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两日翻山越岭,林月明着实撑不住了。宋茜茸见她瘫在炕上连翻身都费劲的模样,叹口气,取出针囊。
“阿姐,趴好。”
林月明依言趴下,感受到针尖慢慢刺入皮肤,捻转间带起一阵酸麻胀重,顺着经络直窜到脚尖。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别动。”宋茜茸按住她肩膀。
林月明把脸埋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不能怪我,实在忍不住。”
“两刻钟便好。”宋茜茸手中不停,将针依次刺入足三里、关元、合谷、太冲等穴位,轻轻捻动。
林月明趴着不动,过一会儿忽然开口:“阿茸,你跟着阿婆学针灸还不到一年吧?怎么进益这样快”
“记住了筋脉穴位,时时习练,自然就快了。”
林月明疑惑:“你怎么练的?你看诊时似乎很少行针。”
宋茜茸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笑意:“在自己身上扎。”
“那也不够吧?总有些地方够不着。”
宋茜茸没说话。
林月明忽然反应过来,噗嗤一笑:“还有二青?”
她想象了一下人高马大的弟弟浑身插满细针的模样,笑得肩膀直颤。
“阿姐,别乱动。”
林月明好不容易止住笑,压低声音问:“他就让你扎?”
宋茜茸垂下眼,没有应声。
起初她手法不熟,时常刺不准,在林青禾身上扎出不少血点子。但他从没抱怨过,只要她需要,便默默充当工具人。
大瑜国医学事业的进步,必有他的一份功劳啊。宋茜茸默默地想。
林月明笑叹:“你俩感情还挺好。你们刚成亲时,我和阿娘还担心来着,怕他那闷葫芦委屈了你。村里没人看好,都觉得你早晚要回府城去。”
她声音里带了些感慨:“谁能想到,你真在咱们村安安心心过起了日子。我们二青是个有福气的!等日后生了孩子,一家子热热闹闹,二叔二婶在天有灵,也就安心了。”
宋茜茸不知该如何接话,垂眼看着针尾在暮色余晖中微微颤抖。
生孩子,一家子热闹……这些事儿她从未想过。
当初说好的,假成亲,彼此都有对外的借口,不必应对官府的强行婚配。她在这个世道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他亲事不顺,也需要一个对家里人的交代。
成亲后,他们处得像合伙人,彼此信任,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她只想多攒些资本,在这个时空好好活下去。
那么林青禾呢?他二十一岁了,村里像他这般年纪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是否会想要一个真正的妻子,组建一个真正的家庭?
他没有提过,她也默契地不问。
那就按最初说好的,等他有了心仪之人,两人便和离。届时她给自己出具一份“有碍子嗣”的证明,官府那边也交代得过去。
两刻钟后,宋茜茸取了针,又替林月明推拿一阵。
从炕上下来时,林月明失神片刻,忍不住抬抬胳膊弯弯腰:“这也太神了,像是卸下了几百斤的担子。”
宋茜茸笑了笑,教给她几个拉伸动作,叮嘱道:“今晚练一练,往后每日都做一刻钟。”
“好嘞!”
宋茜茸又交代:“明日便不出门了。这两天采到的药材要整理,那些葡萄也得处理。我一个人做不完,阿姐来帮我。”
林月明愣了愣,唇角慢慢弯起:“好。”
次日,林青禾与顾云岭出门时,宋茜茸与林月明便带着十五留在家中。
临出门,林青禾再次叮嘱:“柴和水都够用,你们今日别出门。谁来也别开门。”
“好。”
“我会在外头把门锁上。”
“好。”
狼犬和蜜豆都在门外候着,尾巴轻轻晃动。蜜豆有些耐不住,爪子在地上刨来刨去。晨风站在高高的树杆围墙上,“啾啁”鸣叫。
十五仍不被允许过多走动,只得趴在院里,可怜兮兮地呜咽。
林青禾揉了揉它的耳朵,低声说:“守着家,护好阿茸和阿姐。”
十五耳朵动了动,嗷呜两声,似是在回应。
“走了。”林青禾与顾云岭朝院里的人挥挥手。厚重的木门合拢,落锁的声音传来。
林青禾静立片刻。隔着门扇,他听见宋茜茸哄十五进屋的轻言细语,接着内院的门关上,再没动静。
“行啦,别不放心。”顾云岭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屋里,宋茜茸与林月明把这两天采集的药材摊开分拣,除去杂草树根,按类分好。许多药材需要蒸晒或炙炒,眼下没那条件,她们只能做些简单处理。
黄精、丹参、地黄、桔梗这些要洗净,切厚片,日晒杀水。秦艽、龙胆草、柴胡不能沾水,抖干净泥后摊开晾晒便是。
苍术辛烈,要用淘米水泡过,再摊在通风处阴晒。百合要在开水里焯一道,捞起沥干才能摊晒。黄岑须用竹刀刮去外皮再晒。
地骨皮和桑白皮得轻轻捶打,让皮骨分离。前胡、防风、细辛这类则扎成小把,倒悬在檐下。紫石英暂时不动,等回去再细细收拾。
何首乌和紫芝比较珍贵,得单独拿出来,用细麻布小心擦拭干净,再置于通风处。
还有那筐葡萄。这两日吃了些,还剩大半筐,一串串摊在筲箕里。
两人对坐着,摘去病烂虫咬的果子。
“不用水洗?”林月明问。
“洗过的容易坏。”宋茜茸指了指葡萄皮上那层白霜,“阿姐你看,这个东西能帮它保存更久。”
“行,听你的。”
挑选出来的葡萄,宋茜茸整串放进草木灰水中,浸几息便提起沥干。
林月明手下不停,问道:“这又是做什么?”
