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界核心的光芒越来越亮。
林烬和八千双手按在光球上,体内的真气如开闸洪水般涌入。光球内部那些游动的光点开始加速旋转,发出嗡嗡的鸣响。
远处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八千皱眉:“它停了。”
林烬没有说话,他感觉到核心正在抽取更多力量。九阳真气源源不断流出,比预想的消耗更大。
源界老者走到高台下,仰头看着他们。
“不要停。封印需要持续到核心完全激活。”
八千问:“要多久?”
老者说:“一炷香,或者更久。看它能撑多久。”
话音未落,地宫方向传来剧烈的震动。高台晃动,碎石从穹顶坠落。
黑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了很多。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封住我?”
一团黑雾从地宫入口涌进来,沿着宫殿地面蔓延。黑雾所过之处,白玉地砖寸寸碎裂。
老者抬手,掌心凝出一道光墙,挡住黑雾。
“专心输入力量,我来挡住它。”
八千看向林烬。林烬点头,继续输出真气。
黑雾撞在光墙上,发出刺耳的嘶鸣。老者身形一晃,白袍猎猎作响。
“八千年了,你还是一样没用。”黑影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靠这两个孩子,就想重新封印我?”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撑着光墙。
黑雾开始向两侧扩散,试图绕过光墙。老者左手一抬,又一道光墙从侧面升起,挡住去路。
黑影冷笑:“你挡不住的。”
黑雾猛然收缩,凝聚成一个人形。正是地宫中那个佝偻的身影。它双手握拳,狠狠砸在光墙上。
光墙剧烈震颤,老者的嘴角渗出血丝。
八千急了:“林烬!”
林烬沉声道:“稳住。我们越快,它死得越快。”
他闭上眼,将所有心神沉入核心。九阳真气以最大的强度涌入,光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黑影又是一拳。
光墙裂纹密布。
老者单膝跪地,双手仍死死撑着。
“孩子……”他看向八千,目光中满是疲惫,“你爹娘当年,也是这样挡住的。”
八千浑身一震。
老者说:“他们让我带你走,自己留下。他们撑了很久,久到你能安全离开。”
八千的眼眶红了。
黑影又是一拳。
光墙碎裂。
老者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缓缓滑落。
黑影大步走向高台。
八千松开一只手,转身就要冲下去。林烬一把抓住他。
“八千!”
八千回头,眼中满是血丝。
林烬说:“封印快成了。再坚持片刻。”
八千看向核心。光球内部,那些游动的光点开始汇聚,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那是封印阵的雏形。
黑影已经走到高台前,仰头看着他们。
“八千年前,你爹娘也是这样。拼命护着你,结果呢?”
它抬起利爪,一步步踏上台阶。
“他们死了。你逃了。现在你又回来送死。”
八千握紧拳头。
黑影踏上第七层台阶。
“你和你爹一样蠢。”
八千忽然松开按在核心上的手,转身面对黑影。
林烬喊道:“八千!”
八千没有回头。他站在高台边缘,俯视着黑影。
“我爹不蠢。”
黑影停下脚步。
八千继续说:“他蠢的话,不会撑那么久。他蠢的话,不会让我活到现在。”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团光。那光和源界核心的光芒一模一样,只是更炽烈。
黑影脸色变了。
“你……”
八千说:“八千年,我不是白等的。”
他纵身跃下高台,一拳砸向黑影。
黑影挥爪相迎。拳爪相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黑影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八千落地,大步走向它。
黑影挣扎着爬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你怎么可能……”
八千没有给它说话的机会,又是一拳。这一拳直接贯穿它的胸口。
黑影低头看着胸口的洞,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黑雾,又凝聚,又崩解。
八千收回手,退后一步。
黑雾挣扎了三次,终于彻底消散。
地宫方向传来轰鸣声,越来越远,最后归于沉寂。
八千转身,看向高台。
林烬还站在核心前,双手按在光球上。光球内部的封印阵已经成形,正在缓缓旋转。
老者扶着石柱站起来,看向八千。
“你……”
八千走过去,扶住他。
老者盯着八千的脸,眼中满是复杂。
“你爹的力量,在你身上。”
八千沉默。
老者说:“源天当年是源界最强的战士。我以为他死了,力量也散了。没想到……”
他按住八千的肩膀。
“你继承了他的血。”
八千问:“我娘呢?”
