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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作者:猫猫打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1章


    轰! !


    夜空中又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爆炸。


    将焰被爆炸的余波冲飞了出去,半空中,她双腿朝胸口方向蜷着,右手反手将剑支在脚下,就像在空中踩滑板一样。神剑强大的反向作用力让她很快抵消了爆炸的冲击波,急停在空中。


    紧接着,将焰执剑指天,在神剑的牵引下,飞向正倒挂在天幕上的怪物。


    她比流星更快,神剑的光芒在夜空中留下一条长长的拖尾。


    她当然无法冲到[魔王]身前,神剑再次触碰到它的防御结界,剑尖抵在与结界上僵持着,二者相接处不断滋出火花,不多时又引发了一场剧烈的爆炸。


    将焰顺着气流斜飞出去,这结界实在太大了,将焰被冲飞之后,反而顺势接触到了结界外壁,弧度更缓和的上半部分。


    她四肢大张, 几乎贴在结界壁上滑行


    左手指腹上附着的一层薄薄火焰,使她更紧密地黏着在结界上,并快速减缓了滑行的势能。


    速度缓和下来之后,将焰立刻抬腿一登,整个人脱离地心引力般站起来,在倒扣在天幕上的结界表面飞奔。


    她执剑的手放得很低, 剑尖贴在结界表面, 在她快速跑动时,滑动出一长串火花。


    威铎夜空中的那轮血月开始融化时,那些宛如岩浆一般的红色液体却在流淌到某个高度时,好像触及到了一个看不见的平面似的开始进行堆积。冷却后,它们形成了数个大小不一的圆形,就像一团汇聚在一起的小号月亮。


    将焰一开始没看出来那是什么,直到飞近了,看到那些红色圆球的上方出现的一行小字,才终于明白,那是[魔王]的一部分


    【黔异·[魔王]:生命值:4389270/4389270;魔力值:253298/380000】


    那些红色的“月亮”不知是它的眼睛还是外置的脑子,魔王庞大的身体像一坨黑色的烂泥紧紧贴在天幕上——也就是包裹整个威铎的超大型结界的顶端,而那几乎与天幕融为一体的身体,让将焰只能通过这些特殊的色彩去分辨它的位置。


    这只魔王看起来过于“胆小”,那层把它罩起来的防御结界,坚固到难以想象。


    将焰攻击至今还没打破它,而黔异就窝在结界里面,不做任何攻击,只是不断在身体上移动那团红色的圆球,似乎在用它们观察将焰。


    将焰已经在这层防御结界上跑了一圈,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剑光拖曳的火光也越来越长,而结界内,那团红色的东西也始终和她保持同一高度,并陪着她转圈。


    【将焰:这是什么恶趣味吗?明明在结界外面的是我,但总感觉我才是那个被关在玻璃房子里面被观察的神奇动物。 】


    【烁霄:那是它的眼睛……我不建议你跟它对视太久。 】


    将焰的眼神在结界上左右乱飘,寻找着这坚固结界上可能存在的任何裂纹,无奈道:【我也不想啊,但是它一直跟着我。 】


    说话间,那几颗巨大的红色眼珠中间展开了竖条状的瞳仁,黑泥似的躯体上挤出几根粗壮的柔软柱状物,把那几颗红色的眼珠远远顶到了结界内壁上,将焰往哪跑,那片红色就往哪追,像是投射在她脚底的红色聚光灯。


    【将焰:……这不会就是它的攻击方式吧?瞪谁谁死? 】


    【烁霄:……应该不是。 】


    【将焰:这样子也没法找结界上的缺口了,随缘吧! 】


    下方森林中,傲然独立的巨大扶光花终于倒向了火海,却轻柔地甚至没有压倒多少焦枯脆弱的树干,只是安静地在火海中化为晶尘。


    随风飘来的晶尘让将焰确认了自己的方位,她终于停止了奔跑,稳稳攀在弧形的结界上,抬手时奋力展开的脊背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


    叮!


    神剑随着她挥舞的手臂大力刺向结界,剑尖与结界相接处迸发出彭拜的能量,夺目的烈焰从剑尖迸射而出,又因无法穿透结界而向四周奔涌飘散,远远看去,天顶好像开出了一朵飘曳红花。


    【烁霄:它们全部过来了! 】


    【将焰:什么东西? 】


    【烁霄:眼睛! 】


    将焰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压在剑柄底端,剑尖却不得寸进!


    她只恨自己力量还不够,否则哪至于跟这破结界僵持这么久。


    【将焰:结界这面受到过[星崩]的冲击,只有这边才有可能攻进去,我没有那么多魔力继续跟它耗了。 】


    将焰领悟的第六个魔法,名叫[星崩] ,施放时瞬间消耗魔力2万3千点,才造就了那场犹如超新星爆炸的绝景。


    魔法的巨大能量不仅瞬间引燃了上千顷的森林,爆炸的余波与火焰更是瞬间消灭了几乎所有[魔兵]级魔物。这让将焰在与魔王战斗时,不至于还要分神去应付那些海量的杂鱼。但瞬间少了五分之一的魔力值,还是令将焰肉痛不已,加上昨夜为了砍碎那只肉得惊人的[君主]而消耗巨大,将焰施放[星崩]之后便只剩一半魔力值了,想要杀[魔王]变得更加勉强。


    神剑是烁霄的化身,此刻他正和结界亲密接触,对于其坚固程度有极具说服力的定论:【将焰,它在修补结界,速度很快。 】


    将焰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烁霄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


    【将焰:最强大的灵契,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


    烁霄丝毫没感受到这个称呼的讽刺意味,说话时更自信了:【结界攻不破,它缩在里面更好,我们拖延时间即可! 】


    将焰不以为然,正想继续追问他要拖到什么时候才算完,脚下却突然一震,强烈的震动令她无法继续站立在本就不平坦的结界上,随着她身体失衡,剑尖脱离了结界表面。


    瞬间,奔涌的火焰消失了,属于将焰魔法的白光散去后,底下属于魔王的红色眼球露出来,近距离对视上魔王的眼睛,刺得将焰双眼一痛。


    但她没有闭上眼睛,任由双目充血流泪,也要死死盯着那团眼球。


    烁霄焦急道:【闭眼! 】


    将焰努力瞪着眼睛:【不!我知道它为什么要过来了。 】


    【烁霄:什么? 】


    无需将焰解释,他很快也知道了。


    那些红色的球体纠缠在一起,不断相互穿透,竖直的瞳仁相互交叠时,那诡异的运动轨迹逐渐让将焰眼中倒映出其他东西——一个残缺的黑色人形。


    那人形只在不同的瞳仁交叠时才会呈现出一小部分,有时能看见半个脑袋和肩膀,有时能看见一只手臂,那手甚至还冲将焰缓缓挥动,像是许久不见的朋友在远处打着招呼。


    将焰右臂贴在身侧,神剑横放在屁股底下,整个人悬浮飘在那团红色眼球跟前。


    【将焰:看吧,我就知道,它肯定会变成什么东西。 】


    烁霄沉默半晌:【我不建议……】


    将焰打断他:【没关系,看这会儿我最多脑子坏掉一点,癫狂症状严重的话你不是也能把我拖进心流识海吗? 】


    就像永夜君主那时一样。


    烁霄无法强迫将焰改变想法,只能深深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那黑色人影随着不断飘动的眼球,以诡异的,需要将焰不断拼凑想象的姿态悬浮在前方,它两只手贴在结界内壁上,过了会儿,又冲将焰招招手,好像示意她再靠近些。


    烁霄又忍不住道:【你可别真的觉得它是在和你闲聊。 】


    这样拟人的姿态的确会给人一种对方有些友好的错觉,但若真的轻信它,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将焰:嗯。 】


    悬浮的长剑缓缓贴近结界,直到距离那道人影只有三米左右的距离时停下了。


    那人影却还嫌不够,继续招手,将焰不耐道:“行了,在这可以听见了!”


    人影停了下来,转而像路过炸鸡店巨大透明窗的小孩子一样,把双手搁在脑袋两边,“脸”狠狠挤在窗户上,仿佛这样就能穿过去咬走窗户另一边的炸鸡。


    将焰听到脑子里响起奇怪的声音:


    “你、好,吃,了、吗、”


    将焰:“……”


    【将焰:你说过它不会跟我闲聊的。 】


    【烁霄:…………嗯。 】


    见将焰没反应,那东西又用力地说了一遍:


    “你、好……你吃、了、吗?”


    【将焰:……我要回答吗?它这样断断续续的说话感觉比能流畅交流的永夜君主还要恐怖好多倍啊。 】


    烁霄无奈道:【不是你自己想和他交流的吗? 】


    确实是这样,但真的轮到她去交流的时候,这个诡异的状态还是让她有些不适。


    将焰想了想,问道:“你是谁?”


    它说:“你、知、道、不问,了!”


    将焰问:“你是魔王黔异?”


    它说:“是,你好,你吃了、吗?”


    将焰冷笑道:【这次清剿成功的战利品之一,是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知道[魔王]的名字哦。 】


    不回复它,它好像就会一直问,于是将焰敷衍道:“没吃,你呢?”


    它把双手放在头部下方,那颗圆球下方突然露出一片横着的白色月牙,好像是它在作出“笑”的表情。


    “我没吃,不过、我的孩子们……吃、了、很,多。”


    将焰的瞳孔猛然一缩,转头看向神女雕像的后方。


    第82章


    “你, 想进、来,是、吗,”


    【烁霄:将焰! ! 】


    一丝凉意在烁霄出声之前就蹿上了将焰的脊背,神剑在空中猛然一荡,堪堪避过了黔异伸出结界的一条触手。


    那柱状物顶端支着最小的那颗红色眼球,滴溜溜冲着将焰打转, “为什么,要躲开?”


    “进、来啊……”触手朝着将焰晃来晃去。


    将焰盯着触手看了会,慢慢靠近了它。随着二者距离缩进,触手也在慢慢往回缩,一副敞开大门欢迎将焰进去的样子。


    不曾想将焰突然暴起,快到像是瞬移一般,出现在红色眼球后方,她伸手一抓,捏住那条长长的触手,右手从下往上一挑,以迅雷之势将其切断!


    后半截触手顿时吃痛,弹射回了结界中,而被斩下的另一截则被将焰捏在手里,像一根挂着小灯笼的绳子,在她手下晃来晃去。


    将焰提起那节“绳子” ,与红色眼球对视, “还欢迎我吗?”


    红色眼球表面布满虬结的凸起,它微微颤抖着。


    “欢、迎、来到你、的……炼, 狱?”


    嘭!


    眼球炸开了,红色的汁液溅在将焰脸上,像血。黑色的触手融化蒸腾,在将焰的手心烙下一条黑色的印记。


    她面无表情地摊开手掌看了看,半晌才说:“它怎么没变成扶光?”


    烁霄急道:【是幻觉! 】


    将焰摊开的手掌忽然变得一片赤红,将焰恍惚了一下,才理解不是她的手变了颜色,而是身后出现了巨大而强烈的红色光源,将她的手照成了红色。


    背后传来诡异又阴冷的被窥视感,史无前例的恶心与强烈。她回头去看时,发现魔王黔异在她身后消失了,或者说,魔王在她眼中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巨大的防御结界与烂泥一般贴在天幕上的躯体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巨大的红色月亮,将焰在这巨大的红色圆盘前,像一只被天罗地网框住的鸟。


    它耀眼的红色光芒笼罩四方,下方的大火在这光芒下都变得黯淡,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在这光芒下逃脱,恐怖几乎是从将焰的心底蔓延而出,让她浑身僵硬,忍不住在这可怕的威能下颤抖。


    【烁霄:将焰!冷静下来,听我说,我们已经深入黔异的幻境,不要去懊悔是什么时候进入的,也不要去想怎样才能逃离,不要怀疑你看到的一切,你越是怀疑,就会陷得越深! 】


    将焰握着剑,剑柄上传来的温度几乎要将她的手烧焦,那条由她自己亲自绑上去的黑色布条,变成两条相互缠绕的黑蛇,蛇头一左一右咬在她的手背上,她能感觉到被啃噬处传来比手掌还要深的疼痛。


    【烁霄:你听到了吗?将焰……】


    【……焰……】


    红色的月亮似乎也燃烧了起来,月亮中晃动的火苗倒映在将焰的眼中,那个黑色的抽象小人也在她的眼球里狂舞,小人儿兴奋地敲敲她的眼眶,又去挖她的眼球。


    小人儿从眼睛后面冲进她的脑子,又从耳朵里跑出来,在将焰耳中念道:“将焰,你叫将焰是吗?喜欢吗?喜欢吗?这是我亲自为你打造的,嗯,用你们的话说,叫做炼狱?”


    它钻进将焰的耳道深处,穿过她的左眼,紧接着穿过她的右眼,再从右边的耳道钻出来,一手扒在耳廓上,身体吊在上面荡来荡去。


    “啊对了,你还没看过呢,你来看看吧,我可是首屈一指的艺术家,看看这座城市,你喜欢吗?”


