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欲
看清照片内容的那一刻,盛嘉屹的瞳孔骤然缩紧,额头青筋浮现。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装在脚链里防止温灵再次离开的定位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盛嘉屹用力握着手机指尖泛白,心脏不可抑制地疯狂跳动着,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铺天盖地的恐惧压的他快要喘不过气。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已经派人死死盯住陈董那边了,为什么盛霄会突然出现还带走了温灵,盛霄是怎么知道温灵的存在的?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接连冒出来,可手机上的那张照片让他根本不能冷静下来思考。
此时此刻,盛嘉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找到温灵,拖一分钟温灵就有一分钟的危险。
盛霄是个不要命的疯子又憎恨他到骨子里,他根本不知道盛霄会做出什么。
与此同时,刚刚调完公司附近监控的许特助匆忙推开门快步走进来:“盛总温小姐可能……出事了,这是附近的监控。”
随后,许特助把u盘链接电脑,从中调取出他刚刚在监控室里截取的画面。
盛华集团附近的监控都是目前市面上最高级的设备,画面十分清晰地拍摄到了十五分钟前温灵在一辆网约车上下来,刚走到盛华楼下就有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靠近搭话,几秒钟的功夫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但由于温灵打了伞看不清两人脸,也看不到他们说什么,只看到很快温灵便晕了过去直接被那个男人带走。
今天天气不好下午开始就一直在下雨,即便是CBD外面也没有多少人,两人离开盛华集团的监控范围以后,没人看到温灵被带去了哪里,只有对面大楼拍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温灵被带上了一辆车。
盛嘉屹周身气压极低,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眉心突突地跳着。
许特助:“盛总我已经让人去调查这辆车的车牌号了,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
“不必了。”
盛霄突然笑了,大步走过来把温灵按在天台上几乎半个身子都在悬空,他看着底下的人说:“我的好哥哥我当然是冲你来的了。”
温灵皱了皱眉,喉咙涌起一阵腥甜,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她克制着哭腔对着下面大声说:“盛嘉屹,你知道我今天去找你是想要跟你说什么吗?”
好痛——
温灵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泪水大颗大颗地掉落。
温灵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盛霄:“你疯了吗,杀人是要坐牢的。”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盛霄,盛嘉屹同父异母的弟弟。”
盛霄按着温灵把她大半个身子都推了出去:“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到了地下车库,盛嘉屹再次打开app查看温灵的定位,发现定位正在朝着京郊的方向移动。
楼下,盛嘉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眸子沉沉地看着了温灵几秒,随后对盛霄说:“你把人放下来,我答应你站在原地不动。”
……
原地,许特助的心脏“咯噔”一声,他跟了盛嘉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不管不顾,半点都不敢耽搁几乎是飞奔着去了警局,
温灵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盛霄面露狠色:“你现在没有跟我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话音刚落,远处一道远光灯突然打来,夜色里一辆黑色迈巴赫正在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
温灵的眼底泛着泪光:“盛嘉屹你要好好活着。”
温灵的眼睛睁大,心脏飞快地跳动着。
温灵大致判断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多半是在京市的郊区,距离京市应该不算太远,但她深处的这个小洋楼依山而建,周围几乎没有其他人。
盛霄伸出食指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殷红的嘴唇轻轻勾起一个骇人的弧度:“那我们拭目以待。”
“要么我把她从这推下去,要么你站在原地让我我的人开车从你身上碾过去,你选。”
盛嘉屹眉头紧皱着:“说什么?”
