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夜里气温降得快,日头一斜,身上便有了凉意。四人紧着脚步往回赶。
背筐都满了。林青禾手里还提着两只肥兔和一只雉鸡,并四五只肥斑鸠,都用草绳串了,沉甸甸地垂着。
顾云岭看了直摇头:“你这一路随手打的,比我从前专程进山猎的还多。”
林青禾笑了笑:“熟能生巧罢了。”
院子出现在视野中。
宋茜茸往四下扫了一眼,没见着那团黑色毛茸茸,便问:“蜜豆还没跟上么?”
“先前捉雉鸡那会儿,仿佛看到它在刨土坑,许是找着了耗子洞。”林青禾说着,也回头望了一眼。
宋茜茸点点头,脚下却慢了半步。
林月明劝道:“它本就是林子里长的,不必太担心。”
“嗯。”宋茜茸收回目光,正要往院子方向走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紧跟着是蜜豆那撒娇般的“嘤嘤”声。
她面上顿时带了笑,转过身:“蜜豆,你回来——”
话音戛然而止,一声尖叫打破了日暮时的宁静。
蜜豆叼着条手腕粗的棕褐色花纹的蛇,正欢快地朝她跑来。
林青禾一步跨上前,拦住献殷勤的蜜豆,将蛇用树枝挑着掷进草丛,又捉住没头苍蝇般乱跑的宋茜茸:“好了好了,没蛇了。”
蜜豆蹲坐在原地,歪着头盯着草丛方向,喉咙里滚出委屈的“嘤嘤”声,似乎分外不解。
林月明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它先前刨的是蛇洞呀!那蛇花纹瞧着,怕是有毒吧?”
“是蝮蛇,”顾云岭已蹲下身,将蜜豆从头到尾细细摸了一遍:“皮都没破一块,这小祖宗!”
“真是!”林月明抚了抚胸口,“这小家伙也太莽了。”
宋茜茸稍稍冷静下来,看到其他三人忍笑的模样,耳根后知后觉地红了。她定了定神,到底走到蜜豆跟前,伸出手在半空停了停,最终还是落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你捉了蛇,自己吃便好,不必拿给我看。”声音放得很软。
蜜豆“嘤”了声,顺势蹭了蹭她掌心。待宋茜茸起身欲离开时,它突然叼住她的裤腿,使劲儿往后拽。
“你要带我去哪里?”
“嘤——”蜜豆长长叫了一声,执拗地扯裤腿。
宋茜茸指指夕阳,耐心解释:“天色不早了,外面危险。咱们先回家,明日再随你去,可好?”
蜜豆歪着头,黑豆式的眼珠转了几转,竟真的松开了嘴。
院里,留守的十五听见动静开始吠叫。为了防止它跑动,林青禾将它拴在檐下。它脖子上套了个草圈,是宋茜茸让林青禾仿照伊丽莎白圈编的,模样有些滑稽。
十四、十五和十七迎了上去,四条狼犬凑做一团,嗅闻厮磨。
晨风站在枝头,歪着头理了理翅羽,发出清冽的鸣叫。蜜豆趁人不注意,叼起那条不知什么时候又拖回来的蛇,一溜烟躲到了屋后。
十五见它拖着伤腿要起身迎接,林月明忙上前安抚。
一时满院热闹。
“晚上吃鸡肉?”林青禾提起那只雉鸡看了看,“不够肥,再加两只斑鸠吧。”
“行。”宋茜茸提步走进灶房。
林月明跟进来洗手,边搓皂角边说:“今天问二青,猎户有什么规矩。他说的,和你之前讲的一个样。什么不可猎杀怀孕母兽,不可伤害幼崽,不可赶尽杀绝……总之就是,不可竭泽而渔。”
宋茜茸将淘好粟米下锅,又泡发了黄瓜干,笑着说:“一行有一行的规矩,都是为着能长久。”
林月明坐到灶膛前,麻利地生起火,有些不好意思:“我今日看到那些何首乌,确实想着全挖了才好。是我贪心了,往后会注意的。”
宋茜茸声音温和:“初学都这样的,生怕错过。”等见得多了,就会明白,山里的好东西是采不完的。
这个时代没有九年义务教育,不会像她前世那般,可持续发展理念普及得广。因此,一代代口耳相传的规矩,就显得尤为重要。
夜幕缓缓落下,一豆灯火点亮了四方桌。宋茜茸面前摊开一本手札,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字。
林青禾替她拨了拨灯芯,橙黄火光映在眼里,让他冷硬的面庞染上一层暖色。他低声说:“累一天了,早点歇着吧。”
“马上。”宋茜茸笔尖不停。自打从季则宁那受到启发后,她便养成了习惯,凡医理药性、症候方脉,乃至山林草木、四时节气,都详实记录下来。
就当写工作日志了。
林青禾不再催,只静静坐在对面,默默擦拭一柄短匕。
夜色渐浓,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沉入梦乡。次日晨光初透时,四人已整装待发。狼犬在周边护持,晨风盘旋在天,蜜豆一马当先。
十五趴在檐下,望着远去的背影,低低呜咽了两声。
“先跟着蜜豆走。”林青禾说,“若还有时间,再去姐夫说的那座峰头。”
蜜豆走得不快,不时回头望一眼。大家不疾不徐地跟着,脚步踩碎了满地白霜。
“到了。”随着林青禾的话音落下,众人看到蜜豆停在一株枯树下,对着一个椭圆形洞口奋力刨土。枯叶泥土飞溅,不过片刻,那洞就被它扩成脸盆大小。
宋茜茸脚步一顿,林青禾已挡在她身前。然而蜜豆这回没往里头钻,只朝宋茜茸“嘤”了声,从洞里叼出一样东西。
通体深紫,伞盖层叠如云,菌柄粗壮肥润,泛着润泽的光。
宋茜茸睁大了眼:“紫芝!”
