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哭过一场的将焰终于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她在烁霄胸口左右蹭了蹭脸,什么眼泪鼻涕一应擦干净了,再抬头看烁霄,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会儿她也终于有了功夫去问那件事了, “你为什么有身体了?你还能变回剑的样子吗?”
烁霄看着将焰状若无事地松手,往后退了几步,心中好笑,却也不拆穿她,只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领,说道:“我并没有身体哦,只是你现在是和我相似的能量体,唔,大概就像我们在心流识海中的状态一样,这是魔界尚有缺陷的位面虫洞魔法所引发的不良反应,等我们一起回到现世,就都会恢复正常了。”
“所以这里真的是魔界?”
“嗯。”
将焰第一次见到烁霄时,他就是这副装扮,繁杂且不利于行动的衣饰,绸缎般垂落的黑发可以铺到脚边,乖巧慵懒地倚靠在一颗红色的星星上,整个人华丽闪耀地不像话。
但现在在魔界,将焰看着他这幅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样子,难免也开始煞风景了。
“你为什么会穿着这样的衣服?如果有魔物找过来,咱俩不是很方便逃跑。”
想到那个迈不动脚,会不停被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绊倒的样子,将焰整个人都充满了担忧。
“嗯?”烁霄愣了下,手上的动作缓下来, 似乎在努力理解她说的话,忽而,他眼睛一弯就开始笑,“难怪你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原来是在担心这些。”
将焰凑近了,双手轻轻捧起来一片他袖子上的织带,锦缎上盈盈闪烁着的,离近了看才发现并不是什么饰品或神奇的纺织工艺,而是一些……碎片。
烁霄解释道:“这些都是灵契。这些年来我所收集到的所有灵契,都被放置在这上面,这些织物是我权能的延伸,放心,权能本身就是神力,所以它们并不会影响我的行动。它们之所以这样繁重,只是因为附着在上面的灵契实在太多。”
一条织带上的碎片就已璨灿夺目如繁星,难以想象他全身衣物上到底有多少这样的碎片,他又到底花了多少时间,才能收集到这样多的碎片。
将焰:“为什么要将它们收集起来?我记得基地的手册中说,灵契的力量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自然消散,只是在拥有宿主的情况下,这个消散的过程会变得极缓慢……”
烁霄忽然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将焰的唇上,有些警惕地朝周围扫了一眼,说道:“嘘,这件事,等回去再告诉你,这里不适合谈论这些。”
将焰直愣愣地瞪着他,发现他表情严肃,的确有所顾虑,这才伸手把烁霄的手指拨开,没继续说话。
烁霄收回视线看向她,轻笑道:“别生气,我已经说过,不会再有事情瞒着你,只是灵契们事关重大,的确不便在魔界谈论。”
“哦。”
将焰视线乱飞,就是不看烁霄,而此时,她也终于注意到他身后的锦缎下摆似乎被铰断了一大片。
“这里之前都是完好的吧?”她问道。
将焰对烁霄外形的观察并不算多,有时在心流识海中见他,他也会换上一些轻便的着装,此时就算努力回忆,也不大记得他穿着这身衣服时下摆的细节了。
烁霄脸上流露出悲悯哀伤的意味,轻声说:“嗯,这个位面虫洞太小了,我在它即将关闭前才勉强赶到,有一些灵契被虫洞撕裂的时空带走了。”
将焰仰起头看他,微微挑眉,“只有衣服破了吗?”
烁霄抿唇,回避她的视线,有些小心翼翼地说:“剑身上也留下了一些缺口,不过不用担心,不会影响使用。”
“那些缺口是否意味着你受伤了?”
“嗯?算是有一点吧……但真的不是严重的问题,回去以后可以凭借契约的力量修复法器的外形,不会影响你……”
将焰打断他:“烁霄,你并非只是一件物品。”
烁霄脸上明显有些震惊的神色,“我,只是希望能帮到你。”
将焰暗自长叹了口气,决定平安回去以后再去纠正这个问题,于是将话题转向了现在更为迫切的事情上:“我们要怎么回去?”
烁霄立刻回复:“打开一个位面虫洞。”
将焰盯着他,没说话,但她想说的话显然已经写在脸上,一左一右正好两个字:废、话。
烁霄很喜欢看到她这些表情,此刻也忘记刚才的情绪,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出轻松惬意的讯号。他拉着将焰就地坐下来,似乎享受着这段难得的,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光。
“不急,你慢慢听我讲。”
将焰脸色不善,现在左脸和右脸上都写着:急。
“不急不急。”烁霄失笑,哄小孩儿似的说:“你忘了现世中每七天就会出现位面虫洞吗?距离下一次虫洞开启至少还有三到四天,不用太担心那边的情况,我猜[魔王]们还有目的没有达成,短期内不会离开它们据守的结界的,而且,你总得相信我们的同伴的力量,凭你一个人是做不到所有事的。”
的确……既然每七天固定会有位面虫洞连接魔界与现世,只要等到虫洞开启的时间找到它就可以回去了。如果[魔王]们和之前一样当家里蹲,那赤星的确不至于在这几天内就向着毁灭的方向狂奔。
虽然她还是非常非常担心基地和魔法师们的情况,但现在她的担心也无意义,既然她已经深入敌营,为什么不能趁这个机会多了解些敌人的情况呢?说不定还能在这里找到拯救赤星的方法。
想到这里,将焰总算也对在魔界的日子提起了兴致,安心坐在地上听烁霄介绍情况。
将焰这人虽然防备心很重,但在她还算信任的人面前会不自觉地把心事都写在脸上,烁霄看她一眼就晓得她已经想通了,便正式介绍起来:
“要穿越位面虫洞,我们还得解决在魔界的身份问题,你我现在虽然不至于像在现世一样,在魔物眼里就是行走的食物,但想要完全隐匿气息进入魔物的集体中,仍然非常困难。”
将焰点点,表示完全理解。
“另外,能够穿越时空的魔法属于极高位面的权能,我没有这种权能,我想[魔王]也不一定有,我一直很好奇它们是如何展开位面虫洞的……”
“呵呵,这么想知道的话,直接求我呀,我全都告诉你。”
将焰:“……”
烁霄:“……”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着没说话,气氛诡异极了。
在他们两人中间,刚才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这一眼对视也不过一秒钟的功夫,烁霄那双奇异的眼眸刹那间荧光大盛,眼中的群星如星轨般旋转,他闪电般伸手一探,右手伸进将焰的领口。
这一探不过蜻蜓点水,他的手收回时,两指间夹着一片薄如剪纸的黑色小人儿。
将焰一把抢过那团扭来扭曲的小东西,紧紧攥在手心,咬牙切齿道:“呵、呵,你胆子还挺大。”
黔异一边狂扭一边大叫:“烁霄!你真有种!焰焰,别杀我!你要是敢捏死我,就等着看赤星爆炸吧!”
将焰黑着脸,没想到这狗东西现在还这么肉麻地叫她,“是吗?你又不是我傻逼老板,我凭什么听你的?”
黔异大笑,“哈哈哈,看不懂现状是吧?我看你才是真傻逼!”
将焰双手交握,又用力一捏,手心里传出炽热的魔力,烫得黔异发出一声尖锐长鸣。
黔异:“傻逼烁霄!还不让她停下!!”
烁霄一时也有些无语,这家伙不知哪学来的奇怪口癖,见谁都叫傻逼,还是让他多难受会儿吧。
黔异见烁霄抬眼望天,只用余光紧盯着他,只好又扭头去求将焰,“好焰焰,你松手,我就告诉你怎么回去,没有我,你们不可能靠近祭坛的,就凭你们两个,想接近位面虫洞穿越回现世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将焰冷笑,“你这傻逼,你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
不久前他们可还在生死交战,这傻逼到底凭什么觉得她不会杀他?
“咳。”烁霄轻咳一声,制止将焰继续说脏话。
他眯眼瞅着黔异,心想真是学坏容易学好难啊,将焰现在张嘴闭嘴就是傻逼,都是这魔头害的。
将焰飞了个眼刀过来,烁霄稳稳接住,回应道:“它把你扔进位面虫洞的时候,留了一部分真身束缚你的手脚,我赶到时,只来得及切断它的身体,你就被甩入时空洪流了。它大概就是趁那时候一直躲在你身上,但气息压制得很好,留下的真身又实在太小,我也没有及时发现它。”
黔异大叫道:“傻逼烁霄!你以为你们哪来的时间在这里卿卿我我到现在!?带着这么多灵契还敢在魔界招摇过市,要不是我帮你们隐匿气息,你们早被吃干抹净了!”
烁霄伸手捏住黔异的头,将它从将焰手心抽了出来。 “小心,他很狡猾,我来控制它。”
将焰活动了下双手十指,跃跃欲试,“说说看,你都知道些什么?”
黔异怪笑道:“哼哼,只要你跟我做个交易,并保证不会杀我,我保证让你们两都安全回现世,还能带走一个大秘密!”
将焰冷笑,“你倒是挺会做梦的,你害死那么多人,凭几句话就想一笔勾销?”
黔异有些莫名其妙:“那都只是些普通人啊,带了灵契的我可是一个没杀,烁霄也能为我作证!”
烁霄:“这是两码事。”
将焰用指甲掐住它一块身体,然后狠狠往外揪,“别说废话了,留你一条狗命就是想看看你能放出什么屁来,你最好赶快把你的价值都抖出来,我可没功夫陪你演过家家。”
那黑色小人儿的脸上露出张嘴来,弯成一个大大的月牙,用黏腻肉麻的语气讨好道:“好焰焰,我现在有事求你呢,当然会好好跟你说了,你急什么。”
将焰手上用力,几乎要把它的头揪下来,“你真是恶心死了。”
黔异的脑袋被扯得变形,发出的声音也更别扭诡异,但在将焰听来还是一样的欠揍:
“我吉道了,你喜翻锁霄这种小白捻,那我也可以变。”
那块小小的平面剪影瞬间开始膨胀,内部像是沸腾的岩浆般不断翻滚,在表皮上挤出各种大小不一的水泡来,随着水泡炸开,奇怪的粘液流遍小人全身,黔异在烁霄手中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人类小孩。
它小小的身体很匀称,脸蛋完美的就像橱窗里的娃娃。
黔异顶着那张漂亮的脸,眼睛水亮亮的,用软糯的声音说道:“焰焰姐姐~”
啪!
话音刚落,黔异的头突然爆炸了。
烁霄一脸无辜地看向将焰,“抱歉,它突然化形,我没控制好力道。”
将焰:……
她分明看到他刚才手背青筋暴起,明显是故意用力捏爆黔异的。不过,做得好啊,烁霄!
将焰默默竖了个大拇指,问道:“它死了吗?”
烁霄:“没那么容易。”
烁霄手上流淌的粘液开始往他攥成拳的手心里爬,接触到黔异剩下的身体后,又慢慢拼凑起来,变回了美丽娃娃的样子。
黔异气鼓鼓地瞪着两人,看来它刚才爆的料还不够吸引到他们,如果不赶紧再甩点猛料出来,他们是真的会杀死他这部分真身的,到时可就前功尽弃了。
黔异呼了口气,正色道:“我可以带你们去祭坛,所有的位面虫洞都是在祭坛的力量下展开的,当然,我所有的同类也都聚集在祭坛周围,那绝对是你们想都不敢想的数量,没有我的气息隐藏你们,你们绝不可能活着靠近虫洞。”
将焰表情严肃地问道:“你有什么目的?”
黔异:“我要你帮我毁了祭坛。”——
作者有话说:烁霄:[可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将焰: [撒花]做得好!
第92章
什么意思?既然祭坛可以制造虫洞,魔物也是凭借虫洞穿越到现世进行侵略,而如今黔异又想毁掉祭坛,难道它并不想侵略现世吗?
不,它分明也盘踞在威铎,将那一整片地区拉入深渊,让几十万人坠入地狱,它的所作所为不愧于它[魔王]的头衔,它在对将焰进行精神污染时也完全没有手下留情,似乎是真心要置她于死地的,那为什么现在又要求她毁灭祭坛?
