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刀:锦衣无赦》 第60章 封印 源界核心的光芒越来越亮。 林烬和八千双手按在光球上,体内的真气如开闸洪水般涌入。光球内部那些游动的光点开始加速旋转,发出嗡嗡的鸣响。 远处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八千皱眉:“它停了。” 林烬没有说话,他感觉到核心正在抽取更多力量。九阳真气源源不断流出,比预想的消耗更大。 源界老者走到高台下,仰头看着他们。 “不要停。封印需要持续到核心完全激活。” 八千问:“要多久?” 老者说:“一炷香,或者更久。看它能撑多久。” 话音未落,地宫方向传来剧烈的震动。高台晃动,碎石从穹顶坠落。 黑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了很多。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封住我?” 一团黑雾从地宫入口涌进来,沿着宫殿地面蔓延。黑雾所过之处,白玉地砖寸寸碎裂。 老者抬手,掌心凝出一道光墙,挡住黑雾。 “专心输入力量,我来挡住它。” 八千看向林烬。林烬点头,继续输出真气。 黑雾撞在光墙上,发出刺耳的嘶鸣。老者身形一晃,白袍猎猎作响。 “八千年了,你还是一样没用。”黑影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靠这两个孩子,就想重新封印我?”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撑着光墙。 黑雾开始向两侧扩散,试图绕过光墙。老者左手一抬,又一道光墙从侧面升起,挡住去路。 黑影冷笑:“你挡不住的。” 黑雾猛然收缩,凝聚成一个人形。正是地宫中那个佝偻的身影。它双手握拳,狠狠砸在光墙上。 光墙剧烈震颤,老者的嘴角渗出血丝。 八千急了:“林烬!” 林烬沉声道:“稳住。我们越快,它死得越快。” 他闭上眼,将所有心神沉入核心。九阳真气以最大的强度涌入,光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黑影又是一拳。 光墙裂纹密布。 老者单膝跪地,双手仍死死撑着。 “孩子……”他看向八千,目光中满是疲惫,“你爹娘当年,也是这样挡住的。” 八千浑身一震。 老者说:“他们让我带你走,自己留下。他们撑了很久,久到你能安全离开。” 八千的眼眶红了。 黑影又是一拳。 光墙碎裂。 老者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缓缓滑落。 黑影大步走向高台。 八千松开一只手,转身就要冲下去。林烬一把抓住他。 “八千!” 八千回头,眼中满是血丝。 林烬说:“封印快成了。再坚持片刻。” 八千看向核心。光球内部,那些游动的光点开始汇聚,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那是封印阵的雏形。 黑影已经走到高台前,仰头看着他们。 “八千年前,你爹娘也是这样。拼命护着你,结果呢?” 它抬起利爪,一步步踏上台阶。 “他们死了。你逃了。现在你又回来送死。” 八千握紧拳头。 黑影踏上第七层台阶。 “你和你爹一样蠢。” 八千忽然松开按在核心上的手,转身面对黑影。 林烬喊道:“八千!” 八千没有回头。他站在高台边缘,俯视着黑影。 “我爹不蠢。” 黑影停下脚步。 八千继续说:“他蠢的话,不会撑那么久。他蠢的话,不会让我活到现在。”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团光。那光和源界核心的光芒一模一样,只是更炽烈。 黑影脸色变了。 “你……” 八千说:“八千年,我不是白等的。” 他纵身跃下高台,一拳砸向黑影。 黑影挥爪相迎。拳爪相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黑影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八千落地,大步走向它。 黑影挣扎着爬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你怎么可能……” 八千没有给它说话的机会,又是一拳。这一拳直接贯穿它的胸口。 黑影低头看着胸口的洞,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黑雾,又凝聚,又崩解。 八千收回手,退后一步。 黑雾挣扎了三次,终于彻底消散。 地宫方向传来轰鸣声,越来越远,最后归于沉寂。 八千转身,看向高台。 林烬还站在核心前,双手按在光球上。光球内部的封印阵已经成形,正在缓缓旋转。 老者扶着石柱站起来,看向八千。 “你……” 八千走过去,扶住他。 老者盯着八千的脸,眼中满是复杂。 “你爹的力量,在你身上。” 八千沉默。 老者说:“源天当年是源界最强的战士。我以为他死了,力量也散了。没想到……” 他按住八千的肩膀。 “你继承了他的血。” 八千问:“我娘呢?” 老者说:“你娘没有战斗的本事。但她用最后的力量,护住了你。” 八千低下头。 老者叹了口气。 “都过去了。你活着,就是他们最大的心愿。” 高台上,林烬收回手。源界核心的光芒稳定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忽明忽暗。 他走下高台,来到八千身边。 八千抬头看他。 林烬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老者说:“封印成了。那个东西彻底消失了。” 八千问:“它说的主人呢?” 老者摇头:“没有什么主人。它骗你们的。它只是想拖延时间,等核心力量耗尽。” 八千皱眉。 老者说:“当年入侵源界的东西很多,大部分被封印了,少部分逃了。它是其中之一,也是最弱的那个。强的那些,还在更深的地方。” 林烬问:“更深的地方是哪里?” 老者看向宫殿深处。 “归墟之下。你们去过的归墟,只是表层。下面还有更深的封印,关着真正的大家伙。” 八千问:“它们会出来吗?” 老者说:“暂时不会。封印还能撑很久。但总有一天……” 他没有说下去。 林烬和八千对视一眼。 老者笑了笑,说:“别担心。那一天还远。你们还有时间。” 他看向八千,目光温和。 “孩子,你愿意留下来吗?” 八千愣了愣。 老者说:“源界需要人守着。我老了,撑不了多久。如果你愿意留下,我可以教你一切。” 八千看向林烬。 林烬没有说话。 八千想了想,问:“如果我留下,还能回去吗?” 老者说:“能。源界和下界的通道还在。你想回去随时可以。” 八千又问:“林烬也能来吗?” 老者笑了。 “当然。他是你的同行者。” 八千看向林烬。 林烬说:“你自己决定。” 八千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我留下。” 林烬看着他。 八千说:“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我爹娘,关于源界,关于那些封印。知道了,才能帮上忙。” 他顿了顿,又说: “但你放心,我会回去的。娘还等着。九皇子还等着。你也等着。” 林烬点头。 老者说:“那就这样定了。” 他看向林烬。 “你先回去。龟兹那边还有人等着。等这边的事处理完,八千会去找你。” 林烬看向八千。 八千说:“等我。” 林烬点头,转身向宫殿外走去。 八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老者说:“你有个好兄弟。” 八千点头。 “我知道。” 林烬走出宫殿,穿过源界城的街道。那些屋舍依旧安静,窗台上的小木马还在。 他没有停留,一直走到城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淡紫色的天空下,源界城静静矗立。 