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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衔芝仙鹿

作者:颗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暖阁的混乱渐渐平息,被解救的孩童们捧着糕点,怯生生的笑闹声冲淡了殿内的戾气。浅陌坐在女君宝座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正要下令彻查雍国余孽的踪迹,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快看天上!”


    花月循声抬眸,只见方才还万里无云的晴空,不知何时聚起了漫天霞光,金红的流云翻涌如浪,竟在云层深处,隐约勾勒出一头仙鹿的轮廓,鹿角衔着灵芝,四蹄踏碎流光,像是从三百年前的古卷里腾云驾雾而来,朝着凤仪宫的方向,缓缓俯首。


    霞光太过璀璨,刺得人睁不开眼,满宫的女官和兵士都跪倒在地,口中喃喃称奇。


    “祥瑞!是祥瑞啊!”


    “仙鹿显灵,这是女和国的吉兆!”


    唯有花月,眉头越蹙越紧。


    她看得真切,仙鹿俯首刹那,眼底竟掠起一缕极淡血色,恰与春吟掌心半块令牌上的血色莲花隐隐相契。更让她心头一凛的是,仙鹿腾云的姿态,竟和当年宝德寺案里,凶徒以迷药机关布下的幻象中,那尊隐于雾霭的鹿纹图腾,分毫不差!


    当年她与祁玉夜探宝德寺,死寂古刹里缥缈乐声缠叠,其间便混着一声若有似无的鹿鸣。彼时只当是机关作祟,为掩寺中藏匿的雍国秘辛,如今想来,那哪里是什么寻常机关,分明是雍国余孽刻在骨血里的图腾召唤。


    叶子轩也察觉到不对,凑到她身边低声道:“这异象来得太巧了,婠风刚被擒,就有仙鹿显灵,怕不是……”


    “怕不是雍国余孽的后手。”花月接过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三百年的执念,岂会甘心就此覆灭?婠风不过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大鱼,还藏在云深不知处。”


    正在这时,吴谋匆匆送来一封信笺。花月一眼便认出那是祁玉的笔迹,春吟刚在云汐城被灭口,她便凭着那半块令牌断定此事与宝德寺脱不了干系,当即修书让祁玉再探宝德寺,没想到回信来得这般快。


    她快速展开信件,墨字遒劲,字字惊心:追云带人探查封存已久的宝德寺,竟在正殿地下发现一处地宫。地宫内藏着一尊衔芝仙鹿纹青铜鼎,鼎身刻痕经仵作验定,是三百年前雍国工匠的独有手法;另有“鹿鸣于野”的残帛拓本,用乌金墨书写,此墨需以乌鸡血调和,遇水不化,乃雍国皇室专属;最关键的是一卷残帛,上面除了雍国复国的密谋,还画着一头衔芝仙鹿,旁书八字小字:鹿鸣于野,天下归雍。宝德寺地宫拓本上,还留个模糊落款‘云’,查遍旧档,唯有司幽国舅早年曾用此字,传闻他常年隐居,却暗中联络各国旧部。


    花月暗笑,原来从始至终,这群人都没放弃过。宝德寺是他们在晋国的一处据点,凤仪宫是他们安插在女和朝堂的跳板,而那些散落各地的党羽,怕是早已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叶子轩凑过来扫了一眼信笺,脸色大变,满脸不解:“姐姐,宝德寺的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坊间有传言,雍国余孽藏了些金银粮草,用来资助各地党羽,只是不知道地点为何?”