    将焰没有反应。


    “嗯,看来这还无法触动你,也对,毕竟只是些虫子尸体堆成的山罢了,你怎么会在意这些虫子呢。那么来看看这边吧?这边。这边。我为你量身定制的。”


    将焰的头被强行向后掰,若有人能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或许都会担心,她的头会不会就这样从脖子上被拧断了。


    她看向的方向,是乔屿精心挑选的逃生路线,他们已经逃出去很远了,就算是S级魔法师将焰,从这个地方看过去也是看不清那些小小的人儿的。


    但现在并不需要她主动去看,那片土地被黑色小人拴着绳子拽了过来,化为火海的森林和其中尖叫逃跑的森林都像模型一样被摆在她面前。


    “看这里,这里是第一批被抓到的,啊,我数不清有多少了,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小人挥挥手,将那片布满残肢与血液的地块挥开,又将更远些的地块拽过来。


    “这个,你今天的大餐!哦,当然,我也很喜欢!他们的恐惧让我的孩子们饱餐一顿,不仅是这里……”小人又钻进将焰的脑子,疯狂的跳来跳去,紧接着从将焰的头顶跳出来,在她的身体上跑来跑去,边跑边大喊着:


    “还有这里!这里!这里!这些全部都是美味的珍宝!你放心,平时他们是不会这么浪费的,不过这次实在是太饱了,所以又很多东西都被剩了下来。嗯,就是你看到的那些。”


    小人突然停止了癫狂的舞蹈,它像一位满怀担忧的老友,悲伤地捧着将焰的鼻子,亲昵地蹭了蹭,“哦,我的将焰,焰焰,他们都是这么叫你的是吗?看看你,多么害怕,别担心,别担心,今天是为你准备的盛宴,现在宴会还远没有结束。”


    小人纤夫似的站在将焰的肩膀上,奋力将更远处的地块拖了过来,那片土地上,火焰已经不旺盛,焦黑的土地上冒着滚滚浓烟,剩下的人更少了,但还健全地站着,他们紧紧挨在一起,像一群被驱赶到一起的羊羔。


    他们的“牧羊犬”是四位少女,少女分站羊羔们的四方,羊羔中间也藏着一位特别的少女,她的颜色是纯白色的,和外面的四个少女一样。


    “哇哦!他们还活着,她们也活着!真开心,你真开心,焰焰,我感觉到了,你的心脏正在砰砰直跳呢!我真为你高兴,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也必须为你庆祝!”


    小人手舞足蹈,它抽象的四肢舞动起来,就像远古时代还不善于表达的人类用木炭刻画在石壁上的线条。


    随着它的舞动,天空中巨大的红色圆盘里炸开了大片的礼花,绚烂的烟火热烈斑驳,那些璀璨的彩色火光从圆盘中飞将出去,又变成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魔物,散落进了那片塞满“羊羔”的土地里。


    小人拍掌大乐:“真好!真好!真热闹!你别担心,别担心啊焰焰,这不是我为你准备的最重要的礼物,不过既然你这么着急,我现在就为你端上来吧,不用感谢我,你应该谢谢你自己。”


    红色圆盘的光芒忽然变得黯淡了,整个世界从诡异的红光里脱离出来,紧接着,像是凭空从地里长出来似的,几道龙卷风瞬间成型,它们相互吸引着,逐渐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几乎能笼罩整个威铎的飓风。


    飓风连接天地,恐怖的威力瞬间将威铎城绞得粉碎,那些坚固的石头古城在这样的灾难之下,也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飓风直直向着“羊羔”们冲去,几乎转瞬即至!少女乔屿展开防御结界笼罩住所有“羊羔”,泥土、巨石、巨木都混合在飓风之中不断击打结界,少女的结界碎了一个又一个,万千玻璃碎裂声居然避开这末日般轰轰烈烈的狂响,清晰地传进了将焰的耳朵里。


    那黑色的小人儿站在将焰的耳朵边,像是邀请客人似的将那些碎裂声迎进将焰的耳朵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没有到最热烈最精彩最重要最华彩的部分哦!”


    将焰的眼皮被小人儿撑起来,她的眼球只能死死盯着那群“羊羔”在飓风之下无力的瑟瑟发抖。


    小人儿轻声道:“要记住哦焰焰,记住你看到的一切,这可不是幻觉,而这一切之所以会发生,都是因为你。”


    “他们、她们、以及外面的他们,都得感谢你,因为你,他们才得以获得短暂的喘息,得以享受这苟延残喘的快乐。”


    “因为你,他们才会痛苦,才会恐惧,这样在癫狂与失控中死去。”


    “也是因为你,还是因为你,才会上演这美味的盛宴,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的奇思妙想,让他们从安全的巢xue里逃离,跑进了我为你打造的美丽餐盘之中,成为我孩子们的食物。”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自负,因为你想要烧掉我可怜孩子们栖身的森林,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他们本来也可以继续在那片巢xue里靠着祈祷度日。”


    “你想的没错,烧掉森林,我确实就得出来见你啦,不过,这里从来都不是只有我一个哦,焰焰。”


    “你仔细看看,那是什么?”


    恐怖的飓风以极度灵活扭曲的姿势环绕在“羊羔”们周围,随着小人儿再次为将焰拉近地块,飓风上的一行小字也清晰显现了出来:


    【朔荧· [魔王]:生命值:2833281/4953995,魔力值:241932/300000】


    第83章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样怎么样?你还满意吗?来吧。来吧。焰焰,我能感受到你满溢的绝望和痛苦了,不过还不够哦,还远远不够!!”


    【烁霄:将焰!别听它的! ! 】


    烁霄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把将焰从黔异的控制中解救出来,最强的灵契在黔异面前,竟什么也做不了。


    他已经许久没有被这样的无力感统治了, 甚至他有些震惊地摸了摸脸,从他的眼睛中淌下的液体,分明是属于人类的眼泪。


    烁霄愣了愣,哽咽道:【抱歉,是我,都是我的自负才让你……抱歉……将焰……】


    将焰额上青筋暴起,目眦欲裂。


    谁能想到,小小一个威铎,居然盘踞了两位[魔王] ?而她又该怎么做,又能怎么做呢! ?


    她此刻丝毫动弹不得,仅有的一丝理智也不过是为了让她亲眼看着黔异如何摧毁她。


    黑色小人儿双手挂在将焰的上眼皮上,冲着将焰的眼珠子荡秋千。


    “嗯,不错,就是要这样看着他们,不可以闭上眼睛哦。你似乎有些后悔,啊,我再来帮帮你吧。”


    小人儿高举双臂,双手并在头顶,悬浮在空中的将焰竟也和它一样举起双臂,她的手腕被两条黑蛇紧紧锁在一起,最后双腿一屈,跪了下去。


    “没错没错!为你的聪明抉择忏悔吧,烈焰的神女,噗哈哈哈哈哈哈!!”


    冰冷光滑的蛇鳞附在内腕的皮肤上,刺骨的凉意也随着脉搏流转全身,但将焰的右手始终紧握着,手心里是一把朴实的长剑。


    “还不想松开手吗?”小人儿的声音充满引诱,“你主动松手的话,我就让朔荧停下来哦,这是个很好的交易,你早一点松开手,他们就可以早点停止惨叫了。”


    小人儿说完,上半身向后一仰,似乎在看她的手,但见她不为所动,也没有失望,只是又将那地块又拉进了些,几乎恨不得将那一小盘模型似的地块塞进将焰的脑子里。


    “好吧,看来你还是更喜欢这样,那让我们从,最——”它似乎在挑选什么,故作犹豫地拉长了语调,双臂在空中晃来晃去,企图让这个行为激怒将焰。


    “啊,看来你没什么想法,情绪没什么变化呢,哦,别让我失望好吗焰焰,你的潜力远不止如此!那我们就从最——不起眼的小家伙开始吧。”


    那地块平摊在将焰面前,像一个棋盘,紧紧缩在一起的小羊羔们其实数量可观,但它似乎是随手一指,便精准地点到了一个将焰熟悉的小羊羔。


    “他叫什么来着?夏普?”


    将焰的眼珠动了一下。


    小人又动起手臂,然后在羊群的另一边指了一下,“还是这个吧?我还挺喜欢她的,这只小羊叫多琳。”


    将焰没有明显的反应。


    小人立刻夸张地跳起来,它双手捧着自己的头,似乎很害怕的样子,“哦焰焰!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恶毒的人!我对你太失望了!仅仅因为你和这只叫夏普的小羊说了几句话,仅仅因为他崇拜你,恨不得跪在你脚边亲吻你的脚趾,你才会在意他的安危吗!?”


    似乎有晶莹的泪珠从它的头上飞出来,它为自己充满戏剧性的表演满意极了,语气夸张又投入:“”而这个,这个可怜的女人——可怜的多琳——看呐,尊贵的烈焰神女对你的生命却不屑一顾,甚至她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 ”


    将焰的眼珠又动了一下,这点微小的动作也瞒不过小人儿的眼睛,它猛然冲向将焰的眼睛,似乎在仔细探究她,然后它高举双手,“啪啪”拍了两声。


    魔王朔荧的真身立刻从飓风中探出去,那难以形容的躯体包裹住乔屿摇摇欲坠的结界,却没有对它作出更进一步的攻击,将焰也无法得知它做了什么,只是不久以后,夏普和多琳似乎突然疯了,他们开始激动地抓自己的脸,直抓得整张脸都血肉模糊,那两张看不清五官的脸,与抬头看向此处邀功的朔荧的一并映射在了将焰眼中。


    将焰浑身都颤抖起来。


    小人儿捧腹大笑,最后,它一边喘气一边爬起来,停在将焰脸上,捧着她的眼珠轻吻了一下——如果那团黑色的影子上也像人类的脸一样分布着五官的话,那看起来的确像是个吻,只是太过毛骨悚然。


    “很好,焰焰,就这样继续痛苦下去吧。而你,烁霄,我终于也和你再见面了。”


    透过将焰的眼睛,在那层此刻颤抖着的晶状体之后,出现了烁霄的身影,他阴沉着脸,说道:“黔异。”


    小人儿摇头晃脑了一会儿,似乎对现在的局面相当满意,“如何呢?这场盛宴。”


    烁霄问:“你想做什么呢?”


    “嘿嘿……哈哈哈哈,瞧你,还是这样冷静,我就是不想看到你这幅样子,所以今天也为你精心准备了一场盛宴,你想猜猜是什么吗?”


    烁霄不语。


    小人儿却慌慌张张地动起来,一副担心的样子,“嘘!嘘嘘!别说,别说!”


    烁霄仍看着它。


    小人儿演完了,又开心起来,“太棒了,太棒了,真想看到你到时候的表情,如果能看到的话,我也算死而无憾啦!”


    小人儿说完,似乎等着烁霄接茬,却半天没等到,气愤地跺了跺脚,“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期待的份儿上,我们现在就开始!”


    烁霄的身影瞬间从将焰的眼中消失了,将焰手中,沉寂许久的神剑忽然显现出微弱的红光。


    黑色小人儿双手还扒在将焰的脸上,感受到这丝异样后,疑惑地扭头去看,却看到空中飘下数片黑蛇的身体碎片,还未等它看清更多,两根手指突然夹住它的头,将它提了起来。


    “嗯?等等……”小人儿双脚乱蹬,双手抓在那两根手指上,企图逃离掌控,但无论它怎么努力,它的头始终死死被夹在两根手指中,纹丝不动。


    突然,布满白焰的剑尖抵在了它的脖子上,它僵住身子,看着突然恢复正常的将焰,充满了不解,“你!你!怎么能!?”


    将焰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先前红色眼球爆炸溅上去的红色液体已经在她的皮肤上干涸,这让面无表情的将焰看起来有些疯狂,充满了诡异的压迫力。


    “我?”她的嗓音有些沙哑,但听起来也是平静无波的,“我真是有些奇怪,你到底企图通过这些行为达到什么目的呢?”


    “不!!”小人儿尖叫道:“你不能这样!!你必须愤怒、痛苦、悔恨!!我要你在痛苦中扭曲癫狂!!你不能这样!”


    “这样?”将焰重复道:“你难道感觉不到吗?我是卑劣的人类,我当然会有感情,现在我也有一种剧烈地,你喜欢的感情正在疯狂翻涌着。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小人儿愣了愣,突然更剧烈地挣扎起来,“不能!不能只是这样!不能只是这样!!!”