他转身踏入来时的路。 白光一闪,他出现在地宫中。 白骨高台还在,但上面的黑影已经消失。四周的哭泣声也停了,只有风穿过甬道的呜咽。 林烬快步向外走。 穿过石柱林,穿过石门,穿过那条长长的甬道。 当他走出山口时,天已经黑了。 慕容烈和慕容燕还等在那里。看见林烬出来,两人快步迎上去。 “林阁主!八千公子呢?” 林烬说:“他留在里面。有事要处理。” 慕容烈愣住了。 慕容燕急了:“那他什么时候出来?” 林烬说:“过一阵。我们先回去。” 慕容烈还想再问,乌孙拉住他。 “殿下,先回去。王还等着。” 慕容烈咬了咬牙,点头。 四人上马,向龟兹城驰去。 身后,山口笼罩在夜色中,什么也看不清。 回到王宫时,已是深夜。 龟兹王已经醒了,靠坐在床上,看见林烬进来,挣扎着要起身。林烬按住他。 “别动。” 龟兹王喘息着说:“听烈儿说,是您救了我。” 林烬点头。 龟兹王眼眶泛红:“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林烬说:“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慕容烈端来茶水,问:“林阁主,八千公子他……真的会回来吗?” 林烬喝了口茶。 “会。” 慕容燕小声问:“要多久?” 林烬想了想。 “不知道。但他说会回来,就会回来。” 慕容燕不再问了。 夜深了。林烬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色。 西域的月亮比中原更大,更亮。月光洒在远处的山峦上,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那座山口,此刻一片寂静。 他想起八千临走时说的话。 等我。 林烬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床铺。 五天后,龟兹王的伤势好了大半,已经能下床走动。 这五天里,慕容烈天天来问八千的消息。林烬每次都说“还没回来”。慕容燕每天傍晚都会跑到城门口张望,然后失望而归。 第六天清晨,林烬正在院中练刀,忽然停下。 远处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熟悉,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他收起刀,看向城门口。 八千从晨雾中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新的白袍,和源界老者那件很像,但更合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慕容燕从旁边冲出来,看见八千,愣住。 八千朝她点点头。 慕容燕哇的一声哭了。 八千有些不知所措,看向林烬。 林烬走过去。 “处理完了?” 八千点头。 “老者把源界的事都告诉我了。包括那些封印的位置,包括我爹娘留下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说: “我还带了一样东西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小木马。 林烬看着那只木马。 八千说:“这是我小时候的。娘做的。她放在窗台上,等我回去拿。” 他把木马握在手心。 “现在,我拿到了。” 慕容烈从王宫里跑出来,看见八千,大喜过望。 “八千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八千把木马收好,朝他点头。 “让你们久等了。” 慕容烈连连摆手:“不久不久,回来就好!” 八千走到林烬面前。 林烬看着他。 八千说:“我说过会回来。” 林烬点头。 八千问:“接下来去哪?” 林烬想了想。 “先回杭州。娘等着。” 八千笑了。 “好。” 两人并肩向城外走去。 慕容烈追上来:“林阁主,八千公子,你们这就要走?” 八千回头。 慕容烈说:“父王说了,要设宴感谢你们。你们好歹留下吃顿饭再走。” 八千看向林烬。 林烬说:“那就吃了再走。” 慕容烈大喜,连忙引他们回王宫。 宴席很丰盛,烤全羊、手抓饭、各种西域瓜果摆满一桌。龟兹王亲自作陪,频频举杯。 八千吃得认真。他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食客,知道怎么用刀叉,怎么品味道。 慕容燕坐在他旁边,不时给他夹菜。 “八千公子,您尝尝这个,这是我们龟兹的特产。” 八千尝了,点头:“好吃。” 慕容燕脸红了。 宴后,龟兹王命人抬出两大箱财物,要送给林烬和八千。林烬摆手拒绝。 龟兹王急了:“这怎么行?你们救了我的命,救了龟兹,一点心意都不收?” 林烬说:“我们是走路的人,带不了那么多东西。” 八千在旁边点头。 龟兹王想了想,让人取来两块令牌。 “这是龟兹的王令。持此令者,在西域任何国家,都会得到最高的礼遇。” 林烬接过一块,另一块递给八千。 八千收好。 龟兹王说:“以后有用得着龟兹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烬抱拳告辞。 慕容烈和慕容燕送到城外。 慕容燕眼眶红红的,看着八千。 “八千公子,您还会来吗?” 八千想了想。 “可能会。” 慕容燕说:“那我等你。” 八千愣了愣,点头。 两人上马,向西而行。 慕容烈在后面喊:“林阁主,八千公子,一路保重!” 八千回头挥了挥手。 马蹄声渐渐远去。 七日后,玉门关。 守关的校尉还是那个年轻人,看见林烬和八千回来,连忙放行。 出关时,八千忽然问:“林烬,你觉得源界老者说的那些东西,真的不会出来吗?” 林烬想了想。 “他说暂时不会。但总有一天会。” 八千说:“那我们要准备。” 林烬点头。 八千说:“老者教了我很多东西。关于封印,关于那些域外生物。他说我的血脉里,有源界最强的力量。” 林烬看他。 八千说:“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我可以帮忙。” 林烬说:“我们一起。” 八千笑了。 两匹马并排而行,穿过河西走廊,向东南方驰去。 第61章 归途 马队穿过河西走廊,进入关中平原。 第十日,他们在长安城外停下歇脚。茶棚里人声鼎沸,商旅行人络绎不绝。八千坐在角落,要了碗茶,慢慢喝着。 林烬坐在对面,翻看韩冲新寄来的信。 信中说九皇子已经正式登基,年号永和。登基大典那日,天降祥瑞,有人看见皇宫上空有金色光晕笼罩。内阁那些老臣终于服了,不再事事反对。 八千凑过来看,问:“他说什么?” 林烬把信递给他。 八千看完,说:“他当皇帝了。” 林烬点头。 八千问:“我们回去,还能叫他九皇子吗?” 林烬想了想,说:“现在该叫陛下了。” 八千皱眉:“叫陛下,他会不会不高兴?” 林烬说:“不会。他不在乎这个。” 八千放心了,继续喝茶。 茶棚老板端上一盘牛肉,又拿来两个馒头。八千拿起馒头,掰开,夹了两片牛肉,大口吃起来。 林烬看着他的吃相,想起九年前第一次吃饭的样子。那时候八千连筷子都不会用,一碗饭吃得满桌都是。现在他不仅能熟练用筷子,还会自己夹菜,自己倒茶,自己整理衣裳。 八千察觉到他的目光,问:“看什么?” 林烬说:“看你吃饭。” 八千咽下馒头,说:“娘教的。她说吃东西要细嚼慢咽,对身体好。” 林烬点头。 八千又说:“她还说,走路要慢点走,才能看清楚路上的风景。她说她和爹当年就是走得太快,很多地方都没来得及看。” 林烬沉默了一会儿,问:“她跟你说的?” 八千摇头:“我自己想起来的。在源界看见他们之后,很多事情慢慢想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 “我娘说话很温柔。我爹嗓门大,喜欢笑。他每次打完猎回来,都会把我扛在肩上,绕着院子跑三圈。” 林烬没有说话。 八千继续说:“他们家院子里有一棵枣树。秋天的时候,我爹会爬上去打枣,我娘在下面铺一块布,我在旁边捡。那些枣很甜,比现在吃的任何东西都甜。” 他抬头看向林烬。 “你爹呢?” 林烬说:“林啸?” 八千点头。 林烬想了想。 “他话不多。每次回家,就是坐在院子里,看着我练功。练得好就点点头,练不好就让我继续练。” “他从不夸我。但有一次我生病,他守了我三天三夜,没合眼。” 八千说:“他也是好爹。” 林烬点头。 两人继续吃饭。 吃完后,林烬付了账,两人上马继续赶路。 出了长安,道路两旁的田野越来越绿。麦子正在抽穗,风吹过,泛起层层波浪。 八千忽然勒住马。 林烬也停下。 八千看着那片麦田,说:“我好像见过这个。” 林烬等他继续说。 八千说:“在心间之门里,我看过无数次那封信。信里林啸写过‘麦子熟了,金灿灿一片’。我想象过很多次,但想象和亲眼看到不一样。” 他翻身下马,走进麦田。 麦秆齐腰深,穗子沉甸甸的。八千伸手摸了摸,又摘下一颗麦粒,放进嘴里嚼了嚼。 林烬坐在马上看着。 八千走回来,翻身上马。 “是甜的。” 林烬说:“还没熟。熟了更甜。” 八千点头。 两人继续赶路。 第十七日,他们进入杭州地界。 路越来越熟,风景越来越熟悉。八千已经能认出哪些山是哪座山,哪些村是哪个村。 傍晚时分,西湖出现在视野中。 夕阳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画舫缓缓划过,琴声隐约传来。 八千说:“苏小小还在。” 林烬点头。 两人策马向湖边的小院走去。 院门半掩,院子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八千深吸一口气,说:“娘在做红烧肉。” 林烬笑了。 他们推门进去。 苏婉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两个儿子站在院子里,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笑。 她擦了擦手,走出来。 “回来了?” 八千点头。 苏婉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 “瘦了。” 八千说:“没有。” 苏婉抬手摸摸他的脸,说:“瘦了。路上没吃好?” 八千说:“吃了。吃了很多。” 苏婉笑了,拉着他往屋里走。 “正好,娘做了红烧肉。多吃点。” 林烬跟在后面。 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全是八千爱吃的。八千坐下,拿起筷子,吃得认真。 苏婉在旁边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慢点吃,别噎着。” 八千抬头,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苏婉笑着给他夹菜。 林烬在旁边慢慢吃着,看着这一幕。 饭后,八千抢着洗碗。他现在已经洗得很熟练,不会再弄得到处是水。苏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时不时提醒一句。 “碗边也要洗,对,就是这样。” 八千洗完碗,把碗筷码放整齐。苏婉递给他一块干布,让他擦手。 擦完手,八千从怀里掏出那只小木马。 苏婉接过来看了看。 “这是?” 八千说:“我小时候的。我娘做的。” 苏婉愣了愣。 八千说:“我想起来了。我亲娘。”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把木马还给他。 “好好收着。” 八千点头,把木马收回怀里。 苏婉说:“你娘一定很疼你。” 八千说:“是。” 苏婉抬手摸摸他的头。 “以后娘也疼你。” 八千眼眶有些热,但他忍住了。 夜里,林烬和八千坐在湖边。 月亮很圆,照在湖面上,像铺了一层银霜。画舫停在远处,苏小小坐在船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八千也挥了挥手。 林烬问:“源界的事,你跟娘说了吗?” 八千摇头。 “没有。不知道怎么说。” 林烬说:“慢慢说。” 八千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八千问:“林烬,你说那些域外的东西,真的会出来吗?” 林烬想了想。 “老者说封印还能撑很久。很久是多久,不知道。” 八千说:“如果它们出来,下界会像源界一样吗?” 林烬没有回答。 八千说:“我不想那样。” 林烬看他。 八千说:“源界已经毁了。我爹娘死了,那么多人死了。我不想下界也变成那样。” 林烬问:“你想怎么做?” 八千说:“老者教了我很多东西。他说我的血脉里有源界最强的力量。如果我学会怎么用那些力量,也许能帮忙加固封印。” 林烬说:“那就学。” 八千说:“可是那样的话,我可能要经常回源界。” 林烬说:“那就回。” 八千说:“你会跟我去吗?” 林烬说:“会。” 八千笑了。 月光下,两人并肩坐着,看着远处的湖面。 第二天一早,陈小七来了。 二十七八岁的锦衣卫指挥同知,进门就喊:“林大哥!八千哥!” 八千站起身,陈小七走过来,一把抱住他。八千有些僵硬,但没有推开。 陈小七松开他,又去抱林烬。 “林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林烬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回来?” 陈小七说:“韩冲来信说的。陛下让我来看看。” 八千问:“陛下?” 陈小七笑了:“就是九皇子。他登基了,改元永和。第一天就下旨,让我来杭州看你们。” 八千点头。 陈小七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陛下的亲笔信。” 林烬接过,展开。 信上写着: “林大哥,八千哥: 朕当皇帝了。挺累的,但还行。 内阁那些老臣现在不闹了,大概是被朕烦怕了。 你们什么时候回京城?朕想你们了。 上次八千哥说想吃御膳房的烤鸭,朕让御膳房天天备着。 有空就来。 李璟” 八千凑过来看完,说:“他想我们了。” 林烬点头。 陈小七问:“林大哥,你们去吗?” 林烬看向八千。 八千想了想,说:“去。” “娘也去?” 林烬说:“问问她。” 苏婉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笑着说:“你们去,娘不去。娘老了,走不动。” 八千说:“不老。” 苏婉笑着拍拍他的脸。 “你们去,多住些日子。回来给娘讲讲京城的事。” 八千点头。 三天后,林烬和八千启程去京城。 苏婉送到门口,照例给两人准备了包袱。八千接过,抱了抱她。 苏婉愣了愣,然后笑了。 “路上小心。” 八千点头。 两人上马,向东北方向驰去。 陈小七跟在后面,笑着摇头。 “八千哥现在会抱人了。” 八千说:“娘教的。” 陈小七哈哈大笑。 三匹马越跑越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苏婉站在院门口,目送着他们。 风吹过,腊梅树沙沙作响。 她转身回屋,继续做她的事。 她知道,他们会回来的。 第62章 京城重逢 三日后,京城永定门外。 陈小七一马当先,向守门校尉亮了腰牌。校尉连忙放行,三匹马穿过城门洞,进入内城。 八千勒住马,看着眼前繁华的街道。 九年过去,京城比他记忆中更加热闹。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有卖糖葫芦的,有卖布匹的,有卖字画的,还有耍把式卖艺的。 八千问:“以前也是这样吗?” 陈小七说:“比以前更热闹了。陛下登基后,减了商税,各地商人都往京城跑。” 八千点头,继续打量四周。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从旁边经过,竹签上插着一串串红艳艳的山楂,裹着透明的糖衣。八千盯着那些糖葫芦,眼神有些直。 陈小七笑了:“八千哥,想吃?” 八千点头。 陈小七掏钱买了两串,递给八千一串。八千接过,咬了一口,糖衣在嘴里碎裂,酸甜的滋味散开。 