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沉吟片刻,对着噼啪作响的火堆叹了口气,“咱们来一个‘将计就计’既然他们想探查,咱们就给他来个虚虚实实。”
“明天留一半的人在洞口里藏好,其他人正常活动。”里正说:“出去捞鱼的都带好农具防身,万一遇到什么不对,保命为主。”
离得近的村民们听到,不住点头。
说完安排,里正打发他们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王李村队伍像往常一样,带着农具和草网去水潭边上打水。
这边有意放水,水潭边上负责警戒的人站的远远的,对面一来人,这边就密切关注着对方的举动。
“锤子,你看看他们,个个身上都有肉,他们该不会把水潭里的鱼都给吃完了吧!”
“咋可能!”
锤子:“他们一个人只有一张嘴,没看他们网鱼一下子能网上来十来条吗!”
比起前几天一下网就满满一网,这几天蹲点一上午只能网上来十来条鱼,王李村的人都嫌少。
嫌少也比没有强,他们勤勤恳恳地过来网鱼,休息的时候就搭把手把鱼都给处理好,放在盆子里等会装满了一起拖回去。
那盆子里堆满的鱼,看得三柱眼都红了。
他们队伍整日吃的不是草根,就是人肉……说实在的,三柱一开始真下不去口,为了活命他不得不去吃。
要是有鱼肉吃,谁想吃那玩意!
三柱数了数,在岸边捞鱼的有十五个汉子。
昨天过来支援的大概有十个。
得知道他们队伍里还有没有其他壮劳力,若没有,这二十来个人加起来还真没有自家队伍里的汉子多!
说不准真能打赢呢!早知道昨天多带点人出来了!
三柱一直在等,等对面村子在水潭里又捞上来几条鱼,把鱼装满一盆子之后,他们才派出几个拖着盆子往回走。
——机会来了!
三柱和锤子一起悄摸地跟在后头。
顺着山路走,他俩看到这几人把盆子拖到了一处山洞!
他们竟然有山洞!
三柱眼红得几乎要滴血,要是有山洞,睡在里头晚上就不用担心会漏水了!
这群人真是好命!又是水潭又是山洞!
——一定要给打下来!
三柱在心里暗暗发誓。
洞口的人把鱼接走之后,那几人拖着空盆子又回去了。
三柱在洞口外急得抓耳挠腮。
他进不去,自然没法子知道里头人的数量。
还是锤子聪明。
“你先别急,听我说,人总有三急,咱们蹲在这数一数他们出来尿尿的人的数量就成了!”
“他们总不能尿在山洞里吧!那味道该多大啊!”
三柱一拍脑袋,“对啊!!就是要费点时间。”
他俩耐心地蹲守,里头,按照里正的吩咐,隔一会出去一两个人去“上厕所”。
三柱数了数,所有人加起来,还不到四十个!
这里头还包含昨天那十个去水潭边上支援的汉子。
整个队伍加起来才五十个汉子,怎么可能是自家队伍的对手!
三柱耐心地等了一会,见出来的人开始重复,这才带着锤子回到自家队伍的坡地。
一到坡地,他便迫不及待找到老大,说:“老大!他们加起来才五十多个人!汉子加起来还不到三十个!”
“这个队伍可以拿下!”
“咱们啥时候去!”
三柱已经迫不及待想睡进干燥的山洞了!不敢想里头有多安逸!还能一边吃烤鱼,一边喝鱼汤!
“咱们……”
趴在坡顶上的宁爸着急,那群人压低了商量的声音,他听不见。
宁妈小声安慰:“别急,他们要行动的话咱们跑快点回去通知就行。”
宁爸这才点头,那群人商量到一半,吃了晚饭便呼呼倒头大睡。
顶上,宁爸宁妈轮流着去盯坡底的动静。
一直到后半夜换班的时候底下还在安静睡觉,临走的时候,宁妈着重叮嘱来接班的汉子:“他们可能会在后半夜偷袭,你们注意着点。”
关乎队伍安全,这两个汉子一脸郑重,齐声道:“好!”
