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视线随着宋茜茸的手指看过去,只见蜜豆后腿直立,粗壮的前肢扒着一处裸露的岩壁,正想方设法将卡在岩缝中的蜂巢拱下来。
岩石碎屑扑簌簌往下落,溅在蜜豆油光水滑的皮毛上。它毫不在意,继续用力刨。粗短的尾巴扫来扫去,扬起的尘土糊了一身,背上的白毛都变得灰扑扑的。
“哟,这是想吃蜜了。”林月明攥住顾云岭的胳膊,“会不会有蜂子出来蛰我们啊?”
顾云岭眯眼细瞧,笑着安抚:“不会,那是一只空巢,里头没有蜂子,大概也是没有蜜的。”
话音才落,蜜豆已经将那蜂巢扒拉下来,摔成几块,果然没有蜜蜂飞出,蜜豆埋头将残留的蜂蛹和幼虫一并卷进嘴里,嚼得滋滋作响。
林月明下意识后退两步,顾云岭揽住她的肩,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宋茜茸的目光却落在被蜜豆扒拉下来的碎石上。她走上前,拾起一块,对着日头细看。
这是一块两寸长的紫色晶体,棱角分明。色泽并不均匀,中间部位几近透明,两头则沉淀着暗紫。
“发现了什么?”林青禾走近,“这是……宝石?”
宋茜茸摊开掌心,展示给他看:“紫石英,也就是萤石。”
林月明凑过来,从她手里拿过萤石,对着光端详片刻,低喃道:“萤石味甘性温,镇心安神,温肺降逆,暖宫散寒,是一味极好的药材。原来它长这样。”
宋茜茸颔首:“是啊,定心防风散、益荣汤、补心丸这些方子里都有它。”
顾云岭啧啧称奇:“蜜豆这嘴,觅食还带找药的。先是灵芝,再是萤石,往后还不知会带来什么惊喜。”
蜜豆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瞥了一眼,见宋茜茸没指示,又继续拱那个蜂巢。
林青禾从地上的碎石堆里捡出几块成色好的,放到宋茜茸手里。指尖碰到她掌心,又下意识缩回。
宋茜茸将它们收进药囊,走到岩壁前仔细观察。紫色的闪光点嵌在岩层里,她沿着那些点,用刀剔去周围浮土。
这么看,岩壁下怕是有矿脉。
宋茜茸握紧药锄,沿着两侧细窄的缝隙,敲掉松软的围岩,露出包裹着萤石的矿脉。
林青禾走过来,用柴刀刀背一起撬。林月明与顾云岭也反应过来,上前搭手。很快,便有拳头大的矿石被撬下来。
而一些小的紫晶晶簇,他们则用短匕小心翼翼从母岩上剔下来,最大程度保持完整。
“把这大块的敲碎吧,只要紫色的部分。”宋茜茸指着撬下来的矿石。
“我来。”林青禾抡起药锄用力敲击,大石头渐渐变成核桃大小。
宋茜茸一块块捡起,迎着光挑拣。紫色透亮的留下,杂色浑浊的则扔掉。
忙活了半日,收了半篓子萤石,几人这才停手。采矿是件费力气的活儿,他们没有专业工具,撬几块够自家用便罢了。
只是……四人望着岩壁上越发显露的紫色晶石,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林青禾问:“这矿脉,该如何处置?”
宋茜茸没有接话。
如果是在前世,她一定会说“上报国家啊”。但在这个时代,他们几个平头百姓,在官府无半分人脉。采矿这样的大事,牵扯多少利益纠葛?她不想卷入其中。
林青禾接着说:“按律,发现矿脉须得上报。若瞒报被查,罪责很严重。”
顾云岭的笑容淡了。
“报上去,衙门来人勘验,记档,然后呢?这深山老林的,官府哪有那么多人力物力开采?最后无非两条路,一是征徭役,青壮都得进山挖矿,二是直接摊派下来。你知道坑户是怎么回事么?”
林青禾没答,他当然知道。
顾云岭声音沉下去:“谁发现的,就定谁为坑户,年年上缴定额。咱们就这几口人,无权无势,哪有本事开矿场?再说了,矿旺时还能缴足,矿枯了怎么办?你去衙门递状子想减额,衙役先问你要茶水钱。即便层层打点,好不容易见着官老爷,人家一句‘祖宗定例不可废’,枯矿你也得想法子刨出萤石来。”
顿了顿,他的嗓音有些哑:“刨不出,就折成银钱。没钱怎么办,拿什么抵?倾家荡产都不够的。”
说着说着,他眼圈慢慢红了。林月明忙握住他的手,给予无声安慰。
顾云岭缓了缓,自嘲一笑:“你道我养着蜂,为何还时常涉险地去捉毒虫,采珍药?蜂子产的蜜,应付完蜜课就不剩多少了。”
蜜课,便是蜂蜜税。
林青禾看着他,诚恳地说:“姐夫,我并非主张上报。只是想把各种情形都说一说,咱们商量个章程。”
宋茜茸笑着打圆场:“咱们挖几块石头自用,算不得私采营利,沾不上采矿这般大事。”
顾云岭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林月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说:“那就当没来过这座山吧。”
三双眼睛看向她。
她理直气壮:“我们只是进山打猎采药,碰巧看见几块漂亮石头,捡几块拿回家玩玩。就算日后有人发现这片地方,跟咱们又有什么相干?”