他眼睛亮了。 林烬在旁边也接过一串,慢慢吃着。 三人边吃边往皇宫方向走。一路上,八千看了无数摊子,问了无数问题。陈小七一一解答,有时答不上来,就看向林烬。 走到宫门口时,八千手里的糖葫芦已经吃完了。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陈小七说:“宫里还有更好吃的。御膳房的烤鸭,比这个香多了。” 八千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宫门口的侍卫认识陈小七,又看见林烬,连忙行礼放行。三人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乾清宫前。 陈小七正要通报,殿门忽然打开。 一个年轻人快步走出来,身着明黄色常服,头戴玉冠,面容俊朗,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气。 是李璟。 他看见林烬和八千,脚步顿了顿,然后大步走过来。 “林大哥!八千哥!” 八千看着他,说:“你长高了。” 李璟哈哈大笑,一把抱住八千。八千这回没有僵硬,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李璟松开他,又去抱林烬。 “林大哥,九年了。” 林烬点头。 李璟拉着两人往殿里走,边走边说:“朕让御膳房备了烤鸭,还有各种点心。八千哥你上次说想吃的,都准备好了。” 八千被他拉着走,问:“你忙不忙?” 李璟说:“忙。但你们来了,就不忙了。” 殿内摆着一张大圆桌,上面已经摆满了菜。最中间是一盘金黄酥脆的烤鸭,旁边摆着薄饼、甜面酱、葱丝黄瓜丝。 李璟让两人坐下,亲自给八千卷了一个烤鸭卷。 “八千哥,尝尝。” 八千接过,咬了一口。烤鸭皮脆肉嫩,酱香浓郁,配着葱丝黄瓜,满口生香。 他咽下去,说:“好吃。” 李璟笑了,又给他卷了一个。 林烬在旁边慢慢吃着,看着两人。 李璟边吃边问起他们这些年的经历。八千简单说了西域的事,说了地宫,说了源界,说了那个黑影。 李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八千哥,你是从那个源界来的?” 八千点头。 李璟问:“那你的亲生父母……” 八千说:“死了。八千年前就死了。” 李璟沉默了。 八千说:“但我记得他们。我娘做的小木马,我带回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木马,放在桌上。 李璟小心地拿起来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去。 “八千哥,你留着。” 八千把木马收回怀里。 李璟端起酒杯,说:“这杯敬八千哥的父母。” 八千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李璟问:“那个黑影说的主人,是真的吗?” 八千说:“源界老者说是骗人的。但他说,还有更强的那些,封在更深的地方。” 李璟皱眉:“更深的地方?” 林烬开口:“归墟之下。” 李璟看向他。 林烬说:“源界老者说,归墟只是表层。下面还有更深的封印,关着真正的大家伙。” 李璟问:“它们会出来吗?” 八千说:“暂时不会。封印还能撑很久。” 李璟松了口气。 八千又说:“但总有一天会。” 李璟看向他。 八千说:“源界老者教我很多东西。他说我的血脉里有源界最强的力量。等我学会怎么用那些力量,也许能帮忙加固封印。” 李璟问:“那你以后要经常回源界?” 八千点头。 李璟说:“那朕派兵跟你去。” 八千摇头。 “你去不了。源界不在这个世界。” 李璟愣了愣。 林烬说:“只有他能去。” 李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八千哥,你现在厉害了。” 八千说:“还行。” 李璟哈哈大笑。 饭后,李璟带两人去御花园散步。 花园里花开得正好,牡丹、芍药、月季,争奇斗艳。几个宫女正在修剪花枝,看见皇帝,连忙行礼。 李璟摆摆手,让她们继续忙。 八千走到一丛牡丹前,俯身闻了闻。 “好看。” 李璟说:“八千哥喜欢,回头让人送几盆去杭州。” 八千说:“不用。看看就行。” 三人沿着花径慢慢走着。 李璟问起苏婉的情况,八千说娘身体很好,每天做饭洗衣,闲时在院子里晒太阳。李璟说等忙完这阵,也去杭州看看她。 走到一座凉亭前,李璟停下脚步。 亭子里坐着一个中年女子,穿着素雅的衣裙,正在绣花。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是淑妃。 九年前那个冷宫中的女人,如今看起来年轻了许多,眉眼间带着平和的笑意。 她看见林烬和八千,起身行礼。 “林阁主,八千公子。” 林烬还礼。 八千看着她,忽然说:“你是李璟的娘。” 淑妃愣了愣,然后笑了。 “是。” 八千说:“他经常提起你。” 淑妃看向李璟,眼眶微微泛红。 李璟走过去,揽住她的肩。 “娘,八千哥他们来了,朕带他们来看看你。” 淑妃点头,招呼宫女端茶倒水。 几人在凉亭里坐下。淑妃问起林烬这些年的经历,林烬简单说了。淑妃听着,不时点头。 八千坐在旁边,安静地喝茶。 淑妃看向他,目光温和。 “八千公子,听璟儿说,你对他很好。” 八千说:“他教我练剑。” 淑妃笑了。 “他不会教人吧?” 八千想了想,说:“还行。就是急。” 李璟在旁边抗议:“八千哥,朕哪里急了?” 八千说:“我学不会的时候,你跺脚。” 李璟语塞。 淑妃笑出声来。 傍晚,李璟留林烬和八千在宫中用膳。 御膳房又做了一桌菜,比中午更丰盛。八千吃得很认真,每一道菜都细细品味。 李璟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给他夹菜。 “八千哥,尝尝这个。” “八千哥,这个也好吃。” 八千来者不拒,全都吃了。 饭后,李璟说:“林大哥,八千哥,你们今晚就住宫里吧。朕让人收拾了两间上好的厢房。” 林烬看向八千。 八千说:“好。” 李璟高兴了,亲自带他们去厢房。 两间房紧挨着,里面陈设精致,床铺柔软。八千在房里转了一圈,摸摸这个,看看那个。 李璟问:“八千哥,满意吗?” 八千点头。 李璟说:“那你们早点休息。明天朕带你们去京城各处转转。” 八千问:“你不用上朝?” 李璟说:“上朝可以晚一点。你们难得来。” 他走后,八千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色。 林烬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八千说:“他变了。” 林烬点头。 八千说:“小时候他脾气急,练不好剑就跺脚。现在稳重多了。” 林烬说:“当皇帝了。” 八千想了想,说:“但他看我们的眼神没变。” 林烬没有说话。 八千说:“他还是那个小璟。” 林烬说:“嗯。” 两人坐了一会儿,八千起身。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逛京城。” 林烬点头,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日清晨,李璟果然来了。 他穿着一身便服,腰间只挂了一枚玉佩,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富家公子。身后跟着陈小七和几个便装侍卫。 八千推门出来,看见他这身打扮,愣了一下。 李璟笑道:“八千哥,走吧。今天朕不当皇帝,只当你们的向导。” 八千点头。 四人出了宫门,沿着街道慢慢走。 李璟对京城每一条街都了如指掌。他带他们去吃了最地道的豆汁儿焦圈,去逛了最热闹的琉璃厂,去看了最古老的钟鼓楼。 八千一路看一路问,李璟一路答。有不知道的,就让陈小七去打听。 走到一处庙会,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有耍杂技的,有唱戏的,有卖小吃的,还有套圈的。 