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你没搞错》 第一百三十章 衔芝仙鹿 暖阁的混乱渐渐平息,被解救的孩童们捧着糕点,怯生生的笑闹声冲淡了殿内的戾气。浅陌坐在女君宝座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正要下令彻查雍国余孽的踪迹,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快看天上!” 花月循声抬眸,只见方才还万里无云的晴空,不知何时聚起了漫天霞光,金红的流云翻涌如浪,竟在云层深处,隐约勾勒出一头仙鹿的轮廓,鹿角衔着灵芝,四蹄踏碎流光,像是从三百年前的古卷里腾云驾雾而来,朝着凤仪宫的方向,缓缓俯首。 霞光太过璀璨,刺得人睁不开眼,满宫的女官和兵士都跪倒在地,口中喃喃称奇。 “祥瑞!是祥瑞啊!” “仙鹿显灵,这是女和国的吉兆!” 唯有花月,眉头越蹙越紧。 她看得真切,仙鹿俯首刹那,眼底竟掠起一缕极淡血色,恰与春吟掌心半块令牌上的血色莲花隐隐相契。更让她心头一凛的是,仙鹿腾云的姿态,竟和当年宝德寺案里,凶徒以迷药机关布下的幻象中,那尊隐于雾霭的鹿纹图腾,分毫不差! 当年她与祁玉夜探宝德寺,死寂古刹里缥缈乐声缠叠,其间便混着一声若有似无的鹿鸣。彼时只当是机关作祟,为掩寺中藏匿的雍国秘辛,如今想来,那哪里是什么寻常机关,分明是雍国余孽刻在骨血里的图腾召唤。 叶子轩也察觉到不对,凑到她身边低声道:“这异象来得太巧了,婠风刚被擒,就有仙鹿显灵,怕不是……” “怕不是雍国余孽的后手。”花月接过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三百年的执念,岂会甘心就此覆灭?婠风不过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大鱼,还藏在云深不知处。” 正在这时,吴谋匆匆送来一封信笺。花月一眼便认出那是祁玉的笔迹,春吟刚在云汐城被灭口,她便凭着那半块令牌断定此事与宝德寺脱不了干系,当即修书让祁玉再探宝德寺,没想到回信来得这般快。 她快速展开信件,墨字遒劲,字字惊心:追云带人探查封存已久的宝德寺,竟在正殿地下发现一处地宫。地宫内藏着一尊衔芝仙鹿纹青铜鼎,鼎身刻痕经仵作验定,是三百年前雍国工匠的独有手法;另有“鹿鸣于野”的残帛拓本,用乌金墨书写,此墨需以乌鸡血调和,遇水不化,乃雍国皇室专属;最关键的是一卷残帛,上面除了雍国复国的密谋,还画着一头衔芝仙鹿,旁书八字小字:鹿鸣于野,天下归雍。宝德寺地宫拓本上,还留个模糊落款‘云’,查遍旧档,唯有司幽国舅早年曾用此字,传闻他常年隐居,却暗中联络各国旧部。 花月暗笑,原来从始至终,这群人都没放弃过。宝德寺是他们在晋国的一处据点,凤仪宫是他们安插在女和朝堂的跳板,而那些散落各地的党羽,怕是早已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叶子轩凑过来扫了一眼信笺,脸色大变,满脸不解:“姐姐,宝德寺的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坊间有传言,雍国余孽藏了些金银粮草,用来资助各地党羽,只是不知道地点为何?” “地点?金银?”花月转头看他,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半块从春吟手心抠出来的令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看来这玄阴教的背后就是雍国皇室后人,而晋国君上、楚涵、淑妃之流,之所以甘心听其号令,多半是为了传说中的雍国宝藏。他们看似抱团,实则一盘散沙,个个都想独吞宝藏,自立为王。” 她想起方才天上的仙鹿异象,想起宝德寺幻象里的鹿鸣,声音沉了几分:“雍国三百年复国大计,岂会只靠着凤仪宫这一处棋子?宝德寺地处晋、女和两国交界,四通八达,定是他们的总据点。婠风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傀儡,真正的主谋,说不定就藏在宝德寺的暗门之后。” 她立刻取来笔墨,在信笺背面写下寥寥数字:深挖地宫,彻查檀香,随即让吴谋快马送回。 霞光漫天,满宫上下皆伏地称颂祥瑞,唯有慕容语借着人群遮掩,悄然退至宫墙阴影处。指尖那只乌黑蛊虫此刻躁动不已,正顺着墙根飞快爬向暗处,她缓步跟上,靴底碾过落尘,竟无半分声响。 宫墙转角的老槐树下,立着一道白衣身影,风掀衣摆,露出腰间一枚墨玉鹿纹佩,纹路与衔芝仙鹿纹同源,却更显沉敛。他背对着慕容语,指尖轻捻,方才漫天霞光竟缓缓淡去,只余零星金辉落在枝头。 “玉公主已擒,霞光异象也引了众人目光,你要的朝堂纷乱,该成了。”白衣人声线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这时候,一个女官走到花月身前,躬身福了福礼,“公主,府内已经收拾妥当,请问何时归府?” 叶子轩连忙解释:“她是覃安,原是你宫中旧人,这些年一直在母亲宫中侍候。今个儿姐姐归来,太子妃特意安排她到你府中伺候,你可别嫌弃。姐姐一路舟车劳顿,也该好好休息,明天弟弟给你准备惊喜,顺便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花月唇边漾开一抹淡笑,应声:“好!” “姐姐,弟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叶子轩偏头看了眼静静坐在案前的浅陌,他们的母亲,眼里的渴望不言而喻,花月自然是了然但她没有回头只低语,“有空我会抽时间请安。” 叶子轩微微一笑,“也包括父亲吧!他其实还是想你……。” 余下的话,花月没有听到因为她脚步已经很快出了宫门。 慕容语挽着花月回房时,神色难得凝重,“那覃安眼神不对劲,可我总觉得,府里还有更眼熟的气息”,见花月追问,却只含糊道“许是我多心”。 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拼合完整的鎏金令牌,令牌上的血色莲花与衔芝仙鹿纹,在漫天金红的霞光里泛着冷冽的光。她抬眼望向翻涌的云霞,那仙鹿的轮廓正一点点消散,只余下铺天盖地的余晖,红得触目惊心,竟像是淬了血。 她霍然转头,看向一路跟随的吴勇,眸光骤然锐利如刀:“去查!方才霞光乍现时,凤仪宫四周的守卫,可有看到形迹可疑之人?尤其是那些擅长机关幻术、易容伪装的江湖客,一个都别漏!” 吴勇抱拳领命,转身便带着几个身手矫健的兵士匆匆离去。 叶子轩皱紧眉头,满是不解:“姐姐,这异象看着神乎其神,难不成真是雍国余孽搞的鬼?可他们费这么大劲弄出这阵仗,到底图什么?” “图人心。”花月的声音淡得像风,目光却扫过那些仍跪地叩拜、满脸敬畏的女官,“婠风虽败,但雍国三百年的遗恨,早已在一些人心里生了根。他们造出仙鹿显灵的祥瑞,便是要让世人觉得,雍国复国乃是天意。” 她顿了顿,指尖在令牌上的莲花纹上轻轻一顿,语气更冷:“方才那仙鹿俯首的姿态,分明是在向凤仪宫示敬,其意昭然若揭,他们要借这祥瑞,抬出一个‘顺应天意’的新主,继续搅弄女和国的朝堂风云。” 话音刚落,吴勇便踩着急促的脚步折返,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主子,查出来了!方才霞光出现时,宫墙东南角的守卫曾看到一道黑影掠过,那人身形快得像鬼魅,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宝德寺偏殿常年焚烧的香,分毫不差!” “檀香?”花月眸色猛地一沉。 当年宝德寺案中,那座藏匿雍国秘辛的偏殿里,便常年燃着这种罕见的檀香。气味看似清幽,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谲,那香里掺了牵机草,闻久了,能让人分不清虚实。那味道,就像是毒蛇吐信前,那若有若无的寒意。 她霍然抬头,望向城外宝德寺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锋芒。 叶子轩闻言,立刻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眼中战意凛然:“好!这一次,定要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雍国余孽,一网打尽!” 花月却摇了摇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沉稳:“不急。你派点人暗中盯着覃安和夏荷两人,她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如实回禀。”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睿儿,小家伙不知何时又睡着了,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小眉头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花月抬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声音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先回府。整顿兵马,查清檀香的来历,再寻那黑影的踪迹。” 指尖忽然触到怀中一枚温润的玉佩,是祁玉临行前赠予她的。玉佩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与令牌上的血色莲花,竟是一模一样的纹路。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花月垂眸,声音低了些,却字字铿锵:“这一次,我们要打一场有准备的仗。”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金红的余晖,将凤仪宫的飞檐翘角染成了熔金般的颜色。花月抱着睿儿,转身踏上了回宫的马车。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厢内,花月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却飞速闪过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线索:衔芝仙鹿纹、血色莲花锦缎、宝德寺的牵机檀香、青石隘口的刺杀、春吟喉咙里的半枚令牌……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覆灭了三百年的王朝,雍国。 只是,总觉得好像遗漏了什么。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牵引着他们一步步向前,走向一个早已布好的局。而那个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就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正隐在黑暗里,等着他们露出半分破绽,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给予致命一击。 花月指尖在玉佩的莲花纹上用力一划,指甲掐出了白痕,唇角的冷弧却越发明显。 而凤仪宫上空,那片残留着仙鹿残影的云霞,正缓缓褪去最后一丝金红,被沉沉的暮色彻底吞噬。 公主府中人群涌动,所有人都着一身簇新的正装,分作两列肃立。左边是一百八十名男子侍从,或俊逸挺拔,或清秀娟丽,唯独左侧当中那名侍从,虎口处覆着一层练武之人特有的厚茧,与他温顺的眉眼格格不入;右边亦是同等数量的女侍从,个个姿色各异,眉眼间俱是恭谨,前排一名女侍垂首时,衣袖下不慎露出半截青铜令牌的棱角。众人皆翘首以盼,目光灼灼地望向府门方向,神色里半是期待半是忐忑,长公主已经离开家里整整六年,不知道她是否还认得他们这些旧人?又听说公主归来时还带着个孩子,不知道那位小主子性情如何,好不好侍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心思百转间,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由远及近,那辆描金绣莲的马车,已缓缓逼近府门。 车帘被一双素手轻轻撩开,慕容语首当其冲地跳下马车,头颅高高扬起,腰背挺得笔直,那股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明艳,竟比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还要耀眼。她转身时,目光飞快扫过花月怀中熟睡的睿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敛起所有情绪,冲着府中众人扬声一笑,声线清亮:“本公主回来了!” 花月隔着车窗望见这一幕,唇角忍不住漾开一抹欣慰的笑,她家大小姐,终是真正回来了。 就在此时,一阵极淡的檀香气息,顺着晚风飘入车厢,与吴勇所说的宝德寺檀香分毫不差。 花月握着玉佩的手骤然收紧,抬眼望去,府门前的侍从们依旧垂首肃立,鸦雀无声,根本辨不出气息来源。 “公主回宫,奴婢等恭迎!”覃安尖细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前炸开,刺耳得让人心头一凛。她快步上前行礼,宽大的衣袖随着动作翻飞,腕间一串暗纹玛瑙手串若隐若现,手串的坠饰被衣袖死死掩住,只露出一点银质的边角,细看竟与令牌上仙鹿纹的轮廓有几分相似。 她俯身叩拜时,动作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快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刻意遮掩什么。 花月的目光从她腕间一扫而过,眸色深了深,没说话,只是抱着睿儿,缓缓走下了马车。 慕容语早已被涌上来的侍从围住,她笑着应付几句,便转身快步走到花月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语气娇俏又带着几分霸道:“夫君,我可是你名门正娶的夫人,旁的妖魔鬼怪你何时要他们离开?” “公主,安好!”为首男女侍从上前,花月淡淡扫了一眼,她自然是认的这是倾城,惊鸿。 花月应声然后偏头对着慕容语宠溺一笑,抬手点了点她的眉心,“大小姐,你就贫嘴吧!” 慕容语嗔怒的撅着嘴,扬了扬下巴,“放心吧!有我这个护花使者在前,你就可以专心搞事业,至于这些莺莺燕燕,本姑娘应付起来可是手拿把掐。” “在下拜服!”花月低笑一声,任由她拉着往里走。 路过覃安身边时,花月的脚步极轻地顿了一瞬。 覃安依旧垂首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仿佛方才那点刻意的遮掩,不过是旁人的错觉。 入夜后,覃安端着一碗熬得浓稠的安神汤,脚步极轻地走进花月的卧房。 彼时花月正借着烛火翻看那本药书,睿儿睡在里间的软榻上,呼吸均匀。覃安将汤碗搁在桌案一角,屈膝行礼的动作恭谨无比,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摊开的书页,那是一本雍国旧朝的医书,上面记载着牵机草的炮制之法。她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着,似是无意般开口:“公主舟车劳顿,又操心府中事,喝碗安神汤好睡些。奴婢瞧着这书的纸页泛黄,倒像是有些年头了,不知是公主从何处寻来的?”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醒睿儿,可眼底那点探究的光,却被花月从书页上抬眼的瞬间捕捉。 花月放下书,指尖点了点汤碗,淡淡道:“不过是旧友所赠,解闷罢了。” 覃安垂眸应了声“是”,转身要退下时,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方才府里巡逻的侍卫说,后墙的角门处,好像有野猫出没,闹出些动静。奴婢已经让人去加固了门栓,公主不必担心。” 这话听着是禀报琐事,可花月却留意到,她提及“角门”时,指尖无意识地扣了扣袖口,那处,正是白日里她腕间手串坠饰藏着的位置。 花月端起安神汤,用汤匙轻轻搅着,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却字字都往覃安心头钻:“加固角门是该的,不过府里的侍卫都是旧人,手脚麻利,倒是不必劳烦你亲自吩咐。” 她抬眼,目光落在覃安扣着袖口的手指上,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对了,你方才问我这本药书的来历,说起来,赠我书的旧友,当年就住在宝德寺附近的别院,最爱燃一种檀香,清冽得很。那香里掺了牵机草,闻久了,能让人分不清虚实。你在宫中待了这么久,可闻过那种味道?” 覃安的指尖猛地一顿,随即垂下眼睑,恭顺回道:“宫中香料繁杂,奴婢记不清许多了。” 花月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呷了一口汤,看着她退出去的背影,唇角的弧度冷了几分。碗底沉着的药渣,分明是牵机草的碎屑,这碗安神汤,哪里是安神,分明是要乱人心智。 第二日清晨,花月起身梳洗,覃安捧着叠好的外袍候在一旁。 她手脚麻利地为花月系好玉带,目光落在花月随手搁在妆台上的鎏金令牌上,瞳孔极快地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顺的模样。待花月转身去看铜镜里的衣饰是否合身时,覃安的手指几乎要碰到令牌的边缘,却又猛地顿住,转而拿起一旁的梳子,笑道:“公主的发髻有些松了,奴婢帮您重新挽一下吧?” 她的动作太自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停顿,只是看花月的错觉。 可花月从铜镜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任由她挽发,慢悠悠开口:“这令牌跟着我有些时日了,上面的纹路都快磨平了。覃安在宫中待得久,可曾见过类似纹饰的物件?” 覃安挽发的手顿了半瞬,随即力道均匀地绾起一缕青丝,声音柔和无波:“宫中的珍玩虽多,却没见过这般别致的。想来是公主的私藏,与众不同。” 喜欢君上,你没搞错请大家收藏:()君上,你没搞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一百三十一章太子妃紫殇 说罢,她将发簪稳稳插入发髻,退后一步垂手而立,脸上半点异样都没有。 花月望着铜镜里覃安温顺的眉眼,忽然抬手,指腹摩挲着发髻上的玉簪,语气漫不经心,却精准踩中要害:“这令牌的纹路,其实是衔芝仙鹿,看着普通,却是雍国旧物。三百年前,雍国覆灭时,有个守宗庙的老内侍,带着一枚一模一样的令牌,护着襁褓里的婴儿逃了出来。” 她刻意加重“雍国”二字,果然看见覃安挽发的手顿了半瞬,发丝滑落一缕,垂在肩头。 不等覃安回话,花月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听说那婴儿,如今也长成了大姑娘,隐姓埋名,就藏在女和的皇宫里。覃安你是宫中老人,有没有听过这些传闻?” 覃安的脸色微变,却很快稳住,笑着回道:“都是些坊间传言,当不得真的。” 花月看着铜镜里她略显僵硬的笑容,没再说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午后,睿儿在庭院里追着一只蝴蝶跑,不小心摔了一跤,扯着嗓子哭起来。 覃安闻声快步上前,比花月身边的侍女还快一步,将睿儿抱在怀里,掏出手帕轻轻擦他的眼泪,哄人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小主子乖,不哭不哭,蝴蝶飞走了,奴婢明天给您捉一只更好看的。” 