温灵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但已经明白了他为什么绑架自己了。
他摘下右手上的手套,露出手背上狰狞的疤痕晃了晃:“当年你废了我一只手,现在还给我很公平。”
男人摘下口罩和鸭舌帽,露出一张冷白几乎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嘴唇是很深的红色,桃花眼长相有些阴柔。
身体失重的瞬间,温灵隐约听见天台上有人破门而入。
与此同时,温灵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都能猜到的事情盛嘉屹不可能猜不到。
温灵能确定自己不认识,并且从没见过眼前的这个男人。
周围很黑温灵分辨不出自己究竟在哪,只能任由他们推搡着往一个类似废旧了很久的小洋楼里走。
盛嘉屹的咬肌轻轻鼓了鼓,他抬头看着吓得小脸惨白的温灵,轻轻勾了勾唇角,温声安慰:“别怕,没事。”
“别白费力气了。”盛霄出声:“你现在最好祈求盛嘉屹快点过来。”
然后等她再醒过来就在这了,其他的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温灵倏地清醒过来。
如果盛霄想用温灵来威胁她拿到盛华的继承权,把人带到京郊的别墅的确是个好主意,因为如果没有定位,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他会把温灵带到那去。
盛嘉屹危险地眯了眯眼,几乎没有犹豫:“你想要什么?盛华的继承权?我可以给你。”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一股蛮力粗暴地从汽车后座上拖起来,她睁开眼睛发现拖拽她的人并不是那个戴着口罩和黑色鸭舌帽的男人,而是两个长的五大三粗看起来一副保镖模样打扮的男人。
温灵神色凝重有些担心。
盛嘉屹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低头捡起地上的匕首对着自己的左手手掌扎了下去,瞬间鲜血如注,速度快到温灵根本来不及阻止。
见状,盛霄轻“啧”了声,“真是感天动地的爱情啊,早知道你的软肋在这,三年前就该让人去国外把这女人弄回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疼的厉害还有些晕,周围光线很暗,她想动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嘴上也被封了胶带。
与此同时,她看见原本守在车门外的四个保镖模样的男人已经开门上车,安静的夜里车子引擎的声音清晰可闻。
温灵明白了,她什么都明白了。
很快带着鸭舌帽的男人交代完什么,其余的四个保镖模样的男人微微颔首转身下了楼,只剩下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转身看着她。
盛嘉屹的眼底暗了暗,余光瞥了一眼时间,嗓音冷沉:“别废话,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放人。”
说着,他勾唇笑了笑:“不过现在也还不算晚。”
温灵几乎带着哭腔大声说:“盛嘉屹我不允许你听到了吗,我不允许你这样做!”
这双桃花眼和盛嘉屹一模一样。
明明送信的人才刚走。
虽然别墅只有三层,但从天台上面掉下来也不是闹着玩的非死即残。
盛霄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无所谓,我有精神病史,哦对了。”
说完,盛霄的手下丢了一把军用匕首在盛嘉屹脚下。
盛嘉屹嗓音低沉:“他们不会开自己的车出来,这肯定是个套牌车什么都查不出来。”
温灵咽下酸涩笑了笑:“不重要了,因为我现在已经改变主意了。”
正想着车子突然停下,温灵连忙闭上眼睛。
但——
温灵本能地想到这个人的名字,可转念一想又说不通,她记得当年一审判决下来温卫东被判了无期徒刑,如果不出意外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出现。
她的手机和钱包都掉在刚才的车上了,自救几乎不可能,盛霄的目标是盛嘉屹,在盛嘉屹过来之前她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是如果盛嘉屹来了他会不会有危险。
盛霄:“我已经让人给他送消息了,你猜猜他多久能到这?”