八千盯着那个套圈的摊子,看了很久。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地上摆着各种小玩意儿,最远那个位置是一只白瓷兔子,做得精致可爱。 李璟问:“八千哥,想要那个?” 八千点头。 李璟掏钱买了十个圈,递给八千。 八千接过,一个一个扔出去。 前九个全扔空了。 第十个扔出去,圈在兔子头上转了两圈,然后稳稳落下。 八千愣住了。 摊主也愣住了,然后笑着把兔子递给他。 八千接过兔子,看了又看。 李璟凑过来:“八千哥,厉害啊。” 八千说:“碰的。” 李璟哈哈大笑。 八千把兔子收好,说:“给娘带回去。” 李璟点头:“苏姨肯定喜欢。” 逛了一天,傍晚回到宫中。 八千把那只白瓷兔子小心地包好,放进包袱里。 林烬在旁边看着。 八千说:“娘没见过这种。” 林烬点头。 八千又说:“下次来,给她多带点。” 林烬说:“好。” 外面传来敲门声。李璟的声音响起:“八千哥,林大哥,出来吃饭了。” 两人出了门,跟着李璟往膳厅走。 走到半路,一个太监匆匆跑来,在李璟耳边低语了几句。李璟脸色微微一变。 林烬看向他。 李璟沉默了一会儿,说:“林大哥,八千哥,出事了。” 八千问:“什么事?” 李璟说:“南疆急报。九黎族那边,出事了。” 八千眉头皱起。 林烬问:“什么事?” 李璟说:“信上说,九黎圣山的封印,松动了。” 第63章 南疆旧事 李璟话音刚落,八千就看见林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林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一下收紧,八千看得很清楚。 “信上怎么说的?”林烬问。 李璟把那份急报递给他。林烬接过来,借着廊下的灯光快速扫了一遍。八千凑过去看。 急报是乌萨亲笔写的,字迹潦草,有几处墨迹都晕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九黎圣山封印异动,山体有轰鸣声,持续三日。祖祠守夜人听见蚩尤低语,似有苏醒之兆。青苗寨及周边三寨百姓夜不能寐,孩童惊哭不止。乌桓祖爷曾言,若封印再开,需天机血续之。今急求林阁主援手。” 八千看完,看向林烬。 林烬把信还给李璟,说:“我明天就走。” 李璟愣了一下:“明天?八千哥刚回来……” 林烬说:“封印的事不能拖。” 八千在旁边说:“我跟你去。” 林烬看向他。 八千说:“源界的事不急。这边要紧。” 林烬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李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朕让御膳房准备干粮,再给你们备几匹快马。” 林烬说:“不用。我们自己有马。” 李璟说:“那朕送你们到城门口。” 林烬没有拒绝。 三人往膳厅走,饭菜已经凉了。李璟让太监撤下去热一遍,林烬摆摆手。 “不吃了。我去收拾东西。” 八千也跟着站起来。 李璟看着两人,忽然笑了。 “林大哥,八千哥,你们这性子,真是一模一样。” 八千回头看他。 李璟说:“都是说走就走的人。” 八千想了想,说:“像吗?” 李璟点头。 八千说:“那挺好。” 回到厢房,林烬开始收拾包袱。其实没什么好收的,几件换洗衣裳,一把雁翎刀,两块令牌。他把东西塞进包袱,坐在床边。 八千推门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林烬。” 林烬看他。 八千说:“你担心乌萨?” 林烬点头。 八千说:“我也担心。” 林烬没有说话。 八千又说:“还有阿依娜。当年她才十一岁,现在该长大了。” 林烬说:“十九了。” 八千算了算,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八千忽然问:“林烬,你哭过吗?” 林烬看向他。 八千说:“我哭过。在杭州,娘抱我的时候。在心间之门里,想起爹娘的时候。在源界,看见那只小木马的时候。” 他看着林烬的眼睛。 “你哭过没有?” 林烬沉默了很久。 久到八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林烬开口。 “林啸死的时候,我没哭。那时候刚穿越过来,很多事情来不及想。” “后来,太庙决战,太后死在我刀下。我也没哭。” “谢长老死的时候,形神俱灭,不入轮回。我还是没哭。” 他顿了顿。 “但是那天,在归墟之源,看见林啸的残魂。他说‘爹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林烬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差点没忍住。” 八千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在他肩上。 林烬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后来我想,他大概不希望我哭。” 八千说:“为什么?” 林烬说:“他养了我十九年,从没见我哭过。突然哭了,他该不习惯了。” 八千想了想,点头。 “有道理。”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烬和八千就牵着马出了宫门。 李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身便服,眼睛下面有些青黑,显然一夜没睡好。 “林大哥,八千哥。” 八千走过去,看着他。 “你没睡?” 李璟笑了笑,说:“睡不着。” 八千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只白瓷兔子。 李璟愣了愣。 八千说:“这个你留着。” 李璟看着那只兔子,眼眶有些发红。 “八千哥,这不是给苏姨的吗?” 八千说:“娘的下次再买。这个你先留着。” 李璟接过兔子,小心地捧在手心。 “谢谢八千哥。” 八千拍了拍他的肩。这个动作他已经做得很自然了。 李璟抬头看他,笑着说:“八千哥,你现在真像个大哥了。” 八千问:“以前不像?” 李璟说:“以前像弟弟。” 八千想了想,点头。 林烬翻身上马,八千也跟着上去。 李璟站在城门口,看着两人。 “林大哥,八千哥,办完事早点回来。御膳房的烤鸭一直给你们备着。” 八千点头。 林烬勒了勒缰绳,说:“保重。” 两匹马冲出城门,向南驰去。 李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陈小七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 “陛下,回去吧。” 李璟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瓷兔子,轻轻笑了笑。 “走吧。” 十日后,南疆蛊镇。 林烬和八千勒住马,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小镇。 九年过去,蛊镇变了许多。街道比以前宽了,两旁的屋舍也新了不少。茶棚还在,门口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 周铁生。 他比九年前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看见林烬和八千,愣了一会儿,然后颤颤巍巍站起来。 “林……林阁主?” 林烬下马,走过去扶住他。 周铁生抓着他的手,眼眶红了。 “林阁主,你可算来了。乌萨那边,急得不行。” 林烬点头:“我们这就去。” 周铁生看向八千,打量了一会儿,忽然说:“这是……八千公子?” 八千点头。 周铁生笑了,露出几颗豁了的牙。 “阿依娜那丫头,整天念叨你。说八千哥什么时候再来。” 八千愣了愣。 周铁生说:“她十九了,出落得可漂亮了。青苗寨后生都想娶她,她一个都看不上。