睿儿抽噎着,小手攥着她的衣袖,哭唧唧道:“我要娘亲……娘亲有好看的牌子,上面有小鹿……小鹿眼睛是红的,和那天天上的鹿一样……” 这话一出,覃安抱着睿儿的手臂僵了僵,随即又拍着他的背哄道:“小鹿牌子好看对不对?小主子喜欢,奴婢以后给您绣一个,好不好?” 她抬眼去看花月,恰好对上花月望过来的目光,连忙低下头,像是被看穿了心事般,耳根微微泛红,那模样竟像是有些窘迫。 花月缓步走过来,将睿儿从她怀里接过来,替他拍掉身上的尘土,声音清淡:“小孩子家家,随口乱说罢了。” 覃安躬身应道:“是,奴婢晓得。” 可她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睿儿口中的“小鹿牌子”,分明就是那枚鎏金令牌上的衔芝仙鹿纹。那令牌,是覃家世代守护的信物,是雍国复国的钥匙。 花月替睿儿理好凌乱的衣襟,目光落在覃安攥紧的手上,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她听清:“睿儿这孩子嘴笨,记性却好,见过的东西,隔多久都忘不了。” 她顿了顿,伸手拂过睿儿头顶的软发,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前几日在凤仪宫,霞光里的仙鹿,他也看得清清楚楚,还说仙鹿的角,和我令牌上的一模一样。你说巧不巧?那仙鹿,可是雍国的图腾呢。” 覃安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随即屈膝跪下,恭敬道:“小主子眼尖,也是福气。” 花月没让她起来,只是抱着睿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缓缓道:“是福气,还是祸事,就看身边的人,到底藏着什么心思了。” “公主难道还在介怀与晋国质子的荒唐一夜?可是那真的不关奴的事。”覃安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花月暗笑,这个覃安到底是聪明还是假糊涂?本来她都想让那事翻篇,如今被她当众戳破,到底是试探,是敲打,还是故意用这桩丑闻侮辱她,提醒她是个风评极差的女子? 花月垂眸,目光淡淡扫过覃安紧绷的侧脸,指尖轻轻拍着睿儿的背,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波澜,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荒唐一夜?”她似是轻笑一声,尾音拖得极慢,“覃安在宫中待得久,记性倒是好。只是本宫记得,那晚宫宴散后,是你说身子不适,先一步告退了。既不在场,又怎知是‘荒唐’?” 她顿了顿,俯身,指尖轻轻拂过睿儿额前的碎发,余光却牢牢锁着覃安骤然发白的脸,“还是说,有人特意将这些话,送到了你耳边?” 覃安身子一颤,猛地低下头,声音发紧:“奴婢……奴婢只是听宫中姐妹闲聊,随口一说……” “闲聊?”花月直起身,语气陡然冷了几分,话锋陡然一转,字字清晰锐利,直戳要害:“本宫倒想问问你,当年宫宴上那坛醉仙酿,是谁亲手准备的?又经了哪些人的手送到本宫面前?那酒里,掺了牵机草,本宫没记错吧?这些年,你可曾替本宫查清楚了?” 覃安的肩膀狠狠一抖,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指尖死死抠着青砖缝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奴……奴婢不知……那都是宫中御膳房的差事,奴婢一个宫人,哪里能过问……只是那酒里的药是相思引出自药谷。” 花月自然知道相思引出自药谷更知道那药是慕容语制作,可是当初她已经说过不再追究,就不再追究。只是覃安如此提起怕是也别有用心,她但是必须的得敲打敲打。。 “不能过问?”花月挑眉,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覃安躲闪的眼底,“方才提起那夜的事,你倒是口齿伶俐得很。怎么一牵扯到酒的来历,就这般含糊其辞了?你今日特意提起此事,是想提醒本宫,有些‘闲话’能杀人?还是想看看,本宫会不会被这些闲话,乱了心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覃安膝盖一软,重重磕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声音带着哭腔,却更像是强撑出来的惶恐:“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怕公主被人误解……”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地闪过几十年前的火光,阿爹将令牌塞进她襁褓,嘶哑着说“覃家子孙,世代为雍”;闪过她混进皇宫的十几年,步步为营,只为等一个仙鹿显灵的时机;闪过那坛醉仙酿,是她亲手加的牵机,是她亲手送到花月面前,只是为何后面变成了相思引她就不得而知了…… 她不是想害花月,她只是想让雍国复国,只是想完成阿爹的遗愿。 “误解?”花月冷笑一声,抱着睿儿转身,背对着她,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本宫行得正坐得端,何须怕人误解?倒是有些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借着‘关心’的由头,行着试探的勾当。” 她顿住脚步,侧过脸,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覃安,你说,本宫说得对不对?” 反正她府内男美人女美人百花齐放,遥想她以前飞扬跋扈,目中无人,这次再添加一条苛待女官的罪名,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 正在这时,一个宫人快步来禀报,声音带着几分恭敬:“公主,储君来了。” 花月闻言,眼底的冷意褪去几分,抱着睿儿转身出了门。 院门外果然站着叶子轩,只是除了他那辆华丽的马车外,身后还跟着两列侍从,男女各占一半,瞧那人数,竟也是一百八十人。 花月无奈地扶了扶额,这个弟弟,总是这般爱搞排场。她忽然失笑,不知道远在晋国的祁玉知晓此事,会是什么反应。 同一时间,晋国朝堂之上,正在处理政务的祁玉刚收到密探的飞鸽传书,修长的手指捏着信纸,瞳孔微眯,脸色沉了几分。 信上写着:女和储君景珩,赠予昭华公主侍从一百八十人,男女各半,其中数人形迹可疑,似有雍国余孽混迹其中。 好一个叶子轩,枉为女和国储君,竟给阿月送这么多莺莺燕燕,简直混账! 墨染站在一旁,摇着扇子呵呵笑个不停,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我早就说了你那舅子不是个好东西,可是你自己偏偏要把媳妇和儿子大方送过去,这下好了,鞭长莫及吧?” 祁玉抬眸,目光凉凉地扫向他,缓步走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忽然想起了一个好主意,郡王有没有兴趣听?” 墨染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用扇子捂住脸,连连摆手:“我今个儿偶感风寒,好像失聪了。君上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话落,他脚底抹油,一溜烟就逃出了大殿。 祁玉看着他狼狈的背影,低笑出声。 此事不急。 他的阿月,他自然是信得过的。 只是墨染啊……他就不信,他和李绵的婚事,能不求到自己头上。 反正他等得起。 到时再来个等价互换,也是不错的。 三年时间,恐怕是用不了了。 另一边,公主府外。 叶子轩可没祁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脸上满是得意的笑意,快步走到花月面前,扬着下巴问道:“老姐,这些侍从,可还满意?” 花月看着他一脸邀功的模样,无奈地苦笑点头。 自家弟弟的一片心意,她除了收下,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拂了他的好意。 叶子轩见状,更得意了,一把拉住花月的手腕,兴冲冲道:“走!我带你进宫!” “好。”花月抱着睿儿,随他一同坐上马车。 一路上,叶子轩的嘴就没停过,眉飞色舞地夸赞着太子妃是如何貌美,他们又是如何相识相知,太子妃名唤紫殇,是个医术高明的民间医女,那年他微服中云洲巡染了重疾,是紫殇救了他的命,两人一见倾心,这才定下婚约。言语间满是少年人陷入情网的欢喜与雀跃,半点没察觉,他口中这场命中注定的相遇,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花月靠在车厢壁上,听着他的话,唇角噙着欣慰的笑意。 能让一向跳脱的弟弟这般倾心相待,那位太子妃,定然是个极好的女子。 想来,此次他要介绍给自己认识的人,也定然是她无疑了。 听闻,弟弟不仅对她千般宠爱,而且还把她的父母从偏远地区一起接到了云汐城,并买了府邸安置,而她的弟弟也安排了一个官职,这样私利极重的弟弟可不像他。 不过作为姐姐还是不能掺和他的家事。 马车驶入东宫,叶子轩率先跳下车,伸手要扶花月,却被她笑着避开,她抱着睿儿,脚步依旧稳得很。 偏殿内,一名身着湖蓝色宫装的女子正临窗而立,手中捧着一卷医书,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女子眉眼温婉,素衣荆钗,却难掩一身清雅气质,见到花月,她放下书卷,快步上前见礼,声音柔和得像一汪春水:“臣妇紫殇,见过长公主。” “太子妃不必多礼。”花月抱着睿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暗自点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果然是个极好的女子,瞧着便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紫殇抬眸,看向睿儿,眼底漾起柔和的笑意,从袖中取出好几个小巧的香囊,递了过来:“这是臣妇亲手绣的两个平安符,里面装了些解百毒的草药,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花月瞥见她递香囊时,心里更加温暖,弟弟就是该配这样心善的女子。 睿儿怯生生地躲在花月怀里,却忍不住好奇地探头,看了看香囊上绣着的小老虎,伸手接了过去,小声道:“谢谢……谢谢太子妃。” “不对!应该叫舅妈。”叶子轩虽然身在皇家但是他最渴望的还是普通的亲情。 睿儿眨巴着眼睛,“舅舅叫了人,你会给我红包吗?” 叶子轩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笑得宠溺,“你个小财迷。”说着立马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子递给睿儿,睿儿接过立马甜甜的喊了声,“舅妈”随后就提留着袋子盘算着等会买哪些好吃的。 “真乖。”紫殇笑了笑,转头看向花月,神色凝重了几分,“长公主,关于凤仪宫的仙鹿异象,臣妇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花月会意,将睿儿交给慕容语照看,随紫殇走进内室。 内室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紫殇亲手为花月斟了一杯清茶,这才开口,声音压低了些:“长公主,那覃安,并非我特意安排去你府中。她是父亲身边的人,这次突然被派去公主府,臣妇总觉得有些蹊跷,所以才让子轩借着介绍臣妇的由头,邀你进宫一叙。” 花月心中一动:“父亲?” 喜欢君上,你没搞错请大家收藏:()君上,你没搞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一百三十二章关键所在 “正是。”紫殇点头,眉眼间染上几分忧色,“父亲出身雍国旧部,这些年在宫中一直很低调,可臣妇总觉得,他并非表面上那般与世无争。凤仪宫的异象,说不定就与他有关。” 她顿了顿,继续道:“还有那宝德寺,臣查过史料,三百年前,雍国覆灭时,最后一位雍王就是在宝德寺自焚的。那寺里的地宫,恐怕藏着雍国复国的关键。” 花月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弟弟不是说父亲最喜欢紫殇这个儿媳莫非在子轩不在的时候公媳生了嫌隙,而且她也没听说这些秘辛,只说父亲这些年偏头痛,而且脾气古怪,但紫殇出现后,他的头痛之症就从来没有复发过。世人都道太子妃医术卓绝,福星转世。 覃安、宝德寺、雍国余孽…… 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一张巨大的阴谋网,似乎正朝着她缓缓铺开。 “长公主,臣这里有一份名单。”紫殇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花月,“上面是这些年与父亲走得近的官员,还有一些行踪可疑的江湖人士,或许能给你一些线索。” 花月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有些她听过,有些却是闻所未闻。 “多谢太子妃。”花月将名单收好,“本宫会好好查的。”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慕容语的怒喝。 花月和紫殇对视一眼,连忙走出内室。 只见慕容语正指着一个端着点心盘的宫女,气得脸色涨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睿儿的点心里面下毒!” 那宫女正是夏荷,她吓得脸色惨白,手中的点心盘“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精致的糕点滚落一地,上面沾着一层淡淡的青色粉末。她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婢不敢!奴婢真的不知道!这点心是御膳房刚送来的,奴婢只是负责端过来而已!” 睿儿站在一旁,小手紧紧抓着慕容语的衣角,吓得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哭出声。 紫殇快步上前,蹲下身捻起一点青色粉末,放在鼻尖轻嗅,脸色骤然一变,抬眼看向花月,声音凝重:“长公主,这是牵机草的粉末,和宝德寺偏殿里的檀香,是同一种毒物它们都出自药谷!好在我的香囊可解百毒。” 说话时她指尖下意识捻了个极快的指诀,那是药谷炼毒人特有的收粉手势,寻常医女绝不会懂,花月心头微凛,再看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绝非错觉。 花月的心猛地一沉。 药谷,又是药谷! 她快步走到睿儿身边,仔细检查了一番,见他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把她带下去,严刑拷问!”叶子轩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吩咐道,“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我外甥!” 侍卫应声上前,就要将夏荷拖下去。 “慢着。”花月拦住他们,目光落在夏荷惨白的脸上,“你叫什么名字?是谁派你来的?” 夏荷浑身发抖,泪水混着汗水往下淌,声音带着哭腔:“奴婢叫夏荷,是……是覃安姐姐让奴婢来给小主子送点心的……奴婢真的不知道点心里面有毒啊公主!求您饶了奴婢吧!” 覃安! 又是她! 花月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却没立刻发作,只是淡淡道:“搜她的住处。” 她心中清楚,夏荷这般粗浅的伎俩,未必能藏好物证,只怕是有人提前布好了局。 侍卫领命而去,没过多久便匆匆折返,手中捧着两样东西,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还有一枚刻着血色莲花的玄阴教令牌。那面具的眉眼轮廓,竟与死去的春吟一模一样! “主子,这是在夏荷的床底下搜出来的!”侍卫单膝跪地,将东西呈了上来。 夏荷见到这两样东西,瞳孔骤然放大,像是见了鬼一般,尖叫道:“不是我的!这不是我的!是有人陷害我!” 可她的辩解苍白无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叶子轩气得拔剑出鞘,剑刃直指夏荷:“好个大胆的奴才!竟是玄阴教的人!还敢假扮春吟混淆视听!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个妖女!” “饶命啊公主!饶命啊储君!”夏荷哭得撕心裂肺,却没人再信她的话。 花月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夏荷,又看了看手中的人皮面具和令牌,指尖微微发凉。 当初春吟离开,她路上碰到夏荷指引去了浣衣局,随后发现真正春吟的尸体再加上这面具的做工极为精巧,绝非普通工匠所能制出,而这玄阴教令牌,与春吟手中的半块,更是出自同一模具,如此也算说的通。 可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紫殇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花月的肩膀,声音温和:“长公主,看来此事已经水落石出了。夏荷是玄阴教的人,覃安恐怕也脱不了干系,我们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定能揪出所有雍国余孽。” 花月抬眼看向她,紫殇的眉眼依旧温婉,可方才那抹得意与炼毒指诀,已让她心底疑窦丛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心中一动,却没点破,只是淡淡道:“太子妃说得是。把夏荷关进天牢,严加看管。” 侍卫应声,拖着哭嚎不止的夏荷下去了。 紫殇看着夏荷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没人知道,这张人皮面具,是她亲手制作的;这枚玄阴教令牌,是她亲手放在夏荷床底的。 她根本不是什么民间医女紫殇,她是玄阴教圣女紫媚,是幕后黑手云铮最得力的手下。 当年叶子轩微服出巡染病,是她一手策划;两人的相遇相知,是她精心布置的戏码;就连嫁给叶子轩,成为女和的太子妃,也是云铮计划中的一步。 她接近花月,提醒她父亲的可疑,拿出那份所谓的名单,不过是为了取得花月的信任。而设计夏荷下毒,搜出春吟的人皮面具和玄阴教信物,更是她的一步妙棋,舍卒保车,用夏荷的命,洗清自己的嫌疑,同时将所有脏水泼到覃安和父亲身上,让她们成为替罪羊。 这样一来,她便能继续以太子妃紫殇的身份,潜伏在女和皇宫,搅弄朝堂风云,为云铮的复国大计,扫清所有障碍。 花月看着紫殇温婉的侧脸,指尖缓缓握紧。 她没有证据,可紫殇的炼毒手势与玄阴绣线,已足够让她起疑,这个看似无害的太子妃,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她只觉得她的身上笼罩着一层迷雾。她看不清她的面庞。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太子妃,麻烦你派人盯着夏荷,我要知道她和覃安的所有往来。”花月转头看向紫殇,语气平静无波。 “放心,交给我。”紫殇含笑点头,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花月抱着睿儿,转身往外走,声音冰冷:“回宫!” 马车驶回公主府,刚到门口,花月就看见覃安正站在府前,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 见到花月回来,覃安连忙迎上前,躬身行礼:“公主,您可算回来了,奴婢正担心您呢。” 花月抱着睿儿,径直走过她身边,没有说话。 