温灵的呼吸轻轻颤抖着,回过神时早已泪流满面。
见状,盛嘉屹皱了皱眉。
盛嘉屹仰头看过来,看了温灵一眼确定她没事以后才将视线移到盛霄脸上,声音冷沉:“放了她,有什么事冲我来。”
说完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温灵用力全身的力气向外,没有半分犹豫地跳下天台。
分析出盛霄的意图以后,盛嘉屹立刻让人把京郊那套别墅的具体位置调了出来,又转发给许特助,随后先一步出发前往别墅。
进去以后温灵被带到天台的位置,从这里往下看隐约能远远看见市区里的灯光。
她知道盛嘉屹一定回来救她,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温灵的心头猛地一跳。
“要是我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隐约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很像她见过的某个人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反应了一会儿才记起来自己是要去盛华找盛嘉屹的,刚走到门口就有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找她问路,她还没等开口就突然闻到一阵很浓的香味,紧接着眼皮就不受控制地重重落下来。
盛霄根本没想让她和盛嘉屹任何一个活着离开,他做的这一切不过就是为了戏耍盛嘉屹罢了,就算是盛嘉屹豁出性命站在原地不动,最后一刻盛霄还是会把她推下去。
温灵看着他淡淡出声:“你别白费力气了,我跟盛嘉屹早就分手了。”
她瞳孔缩紧视线停在男人的那双眼睛上,她知道为什么觉得眼熟的。
思及此,温灵瞬间遍体生寒。
她刚回京市半年没跟任何人结过仇,究竟是什么人会大费周章地,不惜冒险在市中心也要把她迷晕带走。
见温灵一直盯着他看,盛霄走过来伸手撕掉温灵脸上的胶带,低头看着女人那张漂亮又临危不惧的小脸,笑得有些邪气:“不愧是盛嘉屹看上的女人。”
他笑的有些癫狂:“还是他亲自帮我安排的,是吧我的好哥哥。”
难道是温卫东?
一时间,场面混乱警笛声四起。
“温灵——”
“我倒是挺好奇的,女人和家产他会选哪个?”
收回视线,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几个人,镜头的应该就是那个戴着鸭舌帽在盛华门外跟她搭话的男人,其他四个人对他毕恭毕敬,多半是他的手下。
赌盛霄会遵守承诺,赌他用自己的命可以给她换来一线生机。
闻言,盛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公司我当然要,但除此之外我还得让你还一样别的。”
“别着急啊。”
“盛嘉屹——”
很快车子停在楼下,温灵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从驾驶座上走下来,与此同时周围突然亮如白昼,温灵这才看见原来别墅左右两边都停着两辆越野车,而现在盛嘉屹正站在正中央。
身边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低下头,视线落在她脸上盯了她几秒以后才冷嗤了声:“醒了就别装了。”
与此同时,原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男人,肝胆俱裂几乎疯了一般朝着她狂奔。
思及此,盛嘉屹蓦地想起盛松柏名下在京郊有套荒废了很久无人打理的别墅,当年清算财产的时候因为这套别墅不值什么钱,又远在京郊,便没放在心上后面也没让人处理。
“我放心不下温灵。”
但他也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一股几乎变态的恨意骤然升起,他大笑着:“来了他来了,你看见了吗,他来了,你真是个好鱼饵。”
温灵小心翼翼地在背后挣扎着想要动一动手腕,看看能不能解开。
温灵抬起眼睫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她应该是在一辆车里,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根据车辆颠簸的程度她大致能判断出自己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城了。
盛霄见状皱了下眉:“这么快?”
另一边,经过半个小时的颠簸温灵终于缓缓转醒。
可如果不是温卫东又会是谁呢?
盛霄坐在离温灵不远的台阶上:“你说你要是早几年回来多好,这样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应该就是我了,而像狗一样被赶走的就是盛嘉屹了。”
温灵忍不住皱了皱眉。
温灵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又在赌。
她低头看着盛嘉屹说:“如果我没死我们就结婚。”
她难以想象到时候盛嘉屹看到这一幕会有多绝望。
温灵感觉到盛霄的手又松了松,她整个人摇摇欲坠,只要她再动一下就会掉下去。
盛霄去京郊做什么?难道有人在郊外接应他?