问她喜欢什么样的,她说,像八千哥那样的。” 八千不知该说什么。 林烬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周铁生拍拍八千的手:“去吧。那丫头看见你,肯定高兴。” 八千点头,翻身上马。 两匹马穿过蛊镇,向南边的山路驰去。 傍晚时分,青苗寨出现在视野中。 寨子建在半山腰,木楼层层叠叠。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狗吠声隐约传来。 两人刚进寨门,就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路中央。 她穿着苗家服饰,头上戴着银饰,面容清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当年的影子。 阿依娜。 她盯着八千,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快步跑过来。 “八千哥!” 八千勒住马,还没来得及下马,阿依娜已经冲到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腿。 八千低头看着她。 阿依娜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八千哥,你总算来了。” 八千下马,扶她站好。 “你长大了。” 阿依娜抹了抹眼睛,笑了。 “八千哥还是老样子。” 八千说:“我老样子。” 阿依娜看着他的脸,忽然伸手摸了摸。 “八千哥,你真的不会老吗?” 八千想了想,说:“应该会。但慢一点。” 阿依娜笑了。 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阁主,八千兄。” 乌萨从寨子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寨中长老。他比九年前老了些,鬓角有了白发,但腰杆还是挺得笔直。 林烬走过去。 乌萨单膝跪地,被林烬一把扶住。 “不用这样。” 乌萨站起身,眼眶发红。 “阁主,封印那边……” 林烬说:“先看看。” 乌萨点头,引着两人往寨子里走。 阿依娜跟在八千身边,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八千问:“你爹还好吗?” 阿依娜说:“不好。这一个月,他天天守在祖祠,没睡过几个整觉。” 八千沉默了一会儿。 阿依娜又说:“八千哥,你这次待多久?” 八千说:“不知道。处理完就走。” 阿依娜低下头,没再说话。 祖祠里,乌萨点起油灯。 火光映在颛顼石像上,那张人面蛇身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乌萨指着石像脚下的地面。 “三天前,这里开始震。一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重。” 林烬蹲下,伸手按在地上。渡厄真意探入地下,片刻后他站起身。 “蚩尤有动静。” 八千走过去,也伸手按了按。 “他想醒?” 林烬摇头:“不是。是有什么东西在刺激他。” 乌萨脸色变了。 “什么东西?” 林烬说:“不知道。但很熟悉。” 八千忽然开口。 “是那个。” 林烬看他。 八千说:“和西域地宫里的东西,一样的气息。” 林烬眉头皱紧。 乌萨听不懂:“什么西域?什么地宫?” 八千说:“之前我们在西域杀了一个。它说还有更强的,封在更深的地方。” 乌萨愣住。 林烬站起身。 “封印可能不只是松动。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另一边撞。” 八千问:“怎么办?” 林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去见蚩尤。” 八千拉住他。 “我跟你去。” 林烬点头。 乌萨急了:“阁主,封印核心危险……” 林烬说:“知道。” 他看向乌萨。 “你在外面守着。如果我们三天没出来,就带寨子的人走。” 乌萨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头。 阿依娜站在旁边,死死盯着八千。 八千走过去,对她说:“等我。” 阿依娜眼眶红了,用力点头。 林烬和八千走向石像,伸手按在那道看不见的门上。 光芒一闪,两人消失在祖祠中。 乌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阿依娜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 祖祠里静悄悄的,只有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第64章 蚩尤之醒 光芒散去,林烬和八千睁开眼。 他们已经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脚下是坚硬的地面,头顶是无尽的黑暗,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石台。 八千环顾四周:“这就是封印里面?” 林烬点头。他来过一次,知道这里的样子。九年前,他就是在这里和蚩尤达成契约,让他永封圣山。 但此刻,这里的气息和九年前不同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生铁,又像是血。远处那座石台周围,隐隐有红光闪烁。 两人向石台走去。 走了约一炷香时间,石台越来越近。那是座九丈高的石台,通体漆黑,表面刻满符文。九年前,蚩尤的残魂就蜷缩在石台之上。 此刻,石台上空无一人。 八千停下脚步:“他不在。” 林烬皱眉。他纵身跃上石台,环顾四周。石台顶部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深深的凹痕,像是有人长年蜷缩留下的印记。 他蹲下来,伸手触摸那些凹痕。 凹痕冰凉,但隐隐有温热传来。那是残魂留下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去。 林烬跳下石台,对八千说:“他醒了。” 八千问:“去哪儿了?” 林烬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远处。 那里,黑暗中隐约有光点在移动。 两人向那个方向追去。 跑了约一刻钟,那些光点越来越近。不是光点,是萤火虫。成千上万的萤火虫,在黑暗中飞舞,形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光河尽头,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身高九尺,赤裸上身,肌肉虬结。他背对着林烬和八千,仰头看着头顶的黑暗,一动不动。 林烬停下脚步。 八千站在他身边。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威猛的脸,浓眉如刀,虎目含威。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深深的疲惫。 蚩尤。 九年前他蜷缩在石台上,身形半透明。此刻他凝实了许多,像一个真正的人。 他看着林烬,开口,声音低沉浑厚。 “你来了。” 林烬点头。 蚩尤又看向八千。 他盯着八千看了很久,目光从审视变成惊讶,最后变成某种复杂的东西。 “你……”他顿了顿,“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八千没有否认。 蚩尤走近两步,仔细打量他。 “你的气息……比我还老。” 八千说:“八千岁。” 蚩尤怔了怔,然后笑了。那笑容苦涩,带着几分自嘲。 “八千岁。我睡了八千年,以为自己够老了。结果你比我还老。” 八千问:“你为什么醒?” 