    将焰右手轻轻往前一送,剑尖瞬间刺穿小人儿的脖子,又搅动了半圈,已经活跃许久的黑色小人儿终于在白色的炽焰下蒸发了。


    将焰的手指之间,像变魔术似的涌出大量扶光花,轻盈的花朵们漫天飞舞摇曳着,美好地不像话。


    将焰淡淡道:“要是你们真的像这东西一样美好,也不错。”


    【烁霄:将焰! 】


    在将焰恢复神智的瞬间,烁霄就想将她拉入心流识海,只需要一秒,哪怕是千分之一秒也好!他想要见到她,想要帮助她,至少让他帮助她……


    但将焰拒绝了。


    但她还是温柔地回应道:“嗯。不要拉我进入心流识海,现在我不想。”


    烁霄也渐渐冷静下来,将焰外表看似冷静,但内心却翻江倒海,作为与她一体同心的灵契,他比黔异更快地感受到她的情绪。


    那是滔天的恨,对黔异,对朔荧,对那些看似无知无畏地低级魔物们。


    这样的将焰和七千年的那个“将焰”太像了,但那个“将焰”几乎已经不能称作是人,她只是一台复仇的机器,现在的将焰不一样,烁霄不想让她变成那样。


    【烁霄:我知道了,你想做什么?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


    将焰说:“嗯,我知道。我要杀了它们。你别害怕,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你总是希望我可以信任你,那现在,你要像从前你希望的那样,信任我。”


    这话说得有些拗口,但烁霄从那滔天的恨意中抓到了这一丝心意。


    他告诉将焰的太少,自己却知道的太多,将焰总是不信任他,他自信于自己的全知全心全意,不遗余力地想让将焰信任他。


    换个角度来说,这是他不信任将焰的表现——他不信任将焰会全心全意的信任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将焰已经对他开放所有心门,所以他要像信任自己一样,去信任将焰。


    【烁霄:好。 】


    第84章


    空中的月亮似乎在轻微的震动,有许多灰尘从它身上簌簌抖落,待灰尘落尽,红色圆盘中逐渐显现深邃的黑影,它的身姿令一切看到它的生物都陷入迷幻的癫狂。


    将焰也不例外,但那些癫狂像绚烂的霓虹灯一样从她眼中划过,理智便再度回归到她身上。


    【烁霄:你又变强了,将焰。 】


    将焰淡淡回了句:【是吗。 】


    将焰已经能够自己应对[魔王]级别的精神攻击,她变强的速度连烁霄都意外。


    【烁霄:我想向你道歉。 】


    【将焰:撒娇的话留到闲适的时候再说吧。 】


    【烁霄:嗯? 】


    月亮中的黑影疯癫乱舞,黔异的丑陋大眼珠时不时闪现出来,那没有眼皮的球状物竟然也能表现出情绪,它恨极了将焰,不比将焰恨它的程度浅。


    黔异:“你真该死,你真该死,将焰。”


    将焰冷笑,“看来你的结巴治好了?”


    黔异怒极反笑:“哈,就算能逃出我的幻境又如何呢,你的小羊羔们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我的结界!”


    它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语速夸张地缓和下来,生怕将焰听不懂它的意思似的:“哦!没有我,你自己看不清那群小羊羔了,那么你该怎么办呢,我真是很好奇呢?”


    将焰耳朵微动,似乎在听什么,她面上不显,只是问道:“你竟然不好奇吗?我是怎么脱离你的幻境的?我其实还挺想看你破防的样子的 。 ”


    “哈哈……”黔异在月亮里缩成一团,无数纤长的黑色触手从它的身体中伸出来,环绕在身边摇摆, “与其在这里和我斗嘴,不如想想你的小羊羔都会怎么死呢?”


    “重要吗?”将焰问,“我只是觉得你的样子很有趣,忍不住多看几眼,你想知道哪里有趣吗?”


    黔异的触手末端慢慢析出小小的黑点,那些黑色细沙状物体迅速增多,几个呼吸间便将月亮填满成了黑色,但那些黑点分明在相互挤压蠕动,然后,开始慢慢挤出月亮表面的结界,变成了一只只魔物。


    万千魔物黑压压的从月亮中挤出来,朝着将焰扑来。


    将焰不为所动,她甚至连音量都没有变化,她知道黔异听得见,“你那可笑的煽动之词令我觉得有趣——没有任何一人曾死在我手下,我的双手干净而高尚,因为这双握剑的手只用来杀死你,以及和你一样的肮脏邪恶之物。”


    包裹神剑的火焰膨胀起来,逐渐扩张的火焰从剑尖远远延伸出去,形成一把巨大的火焰之剑。


    “你对我浅薄的定义令我觉得有趣——烧了森林如何,烧了威铎又如何?我的火焰没有伤害任何一人,反是你等邪恶之身,忍受不了我的火焰半分。”


    无数魔物组成的黑色潮水从天而降,风似乎又大了一些,巨剑的火焰也被狂风吹动,无数火星从剑身上被吹落,那却是无法被吹灭的星星之火,它们顺着风轻飘飘地飞进了魔潮。


    轰! !


    燎原之火骤起!魔潮中最低级的魔物尖啸一声便被直接烧成了扶光花,而将焰又看似轻盈的一挥,火焰巨剑横扫而过,黑色的魔潮瞬间被切开一道缺口。


    那缺口先是铺满亮眼的红色,像一道绚烂的烟火尾迹,紧接着追随尾迹而来的是晶莹的纯白,那是邪恶之物留下的美丽小花。


    “你所谓的盛宴更令我觉得可笑——你想通过折辱那些可怜的人令我痛苦?令我恐惧悔恨?伤害他们的是你,折磨他们的是你,我为何要悔恨?我能够杀了你,为何要恐惧?啊,我的确有些痛苦,但痛苦并非我强大的根源。”


    将焰已经不需要依靠神剑带动她浮空了,只需要在脚底放一朵火焰,天空对她来说如履平地。 [君主]级以下的魔物已经无法给她带来任何威胁,就算魔潮能够填满罩住威铎的整个结界,将焰似乎也有办法将它们全部蒸发。


    “你对我的理解实在太落后了,我是会因为他人的受难而悲伤痛苦,但我又不是圣母,如果只是痛苦就能令我强大,那直接让赤星上的人都死光不就行了?”


    将焰越说越快,剑舞得越来越急,魔潮中绽放的扶光像是为她喝彩的礼花。


    “令我强大的,只是我自己,只能是我自己,而非任何人。当我领悟到这一点后,我依然会为他人的受难而痛苦,但那痛苦不会对我有任何改变了。”


    挥舞的火焰巨剑也在不停挥洒火星,而那漫天的火星之中,藏有一颗特殊的星星,它避过所有魔物,在群花掩映之下,逐渐升至高空。


    将焰停了下来,她的视线穿过混乱的天空,停留在那巨大的月亮之上。


    遮挡月亮的魔物越来越少,黔异的身体也逐渐显露,它相比之前似乎又小了一大圈,那坨烂泥身体的轮廓不断膨胀又收紧,像是它在气急败坏地喘息。


    将焰笑着道:“最可笑的还是你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可笑演出,啊……活像个小丑。我漫长的后半生的笑料,都可以靠你这段拙劣的表演来贡献了。”


    啪!


    将焰左手轻快地打了个响指。


    那颗特殊的星星轰然爆炸——[星崩]!


    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从那颗小小的星星中释放,冲击波让将焰下方的地面都出现一个大坑,周围几公里的树木都射线一般向坑外伏倒。


    这威力似乎比将焰首次施放的[星崩]更加强大,火焰冲击向笼罩威铎的巨大结界,撞上结界时又被弹回,这些能量在结界中反复翻涌,所有低级魔物都在这次爆炸中蒸发。


    咔嚓——


    乔屿双手上撑,脊背弯曲,仿佛被什么重物压得起不了身,但事实上,她双手上方什么也没有,只有她撑起的透明结界。


    她低垂下去的头让人看不到那些从七窍中喷涌出的鲜血,结界一层层碎裂,高压之下的乔屿已经无法听见任何声音,也无暇去看任何东西。


    魔王朔荧出现时,她只剩5千多魔力值了,这个数值对A+级魔法师来说已经接近她们上限的一半,但对[魔王]来说,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南宫灵已经尽量缩小了幸存者方阵的占地面积,但想要完全罩住一千多人,也是个不小的结界,这让乔屿的魔力值消耗更加剧烈。


    【南宫灵:乔屿!如果撑不住了就随时告诉我! 】


    乔屿迷迷蒙蒙地感受到脑子里响起的话语,断断续续地回应道:【还……可以。 】


    陈飞昀整个背都贴在聚集在一起的人身上,面贴着结界内壁,那结界几乎贴着她的脸,呼吸时有明显弹回的热气,更加让她觉得窒息。


    【陈飞昀:开什么玩笑!我们不可能顶得住[魔王]的! 】


    【南宫灵:嗯,如果顶不住了,可以放弃这些人。 】


    陈飞昀仿佛第一天认识南宫灵似的,震惊地五官乱飞:【哈? ?南宫灵!你太令我失望了! ! 】


    【文竹:……嗯。 】


    【南宫灵:还有功夫斗嘴的话不如先把你们扔出去给它垫垫肚子。 】


    【陈飞昀:那也不是放弃救援幸存者的理由!他们没有灵契,数量再多也不过是给[魔王]塞牙缝! 】


    【文竹:嗯! 】


    【南宫灵:废话!他们占太多地方了,只有我们五个的话,乔屿缩小结界起码能撑到将焰过来。 】


    【陈飞昀:那她绝对会杀了你的! ! 】


    南宫灵冷哼一声:【保护魔法师的安危是位面灾厄战争第一要义,否则失去战斗力量,大家就一起快乐的玩儿完吧! 】


    结界范围再次缩小,陈飞昀被挤得快要窒息了,但还是咬牙坚持道:【那、也、不、行! ! 】


    方润玉突然尖叫一声,把所有人吓得一激灵。


    陈飞昀心脏砰砰狂跳,有些遭不住。


    方润玉:“有、有两个人……”


    【南宫灵:我知道,你别看。 】


    那是夏普和多琳,魔王似乎选中了他们两个,将二人从南宫灵坚如铁桶的心流中单独抽了出去。


    文竹扭头看了一眼,艰难地抽身,从地上捡了两块木炭,一左一右甩出去,将正在疯狂挠脸的两人砸晕了。


    【陈飞昀:什么情况? 】


    【文竹:呃,我建议你也别看。 】


    一般来说,越不让陈飞昀做什么,她越要做什么,奈何现在她实在没有空间转身了,加上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魔王在背后,也只好作罢。


    又几层结界接二连三的破碎,乔屿哇得吐了一大口血出来,要不是被几个南宫灵控制的幸存者用身体撑着,怕是早已经倒在地上了。


    南宫灵通过心流强行给乔屿续命,但这样虽然能乔屿当下撑过去,却会对她的身体机能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南宫灵也有些急了,她也不敢频繁去窥视[魔王] ,根本不知道将焰那边是什么情况,她必须想办法保住眼前的几个魔法师了。


    【南宫灵:乔屿!我数三声,你立刻缩小结界,这些普通人不能再保了。 】


    乔屿的拒绝却很坚决,她强撑着继续维持结界:【……不。 】


    突然,地面猛然震荡了一下,有一股澎湃的能量从远处席卷而来,结界之外的飓风竟也在这能量震动之下被击溃了。


    那飓风当然不是魔王朔荧的真身,不过只是它一个小小的魔法罢了,新的飓风正在逐渐成型。


    但这片刻的喘息让乔屿压力骤减,突然放松下来的紧绷神经让她耳中一阵嗡鸣,然而当她的世界仅余这阵高频的嗡鸣时,一些别样的声音也变得显眼起来。


    咔嚓——


    有什么除了她自己的结界以外的东西出现了裂纹。


    第85章


    乔屿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有温热的液体流入她的眼眶中,她以为那是生理性的泪水,扭头在胳膊上狠狠蹭了几下,视野却越蹭越花, 只好颓然地维持现状。


    【乔屿:南宫……南宫……】她轻轻叫道:【帮帮我, 你有办法的……让我站起来, 我找到裂隙了。 】


    南宫灵也有些急了:【我们可没有贴在结界边上,你要去找裂隙,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


    【乔屿:嗯……一起走过去,所有人, 你帮我,走。 】


    南宫灵理解她的意思,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并没有她想的那么高:【结界就这么大,所有人都挤在一起了,根本没有快速移动的空间。 】


    总是在沉默的文竹忽然插嘴道:【我和飞昀出去拦住它,你们趁机转移。 】


    陈飞昀立刻大声附和:【好家伙,我真是要对你刮目相看了!我同意! 】


    南宫灵死死按下蠢蠢欲动的两人, 让她们无法主动断开心流链接。这感觉有些像她帮白玉清溜那只巨大的伯恩山犬,必须拼命拉住牵引绳才能阻止它爆冲出去。


    【南宫灵:能不能别做梦了,你们以为人人都是将焰吗? 】


    但那条能够控制住陈飞昀和文竹的牵引绳此刻已经紧绷起来,她必须尽快选择是让她们继续爆冲, 直到她们把自己勒死, 还是就此放手, 让她们去执行那可笑的计策。


    南宫灵是真的有些急了,如果将焰现在在这里,她绝不会如此被动。


    如果将焰在这里,她相信无论在此刻被她放弃的是那一千多个普通人,还是这几个在末世中对全人类来说都极为重要的魔法师,都绝对能影响将焰的晋升——尤其是经历了循环二战役后,她对此更加深信不疑。


    但将焰此刻不在,她做再多也无法被将焰立刻看到和感受到,如果将焰出现时只看到了事件的结果而非亲历过程,那这个选择几乎也毫无意义——这当然也是经过定光者基地的多个研究小组日夜计算和测试而得出的结论。


    【乔屿:……南宫,快……】


    快行动啊,机不可失!