老者说:“你娘没有战斗的本事。但她用最后的力量,护住了你。”
八千低下头。
老者叹了口气。
“都过去了。你活着,就是他们最大的心愿。”
高台上,林烬收回手。源界核心的光芒稳定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忽明忽暗。
他走下高台,来到八千身边。
八千抬头看他。
林烬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老者说:“封印成了。那个东西彻底消失了。”
八千问:“它说的主人呢?”
老者摇头:“没有什么主人。它骗你们的。它只是想拖延时间,等核心力量耗尽。”
八千皱眉。
老者说:“当年入侵源界的东西很多,大部分被封印了,少部分逃了。它是其中之一,也是最弱的那个。强的那些,还在更深的地方。”
林烬问:“更深的地方是哪里?”
老者看向宫殿深处。
“归墟之下。你们去过的归墟,只是表层。下面还有更深的封印,关着真正的大家伙。”
八千问:“它们会出来吗?”
老者说:“暂时不会。封印还能撑很久。但总有一天……”
他没有说下去。
林烬和八千对视一眼。
老者笑了笑,说:“别担心。那一天还远。你们还有时间。”
他看向八千,目光温和。
“孩子,你愿意留下来吗?”
八千愣了愣。
老者说:“源界需要人守着。我老了,撑不了多久。如果你愿意留下,我可以教你一切。”
八千看向林烬。
林烬没有说话。
八千想了想,问:“如果我留下,还能回去吗?”
老者说:“能。源界和下界的通道还在。你想回去随时可以。”
八千又问:“林烬也能来吗?”
老者笑了。
“当然。他是你的同行者。”
八千看向林烬。
林烬说:“你自己决定。”
八千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我留下。”
林烬看着他。
八千说:“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我爹娘,关于源界,关于那些封印。知道了,才能帮上忙。”
他顿了顿,又说:
“但你放心,我会回去的。娘还等着。九皇子还等着。你也等着。”
林烬点头。
老者说:“那就这样定了。”
他看向林烬。
“你先回去。龟兹那边还有人等着。等这边的事处理完,八千会去找你。”
林烬看向八千。
八千说:“等我。”
林烬点头,转身向宫殿外走去。
八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老者说:“你有个好兄弟。”
八千点头。
“我知道。”
林烬走出宫殿,穿过源界城的街道。那些屋舍依旧安静,窗台上的小木马还在。
他没有停留,一直走到城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淡紫色的天空下,源界城静静矗立。
他转身踏入来时的路。
白光一闪,他出现在地宫中。
白骨高台还在,但上面的黑影已经消失。四周的哭泣声也停了,只有风穿过甬道的呜咽。
林烬快步向外走。
穿过石柱林,穿过石门,穿过那条长长的甬道。
当他走出山口时,天已经黑了。
慕容烈和慕容燕还等在那里。看见林烬出来,两人快步迎上去。
“林阁主!八千公子呢?”
林烬说:“他留在里面。有事要处理。”
慕容烈愣住了。
慕容燕急了:“那他什么时候出来?”
林烬说:“过一阵。我们先回去。”
慕容烈还想再问,乌孙拉住他。
“殿下,先回去。王还等着。”
慕容烈咬了咬牙,点头。
四人上马,向龟兹城驰去。
身后,山口笼罩在夜色中,什么也看不清。
回到王宫时,已是深夜。
龟兹王已经醒了,靠坐在床上,看见林烬进来,挣扎着要起身。林烬按住他。
“别动。”
龟兹王喘息着说:“听烈儿说,是您救了我。”
林烬点头。
龟兹王眼眶泛红:“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林烬说:“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慕容烈端来茶水,问:“林阁主,八千公子他……真的会回来吗?”
林烬喝了口茶。
“会。”
慕容燕小声问:“要多久?”