蚩尤收起笑容,看向头顶的黑暗。 “因为有人在喊我。” 林烬眉头皱起。 蚩尤说:“睡了八千年,第一次做梦。梦见有人喊我的名字。那声音很奇怪,不像人,不像神,像……” 他顿了顿。 “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八千问:“源界?” 蚩尤看向他。 八千说:“源界。人族的起源之地。八千年前,有东西从归墟里冲出来,毁了那里。” 蚩尤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什么源界。但那声音,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团红光。红光中隐约有画面闪过——战场,厮杀,无数人倒下,有人在高处俯视。 “逐鹿之战的时候,我感觉到过同样的气息。那时候我以为是对手的阴谋,没在意。现在想想,可能不是。” 林烬问:“那是什么?” 蚩尤摇头。 “不知道。但它在召唤我。” 他看向林烬。 “你九年前让我睡,我睡了。但这次,可能睡不下去了。” 林烬沉默。 八千忽然开口:“你想出去?” 蚩尤看向他。 八千说:“如果你出去,外面的人会怕你。乌萨会怕,阿依娜会怕,那些九黎后裔都会怕。他们好不容易过了九年的安稳日子。” 蚩尤沉默。 八千继续说:“我知道被关着是什么滋味。八千年,我一个人在一间小屋里,看同一封信。想出去,想疯了。” 蚩尤看着他。 八千说:“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出去不出去,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有人等你。” 他看向林烬。 “我等到了他。” 蚩尤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烬。 林烬没有说话。 蚩尤沉默了很久。 那些萤火虫在他们周围飞舞,照亮三人的脸。 最后蚩尤开口。 “你等到了。我没等到。” 他转身,背对着他们。 “八千年前,我的人全死了。一个不剩。就算我出去,也没有人等我。” 八千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林烬走上前,和蚩尤并肩站着。 “乌萨在等你。” 蚩尤侧头看他。 林烬说:“他是大祭司的后裔。九年前,他用自己血压制封印三天三夜,差点死掉。他女儿阿依娜,现在十九岁,天天念叨八千哥。” 蚩尤沉默。 林烬继续说:“他们不记得你。但他们流着你的血。” 蚩尤低下头。 很久之后,他问:“他们过得好吗?” 林烬说:“好。” 蚩尤又问:“那个叫阿依娜的,会嫁人吗?” 林烬说:“会。她在等八千。” 八千在旁边愣了愣。 蚩尤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沙地留下的痕迹。 “等八千。”他重复了一遍。 八千不知该说什么。 蚩尤转过身,面对两人。 “那声音还在喊我。但我暂时不会理它。” 林烬问:“为什么?” 蚩尤看着他,目光复杂。 “因为有人告诉我,有人等我。” 他伸出手,拍了拍八千的肩。那动作很轻,像怕拍坏了他。 “谢谢你。” 八千怔住。 蚩尤又看向林烬。 “九年前你让我睡,我睡了。现在你让我等,我等。” 林烬点头。 蚩尤抬头看向头顶的黑暗。 “但我不能保证一直等。那声音越来越大,总有一天,我可能忍不住。” 林烬说:“那一天来的时候,告诉我们。” 蚩尤点头。 他转身向石台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看向八千。 “那个叫阿依娜的,如果她真的在等你,别让她等太久。” 八千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蚩尤大步离去,消失在黑暗中。 那些萤火虫跟着他飞去,光河渐渐远去。 林烬和八千站在原地,周围重归黑暗。 光芒一闪,两人回到祖祠中。 乌萨还站在原地,看见他们出来,快步迎上。 “阁主,八千兄!怎么样?” 林烬说:“他醒了。” 乌萨脸色变了。 林烬又说:“但他暂时不会出来。” 乌萨愣住。 八千说:“他说有人在等他。所以他会等。” 乌萨眼眶红了。 阿依娜从旁边跑过来,一把抓住八千的胳膊。 “八千哥,你没事吧?” 八千低头看她,想起蚩尤说的话。 “没事。” 阿依娜松了口气,但还是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八千沉默了一会儿,问:“阿依娜,你在等谁?” 阿依娜愣了愣,然后脸红了。 她松开手,低下头,小声说:“八千哥,你明知故问。” 八千看向林烬。 林烬没有说话。 八千又看向阿依娜。 月光从祖祠门口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睫毛轻轻颤动。 八千忽然想起九年前那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被图腾侵蚀,差点死掉。现在她十九岁了,站在他面前,等他说一句话。 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阿依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抬起头。 “八千哥,你不用现在说。我可以等。” 她笑了笑,眼睛亮亮的。 “我等得起。” 八千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第65章 归墟之下 阿依娜那句话说完,祖祠里安静了很久。 八千站在那里,看着阿依娜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八千年孤独的岁月里从未有过。 林烬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扬起。 乌萨轻咳一声,打破沉默:“阁主,蚩尤那边……真的没事了?” 林烬收回目光,点头:“暂时。但他提到有声音在召唤他,来自很远的地方。” 八千回过神来,补充道:“和西域地宫那个黑影的气息一样,但更强。” 乌萨脸色凝重:“那是什么东西?” 林烬摇头:“还不知道。但源界老者说过,归墟之下还封印着更强大的存在。” 八千看向林烬:“我们得去看看。” 林烬点头。 阿依娜急了:“八千哥,你又要走?” 八千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得去。” 阿依娜眼眶红了,但她咬了咬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八千想了想,老实地说:“不知道。” 阿依娜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努力笑了笑。 “那我等你。我说过的,我等得起。” 八千心里又动了一下。他伸手,笨拙地拍了拍阿依娜的肩。这是他从林烬那里学的动作,用来安慰人。 阿依娜愣了愣,然后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林烬和八千离开青苗寨。 乌萨送到寨门口,阿依娜跟在后面,一直送到山脚。 八千回头看她。 阿依娜站在晨雾里,朝他挥了挥手。 八千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跟上林烬。 两人走下山路,消失在雾气中。 阿依娜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乌萨走过来,站在女儿身边。 “他还会回来的。” 阿依娜点头。 “我知道。” 五日后,林烬和八千回到杭州。 苏婉正在院子里晒腊肉,看见两人回来,笑着迎上去。 “回来啦?南疆的事办好了?” 林烬点头。 八千走过去,帮苏婉把腊肉挂好。 苏婉看着他,问:“怎么瘦了?” 八千说:“没有。” 