回到山洞,里正还醒着,见宁爸宁妈回来问了一下对面的动静,又派人在洞外值守,这才回去睡觉。
平稳地睡了两个时辰,睡到一半的时候,洞口前头有动静。
宁妈先醒的,看了时间才三点半。
估计是对面要动手了!
她起来推推旁边的宁爸,两人睡觉前没脱衣服,直接穿了鞋走到洞口前头,果然!两个值守的汉子提前回来了!
里正:“喊队伍里的人起来!但都别点火把!”
怕敲锣动静太大,醒着的人听到里正的指令,四散开去每家每户的通知。
宁爸宁妈一路喊过去,村里人都提着心呢,一喊就醒过来,知道不让点火把,让家里的孩子看着东西,提着武器到洞口埋伏好。
捞了这么多鱼,里正每天都在给村里人分鱼,他们要守护好自家的家人,还有自家来之不易的口粮!
对面。
三柱带路,总共四十五个汉子举着二十来个火把,沿着山路气势汹汹地朝山洞走去。
走到山洞前面,老大让队伍停住,把手里的火把都熄灭,他们驻足观察。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直到那山洞门口值守的人昏昏欲睡,老大这才让队伍放轻脚步往前走。
夜黑,四十五个汉子刚走进山洞范围,忽然前头的人一脚踏空,来不及叫唤便被底下的东西贯穿了身体。
只一瞬间!起码少了七八个汉子!
“有陷阱!可恶!这群人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老大握紧拳头,“三柱!你在前头探路!”
三柱握着锄头,小心翼翼地往前伸,陷阱只有那几个,后头一个都没有。
这样一下子耽误了一刻钟的时间!
老大阴沉着脸去看山洞,好在山洞内值守的人已经睡过去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外头的动静。
少了八个人又如何,他们汉子的数量依旧比对面多!至于妇人老人,最好别不开眼往前凑,否则他可不会手软!
走到洞口,老大抬起手中的大刀往前砍去。
没曾想,那地下躺着打盹的汉子一个翻滚躲闪到一边,也不知道他何时拿到了大刀,在大刀举起的一瞬,洞内顿时亮起了火把!
整个山洞被照得明晃晃的!洞口竟然挤挤地站着上百个人!
“不好!上当了!”
老大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队伍之所以这么顺利能跟踪到人,还不是对面故意放水了!
就连三柱数的人数!那也是对面故意让他们误会的,这个队伍里不止三十多个汉子!他们整个队伍起码有上百个人!有六十多个汉子!
老大扭头便想走,山洞里,王李村的村民拿着之前缴获的武器,大声喊着“冲啊”。
汉子妇人齐齐出动,在洞口直接将对面的人给留住!
一个时辰过去,洞外最后一人倒下。
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王修奉气喘吁吁地回到洞口边上,对里正说:“爹,全部都解决了。”
“好孩子,辛苦了。”里正眼中带着担忧,欣慰地看着王修奉,“把他们的尸体丢进坑里,你们早些洗一洗回来休息。”
这场打斗,王李村有两个汉子一个妇人去世,五人重伤,剩下十几个身上多少都有些伤口。
雨中战斗无法点燃火把,即便是再怎么小心,宁爸身上也割破了一道十厘米长的口子。
都顾不及在外头冲洗,宁妈直接带着他回自家的架子车旁边,把帘子一拉,让他将湿衣服脱下来。
用毛巾蘸温水简单擦过之后,宁爸换上干爽的衣服。
穿上衣的时候,他特意把受伤的胳膊露出来。
宁妈从空间拿出碘伏和生理盐水,给宁爸冲洗胳膊上的伤口。
冲洗后再小心用碘伏给伤口附近消毒,好在虽然伤口有些长,但并不深。
消毒完,宁妈用纱布给他把伤口包扎好,让宁爸吃下一颗消炎药。
“还好之前宁宁的药箱每天都拿出来了一个备着。”宁爸吃完药,坐在小板凳上感叹。
感叹到一半,看见宁妈眼眶都红了,宁爸赶紧打岔,“你不是说要把消炎药拿出去一些吗?快些去吧!”