覃安脸上的笑容僵住,连忙跟了上去。 走进府中,花月将睿儿交给慕容语,转身看向覃安,目光锐利如刀:“覃安,夏荷是你派去东宫的?” 覃安脸色一变,连忙摇头:“公主说笑了,夏荷只是府里的一个普通宫女,奴婢怎么会派她去东宫?” “是吗?”花月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那半块令牌,扔在她面前,“那你倒是说说,这令牌上的衔芝仙鹿纹,为何与你腕间手串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还有你房里搜出来的牵机草,又是怎么回事?” 覃安看着地上的令牌,又看了看花月冰冷的眼神,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她双手死死抠着青砖,泪水混着恨意涌出来:“我守了十五年,从入宫那天起,就没敢忘覃家世代为雍的训诫!可春吟死时,我看着她喉咙里的令牌,就知道错了……”她抬头时眼底满是撕裂感,“可阿爹的遗骨还埋在雍国旧地,我若停手,覃家全族都活不成!” “公主……奴婢……”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是雍国余孽,世代守护着雍国复国的信物,对不对?”花月步步紧逼,声音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当年宫宴上的相思引,凤仪宫的仙鹿异象,还有春吟的死,都是你们干的!” 覃安浑身颤抖,泪水从眼角滑落:“公主,奴婢也是身不由己……阿爹临终前,让奴婢一定要完成复国大业,奴婢不能对不起他……” 说罢她狠狠磕了个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公主护覃家老弱周全。” “身不由己?”花月怒极反笑,“为了你们所谓的复国大业,就要牺牲这么多人的性命吗?春吟、那些被你们利用的党羽,还有那些无辜的百姓,他们做错了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冷了几分:“覃安,你可知罪?” 覃安趴在地上,失声痛哭:“奴婢知罪……奴婢愿意认罪伏法,只求公主能饶过覃家的族人……” “饶过他们?”花月眼神一暗,“他们手上沾了那么多鲜血,又岂是一句‘饶过’就能了结的?” 覃安被丁府押解交给黎塘,就在这时,吴勇匆匆进来禀报:“主子,晋国派人送来消息,宝德寺地宫深处,发现了一个密室,里面藏着大量的兵器和粮草,还有一张雍国复国的行军图!” 花月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终于,找到关键了! “备马!”花月沉声吩咐,“随我去宝德寺!” 花月动身去宝德寺前,慕容语抱着睿儿,指尖攥得发白,反复叮嘱“万事小心,速去速回”,目送马车离去时,悄悄摸出袖中一枚玄铁令牌,片刻后将一封密信递给了暗处人影。 覃安见状,连忙爬起来,拉住花月的衣袖:“公主,不能去!那密室里面有机关,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花月看了她一眼,轻轻推开她的手:“你以为,我会怕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转身,目光扫过慕容语和叶子轩:“你们守在府中,看好睿儿,我去去就回。”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叶子轩握紧佩剑,眼中满是战意。 “不必。”花月摇头,“你留下来,保护好太子妃和睿儿,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说罢,她不再犹豫,带着吴勇和几名心腹侍卫,翻身上马,朝着宝德寺的方向疾驰而去。 同时间,女和刑狱处。 昏黄光影摇曳,牢房冰寒,婠风囚服乱发,眼神仍锐,望着窄窗漏进的月光。黑影鬼魅入内,玄斗篷遮面,她开口:“国师,大人近来可好?” 云铮摘斗篷居高临下:“玉公主身陷囹圄,倒还镇定。” “国师大驾非为奚落,直说。” “交女和暗线名单,送你全家脱身。” “你若食言怎办?需见诚意。” “你没得选,只在一念间。” “如此,便没谈头。”婠风别过眼。 云铮语气骤冷:“顽抗到底,你女儿儿子挫骨扬灰。” “老身命系女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要挟家人,痴心妄想!” “你女月弥、子星辞,皆在我手。决定权不在你,等死还是远走,选。” 婠风脊背一僵,咬牙:“好,老身依你只是你要等等。” 云铮手中的佛珠坠落俨然是没了耐心,他平生最讨厌讨价还价,他可是王者,抬手夹住她的脖颈,“名单藏处?” 婠风因为窒息,老脸憋的通红,喉咙含糊不清,“城西旧宅老槐树洞,需亲手取,旁人碰即焚。” 云铮亲自押她动身,放话,“敢耍花样直接扭断你的脖子!” 婠风袖底扣紧铜哨,过牢角时指尖疾点砖缝,竹筹悄落暗槽。 云铮取名单验过无误,挥手放行。 夜幕下,两排黑影齐齐散开,婠风坐上准备好的马车携儿女趁夜色离了女和国,心底暗誓此仇必报。 残月如钩,背影隐入沉沉夜色。 喜欢君上,你没搞错请大家收藏:()君上,你没搞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一百三十三章调虎离山之计 宝德寺门上的封条随风摇摆,朱红色的大门已经打开,火光映照下,两侧都是穿着银甲的官兵,最当的祁玉一身常服。 远远瞧见马上那抹熟悉的身影,他的心既惬意又激动,阔别几月有余,表面上他还是如常处理政务。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说是度日如年也不过如此,可她毕竟不是普通女子,所以他从不圈禁她,只希望她做自己就好。 可是如今想念的人儿已经在眼前,他的思想和情感仿佛不受克制般牵动着他的心从而制衡着他的身体,脚尖一点,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直接飞身前去,最后稳稳落在她的马背上。 他抱着她没有说话,只一双手紧紧环着她的腰身,熟悉的体香萦绕在鼻间,他贪念得很,良久无言。 “到了!”花月耳根有些红,一时间她也没想一向冷静自持的祁玉当着这么多人也会失态。 “你瘦了!” 花月无奈,看来这个人的脸皮是不打算要了,如果再抗拒,难保他不会做出其他出格的事,只好任凭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着她下来,他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宝德寺。 寺庙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与吴勇所说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香中掺的牵机草粉末,似乎更多了。 花月和祁玉屏住呼吸,取出临行前按照紫殇之前配比给她的可解百毒的香囊又仿治了一些,分给众人都戴上。 “跟我来。”祁玉低声对花月说,带头朝着地宫的方向走去。 地宫入口隐藏在当初他们夜探古庙出现异像的大石头下面,祁玉带着她按照五行八卦的步伐走完,只听“轰隆”一声,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通往地宫的石阶。 一行人沿着石阶往下走,越走越暗,空气中的檀香味道也越来越浓。 走到地宫深处,果然见到一个密室,密室的门是用青铜铸造的,上面刻着衔芝仙鹿纹,与令牌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花月上前,将令牌放在门上的凹槽处,只听“咔嚓”一声,青铜门缓缓打开。 密室里,果然堆满了兵器和粮草,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行军图,上面标注着雍国余孽的藏身之处和进攻路线。 而密室的中央,端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看那身形正是之前在宫墙上悄然伫立的那人。 男子见到花月,缓缓睁开眼睛,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长公主,你们终于来了。” “你是谁?”花月握紧腰间的玉兰剑,警惕地看着他。 “我是谁不重要。”男子轻笑一声,站起身来,“重要的是,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他抬手,拍了拍手,密室的四周突然射出无数支毒箭,朝着花月等人射来。 “小心!”吴勇大喊一声,连忙挥剑格挡。 花月也拔剑出鞘,剑光闪烁间,将射向自己的毒箭一一击落。 一番激战,众人终于击退了毒箭的攻击,可那男子却趁机往后退去,按下了墙上的一个机关。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密室的顶部开始坍塌,无数的石块朝着众人砸来。 “不好!快走!”花月脸色一变,连忙招呼众人撤退。 一行人狼狈地跑出密室,刚到地宫入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密室彻底被埋在了石块之下。 那白衣男子,也消失在了废墟之中。 花月站在石阶上,喘着粗气,看着被掩埋的密室,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回到公主府,花月立刻让人提审覃安,从她口中得知,那白衣男子,正是雍国最后一位王子的后人,名叫白泽。 他们策划了这一切,就是为了夺回属于雍国的一切。 可覃安至死都不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并非此白泽。 这时祁玉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些卷轴,平铺在桌案上前,移近灯盏,“你看这个画像。” 花月偏头看去只见画像上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面容和宝德寺虚影里面的女子大致一样,只是那个是虚影看不真切,而这个女子因为画工精湛看起来格外真实,她猜测应该是祁玉画的。 虚影出现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当时虚影出现的时候,据她所知,看见过的人除了她就是祁玉。 只见那女子脸若银盘,眉眼如画,是一个绝色美人,唯一特别之处是她的眼睛,左边暗紫瞳呈丹凤弧度,眼尾轻勾带几分诡谲,瞳边晕着淡雾似笼阴翳,睫羽墨黑泛着冷意;右边是浅玉色瞳是温婉杏眼,眼尾平直清润,瞳周浮着浅淡玉泽,睫羽软透带仙气,阴阳气韵在眉眼间相融相峙,半真半假,一阴一阳。她细细打量很久,都猜测不出祁玉的用意,只道:“你画的很好!” 祁玉暗笑,“你不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花月迷茫抬头,他继续道:“素闻司幽国君后玄瑶美颜绝伦,她就有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而云铮就是她的弟弟。”停了停,他把手遮住画像的眼睛,“你再看,她像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花月凝眸细看,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嘴里张合的厉害。此时睿儿跑过来指着画像喊道:“干娘!” 一声激起千层浪,花月看着那张行军图,又看了看手中的人皮面具,陷入沉思。 “睿儿!”祁玉高兴的抱起小家伙,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爹!叔叔!”小小的儿儿虽然也知道了真相但不知道怎么还是不习惯,祁玉淡笑的说道,“我把你的小白带来了,走我们去看看。” 父子玩了好大一会,回来的时候,祁玉一个人看着花月还在思索,他说,“阿月,你还记得锦屏山吗?当时山被炸毁但是墨染还是截住了黄金,可是最后根据柳范供述,数量不及十分之一,所以那么多的黄金去哪里了?当时我们笃定是淑妃他们之流中饱私囊,可是自我登基后,虽然查了他们个底朝天,黄金数目也对不上,再加上今天宝德寺地宫的黄金,所以我已经着柳范继续追踪,你说巧不巧竟然在女和国找了些蛛丝马迹。” 正在这时吴勇匆匆来禀报,“刚刚得知消息,昨天晚上玉公主逃狱了。” “可查出是谁?” “应该是国师云铮。”自从来到女和国他一直有派暗卫盯着国师府,事发前暗卫看到国师府有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从府内飞出,看那身形应该是他无疑。 “知道了!”花月颓废的坐在椅子上,难怪这次任务失败,原来慕容语告了密,一切都是调虎离山计! “看来春风得意楼不能用了!” 祁玉暗笑,“我的阿月你有那么老实吗?” 花月抬头正好撞进他充满笑意的眸子,她道,“你怎么知道?” “六年前我为质子就知道昭华公主肯定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结果有一次我发现你的男女侍从出门时和你如胶似漆,府内却是毕恭毕敬不敢越雷池半分,所以我猜测那时你就经营了自己的暗探,经过这些年的探查,我发现了女和国的一个叫逐影阁的组织六年前逐渐衰落。而就在你回国的一月前这个逐影阁却如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而这个组织的为首者就是倾城和惊鸿,如果猜测的不错的话,现在的春风得意楼里面已经有大半是逐影阁的人,但是你回国后明面上还是在女和建立春风得意楼,这次也依旧选择用春风得意楼做暗探,一是因为逐影阁荒废已久,你摸不清他们内部是否反叛,二你依旧对慕容语心存念想,只是这回阿月应该把这个念想断了。” 花月揉了揉刺痛的眉心,叫来惊鸿,想了很久也没有说话,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你派暗卫盯着慕容语和她家人。”她觉得慕容语肯定自己的苦衷,即使她真的如此,她也想知道答案。 正在这时有宫人禀告,黎大人求见。 到了外厅,她见到黎塘,开口便问:“小邓子那边有消息了?” 黎塘点头,“我拿着小邓子的临摹画像,经过数日摸排,终于发现了他的身世。原来他是中云洲当地杨姓富商之子杨凌,早年间也是上进青年,变故发生在五年前,因经营不善家道中落,未婚妻离去,他也渐渐消失,没想到再出现已是一具太监尸体。” “中云洲?”花月蹙眉,“这个名字好生熟悉,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黎塘想了想续道:“是太子妃!天下第一楼掌柜认出,太子妃的弟弟紫塑常和杨凌对饮,饮酒时总提‘先生’,说那先生能断生死、掌权势,惯用牵机草制毒,行事毫无痕迹。” “登记冰室的册子做好了,其中最大嫌疑的是哪一处?” 黎塘恭敬的取出怀中的册子,抬谋看向花月的神情复杂,花月自然也感受到了,笑着说道:“怎么?连你也怕了?” 展开的瞬间她的目光锁定在皇宫,特别在东宫曾经有人出入过冰室,且地面细微处还有浅黑色血迹,而那人经过指认就是死去的涣衣局的小邓子,她心中一紧,那段时间叶子轩在晋国,而东宫的主理人除了紫殇别无他人,此刻线索渐渐明了,那么真正扮做春吟的人同时又熟悉叶子轩还和小邓子有牵扯的人就是紫殇。 太子妃!紫殇! 紫殇温婉的眉眼、柔和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关心,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场梦。 可这场梦,终究是要醒的。 “你调查仔细吗?” 黎塘眉眼低垂她似乎也猜到公主不信,于是她回道:“玉公主府邸虽然也有冰室但是冰块数额较小,最重要的一点微臣查过除了一些瓜果蔬菜没有一点血迹,这些臣也是询问过玉公主的下人,从而得到了证实。” 花月点头,良久继续道:“你继续调查一下杨凌的未婚妻是谁?记住时间要短,最好是三天内我就要知道结果。”虽然心中已经确定紫殇有可能就是杨凌的未婚妻,但是事关弟弟,她觉得还是多拿点证据为好。 “属下,臣遵命。” 等黎塘走后,她指尖轻轻拂过人皮面具上春吟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想当初紫殇一介民间女子,竟能解出自药谷的牵机毒,绝非普通医者。她早疑心紫殇与慕容语相识,当时也把她自制的药包给慕容语查看过,确认是正品才敢使用,但宫中相见二人却形同陌路,想来紫殇认得的该是慕容语亲近之人,如今看来,那人便是云铮。 归国日久,她唤来心腹备车,言明要去国师府,是时候登门拜访国师云铮了。 喜欢君上,你没搞错请大家收藏:()君上,你没搞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一百三十四章拜访 暮春槐絮漫阶,国师府朱门外禁军森立,花月素袍素簪孤身登门。老管家开了门,她沿青石路走入,庭院仍是旧时格局,紫藤回廊下摆着她年少最爱倚的梨花木椅,阶边素槐错落,府中处处妥帖,与记忆里分毫不差。 书斋内,梨木小柜柜门微敞,她年少泛黄的文译课业露着边角,纸页边缘的牙印,是当年被罚重写时的小脾气。案旁摆着蜜渍槐糕、杏仁酪,都是她从前最爱的口味,茶盏里的雨前龙井,水温堪堪合口。她抽过最上面一页,歪扭字迹里是啼笑皆非的错译,云峥的朱笔批注落满纸页,红圈划尽错处,却在荒唐译句旁画了浅淡墨笑,那行“昭华所念,国师必得之”侧,也只轻写了个“笨”字。 指尖抚过朱批与牙印,年少耍赖扒着案沿、晃着云峥衣袖求免罚,他屈指敲她额头,却终究留她半宿教字析意的光景猝然撞心。花月喉间微涩,抬眼望向立在一旁的云峥,声线藏着颤意:“学生,拜见老师。”她只当茶点是寻常待客礼数,未察觉那口味里藏着的经年用心。 云峥目光落在作业上,眼底掠过一丝柔软,转瞬便被冷沉覆去,垂眸道:“老师二字意义深重,公主以后还是免了吧。”他立得笔直,绝口不提院中的格局,亦不言茶点的深意,仿佛一切不过巧合。 花月将作业轻搁回柜中,字字叩心:“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你教我明辨是非、心意相通、莫要强求,可如今却以人命为棋、藏尽心思、执迷权术,竟忘了当年教我的道理?”她眼底翻涌着孺慕与失望,“你当年纵着我,却也教我辨明对错,如今行差踏错,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云峥避开她的目光,推过温好的茶盏,声线轻缓却带着冷意:“世事无常,棋局易势,不过是身不由己。”指尖触到茶盏,又迅速收回。 花月躬身一礼,一如当年习艺毕的模样,弧度里只剩决绝:“今日一别,弟子与老师,棋枰相对,各凭本事。望你见这满柜作业,还能记起当年未被权谋沾染的初心。”她转身便走,未碰清茶与茶点,亦未再看院中景致。 紫媚?云铮? 这场游戏,她奉陪到底。 只是慕容语,她该把她怎么办? 窗外夜色渐浓,更大的风暴悄然酝酿。 公主府后花园,密林深处,慕容语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指尖蛊虫停在她掌心,尾尖泛着细小红光:“国师手段果然通天,这仙鹿显灵的把戏,倒骗得满朝文武俯首。只是我费心引着蛊虫追踪婠风余党,怎的只揪出些小喽啰?” 白衣人终于转身,面容被半幅银质面具遮掩,只露一双冷眸,与画像上司幽国君后有几分神似:“婠风本就是弃子,留着她,不过是为了引出花月手中的真令牌,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雍国旧部。你要的家族仇怨了结,需等复国大计成时,急不得。” 他抬手掷来一枚锦袋,慕容语稳稳接住,指尖触到袋中硬物,是一个刻着莲花纹白瓷瓶。“这个月蛊毒的解药。” 慕容语捏紧锦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转瞬又归为狠厉:“自然知晓,我要的是女和国大乱,怎会坏了国师的事。只是祁玉那边,怕是快到云汐城了。” 