苏婉抬手摸摸他的脸,心疼地说:“瘦了。路上没吃好?” 八千想了想,老实地说:“阿依娜做的饭,没娘做的好吃。” 苏婉笑了,拉着他往屋里走。 “那娘今天多做点。” 林烬跟在后面,看着八千被苏婉拉着走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夜里,三人围坐吃饭。 苏婉做了满满一桌菜,八千吃得很认真。 饭后,林烬把归墟之下的事告诉了苏婉。 苏婉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们又要走?” 林烬点头。 苏婉看向八千。 八千说:“娘,我们得去。那些东西如果出来,会死很多人。” 苏婉叹了口气。 “娘知道。娘只是……” 她没说完,起身去里屋拿出两个包袱。还是那两个旧包袱,洗得发白,但缝补得很整齐。 “早给你们备好了。” 八千接过包袱,眼眶有些热。 苏婉走过来,帮他整了整衣领。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八千点头。 “娘,我们很快回来。” 苏婉笑了笑,拍拍他的脸。 “去吧。” 第二天一早,两人离开杭州。 走到西湖边时,湖面上飘来一艘画舫。苏小小坐在船头,朝他们招手。 “林阁主,八千公子。” 八千走过去。 苏小小看着他,忽然笑了。 “八千公子,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八千愣了愣:“谁?” 苏小小说:“一个姑娘,昨晚托梦给我。她说她叫阿依娜,让我告诉你——她会一直等。” 八千怔住。 苏小小掩嘴笑了笑,又说:“她还说,让你别太累,记得吃饭。” 林烬在旁边看着八千的表情,嘴角微微扬起。 八千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知道了。” 苏小小挥挥手,画舫缓缓漂远。 三日后,他们再次来到玉门关。 守关的校尉换了人,但看了林烬的令牌,立刻放行。 出关后,八千问:“归墟之下怎么走?” 林烬想了想,说:“从伏羲陵。” 八千皱眉:“伏羲陵在东海。” 林烬点头:“先去东海。” 两人调转马头,向东而行。 十日后,东海之滨。 盐田村还在,那个老船夫已经去世了。他的儿子接过渔船,听说林烬要去归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爹临终前交代过,林阁主来,一定要送。” 渔船出海,向东南方向驶去。 三日后,雾海出现在眼前。 还是那片浓雾,还是那些遇难者的残魂。但这次八千能看见了,那些残魂在雾中飘荡,朝他点头致意。 八千问:“他们认得我?” 林烬说:“认得。你是源界的人。” 八千沉默了一会儿,朝那些残魂挥了挥手。 残魂们微微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船穿过雾海,那座黑石岛屿出现在眼前。 伏羲陵。 九根人皇柱依旧矗立,第一柱的伏羲像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林烬和八千登上岛屿,走到第一柱前。 林烬伸手,按在柱上。 柱子震动,一道石门在柱后缓缓打开。 八千问:“归墟之下,从这里进?” 林烬点头:“源界老者说过,归墟九陵只是表层。真正的封印,在下面。” 两人走进石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甬道。 甬道很宽,能容十人并行。四壁光滑,刻满符文,那些符文缓缓流转,发出幽蓝的光。 走了约一个时辰,甬道忽然开阔。 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一眼望不到边。头顶是黑石穹顶,高不见顶。地面平坦,铺着巨大的青石板。 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城池。 八千皱眉:“源界城?” 林烬摇头:“不是。” 两人向那座城池走去。 走近了,他们看清了城池的样子。城墙高大,由黑石砌成,表面布满裂纹。城门大开,门楣上刻着三个古字。 八千认出来了。 “镇渊城”。 两人走进城门。 城内一片死寂。街道两旁是倒塌的屋舍,断壁残垣间长满杂草。有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八千说:“这里被毁过。” 林烬点头。他蹲下,捡起一片碎瓦。瓦片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两人继续向城中心走。 城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宫殿,比周围的屋舍高出一大截。宫殿的大门已经破碎,门口倒着几具骸骨。 那些骸骨穿着古老的铠甲,手握兵器,保持着死前搏斗的姿势。 八千看着那些骸骨,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守过。” 林烬点头。 两人跨过骸骨,走进宫殿。 宫殿内空旷,正中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光球,和源界核心很像,但更大,更亮。 光球周围,盘膝坐着八个人。 不对,不是人。是虚影。 八个虚影围成一圈,面朝光球,一动不动。 林烬走近,看清了那些虚影的脸。 伏羲,神农,轩辕,少昊,颛顼,帝喾,尧,舜。 八尊人皇。 他们的虚影盘坐在那里,双手结印,源源不断地向光球输入力量。 八千怔住了。 林烬也怔住了。 光球内部,隐约可见无数黑点在游动。那些黑点挣扎着,想要冲破光球的束缚,但每次冲击都被光球弹回。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们终于来了。” 一个老者从阴影中走出。他穿着灰袍,须发皆白,面容和源界老者有几分相似,但更加苍老。 八千问:“你是?” 老者说:“我是镇渊城的最后一任城主。守在这里八千年,等一个人。” 他看向八千。 “等源界的人来。” 八千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老者微微一笑。 “因为源界老者是我的弟弟。八千年前,他送走你之后,就一直在源界等你长大。他告诉我,总有一天,你会回来。” 八千沉默。 老者看向林烬。 “你是那个和他一起走路的人。” 林烬点头。 老者说:“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封印快要撑不住了。” 他指向光球。 “这里面封着的,是八千年前从归墟深处逃出来的东西。大部分被我们封住了,但还有几个最强的,一直在挣扎。” 八千问:“有几个?” 老者说:“七个。” 他顿了顿,又说:“这八千年,我们用人皇之力镇压它们。但八位人皇已经撑了太久,力量快要耗尽了。” 林烬问:“我们能做什么?” 老者看向八千。 “你能进去。” 八千愣住。 老者说:“你的血脉里,有源界最强的力量。源界是我们所有人的起源,你的力量比人皇更纯粹。只有你能进入封印核心,加固封印。” 八千问:“怎么加固?” 老者说:“用你的血。” 八千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我去。” 林烬拉住他。 八千回头。 林烬说:“我跟你去。” 老者摇头。 “他只能一个人进去。两个人进去,封印会崩溃。” 林烬皱眉。 八千说:“林烬,我进去。你在外面等我。” 林烬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松开手。 “我等你。” 八千点头,转身向光球走去。 老者抬手,光球裂开一道缝。八千迈步走进去,消失在光芒中。 林烬站在原地,盯着那道缓缓合拢的缝隙。 老者说:“他会出来的。” 林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