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网】幸村君的救人网球》
1. 苦昼短
国中生网球大赛关东决赛会场,监控室。
入江奏多打了个哈欠,似乎对屏幕上迟迟无法结束的单打三不感兴趣。会场负责人岛田闻声,小心翼翼地看了过来。
今早他的顶头上司将这少年毕恭毕敬请进办公室,吩咐岛田无条件听从他的指示。岛田提起了十二万分精神,还好这人只是坐在监控屏幕前,偶尔喃喃自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单打三开始后,入江就没再记过笔记,他只在第一局后试着翻了翻柳的资料,没想到还真和对手有一段渊源……那这场比赛也的确没有参考价值了。
“真无聊啊!”他把目光从比赛上移开,百无聊赖地看起其他区域。
可能也不全是因为顾念旧情吧。立海大的部员们最近压力很大,数据网球显然不能给这个小子解决心态问题的方法,但入江此时不想在意这些。
早知道今天去医院陪小幸村手术了。
等等!小幸村?
只见屏幕上有一个蓝紫发的身影正向主球场慢慢走着,一面带上一顶宽边帽。
幸村调整着帽檐,力图掩盖自己显眼的发色,他正是靠这个溜出了医院。毕竟虽然手术莫名延期,他也不被允许出行。
今天的比赛不会有太多意外,算算时间,比赛应该快结束了。要不还是等颁奖后再出现,给大家一个惊喜吧。
正想着,就走到了场边,幸村低头一扫比分,2:0。意料之中,但这场单打三是怎么回事?
比分交错上涨,走到了5:4的拐点。
“5-4”
“当年最后一场的比分……”
场上两人兀自感慨着,各自隐藏的眼中,有截然不同的情绪翻涌。
“这场不会赢了。”始终沉默的幸村突然开口,没问入江为何在这里出现。
“小幸村……”入江看见被他紧抓的防护网已经变形,而他的手指上也勒出了红痕。
“嗯?”轻声回应。
“要坐吗?”入江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指了指身边的椅子。
一直盯着赛场的幸村转头,这才注意到和入江一同凭空出现的还有一把椅子,所幸他们在最边缘的观众席上排,没有人注意到异样。
幸村被椅子吓了一跳:“前辈?”
“嘘,秘密。”入江竖起右手食指到嘴前,眨眨眼。
于是幸村没再追究,他又转回去看比赛,尽管他不太想再看这场已能预见结果的比赛了。
“本局结束,青春学园乾获胜!”
幸村长出一口气,慢慢坐了下来:“前辈没什么想问的吗?”
“问你吗?你是能控制手术还是控制比赛?”入江在跑出监控室的时候,就已经给医院打电话得知了手术延期的消息。
“可前辈今天格外沉默,是心情不好吗?”
入江简直要气笑了——也不知道生气是对谁,反正笑是对幸村。
“幸村精市同学,你自己心情不好也不要口不择言地污蔑我呀!我的演技可没有死角,不会受到心情影响的!”
插科打诨中,单打二开始了。
“赤也最近很努力,进步不少。”
“还差些火候。”入江凑过来,“真田应该没问题吧?”
幸村笃定点头:“当然。”
但这个世界总是充满无厘头的戏剧与玩笑。
入江看着真田,眉头越皱越紧,却瞥见身边的人突然动了。呼唤声被飞快压在喉咙中,入江最终也只是目送少年走向场边,然后捡起幸村放在椅子上的宽边帽,往前走了两步。
那一瞬间发生了许多事:
仁王和柳生刚按住下场后得知手术延期的切原;
柳结束在本子上的运算,看着结果如坠冰窖;
看台上冰帝的队伍中,一个人影瞧见什么,猛然起身;
对面球场上的越前好奇地顺着迹部目光看去,就见一个面生的少年从最后排一步步走下来;
许多人愣住了,更多的人不明所以地跟着噤声,于是喧嚣在一瞬间平静。
真田疑惑转头,但在那之前,一道声音在他耳畔炸开。
“弦一郎。”
于是他看见,披着外套的蓝紫发少年站在球场边,神色平静,但那双无比熟悉的眼中,压抑着令人心惊的某些情绪。
真田张了张嘴,他此时合该有许多话的,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其余几人已经冲了过去,柳莲二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手中的笔啪一声折断。柳生又张望了一下,发现搭档不知何时跑到场边,冲真田喊道:
“喂,真田!还在比赛呢!”