    【陈飞昀:南、宫!快放手! 】


    这是关乎她人生信条,与成就自身大业的重要时刻,她决不允许这个重要时刻被南宫灵破坏!


    【文竹:南宫!快决定吧! 】


    是放手,还是让心流链接继续锁死她们,直到所有人都在这场灾难中无意义地死去。


    南宫灵很少这样犹豫,她深吸了几口气,忽然反应过来,她会这样犹豫的原因只是她将太多的期望投射在了将焰的身上。


    命运被她攥在手里的两个的的群体的死亡,是否能对将焰的晋升发挥其最大的价值成为了她的主要考虑条件,但本不应这样的。


    她恢复了镇定,语气冷傲:【你们倒也是过上了指挥的瘾了。 】


    众人一愣,南宫灵又道:【将焰不在,我就是援助小队的队长,现在所有人听我指挥,不得质疑! 】


    将焰是否会出现,这其实是所有条件里最大的不确定因素,甚至可以说,将焰这么久都没出现,显然是因为她独自一人面对那只[魔王]已经很棘手,她就算能注意到她们这边的状况也有心无力,所以将焰不会出现才是高概率事件,那么这个条件就不应该影响她的决策!


    【南宫灵:方润玉, 30秒内重新布好你的观测阵并向方润金投放影像,坐标定位是最高优先级,注意避让[魔王] ,否则一半的赤星人都得疯上一阵子了。 】


    【方润玉:这,要避开[魔王]几乎不……】


    【南宫灵:必须做到,否则现在就滚出去。 】


    【方润玉:但……但……】


    【南宫灵:你还有25秒。 】


    方润玉一边尖叫一边从她卡在肩头的魔法棒上释放出大量魔法泡泡,乔屿给她的泡泡们开了权限,让它们得以自由进出结界。


    碍于[魔王]的出现,方润玉并没有重新布置太多的魔法泡泡,少数几个散落在森林里的,也因为刚才的不明震荡再次破碎消失了。


    25秒!怎么可能做得到! !还要避开两只[魔王]啊啊啊! !


    但南宫灵已经不再理会她了,方润玉的泡泡们只好无头苍蝇一样贴地飞行,在火海中朝着一个方向狂蹿。


    【南宫灵:文竹,你先去试试。 】


    说着,文竹就一个趔趄,摔出了结界。


    她立刻就地一滚,卸力起身,并且在翻滚的过程中,一手在麻绳状的腰带上用力一抽,抽出一条细长的软鞭来,她的灵契立刻附着而上,将其变成拥有魔力的法器。


    那鞭子甩开了,有近6米长,鞭体极细,在她手里灵活轻盈地像体操运动员手里的丝带,甩出去却似有万钧重,破空声在一片嘈杂混乱的森林中也清晰震耳。


    一股还未成型的龙卷风被她两鞭抽碎了,在她甩鞭的路径中若有挡路的枯树也会被一鞭抽翻,她挥鞭的作用力几乎能掀起属于她的龙卷风了。


    或许是文竹这边挥动长鞭的动静太大,竟真的引动魔王朔荧朝她的方向缓缓移动。


    南宫灵见那边起效,立刻通过心流链接刺激乔屿的五感,暂时屏蔽了她的痛觉,并刺激部分神经,让几乎无力战斗的乔屿短暂恢复了体力和理智,就像打了一针兴奋剂。


    【南宫灵:留两个放置类结界在这里,陈飞昀带你去魔王结界边缘。 】


    【陈飞昀:哈? 】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一把扛起乔屿跑走了,边跑还边不停抱怨:【喂!凭什么是我当搬运工啊! !文竹的工作我也能做啊!啊? 】


    乔屿挂在她肩膀上,努力仰头看了眼文竹的方向:【陈飞昀,再跑快点! 】


    陈飞昀气急了,咬牙切齿道:【真把我当坐骑了啊你!等回去了有你好看的! 】


    【乔屿:呵呵。 】


    【陈飞昀:啊啊啊啊!气死我啦! ! 】


    咔嚓——咔嚓——


    【陈飞昀:什么动静? 】


    【乔屿:……连你都听到了? 】


    【陈飞昀:你什么意思! ? 】


    【乔屿:那就不是结界碎裂的声音了……是什么? 】


    【南宫灵:……是魔王。 】


    俯瞰威铎的巨大红月,碎裂了。


    【文竹:可以看它了吗? 】


    少女仰头,天空中,无数红色碎片缓缓跌落,魔王的身体终于失去了蛊惑的效果,人类也因此得以窥见那恐怖存在的部分身姿。


    凄厉的嚎叫回荡在整个空间内,乔屿留下的放置结界也在这嚎叫中摇摇欲坠。原本追着文竹远去的那股飓风突然停下来,并逐渐消散。


    飓风中的魔王真身显露出来,它那令人看不懂形状的奇怪身躯上有四只兽脚,朔荧四脚悬空,望向天空中的红色碎片,也发出一阵悠长的诡异长吟,像是它在恸哭。


    紧接着,那诡异的巨兽转动身躯,朝向了瑟缩在一起的人群。


    看见此景的乔屿刹时双目流血,惊悚大呼:【快! ! ! 】


    文竹竟也毫不畏惧地扭头直视朔荧,她立刻回身狂奔,脚踏枯木,鱼跃龙门般轻盈一跳,高度几乎与朔荧的身位齐平。


    少女长鞭一甩,卷住朔荧的一只后脚,然后用尽全力向下急坠,企图阻止魔王继续前进。


    但她小小的身体根本无法撼动魔王,反是魔王后脚一蹬,文竹整个人便被大力甩向了空中。


    魔力充盈的长鞭几乎嵌进魔王的身体,微不可见的黑烟从魔王的后脚上冒出,于此同时,文竹的魔力值正在飞速蒸发。


    【啊啊啊文竹你可不能死啊! !如果一次只能有一个壮烈的英雄那就只能是本小姐我! ! ! 】陈飞昀一边气急败坏地叫喊一边抡臂将乔屿甩飞了出去。


    乔屿跟颗炮弹似的被甩向了魔王的结界边壁,在即将接触到结界时又被一道水流裹住,轻柔地放在地上。


    乔屿爬起来,用法杖尖端抵住结界,属于她的能量波纹从法杖上荡出,在这面内壁上寻找着裂隙。


    【方润玉:坐标影像已经同步出去了! 】


    方润玉在高压之下,终于领悟到结界内现在最能体现她们坐标位置的显著物体就是那座已被火烧得通红的威铎城,大量魔法泡泡完全关闭空中视角,只贴地飞行,最终通过还未被完全烧毁的神女雕像建立了坐标矩阵,并将所有画面同步给了方润金。


    虽然刚刚那一阵恐怖的嚎叫声再次震碎了大量泡泡,但她相信结界之外的胞姐,一定能够领会她的意思。


    南宫灵立刻给予表扬:【做得好。 】


    她已经在控制幸存者方阵朝着乔屿的方向移动,但乔屿留下的结界并不大,人们紧密的挨在一起,南宫灵也只能让他们尽量快步行走,速度极其缓慢。


    天空中的魔王对缠在脚上无法踢落的鞭子不堪其扰,于是魔王的脖子猛然伸长,像巨蛇一样将它的巨大头部送到了遥远的后脚处,腥臭的嘴巴大张,一口叼住了挂在鞭子上被甩来甩去的纤长少女。


    变故来得太快,就像文竹无法躲过魔王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南宫灵也无法及时将文竹被巨大牙齿咬穿大腿的痛苦屏蔽,陈飞昀和方润玉顿时痛得哀嚎一声。


    “文竹!!”陈飞昀的法杖立于身前疯狂旋转,带出的青色法阵中激射出一道粗壮的水柱,那水柱气势如虹,嘭一下准确打在魔王的嘴边。


    飞溅的水流将文竹淋了个通透,对魔王来说,却只是像被又一只小虫叮咬。


    不过水柱的方向正是它要去的,这很好的引起了它的兴趣,于是朔荧咬住文竹狠狠一扯,那被灵契附着的坚韧长鞭便被轻易扯断,少女的身体被它毫不在意地一口吐向了空中。


    失去意识的少女无所依凭,大腿上冒出的血花在空中洒出彩虹般的弯弧,然后重重朝着地上落去。


    陈飞昀几乎叫破了喉咙:“文竹!!!”


    如果这附近有足够的水,她有很多手段去接住那从空中跌落的少女,但可惜,这附近只有该死的火海,而从她法杖中释放的水,无论如何都无法在文竹摔成一滩肉泥前接住她。


    这不应该是一位魔法师的死法,她可以流尽鲜血,可以耗干魔力,可以像英雄一样战死,但不应该是像垃圾一样被魔物甩出去,然后在她没有意识的时候从高处掉下去摔成肉泥。


    陈飞昀几乎是绝望地在火海中狂奔,并不断释放水流试图接住文竹,但太远了,始终太远了。


    【南宫灵:回来! 】


    无人阻挡的朔荧几步就跳到了那毫无抵抗之力的人群附近,它的巨蛇脖子缩回了身体里面,头部开始疯狂的膨胀,漆黑的大嘴像黑洞一样挂在人群头顶——它想一口吞掉所有人!


    文竹摔进了火海中,不见踪影,陈飞昀终于僵硬地停下脚步,巨大的无力与失落笼罩着她,她突然想起身后还有一只魔王,笼罩她的变成了巨大的迷茫。


    “好了,哭什么?”


    陈飞昀愣了愣,几乎无法反应,紧接着,一道黑影极速从她上方掠过,有什么东西带着猎猎风声往下掉,她下意识伸手接住,没想到却抱住了文竹。


    “照顾好她,大小姐。”


    那声音极速远去,陈飞昀看着怀中双眼紧闭的文竹,终于反应了过来:


    “将焰!!”


    第86章


    朔荧张开的巨嘴犹如黑洞,那一口完全能将半个防御结界都咬掉,散发着恶臭的粘液低落在结界上方,像滚烫的钢水落入雪地,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一幕就算是单纯看着,也会令人恐惧不已,更何况还有魔王真身带着的诡异迷幻的效果,让南宫灵不得不在心流中高强度地冲刷掉这种精神攻击并尽力维持理智。


    而某个傻子居然沉溺于去解救几乎必死的文竹而一头撞向南墙,她甚至来不及将她拉回来。


    【南宫灵:回来! 】


    这一声怒喝带着强烈的命令与责备,但人终究无法改变已经淌过脚底的流水,已经远去的陈飞昀也早已来不及回来阻止魔王了。


    南宫灵手中捏着上千人的性命,趁现在丢开他们,她还有机会带着方润玉逃离魔王之口,至于之后能活多久,没有人可以预测,但每多一秒都多一秒胜利或获救的可能。


    即使再不情愿,南宫灵也不得不承认,她人生中度过最漫长的几秒钟就是此刻。就算是她,要将这一千多人从她的手中丢进魔王的嘴里也是需要进行艰难的抉择的。


    砰!


    魔王黏腻的大嘴已经咬在了结界上,南宫灵下定了决心——如果拯救世界注定要做千古罪人,那就让她做吧,不过是她被后人口诛笔伐而已, 总好过让人类的文明就此葬送!


    南宫灵手指微动, 正准备松手时, 她那并不太说话的灵契璃芯却突然对她说道:【他来了。 】


    轰——


    火红的人影像一支利箭, 以迅雷之势射向巨兽的头部。


    巨兽一声哀鸣,将焰的脚狠狠踢在它头上,巨大的能量在它烂泥般的身体上形成了一圈波纹,巨兽硕大的头部在这重击之下歪斜并狠狠朝外飞去,若不是那从身体中延伸出的蛇颈还拽着那颗头,这一脚几乎能将它的头哦踢飞。


    大抵是高度紧绷的情绪突然遭遇令人肾上腺激素飙升的变故,这一切都在南宫灵眼中缓缓播放,她甚至能看到将焰一脚踢上魔王的脑袋时,眼珠缓缓向下方一瞥,与她对视了一瞬。


    她明白,那一眼是将焰对她的警告。


    魔王的头与脖子一并飞出去,扫倒了一大片正燃烧着的树木,烟尘弥漫间,将焰利落地从空中降落,稳稳停在南宫灵身侧不远处。


    将焰偏头看向南宫灵,拿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 。


    南宫灵会意,将她拉入了心流链接。


    瞬间,一股清明爽快的风拂过她的心流,南宫灵惊讶地发现她已经可以直视魔王的身体而不受任何干扰。


    【南宫灵:你……】


    将焰带着温和又有些刻意的笑意说道:【这感觉还不错吧?幸好你还没有丢开这些可怜的小羊羔们,要不我会很伤心的。 】


    南宫灵诡异地看着她,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问题。


    心流中的奇异变化也让方润玉从恐惧和混沌的状态中醒转了,她有些扭捏又坚定地捏着衣摆,放了一大片魔法泡泡出来,泡泡们迅速四散飞去,开始建立观测阵,但其中有几颗缓缓飞向将焰身边,带这些试探的意味。


    将焰失笑,笑她竟然从几颗泡泡身上读到了些和方润玉本人类似的可爱感,她一笑,那几颗泡泡立刻冲到将焰身边,有些亲昵的上下翻飞。


    【将焰:要放这么多跟着我吗?它们可能存在不了太久。 】


    方润玉疯狂点头:【嗯嗯嗯! 】


    南宫灵隐秘地翻了个白眼,但心情也随着将焰的出现而放松了下来,她对方润玉说道:【我不得不提醒你,我们能直视魔王是因为同步了将焰的心流,而你姐姐那边可享受不到这种特殊效果。 】


    【方润玉:哦! 】她立刻开始控制泡泡的观测角度并挑选着能够传送出去的影像。南宫灵说的这点她还真没有想到,好险好险,差点就让整个赤星的人类同时直视恐怖的魔王了!