    “地点?金银?”花月转头看他,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半块从春吟手心抠出来的令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看来这玄阴教的背后就是雍国皇室后人,而晋国君上、楚涵、淑妃之流,之所以甘心听其号令,多半是为了传说中的雍国宝藏。他们看似抱团,实则一盘散沙,个个都想独吞宝藏,自立为王。”


    她想起方才天上的仙鹿异象,想起宝德寺幻象里的鹿鸣,声音沉了几分:“雍国三百年复国大计,岂会只靠着凤仪宫这一处棋子?宝德寺地处晋、女和两国交界,四通八达,定是他们的总据点。婠风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傀儡,真正的主谋,说不定就藏在宝德寺的暗门之后。”


    她立刻取来笔墨,在信笺背面写下寥寥数字:深挖地宫,彻查檀香,随即让吴谋快马送回。


    霞光漫天,满宫上下皆伏地称颂祥瑞,唯有慕容语借着人群遮掩,悄然退至宫墙阴影处。指尖那只乌黑蛊虫此刻躁动不已,正顺着墙根飞快爬向暗处,她缓步跟上,靴底碾过落尘,竟无半分声响。


    宫墙转角的老槐树下,立着一道白衣身影,风掀衣摆,露出腰间一枚墨玉鹿纹佩,纹路与衔芝仙鹿纹同源,却更显沉敛。他背对着慕容语,指尖轻捻,方才漫天霞光竟缓缓淡去,只余零星金辉落在枝头。


    “玉公主已擒,霞光异象也引了众人目光,你要的朝堂纷乱,该成了。”白衣人声线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这时候,一个女官走到花月身前,躬身福了福礼,“公主,府内已经收拾妥当,请问何时归府?”


    叶子轩连忙解释:“她是覃安,原是你宫中旧人,这些年一直在母亲宫中侍候。今个儿姐姐归来,太子妃特意安排她到你府中伺候,你可别嫌弃。姐姐一路舟车劳顿,也该好好休息,明天弟弟给你准备惊喜,顺便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花月唇边漾开一抹淡笑,应声:“好!”


    “姐姐,弟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叶子轩偏头看了眼静静坐在案前的浅陌,他们的母亲,眼里的渴望不言而喻,花月自然是了然但她没有回头只低语,“有空我会抽时间请安。”


    叶子轩微微一笑,“也包括父亲吧!他其实还是想你……。”


    余下的话,花月没有听到因为她脚步已经很快出了宫门。


    慕容语挽着花月回房时,神色难得凝重,“那覃安眼神不对劲,可我总觉得,府里还有更眼熟的气息”,见花月追问,却只含糊道“许是我多心”。


    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拼合完整的鎏金令牌,令牌上的血色莲花与衔芝仙鹿纹,在漫天金红的霞光里泛着冷冽的光。她抬眼望向翻涌的云霞,那仙鹿的轮廓正一点点消散,只余下铺天盖地的余晖,红得触目惊心,竟像是淬了血。


    她霍然转头,看向一路跟随的吴勇,眸光骤然锐利如刀:“去查!方才霞光乍现时,凤仪宫四周的守卫,可有看到形迹可疑之人?尤其是那些擅长机关幻术、易容伪装的江湖客,一个都别漏!”


    吴勇抱拳领命,转身便带着几个身手矫健的兵士匆匆离去。


    叶子轩皱紧眉头,满是不解:“姐姐,这异象看着神乎其神,难不成真是雍国余孽搞的鬼?可他们费这么大劲弄出这阵仗,到底图什么?”


    “图人心。”花月的声音淡得像风,目光却扫过那些仍跪地叩拜、满脸敬畏的女官,“婠风虽败,但雍国三百年的遗恨,早已在一些人心里生了根。他们造出仙鹿显灵的祥瑞,便是要让世人觉得,雍国复国乃是天意。”


    她顿了顿,指尖在令牌上的莲花纹上轻轻一顿,语气更冷:“方才那仙鹿俯首的姿态,分明是在向凤仪宫示敬,其意昭然若揭,他们要借这祥瑞,抬出一个‘顺应天意’的新主,继续搅弄女和国的朝堂风云。”


    话音刚落,吴勇便踩着急促的脚步折返,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主子,查出来了!方才霞光出现时,宫墙东南角的守卫曾看到一道黑影掠过,那人身形快得像鬼魅,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宝德寺偏殿常年焚烧的香,分毫不差!”