说着,盛嘉屹捞起办公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出办公室,许特助见状连忙跟上:“盛总您不如跟警方一起过去。”
盛嘉屹脚步未停头都没回大步离开。
顿了顿,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发给你一个定位你先去联系警方,然后一起在定位的位置汇合。”
她想过了这个高度她跳下去如果运气好还有一线生机,而那四辆车在盛嘉屹身上碾过去他必死无疑。
温灵的视线没动,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记得之前方梨跟她提过一次,说盛嘉屹的父亲在外面有个私生子,三年前盛嘉屹的父亲和私生子夺权失败,被盛嘉屹用手段驱逐出境,流放到国外去了。
“盛嘉屹——”
迷迷糊糊之间看见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双手颤抖目眦欲裂地抱着她,眼底只剩下荒芜和绝望,泪珠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她想要帮盛嘉屹擦擦眼泪,但是没有力气抬手,眼睫轻轻颤抖着有些不舍地闭上双眼。
失去意识前温灵想——
真好。
她终于也为盛嘉屹义无反顾一回。
第 82 章 欲
这是温灵从昏迷的第三天。
虽然事发后盛嘉屹就叫了救护车以最快的速度把温灵送到了医院,但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不受伤是不可能的。
但好在别墅下面是一片草坪,下午又刚下过几个小时的小雨,地上的泥土松软起到了一部分的缓冲作用,即便如此温灵伤的也不轻,轻微脑震荡、脾脏也有轻微的损伤,还有大面积的软组织挫伤和小腿骨折。
光是这一连串的伤就已经让盛嘉屹有些站不稳了,不过医生说从十米高的地方掉下来,没有伤到上肢脊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还好送医及时,等病人醒了好好修养一阵子对工作和生活不会有太大影响。
病房里盛嘉屹已经不眠不休整整守了三天,人眼见着瘦了一大圈。
傍晚的时候方梨和周逸安过来给盛嘉屹送饭,见他憔悴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你先回去休息一下,这有我和方梨不会出岔子的。”
盛嘉屹费力地抬起眼皮看过去,眼底布满纵横交错的红血丝,看上去俨然已经是疲惫极了。
但他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我想等她醒过来。”
方梨看着病床上双眼禁闭脸色苍白的温灵,眼底渐渐湿润:“我明白你放心不下灵灵,可你也要爱护自己的身体,总不能让灵灵应了看到一个虚弱憔悴的你。”
盛嘉屹的喉结轻轻滚了滚。
他看了看病床上的女孩正安静地睡着,鸦羽般的长睫轻轻落在眼睑下方,皮肤冷白,睡颜恬静,看起来是那么的羸弱。
这么一个柔弱的姑娘,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敢从那么高的地方毫不犹豫地跳下来。
盛嘉屹不敢想象。
见他似是有些动摇,方梨继续劝道:“你已经在这守了三天了,再不休息人会撑不住的,今晚我和周逸安替你在这守着。”
“有我和方梨你放心吧兄弟。”
周逸安拍了拍盛嘉屹的肩膀:“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就算不愿意回家去后面的沙发上睡一觉也行,不能这么熬了。”
应忱也跟着劝:“是啊,就算是不想你自己的身体,也要想想温灵想想公司,你不在这几天董事会都要翻天了,一直是周阿姨在帮你压着。”
在几人的轮番劝说下,盛嘉屹终于点头同意回家洗个澡休息一下,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看了温灵好久,叮嘱他们只要温灵醒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通知他。
大家点头让他放心。
出了病房以后盛嘉屹便把许泽叫到了公寓,当天事发以后他一直顾着温灵在医院的事,其余的事情都交给许泽去处理了。
回到公寓盛嘉屹先是洗了个澡,洗完澡许泽也到了。
“盛总盛霄已经收监关押了,只是他在里面一直强调自己有精神疾病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警方暂时没有起诉,如果能找到他没有精神疾病的证据就可以正式起诉量刑了。”
“另外,盛霄的却是在陈董的帮助下回的国,但……”
盛嘉屹抬了抬眼。
许特助继续但:“但不是我们料想的顶替陈董在德国留学的儿子的身份回来的,而是偷-渡回来的。”
盛嘉屹眯了眯眼,漆黑的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怪不得他让人盯了那个老家伙那么久什么都没发现。
盛嘉屹:“人控制了吗?”