顾云岭眉头慢慢舒展,露出笑来:“阿明说的是。”
宋茜茸也笑:“这地方人迹罕至,不会有人知道咱们挖了几块矿石。”
林青禾不再多言,他抽出短刀,在附近岩壁和树上刻上几道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标记。
顾云岭将蜜豆扔下的蜂巢残骸捡起,用枯叶包了,小心放进背筐。
林青禾瞥了一眼:“这东西还有用?”
顾云岭点头:“里头的蜜蜡、蜂胶和蜂巢衣都有用。”
林青禾听不大懂,随口问:“和你养的蜂子一样?”
“不一样。”顾云岭认真作答,“比如野蜂的蜜蜡硬,须费些气力炮制。我养的那种蜜蜡则软些。”
“哦。”林青禾干巴巴应了声。
“蜜蜡的用处多着呢,回去给你看。”顾云岭拍拍他的肩,露出个狡黠的笑。
林青禾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打了声呼哨,在附近林子里觅食的狼犬、蜜豆和晨风陆续现身,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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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一道下山。
有林月明带路,回程比较轻松,几人没遇着什么障碍。
宋茜茸笑着说:“今日虽没寻到人参,但找着了萤石,咱们运道定然很好。接下来几日,也定会顺利。”
“怎么说?”林月明忙问。她从前常跟着纪桂英去寺庙烧香,耳濡目染,很信这些。一听“运道”二字,立刻来了兴趣。
“我讲个故事吧。”宋茜茸娓娓道来,“说是有个姓梁的郎君,七岁那年,他父亲病重。大夫说须服五石才可痊愈,五石里便有萤石。可他家里人寻遍大山也没找着。”
“后来呢?”
“后来啊,梁郎君在自家后园里发现一个不认识的东西。拿回去给人一看,才知正是遍寻不着的萤石。这可不就是机缘巧合,是梁家人的运道么?”
林月明轻轻“啊”了一声。
宋茜茸望向远处莽莽群山:“山林广袤,可咱们偏生路过了那里,蜜豆偏生在那处扒蜂巢,偏生刨出那些紫色晶石,这还不算吉兆么?”
林月明笑着摇头:“那梁郎君孝心感天,在自家园子里看见萤石。咱们在深山找到,是山神的馈赠。”
“不一样。”林青禾突然开口,斟酌措辞,“那人在自家园子里找着,是他的运。咱们找着,是阿茸眼力好,还有咱们几个脚力好。”
他说的认真,完全不像在夸人,倒像是本来如此,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宋茜茸唇角弯了弯,没接话。
林月明却笑起来:“你说的是,还是咱们自己厉害。”
笑了一阵,她又问:“说起来,那萤石真漂亮呢,我还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石头。不知能不能做成首饰,戴在头上定然好看。”
宋茜茸想了想,认真道:“比不得翡翠玉石,萤石硬度不够,容易碎,也不耐高温,戴久了怕褪色,拿它做首饰的人不多。不过,我见过有人将它雕琢成小摆件,放在多宝阁上观赏。”
林月明叹了口气:“那便罢了。这个要如何炮制入药呢?”
“火煅,醋淬,研磨、水飞成粉。”
林月明神色转为认真:“我不是很懂,阿茸,你细细说一下。”
“好。”宋茜茸笑了笑,将每个步骤的细节和要点一一讲来。
林月明认真听着,默记,又复述了一遍,不够清楚的地方再请宋茜茸重新解说。如此反复,快到家时,她已经将萤石的特性与炮制方法熟记于心。
“阿姐这般用心,又有天赋,日后必定会成为一位好药师。”宋茜茸由衷赞道。
“我努力。”林月明发自内心地笑,“也许有一日,我能开间药铺呢。”
“好啊,到时候阿姐的药铺,定能享誉大瑜国,分号开遍大江南北。但凡有人的地方,都听过林药师的大名。但凡有病痛的人,都吃过林药师制的药。”
“阿茸,我真信了。”
“阿姐,我可是铁口直断宋大夫。你当然要信我。”
“哈哈,好。”
笑声惊起雀鸟,落日余晖中,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