它和朔荧专门藏起了一个位面虫洞,意欲何为?总归不是真的为她准备的吧,毕竟如果她当初没有挨过黔异的精神污染,也不会有机会被丢进位面虫洞里了。
将焰开始疯狂思考,或许是黔异触发了她的自我保护机制,她脸上严肃的表情没有丝毫裂纹,简直像是焊了个铁面具在脸上。
她抬眼看了下烁霄,烁霄立刻会意,但也无法解释黔异的行为,微不可见地摇了下头。
将焰看回黔异,语气森然,“原因。”
黔异嘴巴微张,正欲说话,将焰紧接着又道:“我劝你谨言慎行,从现在开始,如果我听到任何一句话,是我认为的假话、意味不明的话、前后矛盾的话、无法解释你动机的话,烁霄就会立刻杀死你。不要妄想用你那套理论牵制我,我敢鱼死网破,你敢吗?”
黔异的可爱娃娃脸立刻阴沉起来,看起来诡异可怖,但不多时,它忽然又笑了,笑得无害又纯良,“焰焰姐姐,不要杀我,我全部都告诉你。”
“你们称呼这里为魔界,称呼我们为魔物,但对我,对我们来说,这里也是世代生存的家园,谁又想当什么魔物呢?你也看到了,这里荒凉又死寂,我那些低级的同胞几乎没有开智,所以我们无法像你们一样发展出那样先进的文明,低级同胞只能依靠我们魔王的统治来生存,而我们魔王的职责,便是带领同胞获得更多的资源。”
黔异说完一段话,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见将焰没什么反应,才接着说:
“魔王一共有五位,你已经见过溟魇了,我和朔荧是孪生兄弟,还有两位是燏奔和阜垣。每位魔王都有两位副手,称为君主,你应该也已经杀死两位君主了吧。”
将焰问:“你们如何得知现世的消息?”
黔异装作可爱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诶?”
将焰挑眉,有些和善地笑了,“我杀死的第一位君主叫做永夜,它死的时候没有任何位面虫洞还处于开启状态,直到七天后,现世开启了五处超大型虫洞,你也是在那时来到现世的,但你始终盘踞在威铎的结界内,没有离开过。你是怎么知道我杀死了永夜君主的?”
黔异继续眨巴眼睛,“因为他,没有回来啊。”
“不对吧。”将焰注意到它话语间的停顿。
因为黔异现在拥有了人类的五官,又使用着与将焰相同的语言在说话,而它在停顿时,嘴型有一瞬间的嘟起,这本来并不明显,但“没”这个字需要抿唇。
将焰微微笑着,“你刚才原本想说的话是什么?”
黔异歪头,一脸迷惑,“诶?”
“让我猜猜,你原本想说的是:他…… 无 ? 忽 ?”将焰一字一顿地推测,眼睛死死盯着黔异的脸,“还是…… 回 ?”
黔异维持着可爱的表情,“嗯?”
将焰有些轻松地笑了,一脸势在必得,看得黔异后脑勺冷汗直流。 “ 因为他回来了啊 ,这就是你原本想说的话对不对?”
黔异任将焰怎么追问,都僵持着不说话,他在犹豫,不说话或许还能继续争取机会,但说错话,可能真的会被杀掉。
好在将焰似乎并不打算立刻动手,也并非真的需要它回答是或否,她有别的目的,而此时正在慢慢露出她的獠牙。
“你们死后总会留下一些漂亮的小花,这也是我们分辨你们是否彻底死亡的唯一线索。所以永夜君主的确是被我彻底杀死了,它留下了最特别的花,而你却说—— 它回来了 ,为什么?是因为你们在现世的死亡并非真正的死亡吗?”
将焰终于向罪魁祸首之一的黔异,问出了她一直以来的心结。她心跳加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或许也是仅此一次的机会,她不能失手,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深思熟虑,一定要从黔异这里,得到所有的真相!
将焰笑得像个大反派,她对着黔异缓缓说道:“我说完了,该你说了。”
黔异快速眨巴了几下眼睛,那张可爱的脸的确浮现出了极其无害、委屈的表情,但可惜,将焰此时并没有欣赏它这张脸的兴致。
黔异见这招没用,喉咙吞咽了一下,开始回答了,“你们的魔法,我们称之为光之力,那是源于你们的神明的力量,我们永远都无法拥有。我们五位魔王,分别掌管着五种不同的属性,风、火、水、土,以及黑暗,我们渴求光的力量,因为它能够与任何属性兼容。”
一直控制着黔异的烁霄,微微冲将焰点了点头,示意它说的话都是真的。
将焰沉默,没做任何反应。这不是她最想听的,但的确也是她不知道的。暂时还不能对它动手,还要看看黔异还会说什么。
黔异见将焰没反应,便继续说道:“我们的属性天然与你们相反,对光之力来说,蕴含着黑暗力量的我们,都是肮脏的,被污染的。所以去到现世以后,你们的神力对我们产生了类似于净化的效果,我们死后会留下被净化的证明,也就是你们称之为扶光花的东西。
“而被净化之后的同胞,当然也是真的死了,只不过他们的精魂会回到家乡,这对你们人类来说应该很好理解吧?你看看天上,那些发光的光带,里面流淌着的就是数千年来我们死去的同胞的精魂。
“我之所以改口,本来是觉得你不知道这件事,我按照我自身种族的理解去说它回来了,很可能会引起歧义。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你看,你果然对这句话有很大的误会。”
“那君主和魔王死后,留下的巨型扶光花是做什么用的?”将焰继续问道。
黔异:“我没见过,有多大?”
然不等将焰解释,黔异又无所谓般地说:“不论它多大,都和普通的花一样,没什么作用。君主和魔王所掌握的魔力巨大,与更低级的同胞远不是一个量级,所以被完全净化后留下的花可能就会更大些吧。”
将焰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焦躁了。
就这样?就这样而已吗?怎么可能这样简单!但黔异现在的状态无懈可击,她找不到理由去反驳它。
这时,许久没出声的烁霄忽然问道:“我很好奇,你是如何从那些光带中分辨出哪一个是永夜君主的?”
黔异想也不想,立刻回答道:“你怎么分辨你衣服上那些亮晶晶的碎片,我就怎么分辨天上的精魂。”
“哦……”烁霄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然后说:“我的衣服是我全能的延伸,我对其了如指掌。”
黔异猛然睁大眼睛,表情有些惊恐。
将焰瞬间反应过来,怒喝一声:“杀了它!”
瞬间,烁霄展露出极其强烈和坚定的杀意,黔异这一小部分真身根本无法抵抗,它拼尽全力挣扎,恼怒的尖叫炸响在荒原上。
但这都无济于事,烁霄抬起另一只手向它覆盖下来,那手掌的阴影如天幕下降,让它逃无可逃!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黔异惊恐大叫。
将焰:“杀了它!”
烁霄的手掌上泛起红光,那是黔异最为恐惧的,带着光属性的力量。
不!不!它决不能在这里倒下!它好不容易才达成这个局面,决不能在这里倒下! !
“停下!我全都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求你了!将焰!”
红光却更盛,那不断下落的手掌更是没有停住的意思,强大的能量正在外溢,虽然还没有完全接触到黔异,但那些灼热的红光已然开始让它的身体外沿蒸发。
该死!他们是来真的!
“好吧我说!扶光花是用来传递能量的!将你们的光属性神力传递到我们的世界来!”黔异怕极了,疯狂往烁霄的手心里钻,它语速极快地喊完这句话后,终于感觉到那要命的红光没有再往下压了。
它缓缓睁开一只眼睛,却看到将焰笑眯眯的脸贴在烁霄的手边,似乎恨不得要将那得意的脸塞进它的眼睛里。
“你看,你这不是说得挺好的吗?”将焰说:“何必非要来这么一遭呢。”
烁霄的另一只手终于远离了它,那红光离开后,黔异甚至觉得干燥的荒原都变得凉爽起来了,劫后余生的黔异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将焰那张脸又无可奈何,只能干着急。
“你骗我!?”
将焰直起身,冷冷地说:“我可不是你,你要是坚持不说真话,我们真的会杀死你。”
烁霄语气温和,让人根本听不出来他是在和敌人讲话,“好了,现在大家都有时间了,好好交流一下吧。”
第93章
当将焰看到地平线处有一根刺眼的白色光柱时,也同时听到了持续不断的、刺耳的高频噪音。
黔异说这是正常现象,人类的感官不喜欢这样的声音,等再往前走一点就会觉得比现在还不舒服呢。
于是等那根白色光柱看起来有两米宽时,那些高频的微弱声音被更猛烈的噪音覆盖了。
将焰没有在赤星上听到过类似的声音,非要说的话,大概像是站在瀑布之下听庞大无尽的水流相互击打,又像是站在无垠的宇宙,听星体膨胀生长而产生的撕裂,总之,那是她无法形容的轰鸣。
在这样的噪声下, 他们又走了一天一夜——如果天空中那些光带变得更加黯淡时就是白天的话,大概就是一天一夜。
一直被烁霄捏在手心里装死的黔异终于说:“快要到大军的边缘了。”
此时那根光柱已经看起来有十几米宽了,周围的环境几乎被巨大的光柱完全打亮, 天空中,天幕的底色与光带的边界变得更加模糊。天空中从其他方向有更多的光带延伸而来,所有光带都在光柱的上方交汇,盘旋, 下降,直到与光柱融为一体。
将焰:“那就是你们的世界之柱?”她双眼直视着那耀眼夺目,又顶天立地的庞然大物,喃喃自语道:“这些光,都是你们从现世吸取到的力量吗……”
“呵呵……”黔异冷笑了一声, 并不引以为傲, 反而有种深深的畏惧。 “任谁看到这样的伟力和奇观, 都会忍不住颤抖的。”
黔异:“抓紧了,我们必须去到世界之柱边缘,现在的距离还太远了。”
它说完,将焰感到烁霄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灵体的冰冷触感包裹住她的手背,明明已经交握许久,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他温暖起来。
按照黔异的意思,要想两个人都被它的气息包裹,就必须“连接”在一起,实际表现出的效果就是烁霄左手像抓仓鼠一样抓着黔异,右手牵着将焰的左手。
虽说将焰偶尔也会和烁霄有些看起来比较诡异的“亲密”接触,比如烁霄会让她枕在他的腿上,或是偶尔会拥抱一下,但那都是在特殊情况下的朋友之间的安慰!
嗯,所以现在也是特殊情况下的特殊接触。将焰这么说服自己,目不斜视地盯着世界之柱。
终于,烁霄忍不住说:“将焰,别一直盯着它看,对眼睛不好。”
“啊?哦,哦。”将焰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迎风流泪,慌忙眨巴眼睛,又用衣袖胡乱擦了把脸,说道:“赶紧走吧。”
视野中已经零零散散地出现了些低级魔物,它们像是无意识的幽灵,被庞大的群体排挤到了队伍的边缘,只能在荒原上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
将焰和烁霄抓了两只[魔兵]级的魔物,黔异负责把它们打晕,然后两人像套麻袋一样把它们套在了身上。
这感觉有些像被史莱姆包裹住了,但意外的是,在其中还是可以正常呼吸,除了所有空气都会被魔物的身体过滤一下,需要忍受那些冲鼻的腥臭。
他们套着魔物继续行走,直到进入黑压压的大军方阵,又穿过[魔兵]组成的宏大地块,套在他们身上的[魔兵]醒了。
将焰犹豫了一下,然后认为在这种境况下,应该考虑一下黔异的心情,于是她右手掐住烁霄头顶正在往上浮的魔物的脖子,左手与烁霄的手握在一起,一起压在自己的头顶,防止自己身的那只也飘起来,有些滑稽地问黔异,“你要再把它们打晕一次吗?”
