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一边打电话一边往监控室去了,幸村则被他以“病人要按时吃饭”的理由赶去三楼。这些动静被耳麦对面的琴酒听见,吩咐到:“波本,去查一下。”
公安这边原本是不打算捅出炸弹一事的,没想到迹部家自己发现了端倪。降谷零装模作样地又查了一遍监控,答道:“1楼东南小仓库里被那个男人动了手脚,具体不明。”
“你去确认,接触目标的机会时不再来,不能被破坏。如有必要,接管别墅区向外报警的线路。”琴酒一顿,又补充道,“谨慎一点。”
“是。”听动静是降谷零远离了宴会厅,正在赶路,“但要接管线路,我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
“维欧利。”
“稍等。”
“贵客”身份实在好用,幸村绕了点路偷到密码转给波本,才走进三楼的小宴会厅。
这里的氛围要轻松许多,全是迹部家近支成员和本家邀请的好友。幸村刚进门,就见一个干练的女人迎面走来。
“伯母。”幸村并不意外,迹部处事一向周全,不会让他被晾在一边。
“传闻中的幸村同学,终于见到了。”迹部瑛子调侃道。
她和幸村聊了一阵,关于印象画派、以及楼下那些花卉,但没有提网球,想来也是迹部的嘱咐。
刚开始上菜,迹部景吾就回来了,是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监控没有什么异常。”
迹部瑛子意味深长地挑眉,但什么也没说,点点头离开了。
“好事啊。”幸村见迹部坐下、伯母走远,放在桌下的手划开聊天框,匆匆扫过一眼波本发来的炸弹图片。
耳麦里同时传来波本的声音:“发现大量炸弹,已简单处理。”
说是好事也没错,他们是被迹部提示而发现炸弹。有了正当的发现理由,再经过波本的手处理,便不用再担心被发现公安的踪迹。
幸村原本也想过由自己或降谷先生演一出意外发现炸弹的戏,但降谷先生说不确定组织对此事的看重程度,若琴酒发现节外生枝后决定撤离,他们公安的筹备也就付诸东流了。
再加上不知为何,组织的人事前踩点时没能发现端倪,他们突然要去小仓库并不容易解释。
不时有人来和迹部搭话,他只端着果汁一一回应,送走又一批人后,无奈对幸村道:“不会打扰到你吧?”
迹部家大厨的手艺毋庸置疑,落在他身上的好奇目光也不带恶意,幸村只管埋头吃饭就是。
他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的烤鱼:“没事,倒是大少爷你,辛苦了啊!”
迹部面无表情:“不辛苦,命苦。”
推杯换盏间,成年人们酒过三巡,迹部家准备的一些小表演更是点燃了气氛。迹部巽从二楼转过一圈上来,趁这个时候简单讲了两句。
“……多的就不说了,大家都是老熟人,请不要客气,有什么问题直接告诉我就好。”最后迹部巽小小开了个玩笑,“我在这时候上来讲话,诸位可不要嫌弃啊!”
“显而易见。”迹部闻言低笑了一声。
幸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两个小学生缩在椅子背后,肩碰肩蹲着,手上抱着一个平板,看得津津有味。
“其实,我想象中伯父的发言比这个还要官方些。”
“如果你在二楼,就能见识到了。”迹部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准备的那些礼物,都送出去了吗?”
“托付给周助了。”幸村解释道,“因为我想之后会很忙,恐怕没空去看全国大赛。”
他是指深入组织关于运动医学的图谋一事,迹部显然理解成了在羽田处可能的治疗,没有多问:“那很遗憾,你看不见冰帝夺冠的华丽身姿了。”
“你这也没喝酒啊?”幸村狐疑地上下打量他的“酒杯”。
然后他想,即使中间发生了那么多事,和朋友谈笑时也还能为了网球比赛幼稚争辩,真是太好了。
“景吾,幸村同学。”正说到这,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是迹部巽走向他们,身旁还有个眉眼柔和的中年男子。
“父亲。”
“伯父。”
二人起身打招呼。
“这位就是羽田教授。”
迹部巽将幸村介绍给羽田青司,就端着酒杯走远了,迹部景吾也识趣走开,找了处清净的落地窗边,却恰好看见迹部瑛子。
“您怎么刚从楼下上来?”迹部景吾微讶。
迹部瑛子没有提刚发现的、已经被神秘人士处理了的那些炸弹:“透气。”
“您可以先回房休息。”迹部景吾知道母亲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我和你朋子阿姨的天还没聊完呢。”迹部瑛子笑着摇头,她明白今晚一定会有事发生,不可能再远离爱人和孩子,“景吾,你那位朋友……幸村精市,并不像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
“他的确不普通,母亲。”
“不,我不是指他身上那些光环,也不是指重病和失联之类的坎坷磋磨,他的不普通远不止你知晓的这些。”
迹部景吾沉默了片刻,幸村回归以来的种种行为,的确逻辑完整,但以他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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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推敲,还是能发现其中怪异之处。只是……
“他或许有自己的目的,但他是我的朋友。”
“我相信你。”迹部瑛子点到即止,她远远看见铃木朋子结束了一波应酬,便迈步走过去。
迹部景吾见羽田也已离开,回到桌边:“怎么样?”
“只是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更多的需要晚上详谈。”幸村倒了点果汁润嗓子,给迹部也满上。
“羽田叔叔专业性的华丽程度毋庸置疑,你放心吧。”迹部笃定道,复又问,“你带资料了吗?”
“当然。”幸村拍了拍自己脚边的包,那里还静静地躺着一把手枪。
“那就预祝你康复了。”迹部和他碰了一下杯,扬起嘴角。
幸村轻笑着应声。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状况,早已不只是神经根炎那么简单了。
与晚宴的金碧辉煌不同,此时神奈川的海滨路上只有几道孤单人影。
“弦一郎?”柳出声第二次,真田才回过神来。他们正在晚训后回家的路上,刚和柳生分别。
“仁王呢?”真田左右看了看,只剩他和柳了。
“他请了三天假,弦一郎。”柳皱眉,“你怎么了?一下午都心不在焉,中午发生了什么的概率是83%。”
和精市有关的概率是76%。他又在心里补充。
“中午没睡好,做了个……梦。”真田压了压帽檐。
他原本想说噩梦,又觉得不妥,毕竟梦中那时候他们还整整齐齐地在墨尔本,一个也不少。
u17半决赛那天晚上,他们散步到陌生的街道,一时兴起玩了路边寿司店门口的抽签箱,他还记得赤也因不懂俳句被丸井嘲笑。
他自己抽到了象征珍视之物或人得而复失的签文,当时不甚在意,现在回看却觉得,仿佛冥冥之中早有天定。
但真田梦到的不是这段,而是后来他问幸村,自己被赤也打断而没看清的那句话是什么。
彼时幸村抵着下巴思考了片刻,然后笑道:“我抽到的是那首我很欣赏的俳句哦,国二那时候在京都和你提过,你可以猜一下。”
当时真田没有想到,打算找机会询问,谁知后来变故横生,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可能是前几天见到入江的原因,他今天梦醒,忽然想起了国二在京都的那段对话。
只是……
“你不觉得这句话很有凄凉的美感吗?
「身不动,隔过黑暗,花与水。」
令人扼腕呢……”
太过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