    “檀香?”花月眸色猛地一沉。


    当年宝德寺案中,那座藏匿雍国秘辛的偏殿里,便常年燃着这种罕见的檀香。气味看似清幽,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谲,那香里掺了牵机草,闻久了,能让人分不清虚实。那味道,就像是毒蛇吐信前,那若有若无的寒意。


    她霍然抬头,望向城外宝德寺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锋芒。


    叶子轩闻言,立刻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眼中战意凛然:“好!这一次,定要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雍国余孽,一网打尽!”


    花月却摇了摇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沉稳:“不急。你派点人暗中盯着覃安和夏荷两人,她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如实回禀。”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睿儿,小家伙不知何时又睡着了,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小眉头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花月抬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声音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先回府。整顿兵马,查清檀香的来历,再寻那黑影的踪迹。”


    指尖忽然触到怀中一枚温润的玉佩,是祁玉临行前赠予她的。玉佩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与令牌上的血色莲花,竟是一模一样的纹路。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花月垂眸,声音低了些,却字字铿锵:“这一次,我们要打一场有准备的仗。”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金红的余晖,将凤仪宫的飞檐翘角染成了熔金般的颜色。花月抱着睿儿,转身踏上了回宫的马车。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厢内,花月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却飞速闪过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线索:衔芝仙鹿纹、血色莲花锦缎、宝德寺的牵机檀香、青石隘口的刺杀、春吟喉咙里的半枚令牌……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覆灭了三百年的王朝,雍国。


    只是,总觉得好像遗漏了什么。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牵引着他们一步步向前,走向一个早已布好的局。而那个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就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正隐在黑暗里,等着他们露出半分破绽,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给予致命一击。


    花月指尖在玉佩的莲花纹上用力一划,指甲掐出了白痕,唇角的冷弧却越发明显。


    而凤仪宫上空,那片残留着仙鹿残影的云霞,正缓缓褪去最后一丝金红,被沉沉的暮色彻底吞噬。


    公主府中人群涌动,所有人都着一身簇新的正装,分作两列肃立。左边是一百八十名男子侍从,或俊逸挺拔,或清秀娟丽,唯独左侧当中那名侍从,虎口处覆着一层练武之人特有的厚茧,与他温顺的眉眼格格不入;右边亦是同等数量的女侍从,个个姿色各异,眉眼间俱是恭谨,前排一名女侍垂首时,衣袖下不慎露出半截青铜令牌的棱角。众人皆翘首以盼,目光灼灼地望向府门方向,神色里半是期待半是忐忑,长公主已经离开家里整整六年,不知道她是否还认得他们这些旧人?又听说公主归来时还带着个孩子,不知道那位小主子性情如何,好不好侍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心思百转间,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由远及近,那辆描金绣莲的马车,已缓缓逼近府门。


    车帘被一双素手轻轻撩开,慕容语首当其冲地跳下马车,头颅高高扬起,腰背挺得笔直,那股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明艳,竟比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还要耀眼。她转身时,目光飞快扫过花月怀中熟睡的睿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敛起所有情绪,冲着府中众人扬声一笑,声线清亮:“本公主回来了!”


    花月隔着车窗望见这一幕,唇角忍不住漾开一抹欣慰的笑,她家大小姐,终是真正回来了。


    就在此时,一阵极淡的檀香气息,顺着晚风飘入车厢,与吴勇所说的宝德寺檀香分毫不差。


    花月握着玉佩的手骤然收紧,抬眼望去,府门前的侍从们依旧垂首肃立,鸦雀无声,根本辨不出气息来源。


    “公主回宫,奴婢等恭迎!”覃安尖细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前炸开,刺耳得让人心头一凛。她快步上前行礼,宽大的衣袖随着动作翻飞,腕间一串暗纹玛瑙手串若隐若现,手串的坠饰被衣袖死死掩住,只露出一点银质的边角,细看竟与令牌上仙鹿纹的轮廓有几分相似。


    她俯身叩拜时,动作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快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刻意遮掩什么。


    花月的目光从她腕间一扫而过,眸色深了深,没说话,只是抱着睿儿,缓缓走下了马车。


    慕容语早已被涌上来的侍从围住,她笑着应付几句,便转身快步走到花月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语气娇俏又带着几分霸道:“夫君,我可是你名门正娶的夫人,旁的妖魔鬼怪你何时要他们离开?”