黔异眯起自己那张人偶脸上可爱的大眼睛,意味不明地说:“焰焰,你真可爱。”
将焰脸一黑,立刻就打算直接掐死头上的魔物,黔异却又打断她,“急什么?先抓两只新的过来,这种用法只能用一次。”
烁霄情绪有些低迷,他的两只手都被牵制住了,这让他几乎没办法做任何事,只能看着将焰挥舞着一只胳膊在魔物群里捞来捞去。
黔异还要他耳边冷嘲热讽,“呵呵,你最好动作快点呢焰焰,要不烁霄头上这只就要飞走了哦。”
烁霄捏着黔异的那只手上又使了点劲,黔异却忍着痛,神色平常到烁霄几乎以为它从自己手中逃脱了,还对他嘲讽地相当起劲,“哈哈,你这傻逼,有这功夫膈应我,还不如想办法帮帮你的小可爱。”
将焰脸更黑了,“这东西到底在说什么?”
烁霄藏在袖子里的手腕青筋暴起,笑容却还是很完美,“别理他,你还好吗?”
将焰:“有什么好不好的?我浑身都被[魔兵]的粘液裹满了,现在抓什么东西都滑溜溜的。”说着,她好不容易捞到的一只[魔兵]又噗嗤一下从她手里滑了出去。
烁霄看向黔异,语气冷冷的,“你既然有办法隐藏我们的气息,何必还要再用魔物来……”
黔异还没说话,将焰却先开口了,语气还有些狐疑,仿佛不相信这是烁霄说出来的话,“高级点的魔物都能看出来我俩跟魔物长得很不一样吧?”
烁霄:“……”真是自乱阵脚,这么简单的事他居然忘了。
“哈哈哈哈说你是傻逼还不……”黔异的笑声戛然而止,表情崩塌的烁霄又一次把黔异的头捏爆了。
总算抓到一只魔物的将焰一回头,看到脑袋爆炸的黔异,忍不住嘴角抽搐,“你到底怎么了?突然怪怪的,它不在的话我俩都没法让这东西进入那种状态。”说着,自然到像是逛菜市场时碰到熟人一般举起右手,为烁霄展示了一下那只正在她手里不断扭动挣扎的魔物。
“咳。”烁霄尴尬地四处乱看,好在黔异这次恢复地很快。
黔异朝着将焰手里的魔物喷了口气,“嘭”地一声,那魔物就变得软塌塌地,再也不动了。
将焰腾出根手指把烁霄头上的魔物塑料袋挑开,把新的塑料袋扣在他身上,安抚道:“好了,你是不是待在魔物堆里太焦虑了?别太担心,有什么事我都能搞定。啊,我找到一点抓魔物的秘诀,这次很快就能捉到,你不要再把黔异捏爆了。”
烁霄:“……嗯。”
黔异:“噗。”
越接近世界之柱,他们身边的魔物等级就越高,实力越强,两人身上的魔物塑料袋换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换到了[从将]级。
将焰捉到的这只[从将]体型不算大,黔异仍然只是喷了口气,那只[从将]就像是灵魂被瞬间喷出体外,只剩下一具软塌塌的躯体给将焰和烁霄利用。
黔异:“可以了,就一直披着它吧,够用了。”
将焰还记得她第一次在定光者基地遇到的魔物就是[从将] ,那时的她拼尽全力都无法战胜那只魔物,如今却已经可以与强它百倍的[魔王]一战了。
那仿佛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了,但当将焰仔细回忆时,又发现那不过是三周前的事。
世界之柱就像一堵连接天地的发光白墙伫立在前方,极昼般的环境与身边一望无际的黑压压的魔物潮,即使身上披着[从将]级的塑料袋,也让将焰很没有安全感。
黔异:“不能再往前了,虽然五位[魔王]都已经前往现世,但很可能它们也留了部分真身在这里,大部分[君主]也还在此地守护世界之柱,保持这个距离,你们就不会被发现的。”
将焰:“位面虫洞在哪里展开?”
黔异:“就在世界之柱上,你没看到柱下的祭坛吗?”
将焰这才发现,那巨大的白墙脚下也有一条长长的黑线,那条黑线足有上百米长,如果那就是祭坛,也是相当震撼人心的宏伟建筑,只是和世界之柱的尺寸比起来,就渺小地像一条黑线了。
“这么大?怎么才能破坏它?”将焰问。
黔异:“两个办法,一,比世界之柱更强大的力量。”
这样巨大的光柱,蕴含了不知道多少神力,天知道还要多强大的力量才能比得过世界之柱!
将焰没说话,很识趣地等黔异说出第二个方法。
见将焰没插嘴,黔异很满意:“二,切断世界之柱的能量来源。”
将焰继续沉默,望向烁霄。
烁霄眼皮微阖,避开了将焰的视线,对黔异道:“你知道这无法做到。”
黔异咧嘴一笑,“做不到的话,我找你们干嘛?”
将焰不明所以,烁霄闭上眼,眉头紧紧皱起来。
黔异继续道:“别装了,你选焰焰做代行者,不就是为了那一刻?现在装什么好人?”
“什么意思?”眼见他们扯上了自己,似乎对某事都心知肚明,将焰却听得一头雾水。
黔异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两圈,突然幸灾乐祸地对烁霄说:“不会吧,你居然没有告诉她?”
烁霄竖起大拇指,塞进了黔异的嘴里,然后在将焰说话前,满怀歉意地说:“将焰,虽然你可能已经听我说过很多句对不起,但这一次,一定是带着我最多痛苦和最深的歉意的。我并非奢求你的原谅,所有的事,我会回去以后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对不起,与我签订契约的下场,就是你一定会死。”
第94章
将焰面无表情地盯着烁霄,没有说话的意思。
烁霄很熟悉她这样的表情,在他们刚刚签订契约的时候,将焰每一次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到一些令她难以接受的信息时,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从前的他面对这样的将焰,会有一些小心翼翼,但他仍然有许多理智且有效的应对方案,但现在,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狂跳,后背一阵寒凉。
造成这种局面的始作俑者,此刻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却不曾想,将焰忽然眼睛一转,看向黔异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黔异期待的气急败坏,只是轻蔑与毫不掩饰的嘲讽。
将焰:“我真好奇,这种小把戏到底能带给你什么乐趣?”
黔异也没失望,反而被将焰的反应逗乐了,他现在对这个人类充满了好奇,“好焰焰,你怎么不生气?”
将焰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挑眉道:“同一个坑踩多了,总能反应过来的。”说完,她忽然又补充道:“我倒是对你也挺好奇,你们的世界都快被那个外神玩烂了,你还有功夫对我俩挑拨离间,就不怕把我惹毛了,让你之前的努力都前功尽弃吗?”
黔异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整张脸拧巴在一起,恶狠狠道:“两不耽误!怎么,你是真的不生气?”
烁霄竟然也紧张兮兮地瞄着将焰,有些期待她的回答。
将焰余光瞥见了,却没多给他半分眼色,只是有些无奈地对黔异说:“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我既然愿意放下我自己的生活与工作,全心接受与烁霄的契约,就没想过我还能轻轻松松的活。我如果怕死,或是不想死,是不可能老老实实地给基地做事的,我只是怕在我死之前,没能多做点有价值的事。”
烁霄面颊微烫,这话哪里是说给黔异的,分明就是说给他听的。
将焰明明说过,她的信任会与他的对等。
这曾是他胜利的宣言,代表着他长久以来的努力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他总是把“信任”二字挂在嘴边,当然,在对将焰的信任程度的描述上,他的确从来没有说谎。他始终全身心地信任着将焰,信任着这个女孩一定愿意付出一切,去拯救她想要拯救的所有人,而她的这种特质又会推动她间接实现他的终极目标。
那么现在,他到底是在担心些什么呢?
为什么他总在黔异一次次浅显低级的挑拨中自乱阵脚?
如果将焰能把他剖开,就会发现他根本就是一颗洋葱,他对将焰的隐瞒一层又一层,直至今日都没有扒开他所有鳞叶,他根本不相信,也不敢相信将焰会全心全意地信任这样的他。
所以,是因为他担心自己过去的隐瞒会令将焰生气吗?是担心将焰因为他的心口不一,因为他阴险的种种算计而生气吗?
还是担心将焰在看透他的卑鄙之后,会因此怨恨他,远离他,抛弃他?
他害怕的到底是什么呢?是将焰抛弃他后,他可能会因契约强行终止而消散,从而导致整个救世计划失败吗?
不,不是这样……
即使是他,即使是曾经缜密理智的他所定下的计划,也并非就是完美的,不完美的计划当然有可能失败,这数千年来的准备与思考,让他早已接受计划失败,赤星毁灭的这个最坏结果。
他走到这一天,其实也和将焰一样,只是希望在他死前,能多做一些事,哪怕只有尘埃般微小的效果,他也愿意去做。
所以,他现在所担心的,不信任的,所惧怕的……似乎仅仅是“被将焰抛弃”这一件事。
原来……是这样?
在他所掌控的那片空间内,万千星辰都像他此刻小鹿乱撞的心脏一样,剧烈地闪烁着,寰宇之间最大的那颗红色的星球,几乎要热烈地喷出火焰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不想离开将焰的心情,已经大过了赤星,大过了他的使命。
他彻底理解了将焰曾经为何那样踟蹰与纠结,将焰这个人对于他个体来说悄然成为了最重要的锚点,但对于他身为灵契的使命来说,却不能是最重要的。
他也必须要在关键时刻,做出基于责任的正确选择。
这些念头在他心间萦绕,使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正无意识地捏紧将焰的手,那些纠结与彷徨,都因这个小小的动作而完全暴露给了将焰。
将焰状若无事,甚至对烁霄现在神游天外的状态暗自庆幸。因为她难得直白地将隐秘的心思讲述出来,如果烁霄反应激烈,要再追问她什么,她完全无法应对。
而黔异这边,不知是不是因为将焰提到的“外神”刺激到了它,它终于将心思转移到了世界之柱上,再不去烦那两人了。
两人一魔各怀心思,一起窝在同一张魔物的皮下面,隐匿在无边无际的魔物大军中。
不知等了多久,他们身周的魔物突然躁动起来,不耐的嘶吼与野兽般的喷气声响彻荒原。后面的魔物都开始朝着世界之柱推进,他们伪装成的假[从将]被挤成了沙丁鱼罐头,被大军裹挟着朝前移动,根本无处可躲。
烁霄伸手一拉,把将焰从身侧扯到身前,以防两人被挤散。
此时,围绕着祭坛的[君主]们忽然站立起来,它们的身躯是其他魔物的数倍大,巨大的身躯也意味着蕴含着强大的力量,震慑住了所有魔物。
魔物们瑟瑟发抖,停在原地,再不敢向前挤了,将焰顿时感到身体从紧密压缩的沙丁鱼大军中解放了出来,舒畅地舒了口气。
将焰朝着世界之柱抬眼一瞥,很快收回目光——这一侧的[君主]共有三位,那些庞大且每只造型都诡异难形容的[君主]非常好辨别。
黔异低声道:“快了。”
位面虫洞就快展开了。
将焰牵着烁霄的手轻轻晃了晃,没说话。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提醒,烁霄的回应是微微用力地捏了下她的手。
将焰低声问黔异:“祂在哪里?”
黔异:“不知道,祂现在还没有身体,只会在世界之柱,以及天空中那些输送能量的光带中游荡。就算是开启位面虫洞时,祂也不一定会回到祭坛这里。”
将焰:“我们说好的,现在把我和烁霄安全地送回现世,我会想办法毁掉世界之柱,但不是现在。”
黔异难得表情严肃,他脑袋转了180度,仰望着烁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见他没有表态的意思,又无奈地将脑袋转了回去,咬咬牙道:“好!我的分身手段是所有魔王力最多的,焰焰,凭你现在的力量是无法彻底杀死我的,我会一直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将焰没再回应,因为那通天的光柱上忽然炸开了一大片不明的能量表现,一些难以形容的“隆隆”声从世界之柱上发了出来,然后,整根柱身上开始随机在不同部位亮起深黑色的魔法阵。
那些魔法阵与将焰从前见过的所有魔物使出的魔法阵都不一样,与魔法师们使出的更是大相径庭。但那些诡异扭曲的线条,复杂难辨的纵深,黑暗诡异的颜色,都昭示着它们非同凡响的能量。
烁霄低声喃喃自语,“原来如此……这就是外神的力量,我就知道,凭你们自己根本不可能突破位面……”
随着魔法阵高速旋转,法阵逐渐变为漆黑扭曲的深渊——位面虫洞!
