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句话给震住了,包括站在门口八卦的沈音序。
先反应过来的是阮明臻,“京墨,你疯了?你知道养孩子意味着什么吗?”
养孩子意味着责任,意味着付出,他做得到吗?
如果池潆还在,他们夫妻俩是领养孩子还是生孩子,她没有半句话说,但他一个单身男人,平时工作就忙,一个还没足月的孩子他怎么照顾?
然而男人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漆黑的眼却陷入某种沉思,“我知道意味着什么。但是妈,你不觉得很巧吗?他和小糖豆差不多大,小糖豆刚走,就让我救了他,是不是冥冥之中,小糖豆回来了?”
阮明臻一怔。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个从小在大院里长大,相信科学只认唯物主义的人竟然相信了宿命。
她哑着声,“妈知道你难过,妈连小糖豆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也很难过,但是……”
“我决定了。”他打断了阮明臻的话,看向老师。
有人领养,老师自然是高兴的,但看着他的脸又有些迟疑,“您满三十周岁了吗?领养人需要满三十周岁才可以。”
沈京墨垂眸,想了下,看向阮明臻,“妈,你和爸先帮我领养,等我满三十周岁,我们再办手续。”
阮明臻嘴巴张了张,说不出其他的话,只能重复地说着,“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她想到什么,又提醒他,“你和潆潆现在还没办手续,如果到时候她不想离了,又不同意你领养孩子那怎么办?”
“她不会的。”
沈京墨这样说。
虽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如此笃定,
但就是知道,如果池潆知道他领养这样一个孩子,她一定是赞成的。
见他铁了心,阮明臻彻底拿他没辙了,只好扔下一句,“随你吧。”
拿着包气呼呼走了。
沈京墨看向老师,“和院里约个时间办手续吧。”
老师激动地捏着手里的包,“好,我回去和院长说。沈总,那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沈京墨点了点头。
卫凛便带着人走了。
倚着门框的沈音序一针见血地指出,“对儿子夭折的愧疚无法发泄,想找个目标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沈京墨站在窗前,点燃一支烟。
也许吧。
否则,他真不知道如何熬过这每一天。
领养手续很快就办好了。
虽然放在阮明臻和沈钧淮的名下,但孩子被接到了京州府。
之前池潆怀孕,阮明臻就已经找好了育儿嫂,这下也正好可以用得上。
孩子被领回来的这天,沈家人都来了京州府,算是给孩子接风。
阮明臻抱着孩子,从一开始不同意领养到现在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看得多了,她突然有一种感觉。
然后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看着正在和育儿嫂学泡奶粉的沈京墨,越看越觉得像,寻求认同一样推了推沈钧淮,“你有没有觉得这孩子长得很像京墨小时候。”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京墨不也说了,他觉得是小糖豆以另一种形式回来了。”
阮明臻撇撇嘴,她才不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事。
想起另一件事,阮明臻问沈京墨,“孩子小名就叫小糖豆,那大名呢?想好了吗?”
沈京墨摇晃着奶瓶走过来,在手背上滴了两滴试了温度后转身问育儿嫂,“张姐,我这手势对吗?”
“先生您做得很标准。”
沈京墨这才放心把奶瓶塞小糖豆嘴里,然后回答阮明臻的问题,“沈星临。”
星星降临。
似乎明白了他起这个名字的原因。
阮明臻眼眶一酸。
这死孩子,什么时候这么煽情了。
沈京墨把孩子从阮明臻手里接过来,他身材高大又不是清瘦型,而小糖豆本就比一般孩子要小,被他抱在怀里有一种巨人抱萌物的体型差。
沈音序看过去,觉得画面父爱感爆棚,她拖着腮扬眉打趣,“别说,还真有模有样的,看来池潆怀孕的时候你没少练啊。”
这个名字一出现,客厅里突然变得安静了几分。
阮明臻朝沈音序使了个眼色,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音序耸耸肩,好吧,她嘴快没把住门。
只是,难道还能一辈子不提?
池潆离开京市已经一个月了,杳无音讯。
唐柠和江妄那边也都派人找过,但都联系不上她。
傅司礼回国后,沈京墨也派人跟踪过一段时间,但他并没有和池潆见面。
她应该真的不在港城。
但是她孤身一个人,心心念念的离婚还没办下来,她又会去哪儿呢?
找不到人,离婚这件事也就搁置了下来。
在沈京墨心里,只要她没主动要求和他领证,就代表她并没有那么想要离婚,他们的婚姻就还有挽救的可能。
只是这种等待太煎熬,就像头顶悬了一柄剑,这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时光如梭。
一转眼小糖豆已经三周岁了。
领养手续也进行了变更。
小糖豆正式成为沈京墨的孩子。
由于和池潆的离婚手续一直没有办,池潆也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为了小糖豆的母亲。
而池潆在小糖豆的成长里并没有消失,他知道有母亲的存在,所以每次看到别的小朋友被妈妈哄着宠着,他总是去问那个日渐沉默的父亲,妈妈是不是要回来了。
男人也总是慈爱地摸摸他的脑袋,说,“妈妈在做喜欢的事,等成功了就会回来了。”
小糖豆不知道什么是成功。
但他还是每天都在期待妈妈快点成功,那样的话他就能见到她了。
沈京墨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一年前,也就是小糖豆两岁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池潆的踪迹。
在某奢侈品品牌高定发布会上,她作为设计师最后亮相,那一刻,透过手机屏幕,在美貌高挑的模特簇拥下,她依然耀眼的让人只看到她的存在。
她终于还是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了,所以才没时间回来和他离婚么?
男人心中自嘲,但也隐隐期待,她既然愿意出现了,也就代表着不再躲他了。
既然如此,终有一天,她会出现。
没关系,他现在很有耐心,愿意就这么等下去。
等她成功,等她记起他,又或是等她回来找他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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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回港城的飞机上。
头等舱内,女人带着眼罩休憩,直到飞机落地她还没有醒。
满机的乘客已经陆续离开。
空姐只好上前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女士,醒醒。”
女人这才悠悠醒来,她摘下眼罩,露出精致明媚的脸,那双如猫瞳一样尾部上扬的眼睛眯了眯,嗓音慵懒,“怎么了?”
空姐露出标准的职业笑容,“飞机已经安全落地港城机场。”
女人眼眸睁圆,转头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机舱,立刻解开安全带起身道歉,“抱歉,我睡着了,现在就下去。”
空姐依然客气礼貌,“没关系,您慢慢来。”
女人拿起随身的手袋和外套,走出机舱,这时手机响起,看到屏幕上熟悉的名字,她唇瓣挽起,“我下飞机了,马上就出来。”
“好,我在出口等你。”
挂了电话,女人脚步明显加快,长至腰间海藻般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扬起一抹勾人心魄的弧度,走过之处,没有一人不被吸引驻足观望,而她却浑然未觉,只想尽快见到家人。
出关后,女人推着行李顺着人流往外走,然后就听到一声脆生生的呼喊,“姑姑,姑姑,承安在这里。”
听到声音,她转眸看了过去,脸上笑意加深。
高大的男人朝她走过去,张开双臂,“潆潆,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