许特助点头:“已经控制住了,但这两天闹的有些厉害,再加上这几天您也没去公司,董事会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也都在闹,说您……非法拘禁,周总这几天在公司被董事们施压忙的焦头烂额。”
“非法拘禁。”
盛嘉屹冷笑了声,起身去书房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你拿着这个去告诉陈凭,原本看在他在公司这么多年的份上,我是打算让他安度晚年的,但现在这个牢他坐定了。”
“至于盛霄——”
顿了顿,盛嘉屹漆黑的眼底像是结了一层霜,透着阴森的冷意:“他不想坐牢那就让那个女人去替他坐,那个女人总没有精神疾病。”
许特助微微颔首:“好的盛总,我这就去办。”
隔天上午,盛嘉屹就收到了盛霄在里面认罪的消息,列出的几项罪名通通都供认不讳。
挂断电话,盛嘉屹的神色冷沉,凸起喉结轻轻滚了滚。
他知道盛霄从小就和那个女人相依为命,一定不忍心那个女人替他去坐牢,所以无论是什么罪名他都会认。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不能消减盛嘉屹对这对母子的恨意。
他们不该把手伸向他的灵灵。
他们简直该死!
……
温灵是在第五天的下午醒过来的。
那天接连下了几天的小雨终于停了,天空也重新放晴。
天空湛蓝如洗,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落在窗台上,微风吹动着白色的百叶纱窗帘,摇曳的光晕忽隐忽现。
病床上温灵的眉心微微皱起,轻轻偏了偏头像是在躲避阳光。
她隐约听见耳边有人在低声说话,还混杂着沙沙的风声,眼前也像是有人影晃动,同时头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有些头晕目眩,还有些想吐。
但她没力气说话,只好轻轻勾了勾手指。
原本正低头出神的盛嘉屹如有所感,倏地回过神不可置信地看着正轻轻勾着他掌心的那根纤细葱白的手指。
盛嘉屹的心脏飞快地跳动着,他抬头看向温灵,刚好对上她刚刚才睁开,还未完全聚焦双眼。
四目相对。
盛嘉屹的眼眶发烫,视线死死盯着床上的温灵,生怕是他的幻觉移开视线下一秒就没了。
温灵的眼神逐渐聚焦,看着眼前正为她落泪的男人。
在她的印象里似乎只见盛嘉屹哭过两次,第一次是她去机场送Daisy盛嘉屹以为她要离开,第二次是昨天……不……应该不是昨天,但她也不记得是哪天,总之是她从上面跳下来的那天,她好像看到了盛嘉屹抱着她哭,再有就是今天了。
温灵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出声:“盛嘉屹你怎么又哭了……”
或许是太久没有说过话,声音有些沙哑艰涩。
盛嘉屹这才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温灵是真的醒了。
他偏头笑了笑,抬手擦汗脸上的眼泪,嘴硬:“谁说我哭了。”
说着,他低下头语气温柔地问:“灵灵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温灵的眼睫轻轻抖了抖,仔细感受着身体上的变化。她昏迷了五天现在刚刚醒过来,身体的各项感官都还在恢复中。
顿了顿,她缓慢抬起手轻轻指了指头:“这里有点疼……还有……”
盛嘉屹:“还有哪里?”
“……身上也疼,腿也疼,哪里……都好疼。”
温灵皱着小脸,声音很低很轻哑哑的,像只受了伤的小猫。
盛嘉屹心软的一塌糊涂,轻轻握着她的手:“别怕,我现在就去找医生。”
几个主治医生很快到位,给温灵做了全方位的检查。
盛嘉屹:“医生怎么样?”
医生温声安慰:“病人已经没有大碍了,盛总放心,只是身体的软组织挫伤和骨折都需要好好修养一阵子才能完全康复。”
盛嘉屹点头,还是有些担心:“可她刚刚说头晕还有点想呕吐。”
“这是脑震荡的基本反应,好好休息这些不良反应就会慢慢减退。”
盛嘉屹微微颔首,声线低沉:“谢谢医生。”
做完检查以后医生们退出病房,房间里只剩下温灵和盛嘉屹两个人。
病床上,温灵听着刚刚医生和盛嘉屹的对话,有些难以置信:“我居然……昏迷了五天吗?”