她蹲下身,小心将那株灵芝托在手心,脸上露出喜色:“品相很好,果然是宝贝。”
林月明瞪圆了双眼:“灵蛇护仙草,蜜豆把灵蛇吃了,不会受天罚吧?”
“不会的,”宋茜茸眉眼弯弯,“这洞夏凉冬暖,蝮蛇喜欢,灵芝也喜欢,便凑巧同住了一屋。灵芝又不在蛇的食谱上,它护着作甚?不过是人编出来唬人的。”
“真的?”林月明将信将疑。
“真的!”宋茜茸斩钉截铁。
她小心将紫芝收好,看向蜜豆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小家伙正蹲坐在旁,黑豆眼亮晶晶望着她。
宋茜茸抚了抚它油光水滑的皮毛:“多谢你。”
蜜豆“嘤嘤”撒着娇,脑袋直往她膝头蹭。
顾云岭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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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一声,打破这温情脉脉的场面:“现在往北边走?”
宋茜茸直起身:“那便走吧。”
一路上,他们采到了龙胆草、秦艽、细辛、苍术等药材,林月明的记路本事越发显了出来。她总能在看似无路的林间指出最平缓的走法,有一回顾云岭想抄一条近路,她却摇头。
“那条路看着好走,前头却有片沼泽。我小时候跟着二叔来过,险些陷进去。”
顾云岭依言改道,行出半里,果然从高处望见一片枯草丛生的洼地,在日光下泛着细碎波光。
北边那座孤峰极陡。四人手持木棍,小心翼翼往上攀爬。晨风在天际盘旋,狼犬们纵跃自如,蜜豆早不知蹿到哪儿去了。
抵达顾云岭所说的地方时,日头已过中天。
这是一片桦树与松树杂生的缓坡,满地落叶,苔藓苍苍,枯藤缠着灌木,几乎无处下脚。
林月明环顾四周,喃喃道:“这草木杂生的地方,会有人参?”
宋茜茸说:“人参喜阴,这里有乔木遮阴,有落叶积肥,山势不积水,它自是可能落脚。姐夫曾在这边见过,许是落籽生苗,许是大参仍在此处。咱们细找便是。”
林月明说:“这时节的人参叶子怕是早落了,也不好找。”
“参籽成熟是在八九月。”宋茜茸用木棍拨开落叶,“或许明年可以早两个月来看看。”
顾云岭沉默着。他先前分明做了标记,一株三品叶的人参苗就在这一带。标记还在,人参苗却不见了。
林青禾带着狼犬散在四周,时刻警戒。
低头找了许久,没有。
宋茜茸忽然有些想笑。
前世读过的小说里,总有主角深山冒险,随手便挖出百年老参、千年灵芝的情节。她如今灵芝是有了,人参却踪影全无。
穿来这么久,她早知踪迹没有那些奇遇。什么系统空间灵泉,什么超能力金手指,都不可能有的。她委实有点给穿越同胞丢脸了。
“野山参难得,遇着是缘分,遇不着也寻常。”宋茜茸安慰大家,同时也是安慰自己。
顾云岭仍不死心,又细细搜寻了一番,终于放弃,低声说:“算了,没有缘分,强求不得。”
宋茜茸轻叹一声。
天生地养的东西,要面对的危险太多了。一场暴雨,一只野鼠,都能让一株尚未长成的小参就此消失。
下山时,气氛有些沉闷。
林月明忽然停住脚步,指向前边:“从那边拐过去,经过三棵并生的白桦树,有一段陡坡,挺危险的。不如改道,从左边的椴树林绕过去。”
宋茜茸挑眉:“阿姐,山路弯弯绕绕的,你竟记得这么清楚!”
林月明面露羞赧:“走过的路我脑子里会自动记住,一到地方,就能把周边的路连起来。以前二叔还逗我,说我像一只会寻路的细犬。”
“这可是难得的技能,在山里,这本事能救命的。”宋茜茸神色认真。
“咳,哪有那么厉害?”
几人拐进椴树林,跟着林月明的指示走。宋茜茸手持木棍,时不时在落叶枯草中拨拉几下。
“等等,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