黔异语速极快,带有明显的紧张:“你们杀死[魔王]的速度太慢了,祂可能会改变这次位面穿越的策略,先观望一下!”
世界之柱这一面上展开的虫洞没有超大型的,将焰粗略一扫,最大的一个也不过勉强能钻过去半只[君主] ,然将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着世界之柱中心的一片小虫洞竟然逐渐融合在了一起,然后黑洞般开始往里吸魔物。
那个场面真是壮观又恶心,将焰不知道那吸力来自“外神”还是来自位面虫洞本身,被选中的[魔兵] 、 [侍从]们从大军方阵中上浮,在半空中汇聚,最终像一条粗壮漆黑的巨大蠕虫,往世界之柱中间的那个融合虫洞里钻。
将焰感到自己的身体忽然也变轻了,脚尖几乎要离开地面。
黔异敏锐地感受到了变化,指挥道:“放松,跟着它们去。”
烁霄把将焰箍进怀里,轻轻跳了一下,两人便失重般浮上了半空,他们身上罩着一只[从将]级的魔物身体,在汇入低级魔物组成的蠕虫大军里时,因军职天然的压迫力,没有任何低级魔物敢撞到他们身上来。
将焰问:“要进中间那个虫洞?”
她倒不是不能接受,只是那个虫洞接收的魔物数量有些太多了,她穿越回现世之后必须立刻找回状态开始进行清剿,否则这些魔物们挨个儿啃她一口,也不是很好受。而且她还记得烁霄受了伤,她还不知道神剑现在是什么状态。
黔异任由他们飘荡了一会儿,说:“不能进,你们必须避开大军,否则祂马上就会知道的。”
“那又怎样?”
黔异:“……我不知道会怎样,但如果让祂这么早注意到你,你我的目标都会很难实现。”
第95章
越靠近位面虫洞, 世界之柱发出的声音越震耳欲聋,吸力也越强。
将焰放松全身,在空中翻来滚去,但渐渐也觉得有些无法控制身体了,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有什么计划?再不行动,我们就无法逃脱虫洞的捕捉了。”
黔异翻了个白眼, 不耐道:“闭嘴,现在我才是专家。”
将焰啧了一声,见黔异那张小脸现在大汗淋漓,神情紧张,看得出是有些勉强且正在努力思考的,便也不再说话了。
他们现在已经是合作关系,要对合作伙伴有一些信任,何况黔异还是只[魔王]呢——将焰这么说服自己,不要因为黔异暴露了它是个傻逼的事实,就忘记[魔王]级魔物的强大威力。
世界之柱发出的轰鸣声持续轰炸着耳膜,将焰忽然看到黔异张了张嘴,但她什么也没听见,不禁大喊道:“你说什么!?”
黔异猛然瞪大双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整个身体开始奋力挣扎, 力道大得让烁霄的手都开始颤抖。
将焰不清楚它要做什么,瞬间紧张起来,以为黔异要跳反,她猛然扭头去看烁霄,嘴巴刚张开,突然被烁霄的手紧紧捂住。
烁霄低头,嘴唇贴在她的耳廓上,温润的吐息钻进她的耳道,将烁霄的话语也传递了进来,“别怕,别急,我听到了。”
将焰忍不住抖了下耳朵,脑袋往外面歪去,尽量远离烁霄。她只是觉得直接被冲着耳朵说话有些不舒服,又酸又痒,就下意识这么做了,但一抬眼,就看到烁霄有些受伤的表情,只好尴尬地左右晃了晃脑袋,然后把耳朵晃回了烁霄唇边。
又是一道温润的吐息扑在她的耳朵上,但这次她什么话也没听到。
他们仍然浮浮沉沉地混在超大型的魔物潮中,向着位面虫洞飞去,而将焰又从不断翻转的视野中看到了一只似乎正在不断逼近的[君主] 。
被发现了吗! ?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就去看烁霄,烁霄居然也正在看她,及时给她回了个安抚的眼神。
烁霄抓着黔异的手举至身前,将焰忽然发现黔异的双手已经从烁霄的手心中挣脱了出来,它双手撑在烁霄的拇指上,全神贯注地盯着某个方向看。
将焰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便猛然看到了刚才的[君主]离他们更近了些!
而这边,黔异伸出小小的右手,五指大张,举在空中,然后,忽然屈起了拇指。
四?什么意思?
将焰还没反应过来,黔异紧接着又屈起了食指。
它在倒计时!它想要做什么?
三!
二!
一!
最后一根手指屈起的瞬间,将焰猛然感到一阵更加剧烈的天旋地转,简直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脑浆都快被甩出去了!
烁霄的两只手忽然都环在了她的腰间,她整个人被紧紧抱着,后背贴在他胸前,无论怎么甩,烁霄的手臂丝毫没有松懈。
他的手空出来了?那黔异呢?
变故很快平息,将焰定睛看去,眼前炸开一片夺目白光——那是世界之柱。
她现在伸手就能触摸到它,这柱是魔界倾举族之力,又有来自世界之外不可想象的外神,以难以形容的伟力从现世中攫取到的能量组成的,它摸起来就像一条凝固的河流。
回头时,又发现自己置身于天地之间,那天是亮的,浩瀚宏伟的光带近在咫尺,那地是黑的,无数魔物用身躯铺就了这片漆黑的土地。
脚下是一根平地拔起,有数百米高的虬结树干,两人的脚正好在踩在树的顶端,再没有任何多余的一厘可以给他们移动。
这是……黔异?
将焰想问,但世界之柱上疯狂流动的能量与空气相互摩擦,声势天震地骇,世界中除了那声音以外,再无法听到任何其余的声音了。
烁霄两手空空,这突然出现的大树,大概就是黔异那点真身的化形吧, [魔王]那一点还不及将焰巴掌大的真身,竟然也能施展出这样的力量。
魔界中所有[魔王]都已在循环二战役中前往现世,如今最强大的魔物就是驻守的[君主]们,它们的形态各不相同,但都非常巨大,而黔异所化形的这一根树干,比[君主]们还高了三倍不止!
将焰之前所见到的那只[君主]正以一个异常癫狂的姿势冲过来,它脚下的低级魔物像小虾米一样被肆意践踏。
黔异如今虽高,直径却并不粗壮,就像根缺乏支撑力的超长竹竿,将焰站在顶端,都觉得有些摇摇欲坠,若是被[君主]正面冲撞,很可能立刻就断掉。
烁霄忽然用双手抱住将焰的头,让她低头去看另一侧,在世界之柱上,竟然有一个小小的位面虫洞!
虫洞正好被黔异伸出的细小枝条遮挡住,那些小枝条泛着深蓝色的荧光,触手般扒在虫洞的边缘探来探去。
将焰伸手指了指那个虫洞,看向烁霄:要钻进去吗?
那虫洞的直径与将焰的肩宽差不多,实在是个很小的虫洞,她除了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卡住以外,还在担心烁霄的体型以及他那叮铃哐当的一身华服,该怎么钻过这个狗洞似的位面虫洞。
烁霄微微蹙眉,很正经地点头,并快速蹲下身体,示意将焰踩到下方的一根细小枝干上去。
那枝干显然是黔异为她铺好的路,蕴含着[魔王]魔力的细小枝干,即使只有二指宽,也能稳稳地承载住将焰的重量。
将焰半蹲在上面,半空中狂风呼啸,她一手高举,烁霄在上方紧紧牵着她,并再次指向虫洞,又指向自己,摆了摆手:你先进去,不用担心我。
地面上,[君主]已经三两步冲到近前,一头撞向了黔异,剧烈的震动从树根传导上来,顿时地动山摇,树干顶端左右摇摆,瞬间偏离了虫洞,原本扒在虫洞边缘的枝条也全部断裂。
将焰脚下的那根细小枝干也在这一次撞击下断裂,烁霄立刻翻身而下,踩在另一边的枝干上,一手抱住树干,一手紧紧拽着在空中荡来荡去的将焰。
靠近世界之柱那一侧的树干表面伸出了更多的枝干,细细密密地攀在世界之柱上,努力消减撞击的势能,同时,枝干顶端又探出许多纤长蠕动的荧光枝条,拼命去探那个虫洞的位置。
但此时毫无还手之力的黔异根本就是一个固定靶,那只[君主]见第一次攻击无效,立刻打算卷土重来。
要是再任由它这么撞过来,他们根本不可能顺利进入虫洞。
然而将焰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千钧一发之际,从她背后猛然蹿出另一个巨大的黑影,与那只[君主]正面撞击,并将它扑倒在地——是另一只[君主] !
两只[君主]霎时扭打在一起,它们身体中各自伸出奇怪的节肢相互抽打,魔法阵像是不要钱似的在它们周围展开,一时间,它们的攻击虽然相互牵制,但它们脚下的低级魔物却无法承受这种攻击,一时间,魔物们的肢体到处乱飞,黑色的粘液泼墨般飞舞。
黔异终于重新固定住了自己,树干顶端开始慢慢朝着虫洞靠过去,终于再次接近虫洞后,一条荧光枝条脱离了主干,飘进了将焰的耳中,随后,黔异焦急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趁现在,快走!”
树干上再度伸出一根枝干,烁霄松开将焰的手,将焰轻轻坠落在那根钢丝般粗细的枝干上,两手平举,快速通过,走至尽头躬身下蹲,朝着虫洞猛然一扑,然后拼命朝里钻。
但虫洞实在太小,将焰后半个身子还坠在外面,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她,但力气实在有些小,耳中的那一缕枝条也钻了出来,勾住将焰的手指拼命往里拉。
“烁霄!!”
