。我们现在的目标一致,无论我何时死,只要在我死前能尽量多的解决……】
【烁霄:我的目标不是让你死! ! 】
将焰猛然噤声,烁霄很少生气,即使从前防备谈映嵘,或者对着南星炸毛,她都知道,那不是烁霄真正生气的样子。
但她无意在这时纠缠这些没什么意义的争端,她的语气中有些微对命运的无奈,但更多的是坦然:【烁霄,生死是人类既定的宿命,我就像从前的那个“将焰”一样,总会死的,我不在意我是否会死,什么时候死,但我在意我是否死得其所。如果我的死能够带来更多生机,便不是坏事。 】
眼前的黑暗毫无征兆地裂开,两排利齿就像被撕裂的空间的缺口,怪物的巨口裹挟着腥臭的魔气,猛然吸入浑浊的水流,而将焰顺势冲入巨口之中。
就是现在!
烁霄厉喝一声,立刻完全解除了对将焰体内诅咒的禁制,犹如巨石投入死水,那诅咒顷刻间变得无比狂暴。
将焰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神明的诅咒带给她的不再是细细密密的刺痛,而是全身血肉经络都被粗暴抽离,又灌入铁水一般的剧痛!
然她的意志也犹如百炼钢,她在尝试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对抗它!
她身体中亿万流淌的光,都在与这邪恶相撞,没有词汇能够形容她此刻几乎被击碎成粒子,又融合为人的痛苦。
但,她再一次找到了。
那些深藏于噬浪身体中的诅咒。
神剑在她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焰,这火焰为漆黑的世界带来永昼,噬浪的身体在能够净化一切的光芒下湮灭,而与将焰体内同源的邪恶诅咒,亦如粒子一般从光芒之下逃脱,又被将焰的左手捕获。
将焰的整条左臂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异变,皮肤变黑并干燥皲裂,神剑的光芒亦灼烧了这变异的皮肤,它们升腾、燃尽,露出下面已经与人类完全不同的组织。
她吸收了[君主]噬浪体内的全部诅咒,将它们关在自己的心流识海中,由烁霄亲自看守。
没有地动山摇的魔法,听不到恐怖绝望的嘶鸣,仿佛强光淹没了一切动荡与声音。
一切结束后,将焰看到自己的左臂完全魔物化了,这一场战斗令她前所未有的疲惫,也如释重负。
巨型扶光花没有绽放,她做到了。
她最后的意识只够让她轻唤一声烁霄的名,在阖眼昏厥的瞬间,神剑贴上她的腰间,带她冲破遮盖水面的无数扶光花,冲向了明亮而干净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