    朔荧的脖子在她们交谈期间开始快速回缩,那长蛇状的脖子在地上拖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将焰持剑回身,大步朝着朔荧跑去,【去帮乔屿,小心,另一只魔王还没死透。 】


    南宫灵看向天空,月亮的碎片已悉数坠落,天空中再也没有红月了,但代表着魔物彻底死去的扶光花,尤其是[魔王]级的扶光花,却还没有出现。


    她一边控制着幸存者方阵散开并朝着结界边缘大步狂奔,一边问将焰:【另一只长什么样? 】


    【将焰:什么样都有可能,它阴险得很,比你还坏多了。 】


    南宫灵:……


    她忽然感觉将焰身上刚才隐隐浮现的非人感已经消失殆尽了。


    朔荧的头终于回到了身体上,它喘息着,黑色的皮肤下面鼓起几颗红色的圆球,红球竟射出漆黑的光束,光束扫过之处,皆发生剧烈地爆炸。


    将焰灵活地从相互交叉扫荡的光束间穿行,毫发无损地冲到朔荧的身体之下,挥剑乱砍。


    白焰包裹的神剑削铁如泥,砍起魔物来也是毫不逊色。朔荧的红色圆球缩回身体里,又从肚皮下面冒出来,黑色光束顿时像探照灯似的追着将焰到处跑,一时间尘土飞扬,火光几乎将朔荧整个身体都包裹起来。


    将焰一边跑,一边还嘲讽道:“你的致幻能力和黔异比起来差远了啊,你说你,和[君主]有什么区别?砍你比砍昨天那只[君主]也就只困难了那么一丁点儿。”


    【烁霄:唔,我感觉还是困难了不少的。 】至少那只[君主]在将焰面前没什么还手之力。


    【将焰:说说嘛,它又不知道。万一真的把它惹毛了呢? 】


    【烁霄:把他惹毛了也没什么好处,发狂的[魔王]对你来说也还是有些棘手的。 】


    将焰从黔异的精神攻击下解脱之后,再次晋升,总魔力值已经来到20万,虽然在与黔异的后续对战中又消耗了不少,还用了一次消耗3万点魔力值的技能[星崩] ,此时仍还有十几万的富余。


    【将焰:我感觉它和黔异似乎有点关系,都说一山不容二虎,小小一个威铎却盘踞了两只[魔王] ,而且配合默契,处得也还不错呢。黔异没死,我始终不放心,朔荧如果发狂,或许能引它出来。 】


    【烁霄:有可能。或许这也是威铎只有一只[君主]的原因,两只[魔王]盘踞的地方,的确无法再给更多的[君主]让渡空间了。 】


    但无论将焰怎样挑衅,朔荧始终没有幻化人形与将焰交流,只是一昧地攻击,二者打得有来有回,互相都奈何不得对方。


    【烁霄:他们已经抵达结界边缘了,乔屿也已经找到了裂隙,你如果能抽空帮帮她,她应该能破开一个洞口。 】


    将焰一边挥剑抵挡着朔荧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一边调侃:【你知道的还挺多。 】


    【烁霄:唔,我有眼线。 】


    【将焰:南宫灵怎么没告诉我? 】


    烁霄如果有尾巴,现在应该已经翘起来了:【大概是觉得你已经无暇兼顾她们吧,你再次晋升之后,我已经能够主动切断你在心流中和她的联系。 】


    将焰也有些奇了:【这种事也能做到吗?那她的能力岂不是对我们无效了? 】


    【烁霄:你连魔王的控制都能免疫了,她的心流链接并不比那更强。而且她本人对这项能力的掌控力更高,比如在佩尔拉斯时她一定对你们屏蔽了很多东西。 】


    将焰在空中翻身一踢,踢飞了朔荧甩过来的一团黑泥,无语道:【哈,我就知道,怪不得那时候在心流中没读到她那些小心思。 】


    长久无法攻下将焰,朔荧似乎也有些着急了,漆黑的巨兽停在空中,它抖了抖身体,皮肤表面又挤出几颗红色珠子来。


    那些珠子能在它的身体上四处游走,有时也会缩回皮肤下面,过一会儿又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将焰也有些防不胜防。


    【将焰:乔屿怎么样? 】


    烁霄迟疑了会儿,说:【不太好,她现在全靠着南宫灵的心流控制撑着,每一秒钟的活动都在消耗她的生命力。 】


    庞大的魔力瞬间从将焰的手心流进神剑之中,她没做解释,但烁霄却明白她的想法和顾虑,温柔安抚道:【我知道,你放心去做吧。 】


    她挂念着乔屿,挂念着那边的少女们和正在艰难求生的幸存者们,她必须要依靠神剑的某些威能来破局了,即使那可能正是魔王们一直渴求的时机。


    朔荧就像一头没有思考能力的怪兽,它或许本来有一些目标,但因为将焰的不断骚扰,那目标就转变为将焰了。它身体上不断激射出的黑色光束让它看起来就像一颗迪斯科灯球,那些黑色光束纷纷冲向将焰,又被她的神剑阻挡而折射出去,整块区域都在这些四处乱飞的光束下热火朝天地爆炸着。


    将焰现在甚至无法再靠近朔荧的身体,凭她的肉身力量,最多只能同时接下三道光束的冲击力。无数火焰形成的飞鸟从她挥舞得眼花缭乱的神剑中蹿出来,四处牵引着光束的攻击。


    一只[飞鸟]需要消耗80点魔力,但对现在的将焰来说,就像不要钱似的施放着,单只火焰飞鸟无法阻挡光束的攻击,但朔荧如果不处理它们,就会有上百只飞鸟冲向它的身体,不断去撞击那些红色球体,数量多了,还真有几个球体出现了裂纹。


    朔荧更加疯狂地用黑色光束四处扫射,每只飞鸟飞不过几秒就会被它击落,但数量实在太多了,而将焰竟然还在施放[飞鸟]魔法!


    灵动的火羽多到将她整个人包裹成巨大的茧,待飞鸟们猛然散去,遮天蔽日地飞向朔荧时,藏身其中的将焰也已经完成了另一个魔法的引导—— [天照] !


    消耗10000点魔力值,只需引导5秒便可施放的强大魔法。


    神剑从她手中消失,在朔荧还未反应过来时,比它的庞大身躯还要巨大数倍的神剑,已然带着熊熊烈焰从天而降!


    巨剑的光芒照亮了天幕,一时间宛如白昼。


    而将焰早已在读完[天照]的那一刻便脚踩花焰,从空中奔向了那些离胜利仅余一步之遥的人们。


    第87章


    两公里的距离对不常运动的普通人类来说,通常需要跑十五分钟左右,整个幸存者方阵在“暴君”南宫灵的控制下,无视疲累痛苦,则只跑了十分钟,而现在的将焰,只需要十三秒。


    当朔荧发现它无法完全阻挡巨剑下落的势能时,也已经无法逃出巨剑的攻击范围了,在将焰跑出去十秒后,巨剑切进朔荧的身体,将它的后左腿斩了下来。


    魔王痛得疯狂哀鸣打滚,它势必要让伤害它的剑付出代价!然而那巨剑却凭空消失了——它已经回到了将焰手中。


    神剑归位,将焰几乎只是指腹轻轻抚摸过剑身,无需任何引导的魔法指令便已经传递出去,白焰包裹的神剑如电如光,顷刻间便闪烁至魔王结界的裂隙上。


    魔法:[神指]!


    神剑抵在结界裂隙上,凶猛的白色火焰亦一拥而上,二者的对峙大约只有三秒,在将焰翩翩降落,温柔地将力竭的乔屿揽入怀中时,那点白芒也击穿了结界。


    白焰连结界都能灼烧,它们从那个神剑击穿的小孔处蔓延, 迅速烧开了一大片缺口, 缺口约能容纳五人并肩通过, 南宫灵立刻指挥幸存者们开始撤离。


    不多时, 从缺口另一边竟也传来极其嘈杂的声音,竟是金国和华国的援救队伍已经抵达了,一时间, 来往脚步声、交流声、引擎声、螺旋桨轰鸣声此起彼伏。


    救援队伍中甚至还有不少魔法师,人类自发远离了结界缺口,只在远处接住那些走远了便突然哀嚎倒地或是直接昏迷的幸存者们,而魔法师们则在缺口处探头探脑。


    “里面情况如何?受伤的魔法师请尽快送出来!”有少女喊道。


    南宫灵怒喝一声:“退远些!都不准进来!”


    离得近的都被南宫灵吼得一激灵,不禁退后几步。


    又有少女喊道:“现在是否需要援助?这里也有可以释放结界的魔法师!”


    乔屿胸口一阵起伏,哇一声吐了口血出来,粘稠的血液沾到将焰的领口,融入黑色的织物中,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了。


    【乔屿:要……】


    南宫灵手一挥,缺口的一群魔法师都被她拉入了心流之中,并立刻协助乔屿,在她的防御结界外面又套了几层结界。


    【南宫灵:她们的魔力值不够,这些结界都太薄了。 】


    将焰一手轻轻抚摸乔屿的后背,一边轻声说:“总有些用的,不能全靠小屿。”


    即使是这种状态下的乔屿,依然维持着一层防御结界,那结界有一小部分撑在魔王结界的缺口里,能够随时感知到魔王结界的恢复速度,同时也要护住还在逐渐转移的幸存者,至少在某个魔王突然杀过来的时候,乔屿的这层结界能够为将焰争取到反制的时间。


    “有没有能传输魔力的魔法师?”将焰有些焦虑地问。


    南宫灵百忙之中回应道:“没用,除非何以宁能来。”


    守在队尾的陈飞昀突然大喊:【将焰!它追上来了! 】


    【南宫灵:文竹过来!你带乔屿先出去! 】


    文竹不久前就已苏醒,此时也和陈飞昀一起守护在人群后方,她的腿上缠了一圈水做成的绷带,那是陈飞昀给她套上的,能够阻止伤口继续流血,但无法阻止魔气腐蚀她的血肉。


    她清楚,其实她已经没什么战斗的能力了,听到南宫灵的指令,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三两步就跑到缺口边,等着将焰把乔屿递给她。


    乔屿几乎不能说话了,但她还能通过心流传达自己的情绪。


    她在说:【不。 】


    她不要离开,不能离开,她要维持着防御结界,直到所有人都安全离开。


    将焰急了,直接把乔屿往文竹怀里硬塞,但乔屿的手紧紧拽着将焰的衣服,她本应没有任何力气作出这样的动作了,但那攥得发白的颤抖着手指,却让将焰觉得力逾千钧。


    她不敢用力,怕她一扯,便把乔屿的手扯下来了。


    【文竹:小屿!放手吧,有队长在呢!你先跟我出去,你再这样消耗下去会被榨干的! 】


    乔屿急促抽气,但还是坚定道:【不。 】


    【陈飞昀:将焰! 】


    将焰心一横,对着南宫灵说了声:【交给你了! 】便大力掰开乔屿的手指,将她塞进了文竹怀里,自己则转身冲向了朔荧。


    巨兽似乎被愤怒完全控制了头脑,像头愤怒的公牛不偏不倚地一头撞了过来,将焰将神剑横在身前,几乎紧贴着防御结界挡住了朔荧的身体。


    朔荧身体上的红色球体开始胡乱扫射,没有多少打在将焰身上,却有几条光束扫过了下方的防御结界,最外层的结界根本撑不过半秒便轰然碎裂,玻璃碎裂声在将焰耳边炸响,听得她胆战心惊!


    无数火鸟从神剑中飞出,不断去攻击朔荧身上的红色球体,但朔荧已经对这些火焰飞鸟失去了兴趣,完全不予理睬,一心要撞翻将焰似的,头紧紧贴在神剑上,将焰也在它的大力推动下不断后退。


    【烁霄:小心!魔王的气息变浓烈了! 】


    将焰咬牙,有心无力:【没法小心,我要是松手,它绝对能一头把后面的人都撞死! 】


    幸存者的转移工作才刚刚进行到一半,乔屿的结界顺势缩小,但不幸的是,魔王结界上的那个缺口已经开始修复了!