将焰一边用力扑腾一边大喊,虽然无人回应,但她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包裹住她的脚腕,然后整个人呢像一只仓鼠似的被人塞进了一根管道中,被挤得难受。
【烁霄:将焰,放松,不要与它对抗。 】
将焰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人形了,不知什么东西抓着她的手脚反复拉扯,她可能是个面团,是条绳子,总归不是个人,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和脚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于是气急败坏地说:【我没有对抗! 】
等等……她忽然察觉到那细微的差别:【你,回来了? 】
烁霄,又回到她身体中了吗?刚才的声音是直接在她脑中响起的。
【烁霄:嗯。别担心,我们已经在穿越位面虫洞了。 】
将焰默然,有些怅然若失,顺从着烁霄的话,放松四肢,任由不知名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朝着四面八方乱扯。
烁霄像是没察觉她的情绪似的,慢慢给她解释着情况:【每位[魔王]都有两位侍从[君主] , [君主]们只服从它们各自的[魔王] ,刚才黔异召来了他的一位[君主] ,为我们争取到了机会穿越虫洞。 】
没想到魔王之间的争斗如此激烈,其他魔王的君主居然会这样不遗余力,毫不畏惧地去攻击一位比它强得多的魔王。
虽然将焰什么也没说,但烁霄接着解释的话又像是在解答她的疑问:
【外神到来后,魔王们短暂联合,但联合的目标是占领现世。按黔异的意思,所有魔王都已经在循环二战役时穿越到现世了,它们之间应该达成了某种协议,比如,不能私自返回魔界,一经发现,即视为叛徒,所以其他[魔王]的[君主]会来攻击它。 】
将焰仰躺着,如随波逐流的泡泡,魔界这一趟对她来说有些太突然,太意外,她忽然之间得知了太多的事情。
她还记得刘静瑶曾经对她说:焰焰,这才是世界的真相。
那时她亦深以为然,然而现在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世界的真相,充其量只算真相的冰山一角。冰山藏在平静的海面之下,真相远比海面上暴露出的部分更扭曲,更沉重。
第96章
将焰飘着飘着,忽然发现自己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她似乎正仰躺在地上,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将焰:我们到了吗? 】
【烁霄:似乎还没有。 】
将焰伸手在前方挥了挥,没碰到任何东西,又站起来,朝前走了几步,然后手指撞到了一个冰凉的曲面上。
【将焰:嗯?有东西。 】她慢慢摸了摸,坚硬、冰冷,似乎是一堵墙。
她扶着墙缓慢地朝前走,左手触摸着墙壁几乎没有尽头,她脚步声回荡在整片空间内,久久不绝。
粘稠犹如实质的黑暗的确会让人感到紧张和恐惧, 这时,烁霄又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将焰猛然反应过来,现在烁霄已经回到她的身体中,所以她可以使用神剑了。
她右手一抓,久违的火焰神剑霎时出现在手中,剑身上燃起的火焰成为黑暗中的唯一火种,同时,缺失的三分之一剑身也清晰地倒映在将焰眼中。
将焰愣了愣,伸手轻轻拂过剑身,烁霄似乎有些紧张,直到将焰轻声问他:【你说剑身上只是留下了一些小缺口? 】
烁霄睁眼说瞎话:【嗯……并不严重, 回去后不用几天就能修复了。 】
将焰几乎要气笑了,但烁霄这忽然自轻的毛病,显然短时间内也改不好,现在多说无益,她更喜欢用行动来证明,而非言语表达。
既然他总想着要为她所用,那么现在就给他个机会吧。
将焰这么想着,便说道:【虫洞出口似乎连接着一个走廊? 】
【烁霄:唔,总归已经不是魔界了,我们暂时安全了。 】
【将焰:嗯~ 】
轻快的语气让烁霄觉得她像只小猫,可她就这样“嗯”了一下,任烁霄怎么等,也等不到自由自在的小猫说出后面的话来。
烁霄静默片刻,忽然有些如释重负的笑了:【嗯,既然已经安全了,得趁现在赶紧告诉你我的秘密了。 】
【将焰:洗耳恭听。 】
剑身上飞出一只火鸟,不远不近地伴飞在将焰身边。
这是她最初学会的魔法之一: [飞鸟] ,使用时火焰灵鸟会在她身边十米范围内自动索敌,没有探索到敌人时会存在30秒钟。当然,现在的将焰对魔法的控制已经如臂使指,不会被技能所限制,只要她持续给火鸟供给魔力,它就可以一直存在,既能警示,又能照明。
她左手贴在墙壁上,孤身行走于有如实质的漆黑之中,脑海中伴随着烁霄温和的声音,一切过往都被他娓娓道来。
有关“神女将焰”的故事是从七千前开始的,但有关烁霄的故事,还要比那早得多。
若以人类的纪年来看,那可能是数千万年,甚至数亿年前的故事,在这颗星球上尚未诞生智慧生命的时候,祂就已经诞生了——祂是属于这颗星球的意志,人类会称这样的存在为“神明”。
祂在无垠的宇宙中孤独而漫长地存在着,祂的周围,始终没有诞生新的意志。或许是过于孤独,祂强烈的渴求终于在某一天,凝结成了一位能够陪伴祂的存在——星球意志产生了属于祂的伴生意志。
祂们之间的关系就像光与影一样,是一体的两面,无论是祂还是伴生意志,都是属于这颗星球的意志。
变故发生在什么时候,已然不可考,如今也只是推测:星球意志与伴生意志之间产生了嫌隙,除了祂们自己,再没有任何存在知道那嫌隙是什么。祂们从手足至亲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祂们的分离几乎撕裂了赤星。
在那一次分离的战争中,伴生意志被流放进了另一个位面,那是相当禁忌的权能,星球意志并不能自由掌控那样的能力,强行与自己的伴生意志分离与动用强大的位面攻击,使祂进入了长久的沉睡。
这颗星球在祂沉睡期间,开始了极速的发展,星移斗转,沧海桑田,直到七千年前,伴生意志竟穿越了位面,攻击到了还在沉睡的星球意志。
本就虚弱的祂在那一次攻击下彻底崩溃了,祂分裂成了数不清的碎片,无法融合归一,而伴生意志的入侵,也让星球上的生灵陷入了灭顶之灾。
啊,是的,直到那时候,星球意志才第一次看到那些小小的,各种各样的,生活在祂身上的神奇生命,原来在祂沉睡的时候,星球上已经变得如此热闹和美丽,苦苦挣扎求生的生灵们,终于让神明动了恻隐之心。
星球意志的碎片飞散出去,与星球上的生灵们结合,使他们能够驱动神明才得以驱使的力量,去击败祂那伴生的意志所带来的黑暗丑陋的灾厄。
这是祂最后为这颗星球上的生灵们所做的事,到这时,星球意志便再度沉睡了。
那些飞离本体的小小碎片们反而诞生了各自新的意志,无论赤星上的生灵如何称呼它们,灵契、精灵,或是神的仆从,它们自己始终知道,它们只是星球意志上脱落的,如尘埃般的小小碎片。
守护这颗星球是它们的天性,借助生灵之手退敌,是它们的使命,而碎片们所共有的一个秘密,就是想要回到神明的怀抱,回到那个意志中去,让祂再度苏醒。
碎片为生灵引来神力,生灵的灵魂反哺碎片,而完成了灵契使命的碎片经过灵魂灌溉,才有机会融合回星球意志的残念之中。这原本是一个完美的循环,而问题就在于,这些生灵中,有一些过于智慧的生物——人类。
即使是神明也无法猜透这些小小的生物都在想什么,他们实在太过敏感聪慧,个体的差异大到难以想象,群体的力量强到难以预测,他们坚强活跃的灵魂蕴含着庞大的力量,灌溉碎片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对于灵契们的伟大使命来说,人类无疑是与它们最适配的生灵。
而烁霄,是一块相比其他碎片来说,相对较大的碎片,他强大到即使没有宿主,也独自存在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彼时,沉溺于追逐无限力量的人类,丑陋到令烁霄失望无比,他一度想要放弃一切——一颗被这样的生灵占领的星球,并非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自暴自弃的烁霄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等死”,直到七千年前的“将焰”找到了他,他们签订契约,配合默契,合作无间。 “将焰”一人清剿的魔物,几乎占据人类所有清剿战绩的二分之一。
他很满意那位宿主,冷静、果决、坚韧、沉默寡言、不为力量所控,如果所有人类都有这样的觉悟,他相信赤星会变得美好许多。
但是,就像光与影始终同行,就像星球意志与伴生意志一体两面,人类带给灵契无限益处的同时,也带来了许多它们意想不到的负面后果。
他们明明懂得如何团结一心,却又始终对同类充满猜疑,他们会塑造一个至高无上的神明,却又期待着神明会跌入泥潭。多么神奇的生灵啊,他们团结时足以拯救世界,猜疑时却又会毁掉一切,他们团结一心杀死了最为强大的“将焰”,又相互残杀,恨不得杀到最后一位代行者也消亡。
这样的结果出乎碎片们的意料,与人类复杂的意志相比,那些微小的神明碎片的思想宛如稚童。为了完成它们的使命,为了回归到星球意志之中,碎片们推举出了一位拥有特殊权能,也是最有机会带领它们回归的碎片,来成为它们的领导者——那就是烁霄。
烁霄拥有的独一无二的权能,叫做[吞噬]。
在他的第一位宿主“将焰”死后,烁霄独自于世间行走,等待着代行者们或自然或被动的消亡,并去往他们身边吞噬掉他们身上的灵契。
在那千年间,烁霄所收集的碎片,几乎能拼凑出三分之二的星球意志了,祂也曾因此短暂苏醒,将伴生意志赶回了最初被流放之地。
这一次,祂所消耗的,是无数灵魂所供养过的碎片的力量。星球意志因为这孤注一掷的一击,几乎要彻底消散了。
再次陷入沉睡之前,星球意志凝视着烁霄,这一枚碎片几乎是所有碎片中最大的,所以他与祂的关系最紧密,祂也最珍爱这一枚碎片。
祂说出了祂的箴言:不可执念。
不可执念,那是什么意思?
烁霄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是星球意志的一部分,他们这些从祂身上散落的碎片的天性,便是回归本源,回到祂的身边。
他要护住这颗星球,护住所有同胞,直到再度让祂苏醒。
【烁霄:唔,这差不多就是真正的故事了。 】
【将焰:哦?你给我你的碎片那段儿怎么没说? 】
烁霄顾左右而言他:【前面好像有处亮光。 】
他通常不会讲低级笑话,所以将焰很自然地开始寻找,果然看到远处的黑暗中有一个小小的白色圆点,便快速朝那边走去。
随着她不断接近,那圆点逐渐变大、拉长,最后变成了一个长方形。
将焰放慢了脚步,那长方形的亮光让她觉得有些熟悉,她开始思考,这里是不是连接着某个她知道的地方。
她试探着问:【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 】
【烁霄:……如果我说有的话。 】
烁霄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显然是觉得前面的情况有些怪异,但他没有示警,意味着那些怪异可能并不危险。
烁霄组织了下语言,接着又说:【其实这样的情况你并非没有接触过,毕竟穿越位面的魔法是非常高深的,穿越的过程中有任何微小的因素都可能影响穿越的结果,嗯……比如你上一次的穿越。 】
将焰顿了顿,忽然大步朝前跑去,那白色的长方形原来是一道门,门外是纯白幽深的走廊,一只[侍从]正追着一个女人在走廊中转圈。
将焰太熟悉这个场景了,一时也觉得有些荒诞和震撼。
那是她第一次来到基地的时候,一个叫小唯的研究员说要送她离开基地,结果小唯半道上变成了魔物,追得她满地乱爬。那时她只觉得这走廊怎么长得看不到头,不知道怎么才能摆脱身后的怪物,如今才发现,她当时不过是被困在一个小小的结界里打转。
烁霄轻声说:【黔异应该对那个位面虫洞做了些改造,可能部分穿越通道错位,与其他时间线的虫洞重合了。将焰,我们不能对这个时间线做太多改动……】
【将焰:我知道。 】
就像她看到从前的那个烁霄对她不理不睬,她现在也只能无视过去的自己,任由她在魔物手下艰难求生。
在她转身准备重回黑暗中时,烁霄忽然说:【唔,不过嘛,这种程度的事情还是可以做的。 】
话音刚落,从神剑中飞出一只小小的,由烁霄控制的火焰蝴蝶,它还没有指甲盖大。蝴蝶慢悠悠飞到结界上,火焰立时将结界烫了一个小洞,狂奔的“将焰”瞬间穿过了那一小片失去效力的结界,消失不见了。
将焰看到这一幕,忽然“啊”了一声,有些释然地笑道:【怪不得我那时候好像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我一直以为是我天赋异禀呢。 】 ——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可能会在晚上11点后~后天的还是在0点
第97章
经过刚才的插曲后,黑暗的通道变成了螺旋上升的楼梯——没错,就是将焰曾经看到过的,像是灯塔内部一样的楼梯。
穿越位面的整个过程透露出诡异的逻辑感,经过反复尝试后,将焰终于确认,穿越的过程与她的行进速度无关,她看似在自主地走动,实际上还是被动地在进行穿越。换句话说,无论她走得有多快,只有当位面虫洞认为她可以离开时,她才会看到这段螺旋楼梯的最终出口。
她已经不知道在这个楼梯上走了多久了,她甚至担心自己会在这段楼梯上变成干尸,直到下一位幸运的魔物穿越虫洞时遇到她,便能欣喜地将她捡回去喂给它们的魔神。
将焰想到这,不由笑出了声。
烁霄倒是对这段漫长的穿越旅途感觉良好,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他不用再去想那些他还无法想通的事情。
为了消磨她的百无聊赖,也为了多和她聊一会儿,烁霄努力地找着话题。听说人类在相互寒暄时,会回忆往昔,于是他试着说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
将焰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慢悠悠说:【啊……真高兴你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
烁霄:……看来他想到的是一个馊主意。
她当然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是指她穿越位面虫洞时那凌乱时空的会面, 而是她第一次在定光者基地见到烁霄的时候。
现在回忆起来,那真是令人脚趾扣地的一刻,烁霄那些摆放整齐的衣摆与发丝,恰到好处的动作与神态,显然得益于他排练已久的预演,而将焰在她冷酷的外表下,“阴暗”的内心深处里,是个普普通通的颜控,她的确在第一次见到烁霄的时候被震撼到了。
不过让她在意了很久的事情,倒也不是自己在某人的脸上栽了跟头,而是更早一些的时候。
那天,海市黑云压城,暴雨如瀑,一个神秘的、哭得梨花带雨的陌生美男子徘徊在将焰家门口,非要她跟他签订魔法少女的契约。
将焰幽幽道:【青枢是你派来的?你就不怕我真的跟他签订契约吗? 】
烁霄:啊……好尴尬,该怎么解释呢……
【将焰:呵呵,试试看谁先忍不住先跟对方说话? 】
烁霄:……很好,将焰的意思是再不说话的话,她就永远不会再理他。
【烁霄:咳,青枢……是个比较特殊的孩子,他是一块非常小的碎片,在做灵契这方面是有些缺陷的,所以与他签契的魔法师无法晋升,无论融合度有多高,都只能是一位F级的魔法师。我对青枢唯一的要求,就是想办法把你带来基地,就算是与你签契也没关系。他的力量很微弱,等我见到你的时候,可以轻易将他吞噬,再由我重新与你缔结契约。 】
【将焰:嚯,然后呢? 】
【烁霄:嗯? 】
【将焰:别装傻,他根本没有成功吧?我并不是被青枢带回基地的。 】
【烁霄:嗯……的确,青枢失败后,及时想到了其他办法,就是马上与你附近的人缔结契约。当产生新的魔法师的时候,基地会检测到她们的能量波动并进行标记,然后找到新生魔法师带回基地。青枢和刘静瑶有缘分,契约缔结的很顺利,至于能量波动的标记,都是由流华——就是南星的灵契来处理的,所以我让他将你也标记为新生魔法师,这样,无论如何,你都会被带到基地来的。 】
【烁霄:再之后的事嘛,嗯……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
将焰感觉他骄傲得鼻子都要翘上天了。
【将焰:南星知道吗? 】
当初她能顺利见到烁霄,除了因为他暗戳戳使的这些小手段外,南星的建议和协助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环。不过她记得南星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表现得也很意外,不像是与烁霄有配合的样子。
烁霄笑道:【他是后来自己猜到的,流华什么也没告诉他。 】
将焰畅快地笑出声:【他一定气死了! 】 ——
海市定光者基地2056年8月4日10:00AM——
“退后!退后!”