“是啊。”
盛嘉屹垂眸看着她。
“可我怎么感觉我好像只是睡了一个很长的觉,居然有五天这么久。”
男人神色微沉:“要是别墅再高点你就不止睡五天了。”
医生已经说没什么大碍了,盛嘉屹便开始算起了总账:“那么高就敢往下跳,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大,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
温灵抿了抿唇:“这不是没什么大事吗?”
“没什么大事?”
盛嘉屹沉着脸:“你知不知道要是运气不好会是什么后果,你知不知道你全身有多少处软组织挫伤?”
他越说语气越急眼眶也越红:“你知不知道我——”
温灵眨了眨眼看着他:“你什么?”
男人凸起的喉结用力滚了滚,视线停在她脸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着她,红着眼眶嗓音低低地:“我有多害怕你醒不过来。”
温灵的鼻尖微微发酸,她轻轻握着盛嘉屹的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力量:“可是盛嘉屹我也同样害怕失去你。”
“你知道的,即便是你答应了盛霄的要求,盛霄也是不会就那么放过我的,可是你还是愿意用你的命去赌,我也一样。”
她轻轻扣着盛嘉屹的手看着他说:“我也一样愿意为你赌,现在我赌赢了我们都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盛嘉屹热泪盈眶,一个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坐在病床前,眼底一滴一滴地砸下来,下颌线紧绷着,死死抿着嘴唇说不出半句话。
其实坐在天台上决定下来的那一刻,温灵就突然释然了,人生无论怎么选择都会有遗憾,眼下的就是最好的选择。
默了默,她看着盛嘉屹嗓音温柔缓慢开口:“还记得我那天跟你说过什么吗?”
盛嘉屹抬眼看着她,轻轻点头。
温灵垂眸看着他:“那盛嘉屹你现在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男人破涕为笑,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那么枚早就准备好的钻戒,单膝跪地,眼角处还挂着未干的泪,仰头看着温灵,声线低磁:“温灵,你愿意嫁给我吗?”
一阵微风吹过,温灵轻轻牵起唇角:“我愿意。”
第 83 章 欲
温灵是在半个月后出院的。
出院前一声千叮万嘱回到家一定要好好修养,虽然腿伤目前看上去不会严重到影响温灵的职业,但最后还是要看休养的情况。
还特地叮嘱了前期要多多活动脚趾,如果出现异常情况就要立刻就医,每隔半个月就要来医院复查一次,一定不要用受伤的腿站立或者走路,洗澡的时候也要注意用保鲜膜包裹好腿上的石膏避免进水。
原本盛嘉屹是想让温灵再在医院多住一阵子观察一下的,但温灵实在是受够了在医院每天躺着什么都干不了的日子,当医生说可以出院回家休养的时候,便软磨硬泡了盛嘉屹两个晚上,他这才同意了。
但是条件是温灵出院以后要搬到盛嘉屹的家里去住,否则一切免谈。
为了出院温灵也就同意了。
出院那天方梨和楚愉都过来接她,还带了鲜花祝贺她出院。
温灵双手接过鲜花抱在怀里:“谢谢你们,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楚愉一边帮她收拾贴身物品,一边笑着说:“你男朋友也太夸张了,轮椅都弄来了,真是生怕你受一点罪。”
闻言,温灵坐在轮椅上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渐渐发红:“其实今天早上他把轮椅推进来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
方梨也跟着搭话:“你这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你都不知道接到电话说你出事的时候给我吓出一身冷汗,到了手术室外才看见盛嘉屹失魂落魄地坐在门口,他吓得话都说不出来,还是周逸安问了许特助才知道来龙去脉。”
楚愉附和:“我也是,我魂都要吓飞了,你俩这恋爱谈的可真够惊心动魄的。”
顿了顿,她笑眯眯地问:“不过我现在很好奇,你们俩现在是和好了?”
