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没有叫。它的耳朵笔直竖起,颈毛微微炸开,脊背弓成一条蓄势待发的圆弧。
宋茜茸拽着林月明闪身退到门边,身体紧紧贴着院墙。
门外脚步声纷杂,不止一人。
“砰砰砰砰砰砰。”院门持续被拍响,是手掌直接砸在门板上那种沉闷的声音。
外面没有人说话,宋茜茸与林月明都屏住了呼吸,攥着药锄的指节泛白。
十五喉间滚动,肌肉紧绷,被宋茜茸轻轻按住脖颈,硬生生压住了那一声低吠。
拍门声更响了。外面的人似乎失去了耐性,直接变成了砸。院门太沉太厚,纹丝不动,只发出了闷闷的钝响。
忽然,砸门声停了。
静默几息后,“咔嚓”一声轻响,锁头开了。那种锁是寻常样式,拨开机扩不难,但能拨开的,不是惯偷就是老手。
宋茜茸与林月明对视一眼,眼里是同样的戒备。
外头的人推了推门。
“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儿疑惑。
片刻后,刀锋从门缝探了进来。很薄的一刃,就着窄窄的门缝往里探,试图拨动门栓。一下一下,金属与木栓摩擦,发出刺耳的刮响。
宋茜茸盯着那刀身,脊厚,刃薄,刃口有细密崩痕,不是新刀。
她见过这种刀,手里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
是从山匪那缴获的。
刀身还在往里探。三道门栓,每一道都有胳膊粗,拨不动,砍不断。外头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刀锋拨弄的力道渐渐焦躁起来。
林月明嘴唇紧抿,更加用力地攥紧药锄。宋茜茸感觉得到她身上的轻轻战栗,但没空去安抚,只是将十五按得更牢。
“一、二、三……”宋茜茸在心里默数,直数到二十下,刀锋才抽了回去。
又等了一会儿,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宋茜茸仍按着十五的颈背,力道渐松。林月明轻轻吐出一口气,身上的战栗还没完全消失。
“阿茸……”她悄声唤了声。
宋茜茸竖起食指贴在唇边,示意她噤声,这才带着她与十五,轻手轻脚穿过种植区,走进内院。内院门不比外院门薄多少,都是老榆木做的,安全感拉满。
直到内院大门也闩上,林月明才松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惊魂未定:“那些人……是什么人?怎还带着刀呢?”
宋茜茸眉头紧蹙:“我在山匪那里,见过一模一样的刀。”
“他们是山匪?”
宋茜茸说:“刀是,人不一定是。”也不一定不是。
林月明听懂了,没有追问。
十五趴在一旁,蹭了蹭她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宋茜茸揉了揉它的耳朵,低声说:“十五刚刚做得很好。”
十五舔了舔她的手,安静下来。
宋茜茸望着大门的方向,陷入沉思。外墙有两米多高,寻常人不可能攀爬进来。大门厚重,刀劈不破,门栓砍不断。
她们暂时是安全的。
只是,那些人是山匪么?
先前官府剿匪,逃散的一小股据说还在深山里窝着。掳走王三凤的是其中一拨,剩下的呢?是不是还藏在哪处山坳里,等待时机再出来?
他们是真的离开了吗?还是躲在暗处,伺机出动?
此刻,日头已西斜,林青禾与顾云岭快回来了。他们会不会与那些人撞上?
狭路相逢,林青禾虽有武艺傍身,顾云岭也会些许拳脚,但面对亡命之徒,会有胜算吗?
昨日发现萤石,她开玩笑说,这是吉兆,他们的运道定然很好。
他们的运道定然很好!
日头落到山边时,院门再次被敲响。
“是二青吗?”林月明的声音传来,有些紧张。
“是我。”
门开了。
林青禾站在门外,肩上扛着头半大野猪,浑身的肌肉都绷着。他的目光落在弃于一旁的锁头上,又扫过四周的地面,这才看向门内的两人。
顾云岭跟在后头,身上挂着两只獾子,两道长眉拧在一处:“锁头怎么被撬开了?这深山里会有什么人?”
锁头没有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拨开机扩的。这种伎俩,市井贼子都会。
“先进去。”顾云岭迈步朝里走。
几人进院,迅速把门闩上。狼犬和蜜豆跟在后头,嘴角还有没舔干净的血迹。
顾云岭问:“怎么来得这样快?家里出事儿了?”
林月明摇头:“晨风先一步到家,我们知道你们快到了,便提早在门口等着。院门离屋子远,怕听不到敲门声。”
宋茜茸瞥了眼林青禾手里的锁头,问道:“你们路上可遇到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林青禾答道,“家里来人了?”