白衣人眸色微沉,抬眼望向晋国方向,声音冷了几分:“祁玉自有应对,你只需盯着花月,看她到底去宝德寺寻到了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莫非你还在心软?”白衣人打断她,气场迫人,“小语切莫被姐妹亲情污染了本心,你以为在晋国她放过你,便是真放下过去?这些日子你在她身边,该知她已提审覃安,她怎会容你?傻姑娘。” 慕容语迷茫的抬头,云铮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瓷瓶,“这是五毒丹,吃了它,也许你就会坚定你的心意。” 慕容语犹豫不决拿起丹药,云峥说,“你的心意你的家人会感受到了吧!” 慕容语闻言,眼神决绝的把丹药吞入腹中,这就是她敬重的表哥,没想到他也对她如此不信任了,到底是可悲还是可笑,那么他们慕容家一直在坚守的复国到底有什么意义呢?罢了!为了家人,她也只能做一颗乖乖的棋子,而他想要也不过是想要一个听话的棋子吧!不然任谁都会感觉如芒在背吧! 言罢,他身形一动,化作一缕白烟顺着槐树枝桠消散无踪。慕容语望着空荡的墙角,掌心蛊虫渐渐沉寂,她将锦袋藏入袖中,垂眸掩去眼底翻涌,面上扯出浅淡笑意,转身汇入称颂祥瑞的人群,眼底只剩深不见底的算计。 心底却乱作一团:昔日那般要好的姐妹,何以非要针锋相对?过往点滴难道全是假的?花月,她当真不会放过我吗? 慕容语回房时,瞥见花月屋内灯火犹明。往日在女和国二人常同榻而眠,今夜她心绪翻涌,终究转身走向临水苑,两人的心早已隔了千山万水。 花月遮住眼里的神色,走近她,“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我父亲的病情肯定有隐情,我希望你有闲暇可以去给他看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信我?”慕容语神情一怔,花月继续道:“你是我的好姐妹,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好姐妹?信我?慕容语茫然失笑,花月从怀里取出来一块玉色令牌,“这是可以出入皇宫令牌,你想好了就可以拿着它进宫,我不强迫你。” “好!” 花月望见她的身影,默然未唤,待其隐入夜色才回身入屋,刚推门便觉腰身一紧。 门扉“啪”地合拢,她被抵在冷墙上,袖中银针刚要递出,抬眼撞见祁玉近在咫尺的脸,只得收针,语气平静:“你怎么还不走?你的国不要了?” “朝中自有义父,墨染郡王和太傅主事,这些你就不用担心了。” 他眉眼柔和了几分,语气也低了下去,继续道:“你府中人才济济,我身为晋国国君虽该归国守三年之约,可我怕,怕三年后你归了别人,再记不起我。”祁玉声音裹着焦灼,环腰的力道带着执念。 花月眼神如刀示意他松手,见他不动,冷声道:“祁玉,三年之约是你许的,放我回女和也是你允的,这是要反悔?” 祁玉却将她抱得更紧,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声线沉了几分:“规矩再大,也大不过你,我守的从来不是国,是你。” 祁玉力道未松,眼底翻涌浓烈情绪:“如今我权谋人才皆备,可你去后来信只论案情,半分情意无。往日相守那般契合,我不敢赌你的心。听闻叶子轩送你美男美女,我心都要抓狂,却因他是你弟弟只能忍。我认准了你便不会改,纵是一无所有,这份心意也认!” 花月眉峰一蹙,不耐驳斥:“你能在晋国选妃,凭什么不许我在女和看人选美?何况我本就没选。” 她指尖微蜷,睫羽轻颤后敛去波澜,面上依旧冷硬,在他指尖摩挲唇角时,声线沉冷掺着怅然:“其实你想过吗?你钟情的从来不是我。” 祁玉指尖猛地僵住,环腰力道骤然收紧,眼底焦灼尽数褪作错愕,呼吸一滞,喉间艰涩:“你说什么?” 花月垂眸避过他视线,月光映得眼底覆着浅凉,字字清晰:“我不是你的昭华公主,我只是个穿越者。” 祁玉眼底错愕碎裂,翻涌震痛与茫然,转瞬凝作沉郁,声音低哑却笃定:“我知道,因为我也是穿越者。” 一室寂静,唯有风过枝桠轻响,月光落满两人肩头,衬得真相愈发沉凝。 花月扣在墙后的手悄然松开,肩头微颤;祁玉环腰力道轻缓,指尖微抖,眼底翻涌着震惊与隐秘共鸣。 祁玉率先打破沉默,声线沉缓带深意:“你想想穿越时,除了刘静还联系过谁?” 花月抬眸望他,眼底清明,语气带着揣测:“一个警察?” 她心底暗忖,当初被刘静欺骗后先报了警,点开简美居网址便成了昭华公主,异世多年,旧案是否有人跟进早已不知,说警察不过是凭零星记忆猜测。 祁玉眸色沉凝,笃定中带着怅然:“当时接你报警时,我们刚破获诈骗组织,按资料库找被害者还钱财,你便是其一。电话无人接,我上门查看,只见门开屋空,唯有电脑亮着,点开那网址,再睁眼已是这世间八岁的楚煜。按时间你比我先到,幼时昭华本就是你,后来相处到清水县重逢,我才第一时间认出你。” 花月浑身一震,手骤然攥紧指尖泛白,睫羽剧颤,眸中清明尽散,只剩震惊失神。 回想当初她刚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是一个一岁的婴儿,入眼的是黑洞洞的大森林,漆黑的天幕下只有雪花才是那唯一的莹白,四周无人,周遭都是野兽的嘶吼声,她感觉到很冷,很怕,可她无能为力,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个状若痴傻的男子把他背走,过了一段时间又背回,直到很多年她才知道父亲嫌弃她是女孩,母亲又无能为力,最后是先女君命人把她背回女和,后来先女君骤然离世,她那时虽然小但也知道其中必有缘故,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一直伪装纨绔,她要让父亲知道她的存在对他没有威胁,实则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回忆绵长,她的呼吸乱了节拍,半晌才哑着声嗔道:“你藏得挺深!所以当年那酒里的相思引是你放的?” 祁玉摇头,“我应该是凑巧遇到了喝了药酒的你,而且你忘了在晋国的时候云铮也承认是调换的,当时我记得我好像看到过云峥,如果我猜的不错,他也许是通过那次控制你从而把握女和朝堂。” “可我不是心悦他吗?他何必如此。”花月淡笑。 “他这个人一向冷静自持,你当年说喜欢他难保不是伪装之词,更何况我到现在也不相信你会对他一往深情。” 花月没有应答而是话锋一转,眉眼间浮起几分嗔怨的忆色,语气带着打趣的懊恼:“其实我早该觉出不对,一个落魄质子哪能这般命硬,原来壳子里的灵魂早换了人。早知道那年围猎场,我真不该多此一举捡你,常言道路边的男人可不能乱捡,你这祸害,本就有法子活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祁玉紧绷的下颌线渐柔,眼底漾开宠溺浅笑,指尖轻轻抚平她眉峰,语气带着几分庆幸与温柔:“不藏深些,怎敢确定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况且,若不是你那年伸手,我哪能守到今日与你相认。” 他目光愈发认真,语气郑重又带缱绻:“既然皆知彼此是穿越者,阿月该放心了,我必定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乱开后宫。阿月你也要乖,可不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想起市井间流传的各种话本,如长公主与国师,长公主与一百八十侍从……更何况今天听保护她的暗探说她去了国师府。 花月耳根微热,拍开他抚在眉峰的手,娇嗔道:“谁要管你,别来烦我便是。” 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垂眸轻声问:“今晚,你怎么办?” 她心里暗自思忖,他虽是晋国国君,两国即便交好,这般不遣使臣通报便贸然来女和,还直接留她房中,传出去总归不妥,可真要同榻或赶他走,又满心别扭,那番宿命真相她还未彻底消化。 祁玉眼底笑意更深,指尖轻叩她发顶,语气笃定又温柔:“我自然守着你,榻上归你,我守在榻边便好,既不误你清誉,也能陪着你。” “不要脸!”花月嗔怪着瞪他。 “公主!”恰在此时,倾城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花月透过窗缝瞥见身影,心知往日有慕容语掩护,今夜他定是知晓了来伺寝,刚要应声,唇瓣便被祁玉猝不及防吻住,喉咙里只溢出细碎呜咽,眼眸瞪得滚圆,祁玉贴耳低语,语气掺着戏谑与危险:“别出声,不然……” 花月只好闭眼,少顷再睁眼时,屋内已漆黑一片。 月光淌过窗棂,温柔覆在二人身上,将宿命相逢的暖意晕得绵长缱绻。屋内烛火早熄,窗外竹影轻摇,夜色静得能听见彼此轻浅呼吸,花月终究拗不过他,将人揽着抱上了床。祁玉斜倚身侧,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灼灼好整以暇瞧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笑意与缱绻。 花月脸颊微烫,猛地转开脸闷声道:“看什么看,还不快闭眼安分睡!”心底暗自嘀咕,方才不过是情急顺手,倒像她故意一般。 祁玉指尖轻蹭她泛红耳尖,笑意慵懒,撑着下巴凑近半分:“看自家公主,眉眼如画,越看越顺眼,哪儿舍得闭眼。” 她耳尖更烫,扯过锦被遮去半张脸,只露含嗔双眼,腹诽他没皮没脸偏还理直气壮:“别胡闹,明日若被下人瞧见,有你好受的!”祁玉俯身,温热气息拂过耳畔,声线轻软笃定:“有公主护着,我怕什么。” 花月侧眼瞪他,眉梢带嗔,心底暗叹当初怎捡了这甩不掉的麻烦:“方才说守榻边,转头就登床,脸呢?” 祁玉挑眉轻笑,指尖轻点她唇角,眼底狡黠:“脸哪有守你要紧,何况是公主抱我上床,总不能让我下去受冻。” 花月羞恼,抬手轻拍他作乱的手背,往床内侧挪了挪背对着他不语。祁玉低笑收敛顽劣,轻轻将滑落锦被拢上她肩头,放缓呼吸守在身侧,目光温柔落于她发顶。月光透过窗纱筛下银辉,漫过床沿,将两人身影晕成温柔剪影。 喜欢君上,你没搞错请大家收藏:()君上,你没搞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一百三十五章太子妃殁了 夜渐深沉,竹影凝霜,国师府后院青砖地上,身着黑衣的蒙面女子单膝跪地,声线压得极低,难掩急促:“主人!” 月光如练泼洒石径,树影婆娑间,云铮一袭白底绣翠竹长袍缓缓转身,墨发玉冠,眉目清俊,嘴角噙着淡笑,眼底却凝着冷霜:“太子妃,何须行此大礼?” 紫殇心头一凛,垂首不敢起身:“主人,奴婢知错,黎塘已顺着线查到中远洲,昭华公主已然彻查,很快便会寻到我头上。” 云铮伸手虚扶将她搀起,语气添了愠怒:“我早叮嘱你收好痕迹,如今线已露,昭华公主岂会罢休?景珩若知实情,亲姐与你之间,你猜他选谁?” 紫殇攥紧衣袖,压着慌乱沉声道:“主人,求您指条明路,奴婢只求活下去。” 云铮眸色骤冷,话语如冰刃出鞘:“你与族人,选一方彻底了断,不留后患。” 刺骨寒意漫遍周身,紫殇沉默片刻,指节泛白,抬眼神色决绝:“族人无辜,我选自己了断。但怎么死,奴婢说了算,我对主人尚有可用之处。” “自作聪明。”云铮淡嗤,“你的心思我懒得管,只需你彻底消失,痕迹扫净。”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余的事情你不要插手,只安心配合便是。”紫殇心头一震,未敢多问,只躬身应下。 紫殇躬身退下,重回东宫时夜已深。她轻步入寝殿,望着熟睡的景珩,白日温存历历在目,眼底漫过一丝满足。利落穿衣描妆,提一盏油灯转入隔壁书房,阴恻恻一笑,油灯凑近纱帘,火苗骤然腾起,烈焰熊熊。她立在火光外大笑,声线凄厉:“昭华公主,我便是死,也由我做主!你这姐弟情,本宫当真艳羡!” 天刚蒙蒙亮,晨露沾湿窗沿,公主府寝殿外传来轻缓叩门声,倾城温润嗓音穿透门扉:“公主,宫中传信,昨夜东宫走水,太子妃殁了。” 榻上花月猛地睁眼,睡意尽散,身子一僵,撞进身侧祁玉含笑的眼眸里,那笑意掺着戏谑,半点慌乱无措都无。她慌忙往被窝缩了缩,手忙脚乱拽紧锦被裹住两人,又急又轻地瞪着他,连呼吸都放轻几分。 今日本是她布好局要揭发紫殇的日子,胜券在握,人却骤然死了,处处透着蹊跷。 “储君如何?”花月急问,语气藏着凝重。 “殿下安然无恙,只是失了魂魄般抱着太子妃尸身不肯松手,尸身虽裹着白布,却已烧得黢黑,气味难掩。” 倾城顿了顿,又道:“奇的是,火场只烧了书房连带偏卧,太子殿下住的主寝只燎了边角,火势灭得也格外快。” “备车,即刻入宫!”花月掀被要起,指尖刚触外衫,祁玉便伸手将她揽回怀中,掌心覆上她微凉肩头,温吞带打趣:“急什么?衣衫未整便入宫,你这昭华公主的清誉,可就保不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笑!”花月挣了挣,眉峰紧蹙,“紫殇死得太蹊跷,东宫起火偏只烧她住处,景珩毫发无伤,此事定与云铮脱不了干系!” 祁玉指尖摩挲她散落青丝,笑意渐淡,眸底沉光暗涌:“她本就是云铮的弃子,火烧最是干净,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可她纵火焚东宫,未必全然听命云铮。”花月话音顿住,忽然了然,紫殇要的从不是悄无声息消失,是留风波于世,更是要景珩记她一辈子。 祁玉取过锦缎外袍,俯身替她系好玉带,动作细致:“你入宫先看景珩态度,他此刻抱着尸身不肯放,宫里风向正偏着他,莫要硬来。” 花月颔首,指尖攥紧袍角:“我晓得,紫殇身死,她族人该有动静,这也是条线索。” “放心,我已派人去查,你只管入宫。”祁玉眸色微亮。 花月梳洗妥当登车,晨光铺遍长街,她望着窗外树影暗忖,紫殇虽死,这盘权谋棋局才刚入中局。 东宫焦糊气混着晨露,沉郁逼人。花月踏入寝殿,宫人皆垂首屏息,唯有景珩僵直坐于榻边,白袍沾着黑灰,双手死死抱着裹布尸身,指节泛白失色。 “景珩。”花月轻唤,语气凝重。 他缓缓抬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悲恸与茫然,声音沙哑如被火熏:“阿姐,你来了。” 白布边角微微掀起,露出发黢黑蜷曲的皮肉,焦糊气漫开,宫人欲上前整理,被景珩厉声喝退:“谁都不准碰她!” 他小心拢紧白布,指尖抚过布面,轻柔得似抱着昔日温婉的紫殇:“昨夜她还说晨起要煮莲子羹,怎么就……”话落哽咽,泪水砸在白布上晕开湿痕。 他呢喃着,眼底闪过一丝恍惚:“她向来怕火,怎会偏偏困在火场里……” 花月心头百转千回,压下真相劝道:“节哀,东宫走水疑点重重,我要勘察现场,查清缘由给你一个交代。” “不必查!”叶子轩骤然抬眼,悲恸掺着戾气,死死盯着她,“她已经没了,查来查去又有何用?我只要她安宁!” “景珩!此事关乎云铮的阴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花月急声反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景珩却抱紧尸身偏执道:“我说不准就是不准,谁敢动东宫,先过我这关!” 花月僵持无果,祁玉恰好遣人传信劝她暂退,暗查更为稳妥。她只得作罢,临行前叮嘱宫人看好景珩,转身便吩咐倾城速传黎塘,暗中勘察东宫火场,务必寻得蛛丝马迹。 归府后花月见祁玉,神色沉郁:“景珩拦着不让查,我已令黎塘暗查,紫殇族人那边可有消息?” 祁玉摇头,语气透着异样:“反常得很,属下追查时发现,她族人一夜之间没了踪影,毫无预兆,宅院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随身衣物都带走了。寻常人家姑娘惨死,早该上门哭闹,他们反倒消失得干干净净,定是早有安排。” 他补充道:“属下查到,昨夜有辆灰布马车停在紫府外,车辙是往南境方向去的,该是云铮派人转移了他们。” “果然是云铮的手笔。”花月指尖叩着桌面,眸色冷厉,“要么转移要么灭口,这般刻意遮掩,紫殇之死定然藏着大秘密。” “这些日子我走访中远洲发现一个趣事,杨凌的未婚妻是在杨家家道中落的时候离开他的,而那段时间正是储君和太子妃相遇的时段。” “她的未婚妻叫什么名字?家世如何?” “她的名字叫做紫薇,她原本是府上的丫头,当时定亲的时候杨凌父母也是全力反对,可最终拗不过才同意婚事,我想着名字虽然一字之差,也抱着试试的态度,但是我拿着太子妃画像给杨家以前的老婆子程氏辨认,她一眼就认出此女子不是紫微,所以一时案件陷入僵局。” “你怕是忘了紫殇会易容,你还记得程氏说了她其他特别的事?” “她说太子妃怕火!” 花月道,“这就对上了,一个人容貌如何改变但是内心惧怕的东永远不会改变。我敢笃定紫薇就是紫殇,只是她接近储君到底是什么原因?真实姓名是什么还不得而知。” “我推断杨凌肯定是深爱太子妃才会帮她杀了不相干的春吟。” 二人议事间,黎塘一身风尘快步入内,躬身禀报道:“公主,东宫传来消息,太子妃遗体已下葬,葬于京郊皇陵妃嫔墓区,属下已打通门路,您可去墓室查验尸身。” 他又道:“太子殿下执意要尽快下葬,宫里人劝不住,想来是云铮暗中授意,怕夜长梦多。” 花月眸色一凛,当即起身:“备车,即刻去皇陵!” 祁玉连忙随行:“行事需隐秘,莫要惊动守陵人,我护着你。” 三人悄然潜入妃嫔墓室,黎塘备好查验之物。花月屏退旁人,亲手掀开裹尸白布,焦黑尸体难辨容貌,“记,尸体周身焦黑蜷曲似生前挣扎态,细看焦皮下水疱浑浊发灰、基底惨白无血色,无鲜活组织充血痕迹,是火焚的躯壳假象。口鼻仅沾表层浮灰,咽喉、气管内壁光洁无炭末,不见烟熏后的暗红灼伤,无一丝火场烟气吸入的痕迹,她是死后烧死。” 她停了停又仔细检查女尸,最终心头一震,只看见尸体脚踝处表面有深浅不一的压迹、凹陷。她吩咐黎塘取来纸笔,顺着残缺尸体轮廓细细描像,指尖顺着焦黑轮廓勾勒,竟与紫殇眉眼毫无相似,片刻后一个女子的样貌跃然纸上,她偏头问黎塘:“你可认识这个女子?” “不瞒公主,属下见过的女子没有八百也有万千,只贫容貌无异于大海捞针。” 花月淡笑,立刻指了指尸体脚踝处的痕迹,“你看这处想什么?” 黎塘凝思许久,“锁链长期压迫骨骼表面,会对骨皮质产生持续的机械性刺激,可能形成骨骼表面的压迹、凹陷或骨质增生,这类痕迹是骨骼为适应长期压力产生的形态改变,而非骨痂所以公主是怀疑这个尸体主人是牢房女囚?” 花月欣慰点头,黎塘转身匆匆离去,折返时沉声道:“她是天牢女囚尔青,因多次盗窃罪入狱,方才看着眼熟,问过衙差才知,尔青早已在牢中失踪。” 花月压下心底波澜,持验尸刀剖开尸体腹部,见肠胃内尚有未消化的食物,取银针探入,银针没有变黑,黎塘脱口而出:“难道不是中毒!” 花月点头,移近油灯仔细辨认,确定残留食物是馒头和青菜,又追问:“你可问清尔青消失前最后一餐吃的什么?” 黎塘应声:“正是馒头和青菜。” “那太子妃近身婢女,你问过紫殇最后一餐所食吗?” “问过,是糟熘鱼片、清炒时蔬与蟹粉豆腐等膳食。” 花月又检查了她的尸体,她指着心脏,“心肌细胞出现变性、坏死,心肌间质充血水肿,严重时可见心律失常相关的心肌病理改变;心腔内血液不凝,呈暗红色流动状,四肢抽搐乍一看和活活烧死类似,但是结合心脏和脑组织充血,胃粘膜出血可以判断她中的是乌头碱。” 花月揉了揉刺痛的眉心,笃定道:“这就对了。紫殇根本没死,她是用尔青的尸身设了假死局!立刻凭画像全城搜捕,除此之外,不论男女,但凡面容陌生者都不可放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景珩对紫殇情深意重,她行事本就比往昔更为严谨,加之这世道仅凭画像定罪终是牵强,唯有剖尸查验,才能坐实焦尸并非紫殇。 这边花月刚理清头绪,便令黎塘循着尔青的关联追查;另一边城郊废弃山神庙内,夜色已浓,冷风卷着枯草打旋,神案上油灯忽明忽暗,映出紫殇与云铮的身影。 紫殇卸了华服换粗布灰衣,蒙着面纱只露冷眸:“主人既安排好假死,何必让我困在此处?花月已然起疑,留得越久越险。” 云铮立在阴影里,白袍沾着夜露,眉眼无波:“急无用,尔青的尸身暂能掩人耳目,花月纵有疑心也难寻你踪迹。” 他话锋一转,语气不容置喙:“你族人我已安置在南境,这段时期绝不可再出现在云汐城,我已给司幽国去信,你即刻动身,那边自有人接应。” 紫殇心头一震:“司幽国?我要在那待多久?族人……” “不该问的别多问。”云铮打断她,扔过锦盒与通关令牌,“盒里是盘缠与易容药,令牌能过沿途关卡,今夜便走偏路离京,莫与人照面。记住,你已是个死人,敢留云汐城或存私心,你的族人便性命难保。” 言罢,云铮转身掠入夜色,转瞬无踪。 