    “公主,安好!”为首男女侍从上前,花月淡淡扫了一眼,她自然是认的这是倾城,惊鸿。


    花月应声然后偏头对着慕容语宠溺一笑,抬手点了点她的眉心,“大小姐,你就贫嘴吧!”


    慕容语嗔怒的撅着嘴,扬了扬下巴,“放心吧!有我这个护花使者在前,你就可以专心搞事业,至于这些莺莺燕燕,本姑娘应付起来可是手拿把掐。”


    “在下拜服!”花月低笑一声,任由她拉着往里走。


    路过覃安身边时,花月的脚步极轻地顿了一瞬。


    覃安依旧垂首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仿佛方才那点刻意的遮掩,不过是旁人的错觉。


    入夜后,覃安端着一碗熬得浓稠的安神汤,脚步极轻地走进花月的卧房。


    彼时花月正借着烛火翻看那本药书,睿儿睡在里间的软榻上,呼吸均匀。覃安将汤碗搁在桌案一角,屈膝行礼的动作恭谨无比,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摊开的书页,那是一本雍国旧朝的医书,上面记载着牵机草的炮制之法。她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着,似是无意般开口:“公主舟车劳顿,又操心府中事,喝碗安神汤好睡些。奴婢瞧着这书的纸页泛黄,倒像是有些年头了,不知是公主从何处寻来的?”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醒睿儿,可眼底那点探究的光,却被花月从书页上抬眼的瞬间捕捉。


    花月放下书,指尖点了点汤碗,淡淡道:“不过是旧友所赠,解闷罢了。”


    覃安垂眸应了声“是”,转身要退下时,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方才府里巡逻的侍卫说,后墙的角门处,好像有野猫出没,闹出些动静。奴婢已经让人去加固了门栓,公主不必担心。”


    这话听着是禀报琐事,可花月却留意到,她提及“角门”时,指尖无意识地扣了扣袖口,那处,正是白日里她腕间手串坠饰藏着的位置。


    花月端起安神汤,用汤匙轻轻搅着,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却字字都往覃安心头钻:“加固角门是该的,不过府里的侍卫都是旧人,手脚麻利,倒是不必劳烦你亲自吩咐。”


    她抬眼,目光落在覃安扣着袖口的手指上,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对了,你方才问我这本药书的来历,说起来,赠我书的旧友,当年就住在宝德寺附近的别院,最爱燃一种檀香,清冽得很。那香里掺了牵机草,闻久了,能让人分不清虚实。你在宫中待了这么久,可闻过那种味道?”


    覃安的指尖猛地一顿,随即垂下眼睑,恭顺回道:“宫中香料繁杂,奴婢记不清许多了。”


    花月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呷了一口汤,看着她退出去的背影,唇角的弧度冷了几分。碗底沉着的药渣,分明是牵机草的碎屑,这碗安神汤,哪里是安神,分明是要乱人心智。


    第二日清晨,花月起身梳洗,覃安捧着叠好的外袍候在一旁。


    她手脚麻利地为花月系好玉带,目光落在花月随手搁在妆台上的鎏金令牌上,瞳孔极快地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顺的模样。待花月转身去看铜镜里的衣饰是否合身时,覃安的手指几乎要碰到令牌的边缘,却又猛地顿住,转而拿起一旁的梳子,笑道:“公主的发髻有些松了,奴婢帮您重新挽一下吧?”


    她的动作太自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停顿,只是看花月的错觉。


    可花月从铜镜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任由她挽发,慢悠悠开口:“这令牌跟着我有些时日了,上面的纹路都快磨平了。覃安在宫中待得久,可曾见过类似纹饰的物件?”


    覃安挽发的手顿了半瞬,随即力道均匀地绾起一缕青丝,声音柔和无波:“宫中的珍玩虽多,却没见过这般别致的。想来是公主的私藏,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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