林月明拍拍胸口,把白日的事儿说了一遍,末了,又补了一句:“十五很是沉稳,要它别出声,竟真的一声都没发。”
林青禾弯身揉了揉十五的耳朵,声音温和:“晚上给你吃肉。”
十五欢快地摇着尾巴,热情舔着他的手。
顾云岭卸下背筐,将腰间长刀抽出来。那是出发时,林青禾从山洞里拿出来给他的,正是从山匪手里缴获的其中一把。
“这种样式的?”
“是。”
四人对望一眼。
宋茜茸开口:“先吃饭吧。”
饭桌上没人多说什么。如今情况不明,林青禾和顾云岭不愿宋茜茸与林月明冒一丝风险。
“你们明日还留在家吧。”林青禾停顿须臾,才开口,“今日猎了这许多肉,吃不完,还得请你们帮着腌制。”
宋茜茸蹙眉:“那些人敌友不明,你们在外也得当心。”
林青禾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放心,别的不说,我和姐夫自保的能耐还是有的。”
夜里,宋茜茸洗漱完,正要上炕,林青禾推门进来了,递给她一个竹筒:“这个送你。”
宋茜茸揭开盖子闻了闻,笑道:“獾油啊。”自认识起,每年这个时节,他都会送一筒来。
正要道谢,她忽然瞥见林青禾右手虎口处有道裂口,不长,但有些深,边缘泛红,是用力过度肌肉撕裂的痕迹。
宋茜茸下意识伸手,握住那只手腕,把他的手翻过来,凑近细看。
裂口应该有几天了,他自己大约没当回事儿,药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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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该干啥还干啥,以至于血痂裂开又凝住,凝住又裂开。
林青禾手指微蜷,但也没抽回去。
宋茜茸松开手,从药箱里取出个瓷瓶,挑了些药膏,涂在那道裂口处。
指腹温热,力道不轻不重,一圈圈揉开。那一点酥麻感从虎口蔓延开,顺着手臂,冲进血液,流遍全身。林青禾僵在原地。
他垂眸看着,左手无意识搓了搓。
以前受伤,他都是自己扯条布带子缠上,最多挖点认识的止血草药,嚼碎敷上。
从没有人这样,自然地照顾他,仿佛他本来就应该被这样好好对待。这种感觉很陌生,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宋茜茸并不知道林青禾脑内已经转了多少个念头,将药膏涂匀后,便收了手,叮嘱道:“尽量别沾生水,早晚都来涂一次药。”
“好。”林青禾应了,声音有些涩。他缩了缩手指,又低声说,“小伤,我自己都没注意。”
宋茜茸又拿起那筒獾油,笑道:“你的手也有龟裂,擦点这个吧。”
她挑了些出来,涂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脸上现出疑惑:“怎这么硬?”
感受片刻,又说:“有些闷,不透气。你加了什么?”
林青禾顿住,也往自己手背上涂了点,皱了皱眉:“去年你说太油了些,姐夫说加点蜜蜡,便不会那么粘稠。没想到……”
他有些懊恼,从宋茜茸手里拿过竹筒:“你别用了,我再去熬一罐。今儿打的獾子多,油管够。”
宋茜茸想了想,开口道:“许是蜜蜡放得多了些。我跟你一块去看看。”
灶里的余火还未熄,锅里剩了些獾油,灶台上摆着冰片粉和蜜蜡。
传统獾油膏是一千克獾油加三十克冰片粉,制出来的药膏是一种淡黄色半透明的粘稠液体,清凉润肤。
而蜜蜡在药剂中扮演着硬化剂、稳定性调节剂的角色,使油膏从粘稠液体变为软膏体,更方便取用。
宋茜茸想起以前看过的方子,一两獾油加八分蜜蜡。看林青禾熬制的獾油性状,他起码放了两钱。
没有戥子,宋茜茸叫来了林月明。她长期经手各类药材,对于分量很有手感。虽做不到丝毫不差,但也差不了多少。
林青禾有些意外:“阿姐还有这一手,很了不得。”
“不是你说的?无他,唯手熟尔。”林月明狡黠一笑。昏黄灯火落在她脸上,熠熠生辉。跟在她身后的顾云岭目光灼灼,喜爱与欣赏都写在了脸上。
蜜蜡慢慢化开,林青禾拿着竹铲轻轻搅动。另外三人站在一旁,看着冰片和蜜蜡渐渐与獾油融为一体。
油膏慢慢凝固,表面浮起一层薄膜。
宋茜茸挑了点涂在手背,唇边绽开一丝笑:“成了。”
四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蓦地笑出了声。
狼犬靠在一处打盹,听到笑声,尾巴在地上扫了扫。蜜豆把自己团成个毛球,被笑声惊醒,抬头望了一眼。晨风把脑袋从翅膀下拔出来,发出疑惑的鸣叫。
“今年不必担心脚跟开裂了。”林月明感叹,“不知药性如何,咱们这边冬天干冷得厉害,应该挺多人愿意买吧?”
“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