    【将焰:这个结界到底消耗谁的魔力! ? 】


    【烁霄:不知道,很可能两只都有。 】


    不知道两只魔王使了什么法子,这结界又大又硬,将焰用了两次[星崩]外加一次[神指]才只开出个小洞,但维持这样大的结界似乎也没有消耗那两只魔王太多魔力。


    【烁霄:黔异的残身,很可能就在附近! 】


    将焰的心沉了下去。


    黔异还没彻底死亡,它的大部分身体都随着红月的崩溃而消散了,剩下的部分变换了形态,从将焰的眼皮子底下逃脱,它隐匿在朔荧的气息之下,不见踪影。


    那只阴险的小东西当然会选在一个将焰最无力的时候出现,作出一些能让将焰最愤怒的行为。


    但那个时刻到底在哪里,谁也不知道,毕竟让将焰感到无力的时刻太多了,在新的危机没出现前,她当然也不知道哪一次会是最无力的。


    黔异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让将焰随时提心吊胆。


    朔荧还在不断推进,那巨大的身躯一遍散发着恶臭,一边不断移动更多的红色圆球到脑袋上,对着将焰乱轰。


    【南宫灵:把它拉远点! 】


    还真是毫不客气啊!将焰在这境况下也忍不住吐槽,但南宫灵说的是对,乔屿还在维持结界,他们始终在附近战斗,各种攻击的余波会让她的防御结界消耗更多魔力。


    不论怎样,她都需要尽快将朔荧带离这里!


    将焰也发了狠,对着朔荧的脑袋放了个魔法[野火] ,这个魔法是烁霄在基地中击杀一只[从将]级魔物时用处的,将焰经历几次晋升后,自行施放这个魔法对她来说也不再困难。


    [野火]一次消耗3000点魔力,在将焰的技能列表里已经算是消耗不算多的类型,但它还有个神奇的特质,就是只要她不松手,不断往神剑中灌输魔力, [野火]就永远不会停止。


    火焰从神剑中喷涌而出,迎风将朔荧巨大的身体都完全包裹起来,而将焰还没有停手,仿佛来自地狱的业火疯狂地灼烧着黑色巨兽的身体,朔荧没有躲避,身体在火焰中缓缓蒸发,又不断补全,终于,它有些松懈了。


    感受到它力量微微减弱的一瞬间,将焰再次像神剑中灌输了大量魔力,比刚才还要强盛的火焰轰然倾泻,竟将朔荧向后推动了一步。


    这微小的位移让将焰得以腾出手来,神剑几乎是瞬间一转,直直刺入朔荧的头部。


    接近一米五的剑身整根没入巨兽的脑中,高温立刻开始从内部灼烧它的身体,它狂啸着,身体大力摆动,企图将头上的东西甩开,但将焰整个人趴在它的头上,紧紧握着剑柄,朔荧不仅无法甩开将焰和神剑,反而因巨大的作用力让神剑更加轻易地在它头上切开更长的伤口。


    难以形容的诡异叫声从巨兽的喉咙深处传来,像是一些低频的震动,又似一些赤星上并不存在的动物的痛苦长吟,发狂的朔荧终于挪动它巨大的身体,不再一心去找那些幸存者们,并在将焰的引导下,渐渐远离了结界缺口。


    将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脑中炸开一声尖叫,比朔荧的叫声更加惊恐,更加尖锐。


    【南宫灵:将焰! ! ! 】


    一向冷静的南宫灵从未发出过这样失态的声音,这带着强烈危险预告意味的声音让将焰瞬间后背一凉,一股电流从脊柱直蹿后脑,让她的脑子整个炸开了。


    她猛然扭头,看到巨大的魔王结界内壁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它不是立体的,而是一个紧贴在结界内壁上,无法离开的二维平面。


    黔异出现了!


    影子的头部出现一块透明的空洞,将焰对此再熟悉不过,黔异所变化的黑色小人经常对她做这个动作,那透明的空洞就是为了让将焰看出它正在做表情——一个咧着嘴的,狰狞诡异又欢喜的笑脸。


    不知不觉间,朔荧已经停止了那奇怪的哀嚎,将焰的剑还深深插在它头上,而朔荧便雀跃地驮着将焰向远离黑影的方向狂奔。


    上当了!将焰怒不可遏,愤怒地抽出长剑,这一下又快又恨,剑气几乎要从内部将朔荧的头切开,但这样的伤口也无法让它死亡,它那邪恶混沌的身躯仍然在带着将焰狂奔。


    结界上的巨大黑影忽然变得更扁更瘦了,因为它侧过了身体,让外面的人只能看到它薄薄的侧面,然后它动作夸张又缓慢地跪下,整个身体向下匍匐,头部对准了结界最下方的缺口。


    然后,它长大了嘴巴,黑影的头部开始迅速膨胀,张开的嘴也越来越大,就像一个黑色的吃豆人,要将缺口下面的防御结界和里面藏着的人类都一口吞下。


    将焰踩在剑上疾飞,但距离已经太远了,那黑色的巨大脑袋就贴在防御结界边缘,它甚至有时间等着将焰再飞几秒,但无论将焰能飞多远,黔异都会在她赶到前,一口吞掉那些可怜的人类。


    【烁霄:来不及了! 】


    后方的魔王也没闲着,许久没有出现的飓风瞬间拔地而起,挡在将焰与黔异之间,朔荧身上的红球此刻全部汇聚在了脑袋上,它的头部变得巨大而通红,那直径夸张的红球射出的黑色光束直冲将焰而来。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缓慢以来,将焰甚至能感觉到后方的死亡射线一顿一顿地在突进,前方的飓风转速也缓了下来,她能透过风的缝隙看到黔异那张明明没有五官,却异常嘲讽的脸。


    “呼——”将焰长叹了一口气,世界在此刻几乎静止,她进入了精妙绝伦的一刻,仿佛与天地都融为一体。


    “烁霄。”她叫道。


    但还来不及说什么,烁霄便打断了她,语气一贯地温和,“将焰,我知道,放手去做吧。”


    他知道,将焰需要他的信任,而他的信任,从来都不吝惜于给她。


    神剑上曾燃起过很多火焰,但没有任何一次,会比这一次的更旺盛,更热烈。


    将焰已经足够强大,所谓魔法师与灵契的百分百融合度在这一刻表达出了其具象的含义,那就是合而为一,在这一瞬间,魔法师终于从灵契身上,寻找到了毫无保留的,来自真正神明的伟力。


    将焰剑指朝前,神剑应运而动,所过之处,万物皆不可当!


    飓风在神剑穿体而过时便瞬间溃散,神剑冲向黑影,没有留给它任何反应的时间,瞬间冲破黑影的脑袋,也冲破它依附的结界。


    而没有神剑的将焰顺势从空中掉落,身后的黑色光束这时才从她头顶穿过,跟随着神剑的诡异,猛然冲到黑影上,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一切平息后,将焰突然听到一声充满恶意的轻笑。


    “焰焰,好焰焰,你是不是以为我只会关注那把破剑?”


    将焰投射在地面一小块影子“唰”的站起来,蛇一般卷住还在半空中的将焰。


    长长的影子生出更多细长柔软的分支,把将焰从头到脚都死死缠住,将焰几乎大字型似的被固定在空中,两只手也被触手般的黑影裹住,那黑影像流动的泥水,探入她每个指缝,又缠绕上每一节指骨,让她无法用手作出任何动作。


    黑影上又伸出一个小枝丫,上面站着个黑色小人,它咧嘴笑道:“好厉害的一招,你变得好厉害,但烁霄也终于离你足够远了。”


    一股黑影横在将焰嘴上,让她的嘴也无法张合。


    “要怪就怪你太强,怪烁霄太重要,怪那些已经疯掉的……疯掉的傻X!”


    黔异气得浑身颤抖,它展露的恨意不比将焰更少,但将焰甚至不知道它为何这样愤怒。


    朔荧安静地漂浮过来,它张开嘴,发出一个奇怪的饱嗝般的声音,然后吐了一团怪异的东西在空中。


    那团东西在空中缓缓展开,将焰双眼大睁,惊异无比。


    那是一个位面虫洞!


    它要将自己丢进虫洞吗?将焰不确定她现在的肉身能够承受住穿越位面,她确实有些大意了,意味魔物一定会去抓烁霄而不是她,毕竟他们要吃的是灵契,而非人类。


    但此刻,显然黔异是有意抓住了她,并想把她丢进位面虫洞。


    她试图说话,剧烈挣扎并发出呜呜的声音。她的手不能动,无法召回神剑,而神剑要自动回到她体内必须等到剑势完全停止!天知道刚才那一剑到底能让神剑飞多远。


    【将焰:烁霄!你在吗! ? 】


    没有回应。


    黔异笑了笑,没有给她任何机会,从地里长出的黑影缠绕着她,向后一弯,像一段被大力扯住的树枝似的,然后“啪”一声将她弹飞了出去,并精准投射进半空中的虫洞中。


    第88章


    那个虫洞并不算大,将焰的手脚上被黔异留下的一小片黑影捆住,整个人像根棍儿似的被竖着投了进去。


    她先是闻到一股极刺鼻的恶臭,一些黑色的粘液掉落到了她身上,后来她反应过来, 那些怪味和粘液很可能是朔荧的“口水”, 毕竟这个虫洞是它从嘴里吐出来的。


    然后她感到整个人都被拉得很长,头也长身体也长,简直像根面条,面条将焰在虫洞里滚来滚去,无法挣脱,只能任由扭曲的空间胡乱拉扯她。


    这东西如果通往魔界……她没有神剑,烁霄也不见了,不知道靠她自己, 能不能在魔界活下去呢。


    忽然,她隐隐听到什么声音,但是听不真切,不多时,她感到手脚一松,黔异留下来束缚她的影子终于消失了,周围的也空间开始颤动。


    将焰手脚并用地在这片空间中游来游去,突然被一股大力扯动,又由于她此刻是一根“面条” ,她感到自己从某个地方被“拉”了出去。


    “呃……”将焰对自己的这种感受也有些接受不了,不由发出一阵嫌恶的怪叫。


    她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已经不再是一根面条,并已经离开位面虫洞了。


    将焰快速摸了一遍自己的身体——摸得到,有五感,一切正常!


    又环顾四周——天色昏暗,沙尘弥漫,一望无际的平原。


    难道这里就是魔界?


    【将焰:烁霄? 】


    还是没有回应。


    将焰闭目内视,只能看到自己的识海中有一颗红色的小星球,她初见烁霄时,烁霄就靠在那颗星球上面,她曾经以为那也是烁霄的化身之一。


    但此刻,她上前戳了戳,星球却没有任何反应。


    魔法也无法使用。


    将焰有些无奈地睁眼,然后就见一个人迎面冲来,速度快到根本无法躲避!她只能下意识地抬手防御。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她感到一阵热风吹过身体,是那个人直接从她身体中穿过去了。


    将焰惊疑不定地回身去看,那人影已经跑远了。


    但,等等!


    怎么感觉有些眼熟……那把剑也……


    那,那不就是她自己吗! ?那个人长着和她一样的脸!


    那瞬间穿身而去的人,手持一把长剑,衣着古朴干练,只是神态气质和将焰差距极大,所以她刚开始没有认出来,而且那把剑,不就是烁霄化身的神剑吗! ?


    所以那是七千年的“将焰”?她穿越到了七千年前! ?但是她在这里没有身体,是灵魂状态?那她的身体又去哪里了?


    将焰脚比脑快,一大堆疑问还在她脑子里互相打架的时候,她已经迈开双腿追上去了,而且她的速度很快,简直就像幽灵一样在天上飘,片刻就追上了“将焰”。


    她能看到“将焰”冲入漆黑的魔潮,火红的剑舞得眼花缭乱,比她用剑时更流畅、更精准,也更美丽。


    但看着看着,她察觉到了明显的异常:那些魔物死亡后,没有变成扶光花。


    一只,两只……成群成片的魔物在“将焰”的剑下蒸腾,一时间魔气四溢,哀嚎遍野。它们确实死了,但没有一只变成扶光花。


    将焰有些懵,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忍不住冲到和她长得一样的女人面前,张牙舞爪地去碰她,去引起她的注意,她像个疯子般大声呼喊“你是将焰吗!?你是将焰吗!?”。但那个“将焰”始终毫无所觉。


    将焰喊累了,动累了,便挂在“将焰”背后,跟着她四处游荡。


    将焰希望自己是在做梦,或者是在魔王为她制造的新的幻境中,但她等了很久,她始终像个幽灵,挂在“将焰”背后,“将焰”对她的存在无知无觉,而“将焰”的生活正如烁霄所说:像个野人。


    “将焰”几乎不吃饭,偶尔会在地上挖个坑,窝进去睡觉。大部分时候都在满地找魔物杀,低级魔物只需一剑,看起来强点儿的,也不过多几剑的功夫。对“将焰”来说,杀魔物就和割草一样简单。


    但这样简单又重复的活动,“将焰”乐此不疲,并且无论昼夜,不分季节。


    起初将焰会根据不断变化的天色来记录时间:一天,两天,十天,三十天。数满三十天后,就屈起一根手指,代表过去了一个月。后来十个手指也不够用了,就把脚趾也算上。再后来脚趾也不够用,便从头再数。


    就这样数了三遍后,千篇一律的生活终于有了变化。


    世界上终于出现了除了“将焰”以外的人类——的尸体。


    “将焰”有些高兴,立刻上去将那尸体扒了个精光,并换下了身上破烂又包浆的旧衣,换上了新衣服。


    她似乎很满意,张嘴说:“a……”


    “ ha”


    大抵是太久没有说话,她的嗓子变得嘶哑干燥,几次用力都无法完整发声。


    将焰大声鼓励着她:“加油!加油!马上就能说出来了!”