“草木灰可杀虫,晾晒时便不易发霉。”
直到将葡萄一串串挂上晾衣绳上,林月明才长舒出一口气,感叹:“晒个果子都有这许多讲究,做什么都不容易。”
日光从檐缝漏下,细尘浮游,院里一片安宁。
待把所有东西收拾好,已是半下午。
“这两天收了不少零余子,咱们去外院埋些种,兴许来年能长些山药出来。”宋茜茸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林月明跟着起身:“能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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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外院地肥,多少能长点吧。”宋茜茸弯了弯唇角,“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十五拖着伤腿,慢慢跟在身后,到大门口便趴下了,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却还睁着。
地里长满了荒草,两人沿着围墙走了一圈,靠近茅房那片,竟零星匍匐着几株山药藤。
“这里怎么会有山药?”林月明拨开枯藤和落叶,捡起几粒零余子,“都烂了大半,可惜了。”
宋茜茸用药锄掘开土,心里有了数。
这大概是林青禾种的。今年开春进山前,他曾找她要过一包零余子,应该就是种在这儿了。
这里挨着茅房后的沤肥坑,施肥方便,想来他是盘算过的。这一年里,他得空时大约也来浇过水,拔过草,但也并没有精心伺候。
山药本就是从山里挖来的野种,种子又是宋茜茸精挑细选过的,到底也成活了几株。只是水肥不足,又只长了一年,根块只比拇指粗一点儿,品相一般。
“也算是意外之喜,”宋茜茸笑着说,“今晚吃山药炖鸡。”
林月明也忍不住笑:“这两日每每路过长着山药的地方,想着采药更紧要,便没挖。没想到在自家院里见着了。这算不算和那梁郎君一样,机缘巧合?”
“算,说明咱们也是有运道的。”
两人将仍完好的零余子捡起,挖了两根山药留着晚上吃后,便没再挖。这几日都要住在这儿,想吃的时候再挖便是。
“阿茸,还种么?”林月明问。
“种。”
这时节地已经冻硬了,并不好挖。宋茜茸也不打算把地全翻过来,只和林月明一起,锄掉部分枯草,挖了数十个约两寸深的小坑。
每个坑里放三粒零余子,再将土填回,又覆上厚厚一层落叶枯草。这一层能保暖,帮种子熬过寒冬。
“这样就行了?”林月明感觉很新鲜,“不用浇水施肥,就能长成?”
“能长出三成吧。”宋茜茸环顾四周,这一大片种植区,荒废了也是可惜,当个山药储备区倒是不错,“至于浇水施肥,等明年二青过来时,顺便做一做就成。”
“三成?”林月明瞪大眼睛,“咱们刚刚下了一百多粒种,明年就收三四十根?”
宋茜茸给她算账:“野地里的零余子,能成功越冬的约莫五成,这五成里能发芽的七八成,再经过风雨、虫害、干旱,最后长成的也就六七成。综合一算,是不是只有三成?”
林月明若有所思。
宋茜茸又说:“不过,咱们挑的种子本就是好的,又挖了坑盖了枯草,能熬过寒冬的能有八成。这地方没有野兔野鼠祸害,二青偶尔还会来打理,最终可能有五六成收获吧。”
“那也不多啊。”林月明摇摇头,“若是庄稼只这么点儿收成,早饿死了。”
宋茜茸失笑:“你想想,村里人花了多少时间精力在地里?这些山药又费了咱们多少工夫?”
林月明想了想,笑了:“你说的是。”
日头渐渐西斜,两人扛着药锄往回走。刚走到内院入口,就见十五倏地站起身,龇着尖牙看向外面。
“咚咚咚。”院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