“都跑起来!前面谁还在愣着!个个平时不锻炼,等着现在吃干饭是吧!”
【广播:请注意!魔物已大量侵入基地,所有人员立刻前往S级训练室避难!避难时禁止倚靠墙壁!重复一遍,严禁倚靠墙壁! 】
【广播:S级训练室现已全面开放,关闭倒计时20分钟! 】
“啊啊啊啊这里有虫洞!”
“掉头!掉头!从旁边走!”
“别掉头!后面也有!往前冲往前冲!”
“卧槽怎么不往后冲啊!?”
一队正拼命逃亡的白大褂们被前后夹击,前方的人突然掉头朝后推搡,队伍立时挤作一团,甚至有几人被扑倒在地。
雪白的墙壁上挂着几个漆黑的位面虫洞,几只[魔兵]正探头探脑地往外钻。
有人又高喊道:“别怕!只是[魔兵],冲过去!!”
“等下等下!有救援!”
话音刚落,几道剑光倏而划过众人眼前,来人灵巧地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很快将刚刚钻出来的[魔兵]全部击杀。
“乐舒道长!”众人惊叫道。
“什么情况!?”
“是附魔武器!看来研制成功了!”
乐舒又飞起一脚将一只才钻了半截身子过来的[魔兵]踢出来,用力踩到地上后一剑刺穿,张牙舞爪的魔物顿时变成了朵无害小花。
乐舒收剑,回应道:“正是,这武器不知能用多久,诸位尽快离开吧。”
众人一边道谢一边迅速跑远,乐舒独自拦住了所有魔物,简直是拳脚并用,经常把一堆[魔兵]叠起来再一剑穿透,最大限度地节省着武器上的魔力。
不多时,几个小型虫洞都已关闭了,还好全都是[魔兵],她还应付得来。乐舒正准备离开,却忽然听到身后有一声轻笑,猛然心头一惊。
这个节骨眼上,不会有人发出这种声音,难道是魔物?而如果是魔物,能够模仿并发出人声的,可能不是她能应付得了的。
乐舒寻着声音看去,果然看到墙上又出现了一个新的位面虫洞!
不管了,无论如何,她必须拦下虫洞后面的东西!
眼看着虫洞表面浮起一块小小的黑色凸起,乐舒立刻抬剑朝前一刺。
叮!
剑被弹开了。
乐舒更是心惊,她的剑虽然是普通的工业产物,但经过附魔后,面对魔物也算得上锋锐坚硬,然而眼前这一块小小的魔物身体,竟然能将她全力刺出的一剑瞬间弹开,整个剑尖都断掉飞出去了,想必来的是非常厉害的魔物!可惜她如今也只有一把剑,不知能拦住它多久。
“嗯?”
那魔物忽然发出个疑惑的音节,乐舒清楚听到了,整个人立时僵住,眼看着那块黑色的凸起越来越大,看起来竟像是个人类的头顶!
难道是……
乐舒左手一抓,扣在那头顶上,用力朝外一扯!
“哎呀!是我!”
瞬间被揪出来一截的将焰顿时叫了一声。
她刚才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到一阵劲风袭来,想也不想就抬剑一挡,却听到一声金属碰撞声。正疑惑时,她余光又瞥见头顶上方有一片白光,立刻想到不久前看到的白色门洞,想来她终于走到位面虫洞的出口了!
还没等她欣喜完,那白光猛然向下套来,将焰根本没想到出口的位置还会变,反应不及,便被什么东西抓住头顶,大力往外扯了一把。
“将焰!?”乐舒看着虫洞中被她揪出来的脑袋,震惊得五雷轰顶,但又立刻将剑卡在将焰的脖子上,怒喝道:“你是谁!?”
将焰正面朝上,看到乐舒的脸,马上从虫洞中抽出双手,平摊在脑袋两边,急道:“乐舒道长!我是将焰,真的将焰,快拉我出来!”
乐舒并不知道魔物拥有化为人形的能力,况且这个人还准确说出了她的名字,当下也不疑有他,两手往将焰腋下一插,把她从虫洞里拖了出来。
将焰全部身体都出来后,那个小小的虫洞立刻消失了。
乐舒将她扶正,问道:“怎么回事?你……”
将焰:“来不及解释了!现在什么情况?”
乐舒在自己的腕表上敲了两下,然后摘下来套在将焰手腕上,“边走边说。”
“现在是8月4号,循环四战役开始了,魔物数量空前之多,都是冲着基地来的,现在所有人都去训练室避难了,你尽快联系南星,清剿行动非常需要你!”
将焰听到“循环四”几个字就立刻明白了,的确,位面虫洞只会在循环战役开始时连通现世,她穿越回到现世时,理应就是循环战役打响的时候。只是她也没想到,这个虫洞的位置居然连接的这么准,直接把她丢进了定光者基地里。
腕表投屏上显示着大片大片的红圈,那都是基地系统标注出来的可疑能量波动,将焰点开其中最大的红圈的导航路线,一个急刹准备往反方向跑,也没忘回头知会一声,“道长!”
乐舒会意,脚下不停,“我去训练室,记得路!”
将焰摆摆手,放心地戴着乐舒的腕表,朝着红圈的方向跑去。路上顺手解救了两波正被魔物困住的研究员们,但她的速度太快,只听得人们发出阵阵惊呼,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自己就已经跑远了。
【烁霄:南星不在附近,我联系不到流华,你直接用腕表联系他吧。 】
将焰沉默狂奔,半晌说了句:【等我想想。 】
第98章
【烁霄:你不信任他吗? 】
【将焰:也不是。我只是在确认,我有没有想好要将这艘船带往何方。 】
南星在基地名义上是代理指挥,也曾担任过循环战役的总指挥,但有任命他指挥权限的人始终是谈映嵘。所谓的基地最高统帅李弘德,在许多时候并不会主动对基地的事务提出意见,他对魔法的理解不深,通常只会在总指挥中心会议上接收意见,并以军部的思考模式来决定是否同意该意见。
而谈映嵘,那是个深不可测的女人,科学家通常都受困于知识的诅咒中,很难有其他心力再去从政,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但她不一样,她足够聪慧,足够冷血,足够理智,她似乎不懂得什么是犹豫,如果将星球的命运比作一辆列车,谈映嵘会毫不犹豫地驾驶着它,冲向躺着的人数比较少的那条铁轨。
这或许有些不近人情,将焰起初也非常不能接受谈映嵘的指挥方向,反而南星,表面上是谈映嵘带出来的学生,替她临时掌控着列车的方向盘,但将焰很清楚,南星骨子里是有着人类的温情的。
他也在不断地尝试, 去寻找一条更好的,更少人死亡的路,用一个更加两全的方式来拯救这颗星球, 拯救大多数生灵的性命。
将焰隐隐期待着他能够找到对的方向,但很可惜,这条路实在太难找了。
【烁霄:无论你现在选谁,关于魔界的情况,最终也都会被基地了解的。 】
【将焰:嗯。 】
将焰拨通了南星的通讯,通讯很快接通,这块腕表是乐舒的,南星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这里是南星,请讲。”
将焰抬手扫了一下腕表投屏,将它拖动到了自己的右前方,整个人正面出现在了通讯屏幕里,“是我,我正前往德尔塔区灾情最严重处执行清剿任务,是否有注意事项?请指挥部协助。”
南星瞪大双眼,两手扶着投屏,恨不得把脑袋直接伸到将焰这边来。
将焰笑了笑,重复了一遍,“是我。”
“将焰!!?”南星无法控制住看到将焰时瞬间爆发的惊喜和激动,他很少有这种极端情绪,这一声大喊甚至还破了音,他周围的避难者听到后瞬间围了上来。
“什么!?什么将焰!?”
南星条件反射地关掉投屏,他庆幸自己才刚刚迈进训练室的门,此时又兔子似的蹿了出去,并立刻锁上这一片的所有门,防止他们追出来。
南星:“同步坐标!我立刻去找你!”
将焰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下,问道:“你来做什么?不指挥了吗?”
南星边跑边说:“循环四战役的指挥不是我。”
将焰:“谈映嵘?”
“嗯。”
将焰:“她不做研究了吗?总是担任总指挥的话,研究项目很难推进吧。”
南星虽然很年轻,但他的指挥才能并不亚于谈映嵘。对将焰来说,他们二人唯一的区别只在于理念不同,当然,不同的理念会造就不同的指挥方向,所以由谁指挥,所展现出的过程可能会有很大的区别。位面灾厄战争开始后,南星担任总指挥的战役似乎并不多,这意味着谈映嵘在逐渐收回她赋予南星的权利。
南星:“不说这些了,你不在的这些天,基地已经启动了Beta预案,虽然也能坚守一段时间,但如果没有你,世界毁灭终成定局。很高兴你能平安回来,将焰。”
将焰赶到德尔塔区,这边的走廊里已经塞满了魔物,黑色扭曲的躯体上下重叠,就像一块被压成长方体的果冻。好在低级魔物们暂时没进化出穿墙技能,房间中的人们锁上门还能撑一段时间。
入侵这里的魔物,最高等级的也不过是[卫军] ,将焰杀进魔潮犹如切瓜砍菜,毫不费力,相当轻松地跟南星聊天。
将焰:“ Beta预案?”
她倒是轻松,反是南星通过投屏看到她得心应手的样子,又震惊又不由地捡回了些赢得战争的信心,当下便耐心与她解释:“就是当做你已经彻底死了,基地所启动的没有你和烁霄的末世应对方案。”
将焰想了想,忽然恍然:“哦,附魔武器?你们是怎么突破这项技术的?”