    说话吧,说话吧!你不说话我快要无聊死了!而且你说话,我还能听听你在和烁霄交流什么,起码能获得些看你天天“割草”之外的信息吧! ?


    结果“将焰”啊了两声,无奈地耸耸肩,又闭上了嘴。


    “啊啊!!你至少和烁霄讲两句话吧!”将焰失望大叫。


    “将焰”当然听不见。


    将焰颓然倒挂在“将焰”背上,双手拖在地上,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该死的,到底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啊! !


    【? ? :唔,我注意你蛮久了,你从哪里来? 】


    将焰瞬间露出惊悚的表情,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是谁在说话?


    【? ? :你和将焰长得一样,但性格却天差地别。 】


    将焰:“你能看见我?能听见我?”


    【? ? :可以。 】


    将焰抓狂大叫:“那为什么不早说!?啊?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啊?三年啊!整整三年啊!我差点就疯了你知道吗!”


    【? ? :唔,因为你突然叫了我的名字。你是谁? 】


    将焰整个人都呆滞了,她是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但却从来没想过,能在这种境况下听到他的声音:“烁霄!?”


    将焰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两条腿岔开坐在“将焰”肩膀上,“将焰”正杀入敌阵,将焰坐在上面跟着她转来转去,像在坐过山车,世界颠来倒去,但她的脑子却清晰得不得了!


    “烁霄!你告诉我,这里是哪里?为什么魔物被杀死后不会变成扶光花?我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将焰喊完,半晌无人应声,将不由崩溃撒泼:“你说话!!我是将焰!我被魔王丢进了一个虫洞里,然后就到这来了。你能看见我,你肯定有办法,快让我走!烁霄!”


    她一边喊一边哭,眼泪随着“将焰”大开大合的动作四处挥洒,但没有在这世间留下任何痕迹。


    终于,她哭累了,放弃了。反正她这个状态可以不吃不喝不睡,大不了她就这样熬七千年,总能回到正确的时间线的。


    但烁霄突然又在这时候说话了。


    【烁霄:将焰?你,很不一样,你的确和她有相同的灵魂,但又是不一样的。很抱歉,现在的我也不知道所有的答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以看到这样的你。你知道我,那我一定再度和你签订了契约,我一定不会放任你在危险中漂流,未来的我一定也在找你。我将我的一块碎片放入你的灵魂中,不论过去未来,它都可以帮助我找到你。 】


    将焰听他讲完这弯弯绕绕的一大段话,又呆住了,“什么意思?你的碎片直到这时候才放入我的灵魂里?”


    【烁霄:嗯?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过在我观察你的三年里,你的灵魂中的确没有我的碎片。 】


    将焰看到有什么东西极快速地闪烁了一下,又消失不见了,那或许就是烁霄所说的碎片。


    “可,可是……”


    可是你在很早以前就说过,我的灵魂中有你留下的碎片,它怎么可能突然消失?


    【烁霄:可是? 】


    将焰问:“灵魂转生的时候,会带着你的碎片一起吗?”


    【烁霄:转生?我不明白。 】


    将焰换了个问法:“这个将焰死去以后,她灵魂中的碎片是否会一直存在?直到我在千年后诞生时,灵魂中也会携带着那块碎片?”


    【烁霄:当然不会,我从未在将焰的灵魂中留下碎片。 】


    将焰:“之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吗?你难道不想在她死前留下一块碎片,以便以后的你找到她吗?”


    【烁霄:唔……我并没有这种需求。大概将来也不会有吧。 】


    将焰渐渐想通了什么,逐渐睁大了双眼。


    灵契似乎也想通了什么,有些迟疑地自语:【啊……我是不是多嘴了。 】


    将焰忽然感觉一股热量充盈了她的身体,眼前的万物都高速流转起来,就像坐进高速列车,在时间的隧道里穿行。


    等眼前清晰起来时,已经没有常年弥漫沙尘暴的昏黄世界,也没有机械清剿魔物的“将焰”了。


    目之所及的世界中,只有一个衣着华贵到诡异的男人的背影。将焰很清楚那是谁,她这辈子见过最骚包的男人才会穿那样的绸缎,穿那样多的不实用的布条。


    将焰轻轻叫了一声:“烁霄?”


    那人身体一僵,微微侧头,但仍然没有露出任何面容。


    将焰视线下移,这才看到烁霄手里捏着一个人的头,那人瘫软着身体,显然是死了,看衣着打扮,她约摸又往后穿越了两千年。


    那么那个“将焰”死了吗?烁霄为什么会有身体?


    烁霄轻轻甩手,那具尸体从他手中甩出去,风吹起他华丽的衣摆,花蝴蝶似的男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将焰立刻追上去,却和之前不同了,她无论怎么跑,始终和烁霄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她大喊道:“烁霄!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将焰呢?那个人是谁?你杀了他吗?”


    将焰从未见过这样对她不理不睬的烁霄,这感觉不太好受。


    她不是很想承认,但这样遥远又陌生,诡异又冷漠的烁霄,令她无比怀念那个安静坐在她心流识海中的美丽青年。


    ……以及那个青年和煦与温柔。他待在她的心流识海中,除了她,没有任何人能够体会和享受到这份独特的对待。


    第89章


    起初,将焰看到他丢开了一具尸体,一股莫名的恐惧升上心头,但她打心眼里不愿相信那是被烁霄杀掉的人,所以她决心要跟上去,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在做什么。


    烁霄走走停停,从不进食与睡觉。他时常在某个地方枯坐,有时一坐便是好几月,这期间,将焰再也没看到他靠近过任何人类。


    直到某一天, 烁霄忽然起身,赶往某个地方。


    将焰紧张地跟在他身后,见他来到一片普通的森林,深林掩映间有一位坐化的僧人。烁霄单膝跪在僧人面前,伸手轻覆他的胸膛,不久后又起身离开,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将焰跟着烁霄去了许多地方,他喜欢待在自然与荒野中等待,很少进入城市。


    他的每一个目的地,都会有一位死去的人类,那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时在深山,有时在荒野,有时在巨大城市中的某个蜗居,有时也需要飞跃无垠的海洋或大陆,去往世界另一端的土地。有时他会将手温柔地贴上他们的胸膛,有时却冷漠地捏住他们的头顶。


    将焰看不出这种不同待遇下的逝者有什么特征,也不知道烁霄寻找这些人有什么意义,她浑浑噩噩地跟随在烁霄身边,有时也会絮絮叨叨地说点什么,以免自己的语言系统完全退化。


    她在每句话开始前,都会念一遍烁霄的名字,就像她刚与烁霄签订契约时,烁霄总会在话语里郑重其事地加上她的名字。


    “烁霄,你真的看不见我吗?”


    “烁霄,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烁霄,回去以后我一定要吃上我妈做的炖猪蹄,不过你就算能变成这个样子出来,我也不会让你吃上半口的。”


    “烁霄,你知道我不属于这里,我到底怎样才能回去……”


    “烁霄,……”


    起初她有很多疑问,后来便偶尔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再后来则是些毫无逻辑的字词组合,总归是还能发声就行了。


    她始终期待着他和上次一样,在听到她叫出他的名字时,突然开口问她是谁。


    她不想在这漫长的,无法体现她任何存在意义的世界中孤独地漂泊。


    但烁霄从未跟将焰说话。


    将焰跟在烁霄身后,一天又一天,在十数年的时间中,烁霄从来没有回过头,将焰也从未真正追上烁霄。


    变故出现在一位特殊的逝者上,这次烁霄找到的逝者不是人类,而是一颗巨大的树。


    这棵树的体型显然已经超出了自然界中它所有的同类,鸟兽在它身上筑巢,植株在它身上攀附,它几乎以一己之身形成了一片森林。


    它现在死了,但它巨大的身躯还未腐朽,还有无数生灵在这躯体之上生活。


    烁霄进入森林深处,找到它最中心的主干,伸手覆上树干。


    将焰远远看着,大树的树叶已经逐渐枯黄,繁茂的枝条遮蔽了刺目的阳光,树冠中响着鸟兽虫鸣,树冠下遍地野花,蓬勃生长。


    “啊……”


    将焰突然发了个单调的音节,然后久违地说了一句正常的话:“烁霄,你拿走了他们的灵契?”


    烁霄从未告诉过她,他有这样的权能,否则她早该能想到的。


    在遥远又遥远的过去,灵契的宿主被称为神在人间的代行者,那时的代行者遍布世界各地,也涉及各种生灵。


    将焰此时所在的时代,距离那个“将焰”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上千年,灵契们经过不断调试,已经发现人类才是最适合成为宿主的生物,所以其他的代行者会越来越少,这颗大树也是一位代行者,它在灵契的作用下,拥有了更强大的生命力,足以在一隅静谧处,安然度过上千年的时光。


    烁霄会拜访每一位逝去的代行者,他没有与任何一位逝者说话,他其实也没必要来见他们,除非是为了他们身体里的灵契。


    是啊,他总有很多办法同其他灵契说话,他会因为一些和将焰有关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对其他灵契颐指气使,他对许多灵契都有超常的掌控欲与掌控度。


    所以,他是来收走灵契的。


    烁霄静静站在树下,几不可察地微微回头,他当然没有回头,但将焰就是觉得他听到了。那个背影此刻再也没有孤独和冷漠,他一直在引导将焰,引导她发现这个真相。


    可是他带走灵契,又是为了什么?


    将焰还想再问,忽然间眼前的一切颜色都如泼洒入调色盘的颜料,开始快速地融和旋转。


    无数画面像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飞速闪过。


    在那之后,烁霄独自在这颗星球上又行走了数千年,那时的星球上终于没有代行者了,他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强大。


    她看到烁霄曾站在星空下的山巅,无数光点从星球的不同角落中飞出,随着烁霄的召唤飞入他的胸膛。那些闪烁的光点与璀璨的星空交相辉映,壮阔又美丽。


    她看到烁霄在战争的废墟上游荡,看到烁霄在废墟上重建的城市中穿梭,看到人类突然爆发的科技革命,看到森林与湖泊消失,又看到黄沙与戈壁变成森林,看到整个星球逐渐千疮百孔,又看到它逐渐复苏。


    啊……真是颗美丽的星球啊,即使是在亿万万兆的星海中,这颗星球一定也是名列前茅的美丽。


    它孕育出瑰丽绝伦的生命之地,无数生灵栖息其中,也孕育出各种各样的、非凡的小人儿,建设出了无数璀璨动人的文明。


    她不希望这颗美丽的星球在邪恶之下湮灭。


    一切平息后,将焰看到平和的小城夜幕下,有一个透着温暖灯光的窗户。


    窗内的女孩儿拉开半扇窗,夏日的暖风扯动窗边雪白的纱帘,将女孩儿的半边脸遮起来,她看不到那女孩儿的样子。


    烁霄坐在窗外窄窄的窗沿上,撑着头笑眯眯地同女孩儿说着什么,断断续续的话语随风飘来。


    “我才不信,你这么高这么大,虽然长得好看,但不可能会魔法!”


    烁霄:“为什么?”


    “动画里会魔法的都叫魔法少女,你懂什么是少女吗?”女孩儿撇着嘴,虽然大方承认自己已经沉迷这男人的美貌,但对他的智商却不怎么认同,“比如我,这样可爱又善良的女孩子才叫少女,你怎么可能当魔法少女呢!”


    烁霄说:“唔,人类对少女的定义是十二岁到十八岁的女孩,可你现在才……”


    女孩儿冷着脸道:“八岁。”


    烁霄:“这太小啦,你还什么都不明白呢。起码要等你成年以后才能做魔法少女。”


    女孩儿想了想,说:“好像也没有这么大的魔法少女啊。”


    烁霄问:“那你现在想做魔法少女吗?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女孩儿认真地想了想,认真道:“当然想做!不过现在不行!”


    这矛盾的回答令烁霄有些惊异,“为什么?”


    将焰目睹着邪恶大人诱拐未成年的现场,忍不住大叫道:“烁霄!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渣啊!”