宁妈转身,把手里有的消炎药一粒一粒挤出来放在之前装消食丸的瓷瓶里,拿着去找里正。
等她走出去之后,宁爸的眼眶也红了起来。
他吸吸鼻子,叹了口气,“哎……”
——宁宁和小启,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宁妈拿出去的药大概有六十粒,交代里正怎么吃之后,宁妈便不管里正怎么去分配,直接回去。
站在帘子外头,宁妈调整好了心情再进去。
撩开帘子,宁妈和哭得稀里哗啦的宁爸对上。
宁妈:……
宁爸:“呜呜……我想、我担心俩孩子……”
“甭哭了。”宁妈说:“担心也没用,咱们不是在路上做了好些标记吗。”
“我怕他们看不见。”宁爸吸吸从鼻孔里流出来的鼻涕,被宁妈嫌弃地扔来一张纸。
擦擦鼻子,宁爸接着说:“万一他们走岔路了呢!”
“咱们不是说过,走错地方就到城镇上再碰面。”宁妈叹气,“现在天天下雨,实在是走不快,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走到渌川郡。”
两人又发愁了一阵子,外头里正在催大家伙休息。
村里人休息了半天,留下受伤的在洞里,剩下的人继续出去捞鱼。
天大地大,活下去最大。
有好事的汉子还去那群流民落脚的坑底看了,那群人半夜没等到自家队伍的领头人回来,拆了值钱的东西连夜跑了,只剩几个树枝搭的棚子。
又捞两天鱼,水潭里的鱼越来越少,经常蹲守半天也不见一只。
外头的菌子倒是长势良好,里正便不管村里人,让他们想捞鱼的去捞鱼,想捡菌子的去捡菌子。
弄到手的都是自家的。
洞口附近的菌子捡完,去更远一些地方的菌子。
前头一波菌子摘了,后头的菌子还会再长起来。
只能看到希望,总能走出一条活路来。
只可惜这种平稳的生活被一群群新涌入山脉的流民打破。
第一批流民发现之前有人留下的棚子,二话不说立马占着不走。
去捞鱼的人也跟他们撞见了,鱼也不捞了,带着工具直接回山洞通知山洞里的人。
好在他们都是十几个人二三十个人一队,倒是对王李村的队伍构不成什么威胁。
里正让人多注意着外头的动静,交代村里人出去捡菌子的时候一起行动别落单。
气氛又开始紧张起来。
宁妈估摸着,要不了几天队伍还会出发。
流民队伍不断在壮大。
一天,后头的队伍里来了一队全都骑着马拿着砍刀的人。
他们一过去就把十几个棚子全给占了,有流民反抗,对面二话不说直接把人给杀了。
还有人壮胆去搭话,对面也直接把人给杀了。
他们杀了十几个流民以作震慑,把剩下的不敢说话的流民全收纳进去,当自己的手下使唤。
盯梢的人悄悄回到山洞报信。
里正在山洞内来回踱步,走到一半,他忍痛道:“走吧!”
“反正水潭里也捞不上来鱼了,附近的菌子也捡得差不多了,咱们还能边走边去其他地方捡菌子。”
说走就走,这会子是晌午,外头有捡菌子的还没回来,村长带人去找,在洞内的村里人匆忙收拾着自家的东西。
外头晾着的鱼和菌子打包好,盆盆罐罐都收好。
有手巧的村民趁着这段时间休息,自己手搓出来了一个独轮车。
轮子是用实心的木头做的,虽然推起来重了一些,那也比用肩扛着东西走强。
也有人效仿他,做了一个车斗出来,轮子还没来得及做,只能用绳子绑在车上,待会直接拖着东西跑。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外头捡菌子的人也被村长找了回来。
把装了菌子的袋子往车上一放,众人收拾得齐齐整整的,里正一声令下:“走!”
他带着队伍走出洞口,刚出去便迎上了一道道不善的目光。
是那群骑着马的悍匪!
里正心跳如擂鼓,“快走,修奉,你带着村里人快走!”
“爹!”王修奉大喊。
村长拉扯他,“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