基地的部分绝密资料中,有关于附魔武器研制计划的详细报告。这是白玉清的研究项目,囿于目前对魔物有限的攻击手段,以及基地无法自由操控灵契选择契约对象,想要大范围增加对魔战力,就要想办法让普通人也能够使用魔法,而最终选定的研究方向就是研制附魔武器,类似于创造出“人造法器”,任何人持有法器,都能够对魔物造成伤害。
这项技术的研究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停滞状态,直到战争正式开始,都还没有突破性的成果。刚才将焰遇到乐舒时,看到她手里拿了把剑,乐舒曾用那把剑对她进行攻击,想来那把就是附魔武器了。
南星:“呃……”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心将焰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但他明白,隐瞒并非当下的正确做法,无论如何,将焰都必须接受这个结果。
“一方面是你和文竹的法器给研究方向带来的灵感,在所有魔法师中,只有你和文竹是可以使用法器直接进行攻击的,尤其是文竹,她的特殊权能甚至能启用部分热武器对魔物造成攻击,不过实验下来,还是冷兵器的攻击效力最强。另一方面么……其实是何以宁。”
将焰挥剑的手极轻微的一颤,“以宁?她醒了吗?”
南星摇摇头:“研究院提取了包裹住她的琥珀状物质并进行研究,发现那正是长久以来我们所渴求的魔力的具象化。”
“什么意思?”
塞满走廊的魔物们在将焰的火焰下湮灭,终于露出走廊尽头的硕大虫洞来,一只[从将]正艰难地穿越位面,它臃肿的身躯几乎要被虫洞夹断了。
“那些物质是离开魔法师后所凝固的魔力,数以百计的研究员昼夜不歇,通过解析这些物质的构成,终于攻破了技术壁垒,从此,魔力得以离开魔法师,储存至特殊容器中,不需要再配备输送魔力型的魔法师,只需要带上这种特殊容器,就能够随时随地的补充魔力。这让基地对魔力的理解和利用再上了一个台阶,当能够随意储存魔力后,对普通的兵器进行附魔,就像给枪支填充弹药一样简单。”南星解释道。
将焰对着[从将]挥出的这一剑没控制好力道,那臃肿的魔物在一道横向剑气下瞬间裂成两半,那剑气去势不停,狠狠在走廊两边的墙上刻下了一道缺口,缺口甚至穿透了墙壁,将房间内的什么东西也切断了,从墙后传来一阵巨大的物品摔落声。
“ **!”
将焰甚至从那些嘈杂的声音中听到一句脏话,紧接着,她左手边的一扇门微微开了条缝,有人从缝里露出只眼睛,看到走廊中的人后又骂了一声——主要是表达其震撼的心情。
南星:“以宁……她所有的魔力都完全外放了,那些琥珀状的物质是超级浓缩的魔力结晶,它们一方面维系着以宁微弱的生命体征,一方面,为我们贡献了非常珍贵的研发材料。”
看清走廊中的人是谁后,白玉清登时从门后跳出来,他佝偻着背,两手紧紧掐着将焰的胳膊,眼下一片乌青,长期熬夜的眼白布满血丝,黯淡发黄,此刻瞪着眼睛看她时,那双眼狰狞地有些吓人,“将焰!?将焰!?你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我的研究非常需要你!太好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欣喜而癫狂。
南星看到了这一幕,他有些紧张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以宁的牺牲为人类带来了巨大的贡献,当时基地以为你已经完全死亡,所以必须立刻推进附魔武器的研发和制造,以防人类在循环四战役时没有足够对抗魔物的力量,所以那些物质对于基地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能源,白……我们解构了所有的结晶物质。不过,当所物质都被取下后,我们发现以宁停止了心跳。”
“我们最终也没有辜负她,研制出的第一批附魔武器已在本次战役中成功投入使用。将焰,希望你……也能够理解我们的苦心。”
德尔塔区的所有魔物都已经清剿完毕,将焰定定地站在铺满扶光花的走廊中,看着消瘦的近乎被榨干的白玉清,平静地说了声:“嗯。”
她双手拖住白玉清的手肘,控制住他激动地,不停颤抖的身体,“白主任,你怎么还没去避难?”
白玉清没理会她的问题,并试图把她拖进实验室,“你来你来,你有十万魔力值的对吧!你先分我用一半,我就能再生产一百支附魔武器!啊才一百,一百也行,总比没有好!快!”
将焰看向那扇并未合拢的门后,以一种尽量平静、温和的口吻说道:“虽然这里的魔物已经清剿完成,但这里并不安全,你们尽快带白主任去避难吧。”
陆续有白大褂从门后走出来,个个都蓬头垢面,神情憔悴。有人控制住白玉青,并一起将他拖走。
还有几个有些犹豫地回头看了看将焰,终于还是跑回来一个人,郑重说道:“将焰女士,感谢你们的付出。”
将焰微微摇头,“不,感谢你们的付出,辛苦了,诸位。”
第99章
这段小小的插曲之后,南星的心情并不比将焰轻松多少,最终还是将焰率先开口,打断了这段短暂的沉默,“这里就是基地中受灾最严重的区域吗?”
南星恍惚了一下,立刻回到工作状态:“从能量波动上看,是的。基地中其他地区也已经陆续在进行清理了,虽然魔物数量很多,但等级都不高,看来这次也没有高级魔物穿越……”
将焰冷声打断:“不对。”
“哪里不……”南星说到这里,已然明白是哪里不对了, 顿时心下一沉。
【将焰:烁霄? 】
【烁霄:暂时还没有感受到附近有大型虫洞展开,也有可能那个虫洞的穿越速度比我们更慢。 】
【将焰:再慢也该到了,我们在穿越前就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 】
烁霄的语气也难得沉重:【嗯, 但……】但他的确没有感受到任何东西。
这一次可能的确不会有高级魔物进行位面穿越,但是低级魔物穿越的数量一定是史无前例的。
在魔界时,将焰曾伪装成一只[从将]混迹于那条由魔物组成的巨型“蠕虫”中,那“蠕虫”的直径至少有七八十米,光是从地面上直立起来,探进位面虫洞的部分就有几百米长,而只要虫洞还未关闭,只要地面上还有低级魔物存在,它的长度就远没有尽头。
那样庞大的数量, 如果全部穿越过来, 足以淹没整个基地, 绝不会是现在这样堪称“平静”的样子。
将焰把问题跟南星说了,又问道:“除了海市,还有其他地区检测到魔物的能量波动吗?”
南星又拉了块投屏出来, 快速翻阅了一会儿,肯定道:“没有,除非它们都直接进了[魔王]的结界中,那样的话,我们的卫星就无法观测到了。”
如果真是这样,反而算是好结果,魔王的结界会控制住它们,魔王本身也会压制住它们,反倒不用去担心了。
不过将焰有所预感,它们大概率会在海市或海市附近降临。
以将焰现在的能力,只要那批魔物出现,她有自信一个人完成清剿任务,怕的就是它们不知道从哪里出现。
基地位于地底深处,魔物倒是可以直接通过位面虫洞抵达基地或海市的地面,而将焰要来往两地,可是需要乘坐十几分钟的电梯的,这段时间差足够它们开完自助餐了。
那么,会在地上,还是地下?
见将焰半晌没说话,南星试探着问:“你……在那边看到什么了,对不对?”
“呵,我看到的可太多了,不过你居然能忍到现在才问?”将焰决定赌一把,堵那个运输“蠕虫”的虫洞开在地面上,“南星,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身边不要有其他人,也不要在能被监听的地方,我有话要对你说。”
南星听到最后那句话,莫名觉得脸上发烫,说话都磕巴起来了,“现,现在吗?我看看……那你来欧米伽区-SP-E这片吧,这边算是仓库,平时会封存一些重要……”
“不。”将焰打断他,“我要去地面,通讯不要挂断,你到了那边再告诉我。”
南星的脸“噌”一下红了,好在将焰已经关闭了视频,他庆幸自己这幅表情没有被她看见。
将焰开始往距离她最近的出口跑去,边跑边跟南星解释:“这次穿越位面的魔物数量和从前不是一个量级,如果虫洞出口开在基地中,基地根本无法装下这么多魔物,前面出不去,后面过不来,在位面虫洞中制造交通堵塞所引发的后果也不一定就是魔界可以接受的。如果它们真有那么大本事精准控制虫洞的出口,那么我猜一定会在一个开阔的地方,宽阔到足够能让那些魔物在极短的时间内完全通过虫洞。”
南星很快反应过来,“海市上空?”
“没错。”
南星也开始狂奔起来,他所在的位置要去欧米伽区还需要穿过很多房间,而且他自己没有攻击手段,还需要尽量绕过可能有魔物存在的区域,时间很紧张。
“那我跟指挥中心反应一下,提前在地面安排防线。”南星说着,就已经在投屏上开始操作了,他的速度很快,然而在按下最终的发送键前,他猛然想起将焰在这期间一直没有说话。
南星静静听着通讯那端的声音,将焰极快的脚步声像一串不停歇的雨滴,绵长的呼吸在耳机中回响,缠绕在他的脖颈上。
通讯信号良好,将焰似乎也很平安,没有在战斗,那么为什么不回应他?她是对这个决定有什么疑问吗?
这有些反常,于是他决定再次征求她的意见,“将焰……”
将焰突然说:“我不知道,南星。”
“知道什么?”南星问。
将焰:“我曾经大言不惭地对你说,我要加入总指挥中心,我要拥有足够操控方向盘的力量,让谈映嵘那些阴暗扭曲的念头再也无法影响我,无法影响我身边的人。但你阻止我是对的,我并没有做指挥的才能,我想不通的事太多了,如果事事都如我这般纠结,结果可能会比我最不想看到的那种还要更糟。”
“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可能会超乎你的想象,并完全改变我们对末日的应对策略。我……不知道该首先告诉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人类到底该怎么做,所以,原谅我吧,南星,我将这个难题直接丢给了你。无论你要将这些事告诉谁,我都信任并支持你接下来的一切决定。”
南星已经跑到他精心挑选的房间中,这个房间深藏在欧米伽区-SP区的某个地方, SP的意思是Shielding Place——屏蔽之所,它承载着基地想要守护住某些秘密的愿望,不仅路线极其复杂,房间设计更是前所未有的套嵌结构。曾经,烁霄就被他们关在这个区域深处,而现在,他又要在这里,听到将焰即将要告诉他的,一个不知道该向谁讲述的巨大秘密。
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觉得整个人都有些发烫,仿佛有什么隐秘的东西被将焰的话唤醒,那些苏醒的东西充满野性,正在他的血脉中奔涌。
他最终跑进了一个小小的,无灯的房间,这里是他当初改造基地时在设计上的失误,附近几个房间分隔出来后,它们中间夹着一个只有2平米左右的长条状空间,彼时它已经无法融入任何一个房间了,于是南星封闭这个房间的所有门,就当它不存在,从外面也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有一个秘密空间。
他蹲坐在狭长房间的一角,腕表投屏的光打在脸上,照出他一片晦暗不明的神色,“将焰,我已经屏蔽了你所在电梯的监控信号,你想要说什么,现在都可以畅所欲言了。”
安静昏暗的电梯轿厢内,将焰把头深深地垂下去,尽量让摄像头拍不到她的口型,“南星,希望你听完后也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将焰的语速很快,在电梯上升的这十几分钟里,她将一切全盘拖出。
从星球意志的诞生,到灵契们的真相,她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南星。
……
“与现世相对平和的发展不同,魔界在这段历史中饱受煎熬。魔物们所在的世界本与赤星没有任何关系,在两位神明的战争中,魔界沦为了伴生意识的监狱,而伴生意志吞噬了魔界的原生意志,彻底占领了那颗星球,并发动魔物积极入侵现世,这便是七千年前,赤星上灾难的开端。”
“而在灵契们的运营下,星球意志短暂苏醒,并给予伴生意志沉重一击,而后星球意志将通往赤星的通道完全封闭了起来,让伴生意志和魔物们再也无法回到这里。”
“在星球意志的最后一击下,伴生意志被完全击碎了。它没能诞生如烁霄一般强大的碎片,它化为了亿万尘埃,飘荡在魔界之中,成为它的子民们争相抢夺的养分。那些尘埃被魔物们吸食、又在魔物们相互蚕食时进行融合,最终,大部分的尘埃进入了五位[魔王]以及十位[君主]的身体中,它们成为了魔界最终的统治者。”
“那些尘埃对于完整的伴生意志来说,仍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所以伴生意志无法苏醒。不过魔王们在尘埃的影响下,也获得了一些神明的思维片段,那些零碎不成器的片段让它们疯魔般寻找现世的入口。”
“就像灵契为了星球意志所做的那些事一样,魔物们也想要复活伴生意志,吞噬星球意志,让伴生意志成为这颗星球的主宰。于是,它们在数千年的时光里,疯狂地创造了无数神秘的仪式,企图用那些仪式复活祂。”
“它们联合亿万万同胞,汇聚整个群体的意志,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将整颗星球的能量都几乎榨干,在这样的疯狂下,它们的仪式终于成功了一次,伴生意志复活了,它们称其为[魔神] 。”
“这个[魔神]却是残缺的,它空有意识,没有物质的肉/体,它是一只游荡在星球之中的幽灵。为了让[魔神]更加完整和圆满,魔物们开始了新的征程。[魔神]赐予它们穿越位面的力量,赋予它们特殊的神力,告诉它们该如何让它拥有肉/体。”
“想要让[魔神]达到圆满,需要一种魔界中没有的介质—— [光] ,并非是指普通的超新星爆发,或拥有巨大能量的星体本身所投射出的光,而是一种特别的,属于某颗星球意志的能量,那是完美的介质,不会与魔界的任何介质产生排异反应。在[光]的加持下,魔界的[风] 、 [火] 、 [土] 、 [水] 、 [暗] ,这五种介质将会相互融合,然后溶解、重组,最终塑造出一具完美的、圆满的、可供[魔神]降临的肉/体。”
狭长幽深的房间另一端,无光的黑暗仿佛无底的深渊,那些无法触摸的恐怖就在房间的尽头凝视南星,令他毛骨悚然。
一颗星球竟然会产生意志,还能像人一样相互争夺,而他们这些生活在星球上的小小蝼蚁,便在神明的争斗中拼尽全力地苟延残喘,小小的蝼蚁们到底该如何抗衡整颗星球的意志?又该如何拯救这颗星球?