紫殇握着锦盒与令牌,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怼,却终究收起东西,扯下面纱时,眸底已藏了几分算计,去司幽国虽是受制,却也暂离险境,往后的路,未必不能自己做主。 几乎同时,公主府内,黎塘再度来报:“公主,属下循着紫殇族人踪迹追查,发现他们离京后换乘过灰布马车,车辙通向西山,最终断在废弃山神庙一带!” 祁玉眸色一沉:“山神庙荒无人烟,正是藏人的地方,云铮定在那安置了紫殇!” 花月起身攥紧玉佩,锐光乍现:“备人,隐秘赶往山神庙,绝不能让她脱身!” 喜欢君上,你没搞错请大家收藏:()君上,你没搞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一百三十六章对峙 一行人趁暮色潜至西山,山风穿破壁垣呼啸,隐约见庙内微光。黎塘先遣暗卫探查,回禀道:“庙内只有一道女子身影,身形似紫殇,方才有人往西北离去,应是刚走不久。” 花月令众人合围,推门而入时,油灯尚有余温,案角遗落半盒易容药与一枚通关令牌,人却没了踪影。 祁玉拾起令牌细看,其上刻着司幽国暗记:“云铮要送她去司幽国避风头,得立刻守好各城关卡,截住她!” 暮色四合,云汐城西侧隘口关卡,守兵逐一审验路人,气氛肃然。紫殇换了村妇装束,覆着易容,混在流民中靠前,指尖攥着通关令牌暗自紧张。 她递出令牌时,守兵触到纹路神色一凝:“站住,此令牌何处得来?” 紫殇强作镇定:“家中长辈所赠,去司幽国寻亲。” 话音未落,两侧窜出黎塘手下暗卫,瞬间将她合围,为首暗卫沉喝:“紫殇,不必伪装了,公主有令,请你回府!” 紫殇脸色骤变,抽出身侧短刃便往密林窜去:“凭你们拦不住我!” 暗卫早有防备,数人齐出,兵器相撞脆响连连,紫殇身手虽好,却架不住人多,几个回合便落了下风,衣袖被划破,腕间景珩赠予的祈福绳露了出来,成了辨明身份的铁证。 “果然是你!”暗卫攻势愈发凌厉,紫殇肩头中刃,鲜血染透布衫,见脱身无望,竟要挥刃自刎。 “住手!”黎塘策马赶来,厉声喝止,飞身上前扣住她手腕夺下短刃,“公主只令带你回去,你若自戕,反倒遂了云铮的意!你以为东宫那具焦尸能瞒天过海?那是天牢女囚尔青,是云铮寻来替你赴死的!” 紫殇浑身一震,眸中满是惊怒,随即怨怼道:“公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想从我口中问出污蔑国师的事,痴心妄想!” 黎塘示意暗卫捆缚妥当,沉声道:“有没有用,回刑部大牢便知!” “你敢!”黎塘乃是女和有名的冷面判官,她改良的百余种酷刑,凌迟、枷刑、炮烙皆在其中,能教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一行人押着紫殇行至刑部阶前,忽然一道挺拔身影从廊下冲出,拦在众人身前,正是叶子轩。他对着黎塘拱手,又转向闻讯赶来的花月,语气急切:“阿姐,让她走!她皆是被云铮胁迫,身不由己!” 他又道:“紫殇曾暗中救过我性命,我知晓她本性不坏,云铮必定以她家人相胁,她才不得不从!” 花月立在阶前,素衣衬得眉眼清冷,瞥过被缚的紫殇,又看向叶子轩:“放她走?她假死纵火搅乱东宫,是云铮的棋子,放了她便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她若有心为恶,怎会选自己‘赴死’保族人?云铮以她族人相胁,她根本没得选!”叶子轩急声辩驳,步步上前,攥紧的拳微微颤抖,“阿姐,您要查云铮,我愿替她作证,只求你留她一命,让她离城远去。” 紫殇抬眼望叶子轩,眼底掠过复杂,却强撑冷声道:“谁要你多管闲事!要杀要剐,我自己担着!” 叶子轩神色愈发沉郁,她却话锋一转,冷声勾道:“夫君,想要救我也可以,你只要现在过去杀了她,以后女和再没有谁可以威胁到你我。” 叶子轩闻言,伸至半空的手猛地一顿,紫殇见状讪讪一笑,眼底淬着寒意:“你果然是个懦夫!还说什么爱我如命!你若真的爱我,就该把国家大权交予我,辅佐我为女君,说来说去,你就是个废物,伪君子……” “够了!真的够了!”叶子轩眼中神色骤冷,攥紧的拳指节泛白,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让他越来越陌生的女子,往日的温婉、柔情,与此刻的阴戾仿若一柄双刃剑,狠狠插入他胸口。他从未想过,朝夕相伴的人,竟会变得这般贪慕虚荣、心狠手辣。 说话间,紫殇悄悄运气挣动绑缚的绳索,暗卫因方才押解打斗,绳结本就未系死,转瞬便闻暗卫惊呼:“公主!紫殇跑了!”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紫殇趁混乱之际,猛地挣开松脱的绳索,借力蹬向身旁石栏,掠上墙头转瞬消失在暮色里。叶子轩望着那道仓皇的身影,悄然松了口气,终究未曾抬手阻拦,眼底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他方才求情时,已悄悄用眼神示意紫殇伺机脱身。 这也算是,全了他们一场夫妻情分。 几日后,吴勇和吴谋来报:“发现紫殇踪迹。” 花月等人匆匆赶到城郊密林深处,团团围住的中心,那道逃窜的身影忽然顿住,正是紫殇。 “戏演得真好,可惜,还是难逃一死。” 她低声自语,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怨毒,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撕下脸上易容面皮,那张脸赫然是失踪多日的太子妃紫殇! “果然是你。” 花月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你擅长易容术,找你我可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只是你忘了,黎塘手里有最灵敏的猎犬,不管你换何种模样,它都能通过你衣物的气味寻到踪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汪汪……”数名衙差按住狂吠的十条棕黑色猎犬,场面一时肃然。 “哼!”紫殇被拆穿身份,反倒彻底卸下伪装,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怨毒与疯狂:“花月,你果然聪明!但你太过顾念情面,比如慕容语,比如景珩,若是我,该杀的杀,该弃的弃,现今早已经君临天下!” 花月淡笑,语气冰冷:“所以你杀了春吟,只因她顾念旧情,不肯对太子下手!你也杀了杨凌,只因他对你爱的痴狂,宁愿倾家荡产助你,即便后来得知你嫁为人妇,为护你周全竟自宫为阉人铲除异己,可到最后,你仍因疑心,反手将他灭口。” 紫殇神色愤愤,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依旧嘴硬:“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不过是想活得好一点罢了,有什么错?不是谁生来便身份高贵,我也是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现如今这一切,全被你毁了!” 叶子轩望着眼前这张曾让他倾心入骨的脸,眼中只剩冰冷的恨意与失望:“你骗得我好苦!” “是你蠢罢了。”紫殇嫌弃地瞥他一眼,语气冰冷刺骨,无半分往日情意。 叶子轩惨然一笑,从怀中掏出那只视若珍宝的扇面,那是当年二人传情的信物,他狠狠将其揉成一团,用力砸向紫殇,整个人如魔怔般喃喃自语:“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些,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他望着她,声音嘶哑,几近哀嚎:“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花月看着颓废绝望的叶子轩,心中一阵心疼,却也清楚,经此一劫,他必须独自扛过、彻底成长,方能扛起储君的家国重任。她抬手示意,身旁士兵立刻上前,将紫殇押至她面前。 花月的目光落在紫殇手腕处,赫然见一枚玄阴教图腾嵌在肌肤里,乌金色纹路如蛇缠蔓,中心是枚诡异的骷髅莲华,泛着暗沉冷光,这与晋国三皇子府搜出的标记分毫不差,显然是自幼种下的暗记,绝非临时刺染。 “紫殇?”花月冷笑一声,步步逼近,眼波流转间忽然忆起过往旧事,她取出面巾遮住紫殇面庞,只留一双眼睛,随即冷声开口,“你该叫紫媚才对,是玄阴教安插在女和国的暗棋。” 紫殇脸色霎时煞白,血色尽褪,却依旧嘴硬不肯认罪,直至一个黑衣人的冷笑自身后传来,语气满是嘲讽:“紫媚?呵,事到如今,何必再装?我已经在云汐城外布下尸傀,你们若是敢扣留你,我只需要一个信号,云汐城必成鬼城,再说你我本是同路人,皆为颠覆这腐朽朝堂而来。至于玄阴教,不过是个称呼,本质并无两样。” 男子话语轻飘飘,现场的人噤若寒蝉,这人到底是狠辣,花月淡笑,“阁下好手段,只是为何不敢真面目示人!” 她想起上次悬崖底下遇到尸傀那次的惊险,只是当时墨染不是把尸傀消灭了个干净,莫非那只是冰山一角,又忽然忆起清水县频繁丢失的尸体,心头一沉。 “公主,如此想要看我相貌,莫非是对我钟情?”男子冷嗤。 花月无语,这个人未免太自恋,转眸看向紫殇,“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这么恨我?” 花月自觉回国后,与她相处时日不多,身为姐姐,她一直对这位弟妹礼遇有加,从未有过半分苛待。 紫媚闻言,忽然仰头大笑,眼中怨毒翻涌:“你可还记得你逼死的肖义?他是我亲哥!” 花月眸色一冷,无视黑衣人威胁,厉声下令:‘拿下!’ 原来当年紫媚便已盯上失去记忆的她,而那个潜入天牢、剜去肖义与何玉茹手上标记的神秘人,正是紫媚。只是那日交锋,她因失忆未曾认出紫媚,紫媚却将她记恨入骨。肖义畏罪自杀的真相被揭开,紫媚却将兄长的死全推在她身上,恨她让肖义的罪名公之于众。可花月心中清明,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从无过错,错的是紫媚被玄阴教荼毒至深,早已是非颠倒。也难怪肖义看似身世清白,与玄阴教毫无牵扯,原来那些皆是玄阴教伪造的假象,这也不得不让人佩服,其背后之人的势力,竟已深植至此。 “放她走!”叶子轩突然冲至近前,声音带着哽咽的哀求,双膝微微弯曲,竟隐隐有下跪之势,“姐姐,弟弟求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花月见状勃然变色,厉声喝骂,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声音掷地有声:“景珩!你糊涂!你是女和储君,身负家国重任,怎能为了一个祸国暗棋如此卑躬屈膝、低声求人!成何体统!” 她厉声喝骂着,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周身气息虽依旧凌厉,望着紫媚的目光却未再添狠戾,双手背在身后,始终未再重复下令。也正因这般迟疑,紫媚眸光一厉,趁众人分神之际,踉跄着转身,拼尽全力掠入密林深处,腕间那枚祈福绳随动作轻晃了一瞬,便转瞬隐入林莽,彻底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黑衣人望着紫媚逃窜的方向,眼底冷光乍现,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笃定:“倒也算识趣,不过这棋盘上的走势终究在我掌握中。”说罢,袍袖轻挥,身形如鬼魅般掠入暗夜,再无半分踪迹。 花月转头看向失魂落魄、僵立在原地的叶子轩,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褪去方才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与劝慰:“景珩,情错付非你之过,不必困于过往的执念,更不必因此苛责自己。往后路长,沉下心、稳住心神,守好家国,才不算辜负自己,辜负天下。” 叶子轩望着紫媚消失的密林深处,缓缓攥紧了拳,指节泛白,眼底的迷茫与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历经彻骨之痛后的清明,与一丝悄然萌生的坚定。 半月后,公主府,花月和祁玉正在花厅叙事,宫中有人来禀报传她入宫守岁。 最近花月都没有进宫,更没有见叶子轩只听宫中的人说太子妃此举父亲和母亲都悲痛欲绝,叶子轩更是几日不吃不喝甚至以泪洗面。 紫殇的旧物他没有扔,而是日日守着不允许别人触碰,仿若疯魔。 “今个儿我们要去宫中守岁,你怎么办?”祁玉不急不缓,指尖轻挑开她攥着锦被的手,同样压着声线,语气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放心,我早有安排,你只管安心入宫,我自会扮成你的男侍从,跟着你一同入宫守岁,既不离你左右,也绝不会露了破绽。” 花月眉头微蹙,依旧忧心忡忡,压着声气闷道:“宫里守卫森严,你这晋国国君的气度藏不住,万一被识破,两国颜面都要受损!” 祁玉眼底笑意更浓,指尖轻刮了下她蹙起的眉尖,语气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从容,压着声低语:“这就不要你担心了,山人自有妙计。” 花月又气又急,咬着牙低骂一句:“真是不要命了!” 祁玉指尖骤然收紧,眼底的戏谑尽数褪去,只剩刻骨的认真,声音低沉而坚定:“如果没有你当年出手,我的命早就不复存在,所以为了你无论刀山火海我都是要闯一闯。” 花月心头一震,心底酸涩又温热,一时竟不知该嗔怪还是动容。 门外的倾城似是听见些许动静,轻声又问:“公主,可是身子不适?” 花月心头一紧,暖意混着担忧翻涌,忙稳了声线扬声道:“无事,稍等片刻便起,你在外候着吧。” 待门外脚步声轻远,她才侧过脸,瞪着祁玉的目光软了大半,压着声低叹:“入宫后少说话,万事跟着我,切不可莽撞行事。” “追云!”祁玉扬声唤道。 喜欢君上,你没搞错请大家收藏:()君上,你没搞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一百三十七章宫宴 不一会儿追云从暗处走出,手中还推搡着绑好的温知予。 花月眸光一沉:“这个就是你的妙计!” “本来不是,现在是了。再说他本就是别人的线人,我如今不过是替你拔了,顺带借用一下他的身份。” 追云抬手掀起温知予的衣袖,腕间赫然纹着一朵血色莲花,花月眸光微凝,瞬间明了其中关节,当即点头默许。只是她心底清楚,祁玉素来谋深,这般行事定然不止表面这般简单,背后必有更深的筹谋。 祁玉取来温知予同色的锦袍换上,又覆上特制的人皮面具,刻意沉肩敛了挺拔身形,褪去君王独有的矜贵锋芒,竟与温知予平日里温润恭谨的模样有了七八分神似。追云利落将温知予带至暗处妥善看管,谨防中途出岔。祁玉对着花月微微颔首,压着声线叮嘱:“入宫后凡事见机行事,遇突发状况不必管我,自保为先。” 花月转身入内梳洗装扮,祁玉趁隙再整行止,从步态到垂眸的弧度都仿得惟妙惟肖。待花月出来,细细打量他一番,又反复叮嘱数句,才唤人备车,一行人登车,朝着宫门方向而去。 马车行至宫门外,守卫依例仔细查验通行令牌,祁玉扮作温知予垂首立在花月身侧,身姿虽仍挺拔,却始终低眉顺目,半点不露锋芒。入宫后花月先寻到叶子轩,国师云铮恰也在侧,云铮目光扫过立在花月身后的祁玉,眸光微顿,随即淡声道:“久闻温先生棋艺精湛,今日恰逢无事,不如陪我对弈一局,权当打发时辰。” 祁玉抬眸颔首,语声清冽简洁,仿着温知予的语调分毫不差:“恭敬不如从命。” 花月见状,心下微定,令侍从摆开棋盘,立在一侧静候。云铮执黑子率先落于天元位,落子轻而沉,似敲在人心尖,淡声道:“温先生棋路温和,今日倒想看看,先生可否破我这局死棋。” 祁玉执白子的指尖微顿,余光轻掠花月方向,而后落于右下角星位,声线温淡却暗藏锋芒:“国师棋势如布防,密不透风,只是防得太满,反倒易留破绽。” 白子落处,恰是黑子布防的薄弱缺口,云铮眸底微闪,捻珠的手转了半圈,再落黑子封死左路,语带双关:“破绽者,饵也,有时看似留路,实则引君入瓮。” 祁玉指尖抚过一枚白子,抬眸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落子直击中腹,竟硬生生断了黑子的连势,淡淡接话:“饵虽诱,却也怕钓鱼人,反咬一口。” 二人落子愈发迅疾,棋盘上黑白交错纵横,看似是闲庭对弈,实则句句藏着宫宴暗局,云铮点布防之密,祁玉破诱敌之策,花月立在一侧不语。 不过半柱香,祁玉一枚白子落于右上角,直接锁死黑子生路,云铮看着棋盘,忽然轻笑一声,捻珠的动作归了常速:“温先生棋艺,果然名不虚传,倒是云某输了。” 祁玉收了棋子,垂首躬身,眼睫轻垂掩去所有情绪:“国师承让,不过是侥幸罢了。” 二人相视一瞬,心照不宣,天元为宫宴主位,星位是殿门暗哨,中腹为伏兵藏处,右上角是唯一退路,宫宴破局之法,已在这一局棋中敲定。 棋罢,云铮捻珠淡问几句温知予往日在朝中的行事,祁玉皆依着事先打探的讯息应答,滴水不漏,云铮闻言只是淡淡颔首,未再多言。叶子轩瞥了一眼祁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姐姐,看来对这位‘温先生’很满意。” “没大没小!”花月嗔了一句,语气里并无真恼,指尖却微不可察地轻叩了下袖角,看来半月光景,他已彻底消化了紫殇的情绪,能沉下心配合布局。 “老姐,让我靠靠!”叶子轩忽然收了笑意,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语气缱绻,恍若幼时她背着三岁的他那般亲昵,良久才平复心绪,声音归为平静,“你会不会觉得你弟弟很傻?今次守岁你会很失望?” 花月的肩头微凝,叩着袖角的指尖骤然停住,心底猛地一沉。 她本以为他已走出来,这次见面也刻意没提过往,可黎塘前些日子来报,收拾杨凌旧居时,发现了一张永昌房的收据,上面记着一对玉戒的打造,那做工与样式,正是紫殇与他的成婚之物。当年二人因身份悬殊,婚事历经波折,为了对抗家中,索性在外低调成亲,一切从简,采买之事全是紫殇经手,如今想来,只剩满心讽刺。 正怔忡间,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你是傻!美女和美女蛇都分不清。” 花月抬眼,正与慕容语对视,二人心照不宣,移步往僻静的花园而去。 慕容语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推至花月面前:“这是你父亲的解药。” 这些日子,慕容语持令牌自由出入皇宫,又因药谷的关系,接手了寰宇的病情诊治,事实果然如她所料,寰宇身中蛊毒,而下蛊之人,正是紫殇,这也是寰宇始终偏宠紫殇的缘由。 “你有什么打算?”花月问。慕容家虽远在晋国,可云铮心思深沉,难免不会拿慕容家做文章,为保慕容家安全,祁玉早已将他们安置到了不问世事的药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慕容语坐在紫藤回廊的秋千上,语气清冷:“我准备回去与家人团聚,其他的你不必担心,我可是你的慕容大小姐。” 家人安,则无掣肘,至于她体内的蛊毒,她信药谷的师傅与师兄师姐,定能寻到解法,即便不能,也算是她的命。她一生向往自由潇洒,此刻若不趁机退出这朝堂纷争,他日难保不会姐妹反目、亲人枉死。 “你这是道别了?”花月轻声问。 慕容语站起身,笑着比了个拥抱的手势,语气戏谑:“夫君,这是舍不得娘子了?” 花月上前紧紧抱住她,鼻尖微酸:“大小姐!我会想你。”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惟愿后会有期。 送走慕容语,花月折返时,见祁玉与云铮正立在廊下闲谈,神色淡然。待她走近,几人收了话头,祁玉与追云垂首立在侍从之列,混在人群中竟毫无违和。花月悄悄松了口气,先与二人敲定同行赴宫宴的事宜,而后见左右无人,拉着叶子轩至廊下偏角,压低声音问:“方才你话里有话,那句失望,到底是何意?” 叶子轩亦敛了神色,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厌弃:“听闻司幽国君上派了他的大皇子宇文恪前来求亲,说对你爱慕已久,此番是专程来提亲的。” 花月眼帘微垂,掩去眸中惊色,唇角勾起一抹淡得近乎没有的嗤笑,指尖重新轻叩袖角,语气听似漫不经心,却藏着几分冷意:“爱慕已久?