温灵“嗯”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闻言,方梨和楚愉对视了一眼笑着说:“看来我们要准备红包了。”
楚愉:“还得准备个大的呢!”
正说着,盛嘉屹推门大步走进来,神色温柔地看着轮椅上抱着两束鲜花的温灵:“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温灵抬头看着他:“方梨和楚愉说要给我们准备红包。”
盛嘉屹笑了笑接过温灵手上的花,笑着说:“想的还挺远,你这腿不养个一年半载的我都不放心让你下地。”
楚愉:“……”
方梨:“……”
说着,盛嘉屹扬了扬眉:“不过你要是着急,想坐轮椅嫁给我我也没什么意见。”
温灵的耳朵渐渐发烫,余光瞥了一眼正站在一边看热闹的楚愉和方梨,小声说:“还有人在呢你说什么呢,我哪有这么着急?”
盛嘉屹轻笑着低头,眉宇之间氲着化不开的温柔,嗓音低沉温和:“是我着急。”
温灵脸颊一红,抿了抿唇:“好了,快走吧回家了。”
盛嘉屹站起身笑着问:“回哪个家?”
温灵低头笑了笑,嗓音如棉花糖一般轻柔甜软:“回我们的家。”
“好,回我们的家。”
……
温灵原本以为盛嘉屹说的搬到他那去住是搬到他的那间公寓,却没想到盛嘉屹带她去了另一个住处御锦籣庭,三环内寸土寸金的地段这个小区坐落着十几栋独栋别墅。
环境优雅,景色宜人。
温灵是被盛嘉屹从车上抱下来的,开门进去以后温灵一眼就看见地上那两双眼熟的、与房间环境格格不入的情侣拖鞋。
“……”
温灵:“你怎么把拖鞋也带过来了?”
盛嘉屹把人稳稳放在沙发上:“你不是说让我去你家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好带过来?”
温灵囧:“……那也不至于把拖鞋也带过来吧。”
“怕你穿习惯了。”
盛嘉屹站直身体,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脚上的灰色拖鞋,漫不经心笑着:“这不是挺好的。”
“……”
温灵:她怎么之前没觉得这双灰色带着大象鼻子和耳朵的卡通拖鞋,穿在盛嘉屹脚上这么的……滑稽。
因为温灵行动不便盛嘉屹白天又要去公司,所以周一到周五盛嘉屹专门请了有营养师证书的阿姨来照顾温灵的一日三餐和生活起居,周末盛嘉屹亲自照顾。
虽然成了走路都要借助轮椅的病号,但温灵倒是没觉得生活上有什么不便,主要是盛嘉屹照顾的太无微不至了。
只要是盛嘉屹回到家,几乎是一只跟她黏在一起,恨不得她上厕所都跟着进去,生怕她自己出什么事。
一转眼已经出院快一周了,这一周因为害怕伤口沾水感染温灵即便是回到家也没能洗澡,今天实在是受不了了,感觉要是再不洗澡她人就要臭了。
许是这天周末两个人吃完晚饭后,温灵便像个跟屁虫一样,盛嘉屹走到哪她跟到哪。
见她如此反常盛嘉屹不用想就知道她有事,但也没主动问就让她跟着,并且十分享受毕竟温灵给他当小尾巴的机会可不多。
他洗完碗一转身就看见温灵正在厨房门口,坐在轮椅上那双精致无辜的杏眼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盛嘉屹的心都化了。
就算是现在温灵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能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盛嘉屹勾唇轻笑着缓步走到温灵面前,半蹲下身抬头看着她,语气温柔宠溺:“想干什么说吧。”
“想洗澡。”
温灵抬起眼睫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盛嘉屹想都没想:“不行,今天阿姨不在你一个人洗我不放心。”
温灵表情有些沮丧:“好几天没洗了我都快臭了。”
闻言,盛嘉屹扬了扬眉凑近闻了闻,漫不经心笑着:“哪臭了这不是挺香。”
温灵漂亮的五官皱在一起,她真的受不了了:“我不管我就要洗澡。”
“……实在不行就你帮我洗。”
盛嘉屹低头视线停在她脸上盯了几秒,随后牵起唇角轻笑了声,嗓音低沉清冽:“温灵,你故意的。”
温灵:“我哪故意了?”