南星开口时,惊觉自己的声音沙哑且颤抖,“然后呢?[魔神]拥有了身体之后呢?”
无声的空间内,他甚至觉得通讯另一端将焰的呼吸声和电梯的钢缆摩擦声,震撼如惊雷。
将焰叹了口气,说道:“南星,最糟的是,那个所谓的[魔神] ,并非伴生意志,属于我们这颗星球的意志的伴生手足,早在祂的那次攻击下彻底死亡了。”
第100章
所谓的[魔神], 不过是一位更高位面的,游荡在浩瀚宇宙中,无归处的“幽灵”,它被魔物们的仪式吸引, 并降临在了那颗暂时无主的星球上, 它的目的亦和从前的伴生意志一样——吞噬、占领、成为。
魔物们自始至终都被不同的“神明”操控,它们亿万万的同胞都是“神明”之间争斗的牺牲品。曾经为了伴生意志,它们来到现世,与此地的生灵展开了持续千年的战争,而伴生意志残存的记忆又让它们召唤来了一个更残酷更可怖的幽灵——一位[外神] 。
复活神明的仪式让魔界的能量几近枯竭, 那颗残败的星球如何能满足贪婪的外神?所以再度入侵赤星已是祂必然的选择。
祂所做的事比伴生意志还要残忍和狠毒,与其说它赋予魔物的是特殊的“神力”,不如说是一种诅咒, 这诅咒在现世拥有一种具象,就是那些美丽、轻盈、熠熠生辉的扶光花。
那些美丽纯净的东西,却承载着极尽邪恶的期望。
魔物们携带着这样的诅咒来到现世,在它们被魔法师的魔力击杀时,属于星球意志的[光]便混杂在杀死它们的魔力中进入它们的身体,那诅咒会在它们死亡的瞬间收集所有的[光] ,并通过扶光花,将所有[光]输送回魔界。
那小小的花朵一点点偷走星球意志的能量, 那些属于赤星的, 光明伟岸的, 炽热的能量, 在一段段生命的终结中,倏而跳跃位面,抵达另一个时空, 于天空中奇异瑰丽的光带中流淌,最终汇聚成惊世骇人之物——世界之柱。
在某一天,那柱便成为[外神]的肉身,而所有魔物,所有携带着伴生意志尘埃的魔物都将在现世死去,那些为了保护星球意志的灵契们,保护赤星的生灵们,也都成为了这邪恶计划的一环——他们每一次出于保护与反抗的击杀行为,都在为孕育[外神]的温床提供养分。
贪婪的外神不满于世界之柱生长的速度,于是祂对五位统领魔界的魔王提出了一个更加激进的计划,让五位魔王一并前往现世,以身祭祀。
数以万计的[魔兵]也不敌[魔王]的几根手指,一位魔王所能带回的[光]更是与普通魔物有霄壤之别,外神需要它们以更快的速度带回更多的[光],而魔王与君主们强大的身体让它们能够背负更深重的“诅咒”,那就是更巨大,更具机动性的巨大扶光花,这些硕大的花朵与普通的扶光不同,它们一旦扎根在赤星的土地上,便会迅速扎根,它们庞大繁茂的根系甚至有可能扎穿地壳,并主动汲取赤星的能量输送给世界之柱。
灵契、人类、魔物、外神,在千百年来所结下的羁绊,一并造就如今几乎无解的局面。
星球意志过早的陷入沉睡,导致祂在整个人类进化史中都是缺席的,这些生灵的诞生与成长,的的确确没有依靠神明的力量,即使是在代行者行走的时代,也没有人知晓星球意志的存在。
人类文明自从百年前爆发了科技革命后,科学的思潮席卷全球,在日新月异的生活方式下,有关巫术、仙法、神明等等带有神秘色彩的传闻,彻底成为了历史中远古人类的幻想,人类早就不信任神明了,他们在这场战争中保卫的并非神明,而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相比人类与星球意志的关系,魔物与伴生意志的关系则更加紧密,在伴生意志数千年的统治中,祂是魔物们绝对信赖的主宰,人类或许无法理解它们为何如此亲密,但却绝对理解它们想要复活祂的执念,所以这执念招来的外神,伪装成它们信仰的神明,绝无任何被推翻的可能。
唯有一只特别的魔王发现了祂的身份,它就是[魔王]黔异。
黔异与朔荧是一对孪生兄弟,它们没有受到星球意志与伴生意志类似的手足相残的诅咒,而是真正做到了携手共生。黔异识破了外神的阴谋,却无法将同胞从执念中唤醒,它只能转而投靠它的敌人——人类,与灵契。
朔荧私藏了一个虫洞,并从外神为它准备的降临点中悄无声息地逃脱,所以威铎才会有两只魔王,因为原本应在另一处的魔王逃来了它兄弟的身边。
黔异测试了拥有最大碎片的将焰的成长性,如果她无法通过它专门为她准备的考验,便更无可能击败外神。
将焰成功了,于是黔异用它们私藏的虫洞带将焰穿越位面,让她看到这场战争的真相,并企图为它的星球与同胞带来一线生机,同样,这也为人类与赤星带来一线生机,若是人类懵懂无知地战胜了所有魔物,那便是外神降临现世的时刻了!
“叮——”
电梯抵达了一层,将焰走出隐藏着这神奇电梯的建筑物,熟悉的防空警报与全市广播在海市上空回荡,没有一点阳光能穿透头顶的阴云。
将焰行走于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央,两侧的大厦仿佛在都俯视她的一举一动,期待着她接下来的行动,她问:“那么南星,你认为我该怎么办呢?”
杀——魔物们可悲吗?或许吧。但它们也曾在赤星吃掉了数不清的人类,将焰无法代替他们原谅。但杀了它们,那些美丽无害的扶光花将会灼伤将焰的双眼,时时刻刻提醒她:这些[光]都一分不少地被喂给了[外神] ,直到祂吃到圆满了,便能瞬间降临,让整个星球的生灵都沦为它新的仆从或食物。
不杀——在外神的操控下,魔物或许会对魔法师们“网开一面”,却绝不会对普通的人类心慈手软,如果阻止[外神]圆满的代价是献上整颗星球的生灵,那绝非人类想要的胜利。
杀——你难道能阻止[外神]的降临吗?
不杀——你有什么权利替其他人类做决定?人类有什么权利替星球上的所有生灵做决定?
南星,你说身为人类的我们该怎么办呢?
南星在黑暗的密室中扶着墙干呕,人类一直以来的努力竟然是推动世界毁灭的加速器,他当然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但那又如何?
人类能推举将焰做一个救世主,能让她成长为S级的魔法师,管他什么魔兵还是魔王,只要侵入现世的,就让将焰去将它们全部杀光!但那又能如何! ?
将焰终究只是一个人类,在杀光所有魔兵、所有君主、所有魔王后,她如何能与一颗星球的意志,与一个不同位面的主宰抗衡?
该怎么办呢?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
定光者基地总指挥中心2056年8月4日10:36AM ——
“基地检测到不明震动,已排除外界能量影响,初步推断为基地自身的能量波动。”
“接到报告:代理指挥南星不在S级训练室中,基地中所有监控暂未发现南星的位置。”
“谈指挥!已确认将焰的位置!腕表ID为乐舒,她正在海市地面,从德尔塔区出去的!”
谈映嵘:“播通讯。”
“已经播了,她拒绝接听!”
谈映嵘站在高高的指挥平台上,面不改色,“接通全市广播。”
【全市广播:魔法师将焰,很高兴你平安归来,请立刻前往目标点位执行清剿任务。 】
“谈指挥!基地的震动更强烈了!”
总指挥室在这场剧烈的震动下,摔落了大片的资料与桌面设备,工作人员们纷纷扑在桌子上试图保住残存的火种。
谈映嵘高声道:“不必理会!继续汇报!”
“可是……”
旁边的人戳了戳他,狠狠使了个眼色,那人才不情愿地闭嘴,从凌乱的桌面上找出自己刚才掉落的平板,继续看消息。
即使是在谈映嵘的高压指挥下,仍有人交头接耳,“之前也有过基地震动的情况,当时好像是有强大的魔物进入了基地?”
“嘘——小道消息,那次的震动根本不是魔物引起的,好像是某个灵契的能量波动影响。”
“不会是……将焰的那位吧?”
另一人手速飞快地操作着平板,脸上的表情也一点没落下,眉眼灵活地乱飞,小声说道:“嗯哼,不过现在她不在基地里,这次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哎……明明能量波动都清剿地差不多了,谈主任为什么还这么紧张?”
“悄声!别以为离得远她就听不见你说话!”
那人瑟缩了下脖子,紧张地等待了一会儿,直到确认自己不会被总指挥点名,才稍微放下心,却也不敢再说话了。
【全市广播:重复一遍,请魔法师将焰立刻前往腕表指示的目标地点执行清剿任务。 】
指挥室前方硕大的屏幕上,有一个屏幕正连接着街道上的摄像头,通过它可以看到在全市广播点名下也无动于衷的将焰,失踪几日的她,还穿着在威铎时的战斗服,只是衣服如今已经破破烂烂,她时常盘起来的头发也散着,整个人看起来很肃杀。
谈映嵘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下令:“查她的腕表通讯记录。”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高声汇报:“约10:05 ,乐舒将腕表移交给了将焰,此后将焰拨通了南星指挥的通讯,通信时长…… 20分钟。”
谈映嵘冷笑了一下,左手极灵巧地在身侧悬浮着的小屏幕上弹了两下,打开了基地的全屏广播。
【基地广播:南星,我知道你在哪,限你5分钟内回总指挥室,别逼我亲自去捉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