    她快速飘向窗边,暖风再次吹动纱帘,露出女孩儿的脸来,将焰瞬间呆住了。


    女孩儿并没有听到将焰的大喊,只是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烁霄,解释道:“我现在很忙,每天都要学习,还要看动画片,还要学乐器,而且我每天要睡十个小时呢!”


    烁霄问:“这和做魔法少女有什么关系呢?”


    女孩儿再次翻了个刻意又强烈的白眼,似乎生怕烁霄看不清,“笨!魔法少女都要在晚上的时候出门打怪呀!我现在可是很忙的,哪有时间当魔法少女?小孩子需要充足的睡眠!”


    烁霄半晌没说话,和将焰一般愣住了。


    然后,他突然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笑得一双眼睛都弯起来。


    将焰还未从呆滞中恢复,又被这从未见过的烁霄的大笑定住了。


    那个女孩儿,就是小时候的她自己。


    她记得这个房子,这是她小学三年级前住过的家,后来,她又搬了几次家,才终于搬进了崭新的楼房里。


    她长大后有很多次怀念过在这个小房子里度过的快乐时光,虽然不像其他家境良好的同学一样,有光鲜亮丽的楼房可以住,但这个房子温馨又小巧,邻居们都很和睦,附近的小孩子经常凑在一起玩,将焰还是里头的孩子王。


    但是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烁霄,看小将焰和烁霄的熟稔程度,他们应该不止见过一次面才对,可是……她长大后,真的从来没有想起过烁霄。


    烁霄终于笑完了,一向稳重的他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态,他轻轻喘了口气,语调恢复到惯常的状态,又问小将焰:“那你长大以后,还愿意做魔法少女吗?”


    小将焰说:“当然愿意了,当魔法少女多酷啊!等我长大了,就不用每天都睡十个小时了,而且我一定会出去自己住,晚上也没有人管着我睡觉了,随时都可以出去打怪,到那时候你再来找我吧。”


    烁霄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轻声道:“嗯,我一定会来的。”


    画面仿佛定格在此处,再也不动了。


    将焰看着凝固在空中的窗纱,与烁霄保持着飞舞状态的黑色发丝,突然想起了一切。


    她的确是见过烁霄的,只是那时年纪太小,在她的世界里还有太多太多好玩儿的事情,在她行程紧密的一天中,她总是保持着高度的精力去感受这世界的一切。


    她可以盯着蚁窝看一个下午,可以偷偷爬上房顶,看远处的群山与天上的星星,可以和周围的小孩子们一起四处发疯撒野。


    至于只存在动画片里的魔法,那当然很酷,但在她感受到的纷纷繁繁的世界中,不过就是在炎热的午后,看动画片时吃的冰棍儿一样,留下一瞬间的记忆,然后融化在她品尝过的众多冰棍儿中。


    而有着美丽脸庞,穿着一点儿也不现实的星辰锦缎的烁霄,也成为了她在夜晚梦到的无数个奇诡梦境中微不足道的一颗星辰,在她渐渐长大后,这颗星辰也慢慢黯淡,最终消失在了她的记忆深处。


    将焰忽然笑了,有些悲哀,又有些释然,原来童年的子弹真的会正中未来的自己眉心。


    就在这时,她眼前的画面像水波一般剧烈震荡起来,然后,那张顶着美丽脸盲,衣摆上流转着华丽星辰的骚包男人,破开那片颜色混乱的画布。


    他脸上既不是将焰常见的肃穆或温和,也不是她刚才所见的爽朗,而是她从未见过的焦急与担忧。


    烁霄像只花蝴蝶似的飞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将焰,下巴紧紧抵在她的头顶,颤声说:“将焰……将焰!还好,还好,你没事!我差点以为弄丢你了……”


    第90章


    烁霄紧紧将人箍在怀里,手指都绷得直发颤,指尖却是轻轻贴在她衣服上的,生怕一用力就将她揉碎了。


    将焰似乎有些呆呆的,半晌没有动静,这让烁霄又惊慌起来,轻声叫道:“将焰?你……”


    烁霄放松双臂,明明已经失去限制的人,却还将脸埋在他怀里,呼吸的热气喷在他胸口,酥酥麻麻的感觉从皮肤一直钻进血肉里,随着心脏一起快速地跳动。


    忽然,一阵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你现在怎么不装看不见我了?”


    烁霄整个人一僵,然后两手扶着将焰的肩膀试图把她从怀里捞出来。


    他使的力气不大,结果将焰死死揪住他的衣服,贴在脸上怎么都不肯放下。


    烁霄一时哭笑不得,也不强求,只是又顺势一抱,将她按回了怀里。


    “将焰,你看到过去的事了,对不对?”


    将焰重重呼了口气,闷声道:“嗯。”


    “抱歉, 你一定等了很久才回到现在, 那些日子我不能陪伴你, 你一个人一定孤独又寂寞。”烁霄的脸轻轻贴在她的头发上,声音轻柔微弱地简直像在叹息,“你辛苦了。”


    烁霄听说两个人类在一起时如果一直不说话,气氛就会有些尴尬。但在这段无人回应的长久沉默里,他安然感受着将焰逐渐平复的呼吸,却感到无比自在。


    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胸口的衣服被人松开了。


    “……骗子。”将焰说。


    烁霄却又笑了,他轻轻拍了拍将焰的后背,认真问道:“对不起。我还有一些想要告诉你的事,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将焰轻轻推了他一下,烁霄顺从地松开手,让她从他怀里离开。


    从将焰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如果不是烁霄能从衣服上感觉到一些湿润的凉意,他也无法肯定将焰刚才是否真的短暂流露出过她的脆弱。


    “这是哪里?”将焰发现自己已经踩在了地面上,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一边环视四周,一边狐疑道:“你,是正确的那个烁霄了对吧?”


    烁霄乖巧地站在旁边,胸口的衣服还保持着被将焰扯开的样子,凌乱的衣服下露出一小片锁骨,自己却浑然不觉。


    “唔,我是现在的烁霄。如果你认为过去与未来都不是正确的,那么现在的我,就是正确的烁霄。”


    黑色的天幕笼罩世界,看起来像是晚上,但是却看到不到星星。天空中有一些极其巨大的光带,从茫茫远处延伸过来,另一端又延伸至肉眼不可视的远方,光带中有晶亮的物质在缓慢流动,就像一片横亘夜幕的银河。


    天空中的数条光带是这世界中唯一的光源,照亮了地面上无垠的荒原,这看起来和七千年前的那个“将焰”所在的地方有些像,所以将焰一时恍惚。


    长久的“观测者”状态让她几乎要失去时间与空间的概念,观测到的大量记忆涌入她的脑海,让她几乎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谁,又要去往何方。


    她站在原地,望着天空中的光带,一脸呆滞地开始扒拉自己的脑子,企图回忆起在她进入那种“观测者”的状态之前,自己都在做什么呢?


    她发呆的时间太久,终于让烁霄察觉到不对劲,他整个人忽然靠近过来,将焰感觉到了,条件反射般地要躲开。


    烁霄却难得强势,长臂一揽,将她两条胳臂夹在身体两侧,一条手臂就把她整个人紧紧圈住,空出的右手张开,拇指与中指一左一右按在她太阳xue上。


    两指上立刻传来冰凉的触感,凉意快速穿透皮肤,钻进发热的脑子里,将她混乱的记忆都整理平整。


    做完这件事,烁霄立刻松开双手,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两手背在身后,对着将焰眨巴了几下眼睛。


    将焰:“……”算了,反正不管说几次,这家伙还是会不自觉地撒娇。


    烁霄微微歪头,抿嘴一笑,“现在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将焰隐忍道:“更差了,所以我像个塑料袋似的在你后面飘了十三年?”


    这十三年仅仅是她跟在过去的烁霄身后的时间,再之前还有五年她一直挂在“将焰”身上呢!


    没有人和她交流,不吃不喝不睡不娱乐,她简直像个有意识的幽灵!十八年,十八年啊! !够她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然后长到上大学了! !十八年是她已知的人生中的80%,而她不仅用来当个幽灵,更关键的是,原来的世界中会不会也已经过去了十八年! ?


    意识到这点的将焰开始疯狂眨眼,大脑几乎要宕机。


    十八年! !


    威铎呢?乔屿她们呢?她被扔进虫洞以后,留下的烂摊子怎么样了? ?他们能够对抗还没死透的黔异和朔荧吗?每七天一次的位面虫洞还会打开吗?还有更多的[魔王]出现吗?基地根本不可能应对那么多魔物的,爸爸妈妈呢?赤星呢?


    将焰简直要崩溃了,这崩溃具象化为无意义的大叫:“啊!啊啊!!!”


    天杀的黔异啊! !她一定要将它千刀万剐然后再狠狠鞭尸! !


    将焰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烁霄的衣领疯狂摇晃,“这是哪!?”


    这里还是赤星吗?还是通过那个位面虫洞来到了魔界?她可不会开启虫洞,她要怎么回到赤星去! ?回去以后她面对的还会是赤星吗?十八年啊……


    将焰已经不敢想了,只能放声尖叫。


    烁霄手忙脚乱地握住将焰的手,制止她继续想下去,“啊……将焰,将焰,听我说,没有那么糟糕,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听我说,你不能再想下去了!”


    “在我找到你的时候,距离你进入虫洞大概只过去了十几分钟。别怕,没有那么糟糕!”烁霄语速极快地解释着,“你忘了吗?现在正是现在。那个位面虫洞本身就不太稳定,受到冲击后你被抛进了时空洪流中,大概是因为我,所以你看到了七千年的我,又以较慢的时间流速观测了十八年的过去。那些过去都是真实的,你没有对历史造成任何影响,我们的现在也还是现在 。”


    逐渐理解他意思的将焰愣了愣,忽然开始大哭,从她有记忆起,她就再也没有这样哭过。


    这样张大嘴巴,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嚎叫,泪水从眼眶中滚落出来,瞬间就能淹没面庞,又从嘴角滚落进大张的嘴巴,让咸味沁满舌尖,让所有的迷茫、不满、恐慌、怨恨、自怨自艾,都随着眼泪和嚎叫离开身体。


    就像她从母亲的身体里离开时一样。


    烁霄握着将焰的双手,任由她哭喊发泄。


    从他们再次相见的那一刻起,将焰的神经便再也没有松懈过,她时时刻刻都被巨大的责任感压制,被强大的焦虑感控制,她将所有情绪都隐藏在心里,迎着排山倒海的压力前进。


    那些情绪被将焰压抑在内心深处,但那怎么可能逃得过烁霄的眼睛,他们的契约让两人一体同心,她心里的每一个封闭和刻意无视的角落都无法阻止烁霄抵达。


    他渴望与她分担一切,分享一切。正如此刻,他愿意承受将焰终于崩溃的神经和疯狂的发泄。


    “黔异抓住你的时候,短暂切断了我们的联络,所以我没有及时赶到你身边。将焰,抱歉,我本以为我已经有能力应对一切突发状况,就算它们能将我拉进位面虫洞,但只要你还在现世中,我也有办法突破时空的限制回到你身边,只是那会付出很大的代价,所以我曾要求你尽量不要松开我。”


    “后来……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就算我被带进位面虫洞了,你也不会抛下我,你会义无反顾地追上来,无论可能会抵达哪里。”


    “我完全信任你,将焰,所以我也接受你所做的一切决定。只要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总有办法突破困境,所以不要害怕。”


    “只是我也没有想到,它的目标居然不是我,而是你,我真的差点……就无法赶回你身边了。”


    将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你……为什么……不理我啊!我差!点就坚持不到!回来了!”


    烁霄一愣,没想到将焰的思维又跳跃到了她跌落到时空洪流中的时候,惊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时候,只能感觉到你在附近,我在你灵魂中放置碎片,已经是很大的挑战,我不能再与你做更多的交互……否则,否则可能会影响太多东西,我会找不到你的,我,我没有不理你……”


    将焰还是大哭。


    那哭声简直是在烁霄心头凌迟,他眉眼都皱起来,手足无措,最后只能抱住她,脑袋像大狗似的搁在她颈窝里。


    “对不起……那时候的我,也还不是很认识你,但当我意识到你来自很遥远的未来,是我未来的契约者,你跌落进时空洪流,我就知道我一定在找你,但如果没有一个锚点,未来的我几乎是不可能找到你的……所以我给了你一片碎片。”


    将焰的哭声弱下去,只剩下无声的抽气。


    烁霄:“对不起,你一个人等了那么久……一定很难过,对不起……”


    将焰长叹一口气,轻声嘟囔了句,“……傻子。”


    独自一人徘徊了七千年的,不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这周投送了营养液的宝宝们,真的很感谢大家的支持[爆哭][爆哭]


    我是很想写的但是卡文了啊啊啊啊啊天知道我这周榜单一个字都没写啊啊啊啊! !枯坐电脑前六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今晚终于熬了一章啊啊啊我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 ! ! [爆哭][爆哭][爆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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