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身侧不远处的祁玉,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指腹蹭过掌心的旧茧,耳尖悄然绷紧,眼睫却纹丝不动,依旧是那副恭顺模样。 “司幽国君上年近五十,前些年刚娶了位二十出头的貌美女子,不顾满朝大臣反对立为贵妃,况且他宫里还有一位男皇后,只是深居简出,鲜少有人见过真容。”叶子轩的声音更沉,“更离谱的是,坊间传闻,那司幽国君酷爱吃人肉,这般君王的儿子,能是什么好货!” 花月闻言抬眸,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浅淡情绪,只剩一片冰寒锐利,目光沉沉如淬了霜的利刃,扫过周遭的宫墙廊柱,连身侧的空气都似凝了几分冷意。 转念一想,自己在女和国的名声本就不算好听,外头的流言蜚语里,她亦是男女通吃的做派,倒与这司幽国君的坊间传闻有几分相似。唯独吃人肉这般阴邪之事,绝非她所为,想来是有人刻意将她与司幽国君绑在一起,居心叵测。 思绪忽的飘远,她陡然想起了李绵。前段时日还收到她的信,说已回国认祖归宗,可自那之后便没了音讯。眼下时局纷乱,不知她如今境况如何,心底竟莫名添了几分牵挂。她随即抬手轻按了下眉心,敛去眼底的忧思,将所有杂念强行压下,眼下,宫宴才是重中之重。 花月敛了所有杂念,深吸一口气,眸中的寒芒渐渐收敛,归为一片沉静,回身对几人沉声说:“既有人设局,那我们便坦然入局。各司其职,见机行事,切记,护好彼此。” 言罢,几人纷纷颔首应下,敛了神色,循着宫道,朝着宴饮的元朔宫缓步而去。 元朔宫外,宫灯高悬,红绸绕柱,却难掩周遭的沉凝气氛。禁军持刃肃立在宫道两侧,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往来的每一个人,戒备森严的程度,远胜往日任何一次宫宴。 祁玉垂着眼帘,睫影掩住眼底的微光,仅以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四周禁军的站位,以及宫墙阴影处的暗哨,将布防的端倪一一记在心底,转瞬便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目的模样,仿佛只是个寻常的侍从。 花月的余光轻掠过他微转的眼风,指尖极轻地点了下腰侧的玉佩,那是无声的示意——收敛锋芒,莫要轻举妄动。她神色依旧从容,脚步未停,往前迈步。 宫门口的接引宫人垂首躬身,语调恭谨:“诸位贵客,女君浅陌身体抱恙,今日宫宴由皇夫寰宇主持,司幽国大皇子宇文恪亦已入内等候多时。” 几人刚踏入殿门,花月便一眼望见殿中最显眼的位置立着一人,正是司幽国大皇子宇文恪。他生得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凌厉,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周身气度斐然,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皇子的风度翩翩,看着竟全然不似传闻中那般阴邪狠戾。 祁玉垂眸间,眼风已飞快扫过宇文恪周身,见他看似闲散,实则脚步稳扎,袖管下的手臂肌肉微绷,显是练过武的。他的指节悄然收紧,周身的恭顺姿态未改,眼底却凝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戒备。 皇夫寰宇身着锦色常服,缓步从殿内走出,他容颜俊美,却面无表情,只淡淡扫了一眼花月,目光冰冷如刀,落在身上,如芒刺背。花月心头微凛,却依旧神色不变。寰宇转瞬便移开视线,看向宇文恪,语气平稳道:“女君身体抱恙,未能亲迎,大皇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宇文恪闻言含笑颔首,目光顺势落向花月,语气温雅,意旨却十分明确:“寰宇皇夫客气了。恪此番前来,一则为替父王向女君朝贺,二则,也想了却父王的嘱托,向昭华长公主递上一份心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花月敛衽微颔首,脸上的笑意浅淡而疏离,语气平和,却四两拨千斤:“大皇子远道而来,费心了。只是本宫素来随性惯了,儿女情长从不在心,这份心意,怕是要辜负殿下与司幽国君了。” 宇文恪闻言,脸上的笑意未减,依旧从容圆场,话锋却暗藏试探:“长公主性情洒脱,恪心生敬佩。心意虽浅,不妨先留着,宫宴漫漫,后续或许还有相商之处。” 花月眉梢微挑,语气忽然带了几分冷峭的戏谑,字字清冽,落在殿中:“本宫平生,只对死人骨头感兴趣。大皇子如果真有心,大可以死一回,说不定,本宫还能考虑一下这门婚事。” 说罢,她抬眼飞快扫过整座大殿,目光掠过梁柱的暗影、席间的席位,以及暗处隐伏的人影,将殿中的布局与暗哨,尽收眼底。 宇文恪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僵,狭长的丹凤眼内掠过一丝阴翳,转瞬便被他强行掩去,只端着皇子的风度颔首,眼底却凝了化不开的冷意。 寰宇适时开口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抬手引向殿内的席位:“夜风寒凉,两位不必在此站叙,诸位贵客且随我入座,宴席即刻便开。” 众人依言入座,殿内丝竹声起,舞姬旋身翩跹,水袖翻飞,一时之间,满殿歌舞升平,一派祥和。可这浮华之下,却暗涌着浓烈的杀机,稍不留意,便会万劫不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宇文恪忽然起身,目光直直朝花月而来,朗声道:“久闻花月长公主风华绝代,才貌双全,今日良辰美景,恪愿抚琴一曲,邀长公主共弹《凤求凰》,以助宫宴雅兴,不知长公主肯否赏脸?” 花月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悚然的戏谑:“本宫粗鄙,不通音律。若大皇子执意要听,本宫倒可以考虑另一种方式。曾在古籍中见记载,头骨敲击起来声韵沉闷,腿骨则清脆悦耳,不知大皇子的骨头,敲起来会是何种声响?” “混账!” 寰宇厉声打断,俊美的脸上首次浮起沉冷之色,周身的气压骤降。殿内的丝竹声骤然一歇,舞姬们纷纷停住动作,垂首立在一旁,满殿瞬间落针可闻,寂静得令人心颤。 宇文恪唇角的温雅彻底褪尽,狭长的丹凤眼眯起,眼底翻涌着阴戾,却仍端着皇子的架子,冷声道:“长公主这般说辞,未免太轻慢司幽国。本皇子奉旨求亲,诚意摆在眼前,莫非女和国是要拂了司幽国的颜面?” 话音落,殿外甲胄声轻响,数名禁军悄无声息入内,守在殿门与席侧,看似护卫,实则将花月几人隐隐围在中间。明眼人都看得清,这是寰宇与宇文恪早布下的局,借求亲发难,逼花月就范。 ? ?下一章会开始一个案子,所以期间会停更几天,修整好后一并发上来,大家一定等我,还有我看了起点的评论,我好多都采纳,谢谢评论,谢谢支持,再次保证,我的书虽然写的慢但肯定会完结,虽然全书免费。 喜欢君上,你没搞错请大家收藏:()君上,你没搞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一百三十八章江中浮皮1 花月指尖轻叩腰侧玉佩,余光淡淡扫过叶子轩,面上依旧从容,唇角勾着讥诮:“殿下的诚意,便是带禁军围堵本宫?这般‘诚意’,本宫消受不起。”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温淡的声音适时响起,不高不低,恰好压下殿内的凝滞:“大皇子息怒,长公主心直口快,并非有意轻慢。今日宫宴,女君虽未亲至,却也是宴请诸国贵客,若因婚事失了和气,反倒让旁人看了笑话,也辜负了女君的心意。” 祁玉缓步从侍从列中走出,依旧是那副温润恭谨的模样,垂着眸,双手交叠在腹前,站在花月身侧半步之距,既未越矩,又恰好将宇文恪的逼视隔挡几分。 他语气平和,字字句句都扣着“宫宴体统”,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宇文恪瞥他一眼,眉宇间满是不耐,却碍于身份不好对“温知予”这等文臣发作,只冷喝:“一介侍臣,也敢妄议国事?退下!” 祁玉微微躬身,却未后退,依旧温声道:“臣不敢妄议,只是念及诸国邦交,不忍见佳辰生变。 大皇子若真有求亲之心,不如待宫宴过后,再遣人登门详谈,既合礼数,也显诚意,岂不比此刻争执更妥?” 这番话既给了宇文恪台阶,又暗指他此刻发难失了体统,云铮坐在席间,捻珠的指尖微顿,佛珠转速慢了半拍,眼底掠过一丝深意,淡淡颔首的同时,余光扫向寰宇,似是意有所指。 叶子轩接了花月的眼神,当即上前一步,痞气的笑里裹着凌冽锋芒,朗声道:“温先生说得在理,况且我女和国素来以女子为尊,朝堂宗室、家国基业,从无靠女子妥协换和平的道理。殿下既口口声声说有求亲诚意,那便该依我女和国的规矩——索性入赘公主府,以侍从之身留在此地先做考察,既全了你的心意,也显了你司幽国的诚意,岂不是两全?” 这话一出,殿内静得落针可闻,连跪伏的宫人都忍不住抬眼偷瞄,席间诸国贵客亦低声窃语,看向宇文恪的目光多了几分玩味。 宇文恪的脸瞬间涨成铁青,狭长的丹凤眼瞪着叶子轩,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怒喝:“放肆!本皇子乃司幽国大皇子,金枝玉叶,岂有入赘他国的道理,更何况还是侍从?” 这简直就是侮辱,更何况还是一个声名狼藉未婚生子的仵作女。 叶子轩摊手,一脸漫不经心,语气却字字戳心:“哦?原来殿下的诚意,也只停在嘴头上。既不肯依我女和国的规矩,又要强逼我姐姐应亲,这哪里是求亲,分明是仗着国势逼婚!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司幽国仗势欺人,连求亲的体面都不懂。” 一句话直戳要害,宇文恪语塞,胸口剧烈起伏,竟无言以对。 寰宇眉峰拧得死紧,指节在袖中掐出白痕,暗恨叶子轩油盐不进,忙假意沉声呵斥:“景珩,休得胡言!大皇子远道而来,怎可这般无礼?”嘴上呵斥,眼底却递讯号给殿侧禁军,示意按兵不动,不欲此刻闹得太僵。 祁玉垂眸立在一旁,睫影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看似无意地垂手整理了一下袖摆,指腹轻蹭袖口暗纹——这是与追云约定的讯号,令其紧盯殿外禁军布防,同时调遣暗处人手,封住宇文恪的退路。 他余光扫过席间,见诸国贵客的议论已偏向己方,便轻抬眼帘,温声道:“大皇子莫气,储君也是心直口快。婚事本是两情相悦、两邦相合的美事,若强逼,反倒失了本意。不如依先前之议,宫宴过后再从长计议,既顾全了司幽国的颜面,也不违女和国的规矩。” 这番话看似和稀泥,实则借着舆论之势,将宇文恪架在“失仪无诚”的架子上,若再发难,便是不顾体统、仗势欺人;若应下,便是认了方才的理亏。 云铮见状,捻珠的动作恢复如常,淡淡开口:“温先生所言极是,宫宴佳辰,莫因琐事坏了和气。”一句话定了调,彻底压下了宇文恪的反扑之势。 宇文恪睇着席间交头接耳的纷纭议论,听着云铮掷地有声的表态,余光扫过祁玉温润眉目下那丝不容置喙的坚定,心知今日再难借题发难,只得将翻涌的戾气强压喉间。 他袖中五指紧攥,指节泛白如裂玉,终是从齿间挤出一声冷哼:“罢了。看在国师与温先生的面上,本皇子暂且不与你们计较,此事,终究还有转圜的余地。” 话音未落,他抬手轻拍两掌。帘栊微动,一名身着素白大氅的女子缓步近前,乌发覆薄纱帷幔,风过处纱帘轻扬,堪堪露出发间银钗与一张娇媚容颜。那眼尾上挑的弧度、唇畔轻抿的模样,竟与花月有七八分相似。 席上骤静,杯盏相触的轻响戛然而止。 有人眸中骤凝露诧异,有人垂睫掩去眼底惊疑,云铮眉峰几不可查地蹙起,祁玉端着茶盏的手指微顿,茶雾氤氲了他眼底的神色,辨不清喜怒。谁都认得,这失踪多日、杳无音信的人,正是月弥。 宇文恪抬指漫不经心一点女子,语气裹着刻意的炫耀与挑衅,字字清晰落进众人耳中:“忘了给诸位介绍,这是本皇子的小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月弥!”叶子轩猛地起身,声线翻涌着难掩的焦急,几步便要上前。 他怎么也不敢信,那个自己素来捧在手心护着的小妹,竟会成了旁人的小妾,更遑论此刻站在宇文恪身侧,眉眼间那抹陌生的疏离。 席上骤起的动静,让凝滞的空气又添几分紧绷,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向他与那素白身影。 “啪!”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划破死寂,压过所有细碎声响。 众人尚未来得及回神,花月已攥紧拳疾步上前,指节泛白的手扬落之间,狠狠掴在月弥脸上。 指印瞬间红透了月弥娇媚的面颊,她身子微晃,头上帷幔的轻纱簌簌颤动,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怔忪,却又极快地垂睫,将所有情绪掩在睫羽之下。 花月眸底冷戾翻涌,厉声喝道:“来人!把公主送回凤仪宫自省,免得被宵小之徒哄骗,行出这等背主叛道的荒唐事!” “你!”月弥捂着发痛的脸,眼中都是愤愤之色,花月语气清冷,“叫姐姐。” 月弥委屈的哭出声,眸光相接中还是被花月摄人心魄的气势威慑住弱弱的叫了声,“姐姐。” 话音未落,寰宇怒目冲来,扬手便要朝花月脸上掴去,掌风凌厉。 花月眼疾手快,手腕翻折间死死扼住他的腕骨,指腹扣着筋脉,力道狠绝让他动弹不得。 寰宇腕骨被扼得生疼,挣动数次分毫未动,怒火烧得双目赤红,喉间挤出咬牙切齿的狠戾:“一个女子竟然敢以下犯上,目无尊长!” 花月指尖扣得更紧,腕间发力逼得寰宇身子微倾,抬眸时眼底寒芒乍泄,字字铿锵撞在众人耳中:“规矩大不过天,同枝相连的姊妹,岂容他人肆意践踏!便是父亲,也容不得旁人借着妹妹的名头,行构陷算计之事!” 她话锋陡然转向宇文恪,声线冷冽,字字叩击人心:“凡婚姻之事,必循三书六聘之礼,更何况月弥还是我女和国的公主!我女和乃堂堂大国,公主婚配,岂容你一句‘小妾’便轻贱折辱?” 宇文恪见状,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缓步上前,折扇轻挑花月扣着寰宇的手腕,语气漫不经心却裹着刺骨威压:“长公主好烈的性子,只是在宴席上,对生父动粗,还敢拿‘姊妹情分’说嘴,未免太不把皇家规矩、皇子颜面放在眼里了?” 他抬眼扫过席间噤声的众人,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字字掷地:“月弥既已是本皇子的人,便是皇子府的妾室,轮得到旁人来掌掴管教?今日你打她一巴掌,便是打本皇子的脸,这账,本皇子倒要好好算算。” “皇家颜面?你的人?你没有资格说这几句话。”花月冷笑一声,声线清锐如刃,“本宫以女和国公主之名告诉你:我女和国的女子,即便不是公主,也不是你拿来示威的工具!不服,要么憋着,要么战场上亮本事,颜如玉将军,你说呢?” 颜如玉“唰”地抽出随身佩剑,寒光映得席间一冷:“公主说得对!臣的剑,早都快生锈了。” 她真的好想外会一会司幽国的东方韵看看他是不是名副其实。 宇文恪脸色一沉,折扇猛地向下一压,竟想硬逼花月松腕,眼底狠戾毕露。 “狗东西!”叶子轩怒喝一声,周身戾气暴涨,大步上前便要冲他而去,指节攥得咯咯作响,双目赤红如燃,“再侮辱一句我的姊妹,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和你的人,全扔出这大门去!” 他身侧的亲卫亦应声上前,手按刀柄,虎视眈眈盯着宇文恪的侍从,席间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连空气都似要燃起来。 云铮挺身半步,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隐有护持花月与叶子轩之意,祁玉指尖轻叩桌沿,三声轻响,节奏匀净,茶雾依旧遮着眼底喜怒,却已有暗卫悄然移至廊下,一众权贵皆敛声屏气,无人敢轻易接话,一场对峙,已然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恰在此时,内侍匆匆入殿,躬身高声传旨:“女君有旨!中远洲江临县人皮浮面一案,惊扰民心,特命昭华长公主与国师云铮为查案专使,前往江临县勘验侦办,地方郡县皆须听候调遣,二人可便宜行事,安抚民心!” 花月闻声当即起身,敛衽接旨,利落应声:“臣女领旨!” 她转头向身侧云铮颔首示意:“国师,即刻备马动身。”旋即扫过祁玉,递去一记眼色。 祁玉心领神会,悄然退至殿侧待命,花月便与云铮迈步出殿,步履匆匆直奔宫门外。 一行人快步出宫上马,蹄声疾踏破开夜色,宫城灯火渐远,终融于沉沉夜幕。 祁玉勒马贴近花月身侧,压低声音密语:“这差事于我们,是解宫宴之围的缓兵计,更是撕破局中局的转机。” “你倒像是早有预料。”花月侧目道。 祁玉淡笑一声:“你以为你母亲当真软弱无能?她不过是大智若愚。” “你到底暗中做了什么,又在这卖关子!”花月微嗔。 “诚意罢了。不然你以为,女和国的耳目是摆设,容我这般近身布局?只是云峥他真的是个特别的对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方才对弈,云铮明明握有制胜之机,却偏不留痕迹地输了。 结合他素来沉敛缜密的行事风格,祁玉心底总觉事有蹊跷,这局棋的退让,绝非简单的顺水人情。 花月心头本就辗转,紫殇与云铮此前已露马脚,眼下既要离云汐城避锋芒,又需与云铮朝夕共事,只觉喉间鲠塞。 闻得祁玉这话,她眼底寒光一凝,终是下定决心,管他藏着什么阴谋阳策,她尽数接下,半分不惧。 云铮在前引路,闻声回头扫了二人一眼,眸光沉敛如深潭,未发一言。 唯有马蹄声在夜色里愈发急促,直奔江临县方向,夜风卷着微凉水汽,似已飘来那方土地隐约的寒意。 疾驰半宿,天微亮堪堪踏入江临县地界,入目便是一派反常死寂。 城门虚掩无重兵把守,守门兵卒面色惶惶缩在门侧,街边商户尽数闭门落锁,偶有行人也裹紧衣袍步履匆匆,连孩童啼哭都消弭无形,唯有湿冷江风卷着淡淡腥气,顺着风势直扑城郊临江处。 浦江岸边早已围了数名差役,个个面色惨白、手足无措地守着,江雾氤氲缭绕间,隐约有零星浮物随波浮沉,凑近了才看清,竟是一块块骇人的整张浮皮。 花月翻身下马,神色一凛快步上前,示意差役取来竹篙,俯身稳住力道精准勾住一块浮皮拉至岸边,祁玉即刻递上薄绢手套。 她指尖轻捻人皮边缘,触感柔韧无半分腐坏硬痂,指甲缝与耳后褶皱洁净无泥沙残留,掀起内侧审视肌理后,沉声定论:“无生活反应,非活体剥离,入水时辰不超两个。” 指尖再探,又触到内侧极细的蜡状黏腻残留,翻看清切口,齐整边缘竟带着细微纤维拉扯痕,绝非利器一刀切就,反倒似经药液浸软后缓慢剥离,更骇人的是,每块人皮耳后,都有一个深浅丝毫不差的细小针孔,绝非自然形成。 云铮亦上前驻足,目光扫过江面浮皮与岸边水土,沉声道:“江面水流平缓,浮皮零散分布却无下游漂移痕迹,此处是抛尸点,绝非落水处。剥皮手法专业齐整,绝非寻常歹人所为,定是有预谋的造势之举。” 领头差役连忙躬身,声音裹着难掩的慌乱:“回长公主、国师,今早寅时有人发现浮皮,沿江排查至今,已捞起二十七块,全是完好人皮,眼下还在下游搜寻。 城中百姓传得邪乎,都说是妖邪作祟,不少人家正收拾家当要逃去城外!” 喜欢君上,你没搞错请大家收藏:()君上,你没搞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三十九章 江中浮皮2 “倾城,惊鸿带差役封控沿江上下游三里水域,尽数打捞江中残片,每一块都标记好捞起位置,不得遗漏。” 花月当即沉声发令,语气干脆利落,“云铮国师,劳你带人入城贴示,明言此案是人为歹计,绝非妖邪,安抚欲出逃的百姓,稳住民心。余下勘验之事归我,速去行事!” 大家依令分头行动,花月留在岸边逐一审验捞起的残料,将针孔、蜡状残留等细节一一记下。 这般数量繁多、切口齐整的残料,手法精准娴熟,她猜想作案工具定是特制器具,且作案人必是从事特殊行当之人。她看向祁玉:“你怎么看?” 这里虽然不是晋国,但祁玉从事刑部多年,且有两世经历,对于这些诡案自有独到见解。祁玉道:“我来的时候已经看过卷宗,忽然想起多年前晋国余江县也有一桩旧案相似,我已经着吴谋去查,想必很快就有结果。” 勘验刚毕,江风里忽然飘来一阵细碎哀切的女童哭声。