她冤枉啊。
盛嘉屹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仗着自己现在是个病号,打定主意我不能把你怎么着是吧?”
“……”
温灵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耳朵渐渐发热:“我才没那个意思,你不洗算了。”
说着温灵双手放在轮椅上就准备掉头,下一秒就被盛嘉屹出手拦住,动弹不得。
她抬头看过去,语气不悦:“你干嘛?”
跟撒娇似的。
盛嘉屹笑了,偏头要笑不笑地看着她:“我说我不帮你洗了吗?”
“……”
“你先回卧室,我去浴室帮你放热水。”
十分钟后,盛嘉屹放好热水回来就看见依旧穿戴整齐的温灵,正乖巧地坐在轮椅上刷手机,打着石膏的腿上已经仔仔细细包裹好了保鲜膜。
见状,他笑着抬腿走过去伸手把手机拿走,俯身把人从轮椅上抱起来走进浴室。
自从上初中以后温灵就没让别人帮忙洗过澡,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盛嘉屹,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攥着盛嘉屹的衣领不免有些紧张。
浴缸里刚刚放好的温水里面还飘着玫瑰花瓣,里面白色的沐浴球正呈现出五彩斑斓的颜色,整个浴室都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味。
盛嘉屹把她放下,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肩头,让她牢牢靠在他的身上。
他低下头,视线停在温灵脸上嗓音低沉慢条斯理地问:“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我……自己来。”
浴室内的温度逐渐升高,整个浴室里都充满朦胧的水汽,温灵的脸颊渐渐发烫。
随着温灵脱下最后一件上衣,盛嘉屹的呼吸逐渐沉重,握着她腰肢的掌心也加重了些力道。
男人的喉结轻轻滚了滚,低头在她圆润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你就可劲的折磨我吧。”
温灵的心跳漏掉一拍,朦胧的水汽让她有些看不清盛嘉屹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出声整个人就被盛嘉屹拦腰抱了起来,小心翼翼放进浴缸里。
刚落下去的时候她还有些不适应,下意识伸手抱紧了盛嘉屹的脖子。
盛嘉屹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问她:“怎么了是水温不合适?”
温灵轻轻摇了摇头:“没,就是有一点不太适应,现在已经好了。”
随着被浸入水中,温灵感觉全身上下的毛孔都瞬间得到了舒展,整个人都被暖意包围。
她把受伤的腿搭在浴缸的扶手上,后背轻轻靠在身后的浴缸壁上,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身后,纤细的手指轻轻撩着水玩。
湿热朦胧的水汽里,仿佛丛林里刚化成人形不谙世事的精灵。
盛嘉屹的眼底暗了暗,喉结轻轻滚了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浸入水中,轻轻触碰着温灵浸湿的头发,一点一点按摩。
温灵只顾着玩水玩的开心,丝毫没能注意到身后男人神色的变化。
过了一会儿,等盛嘉屹帮她冲完头发以后,温灵偏头看过去:“我好像可以自己洗了,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了。”
闻言,盛嘉屹拧眉,克制着眼底翻涌的情-欲,骨节分明的手指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她白皙纤细的脖颈。
低下头呼吸微沉,嗓音低沉缱绻带着点气音:“怎么还过河拆桥呢宝宝?”
温灵的脸瞬间红了,心脏难以克制地疯狂跳动着,她有点受不住这么亲密的称呼,尤其是从盛嘉屹的嘴里说出来。
那么的温柔缱绻。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知所措,指尖轻轻扣着浴缸壁:“那你……还想怎么样。”
盛嘉屹低头一点一点靠近,落在她脖颈上的手缓慢移动到她的侧脸上,带着她的头偏向他:“我想——”
温热的呼吸从她的头顶落下来,轻轻吻上她的唇,嗓音低沉温柔:“收点儿利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