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西院,季姝恬就看到了跟在宋饶欢身后的谢照临。
“姐姐。”
她没进门,只轻轻叫了一声。
正低声说话的两个人双双抬头。
看到站在门口的季姝恬,谢照临眉头紧紧皱起。
“她怎么又来了?”
谢照临往宋饶欢身边凑了凑,在她耳旁小声的嘀咕。
昨天季姝恬在马车上和他抢夫人的事情谢照临可还没忘呢。
只不过是昨日事忙,他没有心情找她的麻烦罢了。
可今天季姝恬竟然敢自投罗网,胆子可真是不小。
谢照临桃花眼微微眯起,缓缓活动了下手腕,有点跃跃欲试。
宋饶欢闻言淡淡抬起眼。
一个不轻不重的眼神扫过去,谢照临嘴角的坏笑顿时僵住。
原本活动手腕的手慢慢放下,脸上也露出了委屈巴巴的神色。
“夫人。”
他小小声的叫人,试图吸引宋饶欢的注意。
“你乖。”
简短的两个字下去,谢照临立即被哄好,朝着宋饶欢扬起笑脸。
“恩,我乖。”
夫人那般替他着想,尊他重他理解他。
现在他也应该给夫人面子。
不就是季姝恬过来的频率多了些吗?
他男子汉大丈夫,不和区区小女子计较。
左右晚上的时间都属于他和夫人。
季姝恬只不过是分点白天的时间而已。
他大气。
分得起。
这般想着,谢照临的眼中充满了自信。
看向季姝恬时还带了点主人家的自觉。
“来都来了,你怎么在门外站着不进来?”
季姝恬刚在路上还认为自己才是和姐姐天下第一好。
结果刚走到西院就遭到了姐姐和谢照临携手温柔聊天的暴击。
现在又被谢照临这种当家作主的态度一刺激。
季姝恬不过脑般地脱口而出:“这个时辰你不是应该在祠堂跪着吗?怎么还有空在院子里闲逛?”
上次谢崇安罚谢照临时,整整罚了他跪七日祠堂。
眼下时间还没有到。
等到话说出口,季姝恬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眼睛猛地睁大,反手去捂嘴巴。
死嘴,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咽回去。
快咽回去啊!
只可惜,话已经说出口,咽不回去了。
谢照临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不是?
季姝恬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他好像也没惹到她吧?
那季姝恬为什么张嘴就让他去受苦?
谢照临不理解。
他想不通,想不懂。
只能转过头去,睁大了眼睛去看宋饶欢,试图让宋饶欢看清自己眼里的震惊。
你管不管?
他用眼神示意。
宋饶欢看看季姝恬,又看看谢照临,抿着唇有点想笑。
“哎呀……甜甜也真是的……”
话说到一半,宋饶欢没忍住脸上的笑,只能学着季姝恬刚刚的样子一起捂嘴。
她怕被谢照临看到她嘴角上扬的弧度。
可谢照临看着她眉眼弯起的弧度,哪还有什么不懂。
顿时气的一佛出世,二佛生天。
不是,何着她们两个才是一国的?
那他呢?
有没有人在乎一下他的感受?
可能是谢照临的怨念太过强烈,就连原本站在门口不想进去的季姝恬都有了片刻感知。
一向甚少低头的季姝恬这次难得的低下了头。
“那个……”她看向谢照临,犹犹豫豫地道歉:“刚刚我说错话了,你别放下心上哈。”
她可真不是个人啊。
谢照临的父亲昨天才从鬼门关被拉回来。
结果她今天又催着谢照临去跪祠堂。
这件事确实是她办的不地道。
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季姝恬眼睫狂眨,顾不得自己来时满肚子的委屈,此刻只想早点让这件事快些过去。
她都有点后悔来这一趟了。
宋饶欢这时候也在一旁给季姝恬打起了助攻。
她轻轻扯了扯谢照临的衣角,放柔了声音替季姝恬说好话。
“甜甜说话做事向来不过脑子,她不过是有口无心,没有什么坏心思,夫君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潜言之,千万不要记恨季姝恬。
虽然不觉得谢照临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可宋饶欢还是下意识替季姝恬善后。
这是她们姐妹这么多年彼此保持的习惯与默契。
季姝恬闯祸,宋饶欢善后。
季姝恬撒娇,宋饶欢无奈。
两个人亲亲热热,犹如亲姐妹一般。
谢照临:“……”
那种他是外人的感觉更强烈了。
“我不放在心上。”
谢照临桃花眼再次眯起,几个字说的咬牙切齿。
不就是跪祠堂吗?
区区小事,他难道还能不记得不成?
用得着季姝恬专门来一趟提醒他?