她循声寻去,见江边老柳树下缩着个衣衫单薄的小女孩,怀里抱着破旧布偶,正埋首小声啜泣。见花月朝这边看来,小女孩忙跪倒在地:“姐姐,求你帮我母亲昭雪!” 当地差役彦卿上前禀报:“这是城郊曾氏的女儿六儿。曾氏早前卷入一桩纷争案入狱,最终不堪苦楚亡故,家中只剩她孤苦一人。” “姐姐”二字让她想起了叶子轩。花月见小姑娘可怜,忙让人取来水和食物。六儿断断续续说了大致详情,与彦卿所言相差无几。她正思忖如何处置,祁玉走了过来: “江中残片一案一时毫无头绪,六儿的遭遇也确实可怜,你可以重查这桩看似早已了结的旧案。” 一行人先往江临县官衙而去。刘县令慌慌张张赶来,冠带歪斜,官帽几乎要掉下来,连连躬身:“公主殿下,下官……有失远迎。” 花月淡淡扫他一眼,语气冷得没半分波澜:“把曾氏案当值的差役叫过来。尸首在哪?” 差役王三站在一旁,满脸无所谓,口气轻慢:“回殿下,尸首还在停尸房搁着,没动过。当日不过稍加惩戒,谁知道她身子这般弱,几下就没了气,不过是场意外罢了。” 花月脸色一沉,不再多言,转身便带人直奔停尸房。 白布一掀开,一股湿冷腥气扑面而来。 她蹲下身,只看一眼,心便沉了下去。 死者头脸脖颈浮肿变色,眼内布满血丝,耳孔隐有淡红痕迹。 更刺目的是,上半身瘀肿不堪,下半身却色泽异常,上下两截截然不同,分明是长久悬吊所致。 口鼻间凝着一层淡色血沫,足踝上两道深绳勒痕深陷皮肉,色泽暗沉。 寻常意外身亡,痕迹遍布全身;此人痕迹,尽数聚在头脸胸颈。 花月声音陡然一厉:“你们对她用了过重私刑。” 王三腿一软,哆哆嗦嗦点头。 花月转向一旁的六儿,语气稍缓,却依旧沉冷:“你母亲,是不是素来有心疾?” 她方才伸手按过死者胸口,肌肤下隐有异样,胸廓绷得异常,是心脉猝绝之状。 六儿含泪点头:“是……母亲常年服药。” “殿下饶命!小的真不知道她有这毛病……”王三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 花月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滥用私刑已是重罪。心疾之人,唇色偏淡、气息短促,一眼便看得出是禁不起刑的身子。你们明知其弱,仍下这般狠手,这不是意外,是蓄意伤人致死。” 曾氏本就心脉孱弱,牢狱之中遭悬缚逼问,惊悸攻心,不过片刻便心脉俱断、气绝而亡。 哪里是什么意外。 “县令大人,这就是你的功绩?” 刘县令吓得抖如筛糠,点头如捣蒜:“下官知错。” 一声令下,两名衙差已经把王三收押候审。 安顿好那孤女,花月便带祁玉往曾家而去,途中顺路寻访牵涉旧案的言有止。 刚入院门,便撞见他正用饭,桌边陪坐一名年轻妇人,两人眉眼相就、举止亲昵,不必细问,便知是外室厮养之人。 据彦卿所说,言有止本是一个光棍,早年间就游手好闲,只是生得俊美,再加上巧舌如簧,惹得不少女子青睐。成了家依旧不知悔改,新婚妻子便拖着孕肚离开。可他非但不知错,反而变本加厉,方圆一带不少女子都与他有牵扯,这才有了曾氏一事。今日一见此人,花月更是心生厌恶。 祁玉扯了扯她的袖子,仿佛在说,并非所有男子都一样。 心绪回笼,几人落座寒暄间,花月目光扫过桌上吃食,忽然在一盘红烧鱼上凝住目光。她抬眼看向那妇人,沉声发问:“你可知自己吃的是什么肉?” 妇人茫然摇头。花月字字如冰,掷地有声:“此肉绝非寻常兽肉!” 女子不信,花月用筷子挑开,一截节节分明的细小骨殖被夹出,绝非家畜所有。 话音未落,花月厉声喝令:“拿下!”祁玉与随行差役当即上前,瞬间制住错愕惊怒的言有止,当场押入县衙大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隔天一早,刘县令便兴冲冲贴出告示,宣告江中残片案已破,元凶正是言有止。花月见了告示,当场怒声喝斥:“错了!” 她即刻赶往牢房,盯着案上陈列的精致残料冷声道:“这般细腻完好的料子,死者生前定是养尊处优的贵胄之辈。言有止虽懂庖厨处理之法,周旋的也都是乡野村妇,这般身份之人,他根本没机会接触,此案必有隐情,他不过是个替罪羊!” 当即传令提审言有止。 “鱼从何处来?” 言有止刚张口喊出“冤枉”,喉间嗬嗬作响,只艰难挤出一个“井”字,便猛地捂住胸口,口吐黑血直挺挺栽倒,当场气绝身亡。案情,再度陷入僵局。 花月上前检查:“是中毒!” 县令见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公主,眼下死无对证,不如就此结案!” 花月眸光如刀,直刺县令:“大人这般急切想要了案,莫非心中有鬼,或是与凶手勾结?” “冤枉!臣冤枉啊!”刘县令吓得魂飞魄散,额间汗珠滚落在地,整个人匍匐着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花月冷然扬手,厉声下令:“糊涂庸官,遇事只求自保,来人!将他收押候审,严加看管!” 日头西斜,暮色渐浓。花月当即传令吴勇,速带人手折返言有止家中,重重搜寻。 因着当地里正带路,很快在山坳的荒草丛里,寻到一口被石板封盖、落满厚尘的枯井。井口周遭的荒草,竟有被新近踩踏过的痕迹。井盖打开,井里呈现瓮状,上窄下宽,与其说是井,不如说是泉,水清澈甘冽,冒着丝丝热气,烟雾朦胧,仿若仙境。 此井分内外两井,内里是他们现在所见内井,外井与内井成一小圈一大圈,潺潺流水从内井蔓延而出,形成一圈水泽。 从远处看,不知情的人都会觉得这不是一口井,而是一方小水潭,只是它外面没有源头,才被定为一口井。花月问里正:“可有人下去过?” 里正拱手摇头:“这个村子只有十来户人家,劳力又少,再者村与村之间都有约定,所以外村村民都不知晓。今日若非我带路,你们定然也找不到。” 花月了然,难怪言有止能够旁若无人流连花丛,原来这里的水物,成了他拉拢女子的资本。 此时差役下井打捞,竟从寒泉中捞起数尾不知名异鱼,鱼目翻白,齿尖外翻,瞧着便透着凶戾。 “你们可认识这是什么鱼?”在场之人皆是摇头,只有祁玉神色复杂。他道:“此鱼,我曾经在书中见到过,好像是珠鳞鲛鲤,只是习性我有些忘记了。今夜我再翻查古籍,应当能知晓答案。” 花月点头,取小刀剖开鱼腹,皮肉翻卷间,内里竟泛着异样死白,似染了异质。花月速取地图铺展,指尖按定枯井方位,指腹摩挲着周遭山川水系的脉络,凝眸细辨片刻,眸光骤然一凝,斩钉截铁道:“井内定藏暗洞,洞的尽头,便是真正的事发之地。” 江风卷着江雾与湿寒扑来,砭人肌骨。沿岸百姓本就被连日午夜江面飘来的女子哭声扰得人心惶惶,“玄女降怒”“厉鬼索命”的流言早已传遍街巷,人人自危。 此刻见差役捞出这般怪异凶鱼,人群瞬间炸了锅,骚动不止,议论声嘈嘈切切涌成一片。 祁玉当即按剑横身,沉声喝止以维持秩序,旋即俯身低声进言:“公主,此地人心浮动不宜久留,残料先收敛细验,属下这就带人探查暗洞踪迹。” 花月颔首,先下令将残料妥善收敛,严令验看切口手法、痕迹肌理,再命人封锁枯井周遭,严禁闲人靠近。她俯身贴近井壁细察,指腹抚过一处无苔痕、微松晃的砖石,沉声道:“暗洞便在此处,小心凿开,切勿损毁周边痕迹。” 差役轻凿慢撬,砖石落处,果然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内里水渍斑驳,壁面滑腻。一股浅淡的药气混着浓重的鱼腥,又缠着凉丝丝的腐气,丝丝缕缕飘出,三气相融,闻之令人作呕。花月命人持火把探入,火光摇曳间,映出通道狭窄蜿蜒,壁上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拖拽划痕,显是有重物被拖行过。 她当即抬眸,语速沉捷地吩咐祁玉:“你带人守御外围,严防有人异动;速令追云分两路查探——一查暗洞连通之地的底细,二彻查女和、晋国、司幽三国失踪的名门贵女名录,务必详尽。余下人,随我入洞!” 正在这个时候,吴勇从远处押解着一人前来禀报:“公主,抓到一个嫌疑人。” 花月借着火光看清来人,一袭青衫,身背长剑的男子。吴勇道:“属下早在我们刚到此处,就觉得有人鬼鬼祟祟跟随,所以一路都在留意,今日一下抓了个正着。” “你叫什么名字?” 月光下男子负手而立,发间簪了一只白玉簪,墨发三千直垂腰际,特别是眉心处那一点朱红,更显得整个人清冷如孤月。他语气平静,声音如冰:“我找我的妻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吴勇一脸不服气,嗤笑:“找人?骗谁呢!” 风清扬环视一圈,忽然脚尖一点,身影很快隐入夜色中,仿若从未出现过。 吴勇问:“可继续追捕?” 祁玉摇头:“不用,来日方长,我们肯定会再次相见。” 花月问:“你认识他?” 祁玉淡笑:“风过松巅带月痕,清襟不染世间尘。扬眉遥指云深处,一枕仙乡自在身。” “他就是现任天山派传人风清扬?” 吴勇惊道:“那他不是和云峥是同门?他出现在此处,不会是云峥的布局吧。” “阿月,你却是不了解他。听闻此人孤高冷傲,他入门时云峥已经离开山门,所以我敢保证,两人绝不会同流合污。” 小插曲过后,众人借火光摸索前行,通道湿滑难行。等出了洞口,彦卿大惊:“这里竟然通九天玄女塔!” 回到驿馆,花月忧心忡忡取来当地地图,祁玉翻看县志。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默契对视一眼,沉声道:“结合地图来看,玄女塔底定有暗河,这暗河多半连通浦江,再结合言有止挖的地洞,九天玄女塔绝不简单。” 祁玉指着县志一处,眸色微亮:“你看这处,阿月定会感兴趣。” 花月抬眼,只见上面记载:浦江江心曾立九层羲和塔,却在九天玄女塔建成当日,一夜之间沉入江面,杳无踪迹。 羲和为太阳女神,主天文历法;九天玄女为战争女神,司兵法术数,皆是女和国信仰之神,本无冲突,怎会一立一沉?答案只有一个——人为所致。 花月眼眸骤亮:“双子塔定有联结,暗河就是纽带,这也是残料漂向江面的缘由。可暗河水流平缓,残料绝难漂出,定是有人刻意为之,引我们来查!” 祁玉颔首:“但玄女塔是女和国第一圣地,举国尊奉,贸然强攻必引民愤,只能智取。” 花月眸生锐光:“我扮作求愿贵眷潜入查探,你们在外接应,拿到实证再当众揭穿,方能安民心。” “我陪你!”祁玉话音未落,已是笃定。 商议既定,众人悄然撤离。 喜欢君上,你没搞错请大家收藏:()君上,你没搞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四十章 九天玄女塔 城郊隐秘驿站内,一黑衣男子躬身立于廊下,低声询问:“主人,不阻止长公主查案?塔底东西若暴露,恐生变数。” 云铮指尖轻捻佛珠,眸光沉敛无波,语气淡然而笃定:“无妨。大批量早已转移,只剩少许遗留,我正要借她这双手,昭告天下雍国后人尚在。她若真有本事揭开迷雾,我也不介意让她付出代价——名声,性命,或是战争。” 黑衣人颔首退下,廊下阴影吞没了他的身影。 九天玄女塔矗于山坳间,青石砌身,飞檐翘角覆青瓦,塔檐悬铜铃,风过叮咚,碎了山坳的寂静。 塔身镌缠枝云纹,塔门嵌玄铁兽环,门楣“九天玄塔”四字笔力苍劲,古意凛然;塔门青碑镌满祀规,字字严苛:戊日禁香,不触神物,荤酒勿入,供品洁净,祀者诚心,方得神佑,每月六戊日,更是概禁焚香诵经,塔中一片清寂。 塔内主尊为九天玄女金身,凤冠霞帔,宝相庄严;黄帝、骊山老母、文昌帝君分列两侧,护法马元帅及温、关、马、赵四大元帅镇立四方;千里眼、顺风耳伺立阶侧,送子娘娘慈容垂目,护佑往来祈福的女眷。 阶前苍松翠柏环侍,香火袅袅萦塔基,唯有塔侧老槐树下,常年蜷着一个疯癫女子,成了这庄严肃穆塔院中的一抹异样光景。 女子虽衣衫褴褛、发丝结缕,身上却总裹着一件褪色泛白的大红喜服,襟前绣的鸳鸯早已磨得模糊,手中死死攥着一支白玉簪,簪头莲纹斑驳,却被她指腹日日摩挲得发亮。 她时而盘腿歪坐,指尖绕着散乱发丝哼起戏文,忽而哑着嗓子扮白娘子,身子微微前倾,攥着玉簪的手轻抵心口,悲切吟哦:“小青妹,快助我!法海贼僧心太狠,拆散我鸳鸯两离分!金山寺里夫被困,我与那秃驴誓不两存!” 唱到愤处,便抬手将玉簪往槐树干上轻磕,泪落满面,哭腔扯着嗓子发颤;忽而又猛地直起身,换了尖亮腔调扮小青,一手叉腰,一手狠狠戳着槐树身,字字切切劝道:“姐姐,如此懦弱之人不要也罢!守着他不过空耗余生,还不如你我双宿双栖,自在快活!” 疯癫时便绕着槐树转圈,喜服下摆扫过满地落叶,戏腔唱得颠三倒四,时而白娘子时而小青,混着痴痴的笑。 疯劲稍缓,她便又蹲回树底,指尖摩挲着玉簪簪头,怔怔望着塔门方向,喃喃低语:“官人,你说过要娶我的,八抬大轿,红绸绕身……你说过会来的……” 路过的塔中弟子见了,只淡淡一瞥便匆匆走过,偶有年幼弟子好奇驻足,也被师兄轻声拉走,没人肯多停一步,这槐树下的疯妇,早成了塔院最寻常的光景。 唯有官人路过时,她会先猛地僵住,绕圈的脚步顿住,戏腔戛然而止,连脸上的泪痕都凝在原处。 随即怯生生蜷起身子,往槐树后缩了缩,只露一双浑浊却亮的眼,目光黏在他身上,指尖死死抠着喜服襟前的鸳鸯绣纹,口中溢出细碎呢喃,混着气音,隐约能听清几句:“红痣……藏不住的……青儿……姐姐……等你……” 几日后,花月褪去官服,着一身华贵锦裙,珠翠满头,扮作久婚未孕的世家贵女,称听闻玄女塔求子灵验,专程前来长住祈福。 刚至塔外,恰逢祈福大典,香客云集,皆是名门贵女,衣香鬓影,笑语嫣然。 那槐树下的疯妇也被喧闹引来,挤在人群外围,攥着白玉簪,目光茫然而执着,直直望向高台,口中细碎呢喃,无人听清。 忽闻仙乐声起,一顶白纱帐由四名侍女抬着凌空而来,领头侍女提花篮,花瓣洒落,迎风飘舞,一声“圣女到”,满场静然。 纤纤玉手撩开纱帐,清冷如月的女子莲步轻移,一身纯白广袖轻纱裙,曳地裙摆柔逸翩然,广袖轻扬间,手中莲灯微光摇曳,周身素净无饰,唯腰间垂一缕白流苏。 青丝仅以白玉簪松挽,面无粉黛,素衣映素容,清润如月华笼身,仙气淡然,正是圣女流萤。 流萤抬眸向塔前望去,莲灯微凝,便见一道人身着绣金流云纹的玄女圣服,广袖翩跹,仙气飘飘,乘白鹿踏云而来,衣袂翻飞宛若真仙,引得周遭女眷纷纷屈膝跪拜,虔诚叩首,口呼“玄女降福”。 花月压下心间波澜,悄然混入人群,目光凝在那道人身上,此人素日常着素白道袍,淡扫蛾眉,性子孤高冷傲,正是九天玄女塔天女清玄。 此刻圣服加身,更显出尘出仙,让人不敢直视。 唯有那疯妇,在他现身的刹那,突然浑身一颤,攥着白玉簪的手紧了又紧,指甲掐进掌心,口中喃喃的“青儿……姐姐等你。”几字,被周遭的跪拜声堪堪淹没。 清玄衣袂轻扬,葱白般的玉手微抬,身旁侍女朗声唱喏:“玄女驾到,众人跪迎!” 声音清澈冷清,回荡在塔前。 花月正欲细看那疯妇,忽觉手腕一紧,祁玉悄声拉着她,低声道:“此疯妇有蹊跷,先静观其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花月侧目,恰好瞥见风清扬立于人群暗处,目光沉沉望着高台,与清玄的目光隔空交汇,转瞬即逝。 忽闻天际鹿鸣声声,塔后烟火骤起,银辉冷焰炸开,化作漫天星子,旋即凝成蒙蒙白雾,在半空缓缓铺展,恰如流云漫卷。朦胧之中,十二名女子手提花篮,仿若天外飞来,衣袂飘飘,层层花瓣随风洒落。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惊呼:“仙鹿降福!” 雾霭中,一道白影自云端缓缓驶来——正是那头鹤白仙鹿,鹿角缀着细碎的冷光萤粉,在迷雾里泛着淡淡仙泽,四蹄轻抬,似踏云而行,竟真有几分瑞兽临世的模样。 台下香客尽数俯首,唯有花月眸光微凝,指尖轻捻,总觉那鹿身的移动滞涩,不似活物灵动,却被迷雾遮了细节,一时辨不清端倪。 可那鹿行至半空,却陡然失了章法,四蹄乱蹬如被无形丝线扯拽,鹿角的萤粉光碎作星子簌簌坠落,腹间淡青仙纹竟皲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台下的欢呼戛然而止,满场静穆被不安取代,唯有迷雾还在缓缓翻涌。 下一秒,鹿腹猛地崩开,一股淡红雾气裹挟着一具“尸身”坠出,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闷响过后,皮肉绽开的钝响混着黏腻的浆液味冲破迷雾。 仙鹿晃了晃僵硬的身形,旋即撞向旁侧的石柱,嘭的一声散了架——原是木骨裹鹿皮的戏法道具,塔前的惊呼声轰然炸开,祈福的祥和被彻骨的冷戾瞬间取代,祁玉当即按剑横身喝止骚动,差役围拢布下屏障,花月却未急着查尸,目光扫过半空,凝在那片尚未散尽的迷雾里。 她缓步抬眸,循着仙鹿坠下的轨迹向上望,拂开眼前缭绕的烟霭。 雾气散处,竟见半空中悬着几缕细如牛毛的银丝,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一端缠在旁侧的塔檐雕柱上,另一端垂落,隐没在满地狼藉的鹿骨旁,银丝上还沾着一点鹿皮的碎屑与萤粉。 “这不是仙泽,是熟铜丝,还有定滑轮。” 花月声音清泠,抬手轻扯那缕银丝,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质地,银丝绷直,还带着一丝转盘卡壳后的绞动痕迹,“鹿身并非踏云,是靠塔檐的滑轮吊引,塔后定有转盘控向。” 祁玉闻言即刻会意,循着钢丝的走向绕向塔后,花月紧随其后。塔后烟火余烬尚温,雾气更浓,老槐树下的石台上,嵌着的木质转盘还停在卡壳的位置,轮轴处缠着几缕断裂的熟铜丝,与檐角的钢丝纹路一致,转盘旁散落着几个空的烟火瓷瓶,瓶底还沾着饲鹿司独有的灵禾粉清香,石台上甚至还留着一双新鲜的脚印,显然是方才操控转盘之人仓促离去时所留。 “塔檐滑轮吊鹿,转盘控向,烟火迷雾遮踪迹,倒真是费心造了这出仙幻假象。” 花月指尖抚过转盘的齿纹,触感带着常年转动的顺滑,卡壳处的木齿还崩裂了一角,显然是机关故障才让鹿身失控,“能将滑轮、钢丝与转盘配合得这般精妙,又沾了灵禾粉,定是熟稔术法与巧技之人,今天是谁在当值?” 清玄走过来说,“应该是吴任,只是不知道现在他去哪里了?” 现场血肉模糊,日光之下,人人面如土色,惊惶难掩。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雍容华贵的女子竟在人群中央,从容地将散落的尸块一一拼凑。半晌,花月抬眼一笑,轻声道:“尸体完整了。” 碎块拼合,眉眼口鼻渐渐清晰,肌肤触之竟带着活人的弹性,瞧着便如刚断气一般新鲜。 唯独脖颈处,隐有一层肉眼难辨的暗褐蜡光,血珠落上,凝而不渗,似被一层无形蜡壁封死。 另一边,祁玉已蹲身查完那只仙鹿,见其腹中空膛,沾着透明浆液,混着炼蜡特有的腐草黑气,缠在石缝间,久久不散。 他神色微顿,转身走到尸体旁,沉声道:“阿月,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花月只一眼,便冷声道:“幽冥锁魄莲蜡。” 此蜡以墨骨藤、寒尸花、锁魂草、腐心莲、幽苔粉、缠尸根、阴槐露、锁魂香,入蜂蜡熬制而成,民间常用来做蜡尸封藏。 这尸体之所以瞧着如此新鲜,是因为内里裹着一层暗褐蜡壁,仿得与活人死前一般无二。 凶手这般大费周章,一则可见其身份尊贵,不缺银钱;二则他必是知晓,蜡尸能完整保留尸体特征,才用了这高空碎尸的手段,只是其目的,尚不得而知。 花月缓步走近,蹲下身,指尖先悬在尸身上方一寸,只觉一股冷蜡之气裹着药味扑面而来,却无寻常腐臭。 她指尖轻触尸身表面,触感微硬,却又带着几分弹性,不似寻常死尸僵硬。 “这蜡封得极讲究。”她轻声道,“先以药蜡浸身,再层层浇裹,内外两层,外层薄而亮,内里厚而实,血珠落上便凝住,是怕血渍坏了蜡形。” 她取过一柄薄刃银刀,在尸身肩颈处轻轻一划。刀刃入蜡,发出细微的“嗤”声,划开一道细缝。 内里蜡层呈暗褐色,质地紧实,刀感如切冻脂,却不脆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看这蜡层厚度,”她用刀尖挑开一点,“外层不过数分,内里却厚达寸许。药气藏在夹层之间,不散不泄,方能保尸身一月不腐,肌肤仍有弹性。” 她再以刀尖轻刮尸身表面,刮下一点蜡屑,放在鼻下轻嗅。 “墨骨藤的涩、寒尸花的冷、锁魂草的腥,都裹在蜂蜡里。 这幽冥锁魄莲蜡,配方极繁,寻常人家配不起,必是有门道、有银钱之人所为。” 花月指尖按在蜡尸口唇处,轻轻一压,蜡层下皮肉微僵,却仍带着被烫过的紧绷感。 她以银刀沿唇线小心划开一道细缝,凑近细观,只见气道口沾着几点极细的蜡珠,虽被药蜡封固,却仍能辨出是死前吸入所致。 “是活着封的。”她声音冷得像冰,“气道内有蜡液吸入,死前曾呛咳、挣扎。” 她再划开指尖处蜡层,指甲缝里嵌着深褐色蜡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有几处指甲翻卷的痕迹。“他在蜡里拼命抓过、抠过,想破蜡而出。” 刀尖轻挑面颊蜡层,底下皮肉虽被药蜡保得鲜活,却仍能看出死前极度扭曲:眉骨紧蹙,眼窝深陷,口唇大张,是窒息与剧痛交织的惊恐之状。 “蜡液浇下时,他还清醒。高温烫得皮肉粘连,再加上口鼻被封,活活闷死在蜡里。”花月直起身,眸光寒冽,“凶手不是要他死,是要他受尽折磨再死,死后还要被碎尸示众——这仇,极深。” 她指尖轻按蜡尸面颊,触感仍有弹性,却已不如新封那般回弹迅疾。再看蜡层,外层薄亮,内层厚实呈暗褐哑光,药气沉在夹层,不飘不散。 “据古书记:薄蜡透形药气清,七日魂身尚初凝;厚蜡哑光弹且实,三十寒尸腐始生;焦痂硬壳苔纹起,百日筋骸蜡内萦;石皲褐结无药味,亡逾百朝骨独撑。”花月缓缓道,“此尸蜡层外薄内实,哑光不焦,弹性尚在而略滞,药气未散亦不浮,恰入‘厚蜡哑光弹且实’之境,应是死了整整一个月。” 她俯身轻拂过蜡尸面颊,指腹擦过颈侧一道浅疤。那疤痕的弧度与深浅,仿佛刻在她心底,指尖骤然一顿,眸光寒芒乍现。她抬眼看向祁玉,语气冷得不容置疑:“你看这眉骨,还有颈侧这道疤,即便面容被毁,也不难辨出他的身世。” “你看那是什么?”正在这时吴勇指了指一个角落,花月和祁玉循声看去,那里高抬夹缝中孤零零的正落着一枚铜钱,花月走过去若有所思用手捻了捻再凑近鼻端闻了闻。 “应该还有,再找找!”祁玉话落,其他人很快又在其他地方找到了铜钱且上面也有有的甚至还连着线,想来应该是一个面罩。 “铜钱覆面,猛鬼替身。”人群中,一个小道童畏畏缩缩往后退。祁玉脚尖一点,便将人掷在地上。道童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是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祁玉冷喝:“你不认识,跑什么?从实招来!” ? ?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喜欢君上,你没搞错请大家收藏:()君上,你没搞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四十一章 九天玄女塔2 道童吓得哇哇大哭,裤脚渐渐湿了一片,竟是吓得失禁。祁玉又道:“你与他穿着同色道袍,还敢说不认识?” 道童忙收了哭声,颤声道:“他是吴任,也是孙涛……是个大坏人,死了也是恶人有恶报。” 孙涛?祁玉脑中一震,再细看那面容。即便蜡尸仿造略有修饰,那独有的眉骨、下颌线条,以及颈侧那道标志性旧疤,与当年剥皮案卷宗里的孙涛,分毫不差。他低呼出声:“真的是他!他早该化为枯骨,竟被人炼作蜡尸,藏在这瑞兽道具之中。” 塔前祈福的人群早已乱作一团,“邪祟作祟”“死囚还魂”“猛鬼身”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祁玉当即回身,沉声喝止,命差役严控现场。 花月却望向塔后转盘与石台上的脚印,指尖捻起一点轴芯处的腐草气,与鹿腹空膛中的气息一模一样,眉目冷沉:“速取寒玉盒,封裹蜡尸与周遭浆液;鹿骨、钢丝、转盘,一并敛入丹房查验。 再循石台上的脚印追查,封锁玄女塔周遭山道,彻查所有人懂得此技艺之人,包括戏班,杂耍,香烛店,药店,医馆。 但凡有炼蜡痕迹、与这转盘机关有关者,一律扣押!” 差役领命而去,将很快蜡尸,转盘、钢丝亦被仔细敛入锦盒,几名差役循着脚印,往山林方向追去。 花月正要转身登坛,与清玄对质,侍女惊鸿已快步走来,敛衽低声禀道:“主子,塔中弟子已备好偏殿,清玄上仙请您先安置。他说,蜡尸一案,会令塔中执事全力配合官府彻查,绝不徇私。” 花月眸光微沉,扫过高台之上依旧立着的清玄身影,那人袖手而立,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塔后老槐树的方向,周身的冷雾却比烟火更浓。 她淡淡颔首应下,随惊鸿往塔内走去,路过那疯妇时,刻意放慢脚步,见她死死攥着白玉簪,目光先黏在塔后的槐树与石台方向,又猛地转向高台的清玄,眼中满是复杂的惧与恋,指尖掐进了掌心,那支玉簪的样式,竟与清玄发间的那支,分毫不差。 夜深人静,花月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树影斑驳,祁玉走过来,替她揉着太阳穴,“阿月,你定是在想那疯妇。我已让人查过,她名唤苏怜儿,本是本地红绡戏班有名的名伶,三年前突然疯癫,便日日守在塔前。 疯癫前,她是玄女塔最虔诚的香客,传言对一个男子一见倾心,只是大婚之日,新郎坠马而死,报官勘验后说是意外死亡,从此以后她疯癫了,且日日穿着喜服应该是记忆还停留在那一天。” 花月眸光一凝,“她新郎死了她即使痴情应该守在坟塚,为何会日夜守在九天玄女塔前我觉得这绝非偶然。她定是见过什么,是唯一的活口,暗中保护她,她是关键另外我觉得我们该去县衙找找关于她新郎之死的卷宗。” 曾氏那个案子糊涂官屈打致死,难保他手下人不会勘验有误,她总觉得新郎之死有疑点。 正说着,惊鸿走了进来,她脸露出疑惑,花月问,“什么事?说吧!” 惊鸿说,“公主据逐影阁来报,凡是来到九天玄女塔的人不管再凶残跋扈的人回去都会变成人美心善的人,你说这塔是不是真的有神仙保佑才能引人向善。” 花月接过送来三国失踪女子的卷宗,闻言,“子不语怪力乱神。” 花月仔细翻看卷宗却大笑失踪女子只有十来人,俨然和那么多人皮对不上。“还有呢?” 惊鸿又道,“没了,就这些都是费了好大功夫,他们皆是穷苦女,而且都来过玄女塔,最后皆在家中消失,家人皆称女儿化蝶成仙。而且奇怪的是每当官差查房,她们都闭门谢客,骂到他们的女儿没有失踪。” “继续追查,特别是金钱往来。” 惊鸿走后花月目光仿若凝在失踪间隔,皆是七到十天还有蝴蝶这几个字眼上。 “蝴蝶?”祁玉眼眸一亮,“你可还记得我母亲?义父说她离世时化作飞蛾,如今想来,异曲同工。” 花月颔首,“飞蛾与白蝶极易混淆,非有心人难辨。那些所谓的化蝶,不过是凶手的障眼法。” “如此说来,母亲的案子,玄阴教也脱不了干系。”祁玉眸色沉郁,“为表诚意,塔里香客名录我已誊抄一份。” 花月接过名录,朱笔圈点排号,又吩咐惊鸿:“加派人手,护着苏怜儿,寸步不离。” 接下来几日,花月日日按时礼佛,举止端庄,清玄见她“诚心十足”,应允她暂住偏殿,还时常亲自为她诵经祈福。流萤待她温和,却对塔中诸事守口如瓶。唯有苏怜儿,日日守在塔中,见着清玄便躲,见着花月却会偶尔凑上前来,低声说“小心……水……鱼……”,话未说完,便又疯疯癫癫跑开。花月将这些记在心里,与祁玉商议:“她提的水和鱼,定与暗河有关。” 五日后,吴谋归来,带来余江县县丞的卷宗与苏怜儿的家世记录。花月翻看卷宗,指尖骤然顿住:犯人孙涛,云陵郡余江县人,祖上世代为医,家道中落后做驻颜美容师,手法精妙,能改容修复疤痕,名动一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十年前为知府小妾修复胎记失手,酿祸致死,慌乱中剥去死者面皮,被判斩立决。其育有一女名孙颖,在他行刑后,随母离世,不知所踪。 卷宗中夹着一张孙涛画像,白衣墨发,面容清俊,仙风道骨。祁玉抬手蒙住画像上的胡须,“你看。”花月眸光骤缩,“好面熟!可她是女子身,孙涛是男子,年龄也对不上。” “孙颖若在世,如今二十有余,加上面容这都与流萤年龄相仿。” 祁玉道,“苏怜儿三年前疯癫,是因为亲眼见着新郎坠马而死,而玄女塔是他们定情的地方,所以她和案子没有关系只是偶然。” 线索渐渐串联,恰在此时,追云进来禀报道,“找到珠鳞鲛鲤了它在后山天池里,那里有人把守,而且我在天池处发下了言有止捕鱼那口井处的榆树叶而天池处没有种榆树足以证明它们相通。” 花月见追云用一口小缸,缸中游着两条五颜六色的鱼,身似鲛,鳞片泛着珍珠光泽,花月走近,见鱼儿争食缸中碎肉,转头问祁玉:“这鱼的产卵周期,可是七到十天?” 祁玉颔首,“正是。此鱼栖于暗河,喜食生肉碎骨,转换性别还需活人之血与沉星砂。” “公主吃饭了!今日备了您爱吃的鸡,虽是素鸡,可也还是鸡。”倾城在门外轻声唤着,语气里满是心疼。连日查案,公主与祁公子昼夜不休,他只能变着法子把素斋做得精细些,哄着二人用些。 “你说什么?”花月骤然顿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吃饭了?”倾城茫然应声。 “下一句!” “素鸡也是鸡。” 话音刚落,花月眼眸骤然亮如寒星,转头看向祁玉,语气笃定:“我知凶手是谁了,也能找到苏怜儿的夫君,只差实证。” “立刻提审小道童,他说了谎。”两人异口同声,冷冽的声音在廊下掷地有声。 倾城与追云面面相觑,一头雾水,不明白一句寻常话,竟让案情瞬间峰回路转。 差役领命而去,不过片刻便慌慌张张折返,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公主,祁公子,那小道童……死了!死得诡异得很!” 花月与祁玉心头一沉,快步赶至偏殿。殿门一推,一股冷冽的蜡气混着淡淡的药腥扑面而来。 小道童孙念跪坐在殿中蒲团上,双手合十,垂首闭目,乍一看竟如打坐入定的小仙童。可细看之下,他周身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暗褐蜡衣,口鼻被蜡层严密封死,脖颈处蜡光微凝,连一丝呼吸的缝隙都无,整个人如一尊被精心浇铸的小小蜡俑。 “他、他这是……自己封蜡赎罪了?”一名差役失声低呼,只觉脊背发凉。 花月缓步走近,蹲下身,指尖悬在蜡衣上方一寸,寒气逼人。她以银刀轻轻划开孙念唇间的蜡层,细观之下,气道口沾着几点极细的蜡珠,指甲缝里亦嵌着细碎的蜡屑,指节因用力挣扎而泛白,甚至有几处指甲翻卷的痕迹。 “不是自封,是被杀。”花月声音冷得像冰,“蜡层精准封口鼻,手法与孙淼蜡尸同源,却更利落。凶手逼他跪坐合十,再以蜡封身,伪造成‘畏罪自封’,既灭口,又误导我们。” 祁玉环顾四周,殿内整洁,地面无痕,连一滴蜡泪都未见,不由皱眉:“现场无脚印,无工具,凶手如何近身封蜡,又不留痕迹?” “用的是冷蜡速凝之法。”花月指尖捻起一点蜡屑,“此蜡遇风即凝,凶手不必近身,只需以细管或特制蜡筒,隔空喷蜡,精准封喉,自然干净利落,不留半分破绽。” 她抬眸,眸光冷冽如刀:“凶手不仅懂炼蜡,更懂人心,也懂官府查案的逻辑——他要我们以为,孙念是因作伪证愧疚自封,把一切推给‘道童畏罪’,彻底洗清自己。” 花月未再多言,只沉声道:“传仵作,将蜡尸碎块尽数取出,重新勘验。” 寒玉盒被打开,一块块裹着暗褐蜡层的尸块被小心取出,拼回原本模样。花月手持银刀,细细刮开蜡层,从眉骨到下颌,从肩颈到指骨,一寸寸比对,又取来当年孙涛的卷宗画像,对照着尸身骨相、旧疤。 她指尖抚过颈侧那道刻意仿造的旧疤,眉峰微蹙,又将尸身右手抬起,刮开指尖蜡层。只见那食指指腹粗糙,布满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指节粗大,绝非养尊处优之人所有。 花月眸光一凝,翻开盘中卷宗,指着一行记载:“孙涛,人称美容圣手,面如冠玉,十指纤细如葱白,不事劳作,唯擅针砭敷面之术。” 她抬眼看向祁玉,声音冷定:“卷宗写得明白,孙涛十指纤细如葱白,而这具蜡尸,食指粗糙,老茧深厚,分明是常年操劳的之手。再看骨相,虽刻意仿得与孙涛有七分相似,却少了他那份阴柔棱角,颈侧这道疤,亦是后期伪造。” 恰在此时,侍女惊鸿快步走来,敛衽躬身,声音压得极低:“主子,逐影阁线人刚传回密报:孙涛旧部之中,一个叫人孙淼,乃是他贴身管家,对其忠心耿耿,主仆情深,一月前便已失踪,下落不明。另有一事,那小道童名唤孙念,正是孙淼的亲孙儿,祖孙二人相依为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祁玉瞳孔微缩:“孙淼的孙子?” 花月缓缓直起身,指尖点在那道仿疤之上,眸光冷彻如冰:“如此便全对上了。死者并非孙涛,乃是他的管家孙淼。凶手以孙淼之身,炼作蜡尸,仿孙涛形貌,不过是栽赃嫁祸,混淆视听,引我们往旧案上走。” 她再看向那尊跪坐的小蜡俑,语气沉冷:“孙念是孙淼亲孙,他在人前指认‘吴任也是孙涛’,绝非自愿,定是被人以孙淼性命要挟,被迫作伪证。如今孙念被灭口,正是因为他知道太多——他知道蜡尸是他爷爷,更知道真凶是谁。” 祁玉沉声道:“可孙涛早已该成枯骨,他若还活着,又会在何处?” 花月抬眸,望向玄女塔高耸的飞檐,眸中寒芒锐利如刀:“孙淼对他忠心不二,肯替他死;孙念被人操控,在塔前指认;凶手能在塔内从容灭口、布置蜡尸,不留痕迹。” 她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孙涛,根本就没死。他,就在这九天玄女塔内。” 祁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块冰石,重重砸在花月心上。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那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你说什么?”花月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又是他的替身,从刑场再到孙淼……?” “是的,他很会隐藏。”祁玉抬手,指腹擦过箭尾残留的一丝极淡的药味,正是之前他们在案发现场嗅到的那种迷香,“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引我们来玄女塔,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今天第一个发现孙念的尸体的是谁?” 差驿说,“是我!自从昨天孙淼死后我就一直在门外保护他。” “昨天晚上可有异常?” 他想了一会,说,“不知道苏怜儿那个疯妇人在这个唱戏算不算……。” “怎么不早说!” “以为只是一件小事!”他一脸无辜。疯妇人唱戏常事,哪敢打扰公主查案。 花月凝眉,两个死者的现场都有苏怜儿唱戏,她就算没有嫌疑也有关系,看来探查苏怜儿的新郎之死的案子已经迫在眉睫。 她唱的,从来不是戏。 风从塔窗灌入,吹动两人的衣袍,也吹动了塔内悬挂的陈旧经幡,发出猎猎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花月下意识攥紧了祁玉的衣袖,环顾四周。这座塔从外面看庄严肃穆,可身处其中,只觉得每一层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那些斑驳的壁画、沉默的佛像,此刻都仿佛化作了窥视的眼睛。 “他想干什么?” 祁玉没有回答,只是将她往自己身后又护了护,目光锐利地扫过塔内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管他想干什么,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他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不是一个,而是一群,正从塔顶层层而下,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一只箭矢破空而来,祁玉旋身拔箭,箭镞带出木屑,他指尖一捻,便将箭尾系着的小笺解下展开。 纸上只两个字,墨迹浓黑,力透纸背—— 离开。 字迹潦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像是仓促间写下,又像是刻意压着情绪。 他指尖微顿,目光在那二字上停了一瞬,随即折起小笺,收入袖中。 花月在他身后轻声问:“是谁?” 祁玉没回头,只淡淡道:“催我们走的人。” 话音未落,他已将箭矢随手掷在地上,金属箭镞撞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清响。 “此地不宜久留,”他侧过身,伸手牵住她手腕,“走。” 与此同时,房顶上一群蒙面黑衣人正欲动身,一道白影却悄然而至,横剑挡在他们身前。 “你们想要走,先问问我剑!” 白衣男子立在瓦檐边缘,衣袂被风掀起,身姿如松,语气冷冽如冰。蒙面人见状,纷纷顿步,手按刀柄,气氛瞬间紧绷。追云和倾城见状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时分不清眼前白衣人是敌是友。 直到追云看清对方面容,心头一震,脱口而出:“风清扬!”倾城见状,立刻带着暗卫上前支援。剑光交错,兵刃相撞,不过几个回合,蒙面黑衣人便节节败退,最终只剩一人被围在垓心。 祁玉见状,急忙扬声喊道:“留活口!” 话音未落,那仅剩的黑衣人却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诡异。只是一瞬,他口鼻溢血,身体猛地一颤,竟从房檐直挺挺地摔落。 “嘭”的一声闷响,黑衣人重重砸在地上,血肉飞溅,竟硬生生碎成数块,再无半分活气。 几乎在同一时刻,塔内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沉重的靴底碾过阶梯,带着森然的杀气。祁玉攥着花月的手腕,脚步未停,却已将软剑扣在掌心,眼神冷冽如刀。 “跟着我,别乱看。”他低声叮嘱,话音刚落,数名黑衣人已从转角处冲出,钢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芒,直劈而来。 祁玉旋身将花月护在身后,软剑出鞘,寒光一闪,格开当头一刀。金属相撞的脆响刺破寂静,他手腕翻转,剑刃如灵蛇出洞,瞬间逼退两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走!”他低喝一声,带着花月往塔门方向疾冲,身后追兵紧追不舍,刀风呼啸,几乎擦着她的发梢掠过。 花月心胆俱寒,只觉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祁玉掌心的温度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她紧紧跟着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耳中全是兵刃交击声与追兵的喝骂,眼前只有他挺拔的背影,在刀光剑影中为她撑起一片安全之地。 刚冲至塔门,房檐那声凄厉的大笑与重物坠地的闷响便清晰传入耳中。祁玉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那名黑衣人已摔落在地,碎成数块,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而此时,风清扬已收剑飞身跃下屋顶,白衣落地,不带半分尘土。 祁玉看着他,眸色微动,开口问道:“你在帮我们?” 风清扬点头:“所以明天你们会离开吗?” 祁玉眉峰微蹙,看了一眼身旁惊魂未定的花月,又望向风清扬,语气沉了几分:“孙涛还在塔内,我们不会就这么走。” 风清扬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玄女塔的方向,声音依旧平静:“他布的局,不是你们现在能破的。留在这里,只会把命送掉。” 花月却轻轻摇了摇头,从祁玉身后站出半步,眼神虽仍有惊色,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我不离开,不管对方是任何魑魅魍魉。” 祁玉点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花月:“我陪你。” 风清扬看着二人,白衣在夜色中微微一动,终是淡淡开口:“既然如此,今夜便在此休整,养足精神。孙涛既然敢留手,明日必有一场硬仗。” 花月抬头看向祁玉,见他眼中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全然的护持,心头一暖,原本紧绷的情绪也渐渐安定下来。 祁玉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沉稳而有力:“有我在。” 正在此时,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有人高声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喜欢君上,你没搞错请大家收藏:()君上,你没搞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