这一声也喊醒了场上的其他人,裁判重新坐正,越前收回打量的目光,饶有兴趣的“哦?”了一声。
而这一切,都被六百码外建筑物顶层的人尽收眼底。
赤井秀一从瞄准镜前猛然回头,右手按上了枪。
“别紧张,莱伊。”笑音先至,然后举起双手以示无害的女人走出楼道,“你的任务结束了。”
“你是什么意思,贝尔摩德?这是从研究所来的任务,哪怕是你也不能……”
“我当然知道,我还清楚这是个‘完全用不上两名代号成员的轻松差事’‘如果莱伊那家伙没有雪莉的关系根本轮不上’的任务。”贝尔摩德耸肩。
“目标的确只是个普通国中生,我和苏格兰的观察不会有错。”赤井笃定。
贝尔摩德不置可否,她只是抓着手机冲赤井晃了晃:“通知来了哦——”
赤井草草看过邮件,平静道:“你知道我不会信这种理由。”
“最后一个忠告,莱伊。”金发女人忽然收起笑容,“这是研究组的革命,你该为自己见证了起点而感到荣幸。”
黑帽男人心下一惊,面上不动声色:“苏格兰还在医院。”
“他已经离开了。”
于是赤井不再追问。
手机上跳出一条新闻,立海大卫冕关东16连霸成功。
他不甚在意地取消了对国中网球新闻的关注,给搭档苏格兰发去了消息。
收拾瞄准镜时,他瞥见那个蓝紫发的少年独自走出球场。
他的队伍不是赢了吗?
没有顺风耳也看不懂球赛的狙击手有些疑惑,但苏格兰的电话旋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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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回来吃饭?好,我知道了。”
两年后,独自站在工藤宅窗前的赤井秀一回想起这天时恍然发现,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幸村精市走入球场,也是最后一次与苏格兰搭档。
……
莱伊和苏格兰的任务结束了,贝尔摩德的任务却一直到几个月后才走近尾声。
因此她这天心情很不错,答应了幸村精市想在神奈川多转转的请求。
哪怕面对她们时巧舌如簧条分缕析,这个令自己刮目相看的人也果然还是个孩子呢。他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成功证明自己的价值,还是在那之前就会被失去耐心的豺狼们抛弃呢?
贝尔摩德难得起了几分兴趣。
“对了,我想把父母送出国。”始终沉默注视窗外的少年忽然开口。
贝尔摩德挑眉:“交给我们处理吗?”
“不,虽然加入了你们,但我表面上还会是守法好公民的吧!”幸村摆出一副没必要的无奈神情,“只是想和过去彻底告别而已。这样光明正大的搬家,他们自己也能够做到。”
贝尔摩德想起幸村糊弄父母的理由,笑了一声。车正好被交通灯拦下,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状似随口提到:“那你不去和朋友们道别吗?
“不必了,现在暑假,我想找也找不着人。”
幸村一边说着,一边思考朋友们可能的去向:这个点,弦一郎和莲二应该已经在自主训练,其余人也在去的路上了,估计十分钟后,就会奇怪自己为何迟到吧……
贝尔摩德从后视镜瞥见他被缚的双手和淡漠的神情,心中讥讽:恐怕根本没把同学们放心上吧。真是个冷漠疏离、一心胜利的“好孩子”呢。
交通灯颜色变换,低调的白色轿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真田弦一郎在马路上狂奔,掠过拥堵的车流。
从半个月前某天缺席早训起,幸村就失去了联络,他们被二老糊弄了三天后,才发现他的父母也已经不见踪影。但警方只说没有异常,还委婉询问他们之间是否有什么矛盾。
这当然不可能……真的吗?
真田有时候会想起那场悬崖勒马的比赛,泛起隐秘的担忧与愧疚。但他不愿再想。
直到今日立海高中部开学,柳从学生会办公室走出,冲他们摇了摇头,宣告最后的期冀破灭。
他为什么不告而别?现在在哪里?是否遇见什么意外?——他还好吗?
真田率先停住脚步,杂乱的脚步声随即在身后停下,还有丸井粗重的喘息。可现在没有人会再笑着说他需要加强体力训练了。
幸村宅就静静地立在他们面前,门牌上写着熟悉的姓氏。空无一人,正如过去半个月他们来过的每一次一样。但这次在心里暗道一句抱歉,然后仁王走上前,手指翻飞间,大门应声而开。
昏暗而平静,仿佛屋主只是出门打了场球,很快就会回来。
进门前,真田瞥见阳台上温柔的绿意。
原来此时春意已浓,他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两年前那个难捱的寒冬。不,或许现在更冷。
自他走后又两年,神奈川从未积雪,却再无暖冬。
2. 春花秋月
“辛苦了,幸村君,路上注意安全。”帝丹高中网球部部长松本苍平爽朗一笑,与人挥手道别。
“您也早点休息。”幸村拢了拢外套,走入夜色中。
他们调整训练单到很晚,现在这条小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他轻缓的脚步与呼吸声。余光瞥见黑色古董车从身后减速驶来,幸村脚步一顿,气流掠起衣摆。
副驾的车窗降下,银色长发的男人冷冷扫来一眼,待他开门上车后才开口:“你认识迹部景吾?”