话音落下,谢照临转身就走。
宋饶欢赶忙伸手拉他,“夫君,你要做什么去?”
谢照临转过身,一点点拨开宋饶欢拉着他的手指,一字一顿地说:“我—去—跪—祠—堂。”
季姝恬都把话挑明了,他若是再不过去,显得他多没诚心似的。
宋饶欢:“……”
季姝恬:“……”
顶着满院钦佩的目光,谢照临昂首挺胸的走出了西院。
路过季姝恬时,他脚步重重一顿。
紧接着轻蔑的把头撇向了一旁。
“哼!”
季姝恬:“……”
谢照临真的好幼稚。
嫁给他真是苦了姐姐了。
眼睁睁目送着谢照临的身影消失在小路拐角处,宋饶欢这才看向身旁的季姝恬。
“来都来了,你总是站在门外不进来是个什么意思?”
季姝恬从谢照临身上收回目光,闻言轻轻低下头,有些尴尬地绞了绞衣角。
“姐姐,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所以呢?”
宋饶欢不太明白这和她进不进院有什么大关系。
“所以咱们能不能边走边说?”
宋饶欢刚才和谢照临一起在院子里溜达,就是觉得早膳吃的有点多,这才想着多走走,运动运动。
眼下面对季姝恬的邀请,宋饶欢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于是点点头道:“好。”
牵过季姝恬伸过来的手,宋饶欢带着她出了西院。
身后的映棠快步跟上,轻轻扯了扯莞青的衣袖。
莞青疑惑的转头。
映棠指了指走在前面的季姝恬,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眶。
方才离的远,她还有点没看清。
可刚刚走近时,季姝恬肿起的眼睛分明是哭过的痕迹。
所以季姝恬这是在东院受委屈了?
莞青见状紧抿着唇,轻轻摇了摇头。
她其实知道的也不详细,所以不敢乱说话。
映棠眼底闪过失望,但也没有强求。
只不过稍稍快走了两步,离着前面的两个人稍稍更近了些。
映棠都能发现的问题,宋饶欢又怎么能发现不了。
侧目看着身旁躲躲闪闪,眼睛快肿成青蛙的妹妹,宋饶欢猛地朝她伸出手。
季姝恬下意识偏头躲闪,只留了个后脑勺给宋饶欢。
她不想让姐姐看到她哭过的痕迹。
宋饶欢攥着她的胳膊把她带回来,细白的指尖不由分说地捏住季姝恬下颌,迫使她缓缓转过头看。
近距离看,双眼肿起来的地方更明显了。
“哭了多久?”她冷着声问。
季姝恬不自在地垂下头,支支吾吾地说:“没……没多久。”
“为什么哭?”宋饶欢又问。
季姝恬头垂的更低,嘴唇紧紧的抿起,表明了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看着她闷不吭声的模样,宋饶欢眸光微微闪了闪,猜测:“谢鹤亭欺负你了?你们吵架了?”
季姝恬连忙摇头:“没有。”
她们只是冷战,应该算不上吵架。
至于欺负……好像也没有。
宋饶欢眉心微微蹙了蹙,又问:“那你是被昨天惠风院的情况吓到了,所以昨夜才没睡好?”
季家人身体皆是康健,季姝恬从小到大确实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
若是因此被惊扰吓到,倒是也有迹可循。
谁料季姝恬又是摇了摇头:“不是。”
宋饶欢闻言眉心蹙得更紧,声音也忍不住抬高了些。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了?”
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就大哭一场吧?
那岂不是疯了不成。
季姝恬打定了主意不想说自己那些小女儿家的情思,于是糊弄着找了个借口。
“昨天看到父亲母亲昏倒的样子,我想起来在江南的爹娘了,想着不能在爹娘跟前尽孝,所以才会有点难过。”
“姐姐,我真没什么事。”
说完这话,季姝恬慢慢地抬起眼,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宋饶欢的脸色。
宋饶欢眸色微微深了深,唇瓣无意识的翕张两下,最终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罢了。
妹妹长大了。
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她不愿意说,她还能总强逼着她不成?
那样才是真真的讨人厌了。
宋饶欢缓缓松开擒住季姝恬下颌的手,转过目光看向远处,轻声道:“原来如此。”
这关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季姝恬心里长舒口气,讨好似的上前挽住宋饶欢的手臂,小猫似的小声道:
“姐姐,我昨天回去的路上思来想去,想到了个不错主意,但是不知道合不合适,所以这会子才会过来,想找你讨个主意。”
看着妹妹撒娇讨好的小模样,宋饶欢心里的那股子郁气稍稍散了散。
她目不斜视的继续往前走,薄唇轻启道:“说说看。”
她倒要看看甜甜嫁到京都来,是不是真的长了点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