林烬想了想。
“不知道。但他说会回来,就会回来。”
慕容燕不再问了。
夜深了。林烬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色。
西域的月亮比中原更大,更亮。月光洒在远处的山峦上,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那座山口,此刻一片寂静。
他想起八千临走时说的话。
等我。
林烬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床铺。
五天后,龟兹王的伤势好了大半,已经能下床走动。
这五天里,慕容烈天天来问八千的消息。林烬每次都说“还没回来”。慕容燕每天傍晚都会跑到城门口张望,然后失望而归。
第六天清晨,林烬正在院中练刀,忽然停下。
远处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熟悉,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他收起刀,看向城门口。
八千从晨雾中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新的白袍,和源界老者那件很像,但更合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慕容燕从旁边冲出来,看见八千,愣住。
八千朝她点点头。
慕容燕哇的一声哭了。
八千有些不知所措,看向林烬。
林烬走过去。
“处理完了?”
八千点头。
“老者把源界的事都告诉我了。包括那些封印的位置,包括我爹娘留下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说:
“我还带了一样东西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小木马。
林烬看着那只木马。
八千说:“这是我小时候的。娘做的。她放在窗台上,等我回去拿。”
他把木马握在手心。
“现在,我拿到了。”
慕容烈从王宫里跑出来,看见八千,大喜过望。
“八千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八千把木马收好,朝他点头。
“让你们久等了。”
慕容烈连连摆手:“不久不久,回来就好!”
八千走到林烬面前。
林烬看着他。
八千说:“我说过会回来。”
林烬点头。
八千问:“接下来去哪?”
林烬想了想。
“先回杭州。娘等着。”
八千笑了。
“好。”
两人并肩向城外走去。
慕容烈追上来:“林阁主,八千公子,你们这就要走?”
八千回头。
慕容烈说:“父王说了,要设宴感谢你们。你们好歹留下吃顿饭再走。”
八千看向林烬。
林烬说:“那就吃了再走。”
慕容烈大喜,连忙引他们回王宫。
宴席很丰盛,烤全羊、手抓饭、各种西域瓜果摆满一桌。龟兹王亲自作陪,频频举杯。
八千吃得认真。他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食客,知道怎么用刀叉,怎么品味道。
慕容燕坐在他旁边,不时给他夹菜。
“八千公子,您尝尝这个,这是我们龟兹的特产。”
八千尝了,点头:“好吃。”
慕容燕脸红了。
宴后,龟兹王命人抬出两大箱财物,要送给林烬和八千。林烬摆手拒绝。
龟兹王急了:“这怎么行?你们救了我的命,救了龟兹,一点心意都不收?”
林烬说:“我们是走路的人,带不了那么多东西。”
八千在旁边点头。
龟兹王想了想,让人取来两块令牌。
“这是龟兹的王令。持此令者,在西域任何国家,都会得到最高的礼遇。”
林烬接过一块,另一块递给八千。
八千收好。
龟兹王说:“以后有用得着龟兹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烬抱拳告辞。
慕容烈和慕容燕送到城外。
慕容燕眼眶红红的,看着八千。
“八千公子,您还会来吗?”
八千想了想。
“可能会。”
慕容燕说:“那我等你。”
八千愣了愣,点头。
两人上马,向西而行。
慕容烈在后面喊:“林阁主,八千公子,一路保重!”
八千回头挥了挥手。
马蹄声渐渐远去。
七日后,玉门关。
守关的校尉还是那个年轻人,看见林烬和八千回来,连忙放行。
出关时,八千忽然问:“林烬,你觉得源界老者说的那些东西,真的不会出来吗?”
林烬想了想。
“他说暂时不会。但总有一天会。”
八千说:“那我们要准备。”
林烬点头。
八千说:“老者教了我很多东西。关于封印,关于那些域外生物。他说我的血脉里,有源界最强的力量。”
林烬看他。
八千说:“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我可以帮忙。”
林烬说:“我们一起。”
八千笑了。
两匹马并排而行,穿过河西走廊,向东南方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