闻言,幸村心脏一缩,这是个仅和他国中时期有关的名字——那段许久无人提及的岁月。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打过几场球,怎么,你没查到么?”
除去同在东京外,他最近和小景毫无交集,但东京大了去了,他躲熟人一向严密,组织也没道理关注一个高中生……除非他姓迹部。
“下个月底迹部家晚宴,想办法混进内厅,以不被迹部家主关注的手段。”
果然。
琴酒递来一份资料,但幸村没接:“Gin,讲点道理,我们已经两年没有联系了。”
“给你一周时间,告诉我是否可行。”琴酒头也没回地松手,资料快要落地时被后座的人一把捞住。
“到了。”这时伏特加开口,透过车窗已能看清幸村宅的门牌。
幸村刚推开车门,突然又听见琴酒说:“维欧利,你那时所说的可行,最好是真的可行。”
“当然。”
“琴酒难得多敲打我一次,这任务看上去很重要。就算我说不可行,他也一定会派其他人,所以我想还是由我自己去做吧。”客厅内,幸村复述了一下方才的对话。
沙发另一侧的深蓝发青年将资料递还给他:“那位迹部少爷是你朋友吗?”
幸村苦笑:“从前的朋友。”
青年宽慰道:“迹部晚宴的内厅虽然只有本家成员能够邀请外人,但组织有无数种暴力手段。你接到这个任务,说明他们还不打算和迹部家对上。”
“但……我还是想试试有没有其他切入点。”幸村还是不愿从旧友入手。
深蓝发青年迟疑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提前告知,最终他还是斟酌着开口:“迹部家近几年的动向,你知道吗?”
幸村微微皱眉,而对面人自顾自讲了下去:“运动医学。”
“组织今年也有这方面的动向,但动作还没波及到基层的行动组。”幸村和研究组比较熟悉,情报要快上不少。
“不仅如此,精市。”青年沉声补充,“我们最近的调查结果显示,有超过90%的可能,组织的触手已经深入了日本某个球类项目的核心,正在向更高级别的赛事延伸。”
在日足够火爆,但体系不健全,操作空间大的项目……
幸村脸色一变。
“以上种种皆是组织尚未落实的未来方向,恐怕连琴酒都还不清楚具体,加入这个任务对你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好处。但……”
“组织有许多合适的人选去做这件事,但不会有比运动员本身更合适的了。”幸村开口,眼里已写上他的选择。
深蓝发青年无奈一笑。
“要让他们想起来我是网球运动员吗?”幸村也笑了一下,“可我已经无法上场了。高调回归什么的,还真是难题呀。”
“我今晚就要离开东京了,祝你顺利。”见幸村微笑,青年了然他已有了主意,也不禁有些好奇。“你打算从哪一步开始呢?”
“明天就是关东的抽签大会,帝丹预计只有松本前辈去,我打算等会儿去让人损坏他的自行车,而网球部里住址比较近,且明早有空的人只有我了。”
青年闻言失笑:“抽签大会吗?真是个适合你的舞台。”
“就是时间太赶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第二天幸村下楼时,那人已经离开,餐桌上留了两个三明治,还是温热的。吃到一半时电话响起,正是松本。
听对面焦急的讲完始末,幸村应声:“嗯,我过去只要十分钟……没关系,您不必道歉。”
“可是幸村君你……”松本欲言又止。
幸村平静:“没事的,前辈。”
“真是麻烦你了!那我就不打扰你出发了!”
挂断电话后,幸村看了眼时间,松本习惯提前到场,可他嘛……
他继续吃他的早饭,不紧不慢。
—
高中阶段虽然个人赛受关注不少,但团体赛依旧更为瞩目。赛制大体与国中相同,只是抽签场地由强校提供改变为在体育公园礼堂进行,和足球、排球项目的全国大会同天同场分时段抽签。
因此,柳原本打算带刚上高一的切原赤也来熟悉场地,然而电话从八点打到九点都无人接听,等赤也的声音终于从电话那边响起时,柳暗自松了口气。虽说明白他大概只是睡过了头,但自两年前起,柳就一直对联系不上人这件事颇有阴影。
“啊啊啊柳前辈!抱歉!我不小心睡过了!昨天晚上做梦醒之后就一直睡不着!”
“赤也,是因为比赛太兴奋了吗?”这不应该,赤也这两年在正事上愈发靠谱,不该出现这种状况,何况这只是关东的抽签而已。
“柳前辈,我……我梦到第一次参加关东大会的事了。”后辈的声音难得有几分迟疑与低落。
柳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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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三年前,正是他带着切原赤也去抽签的……还有精市。
回忆总是猝不及防,最终是柳身旁的丸井文太打破沉默。
“那就快点去早训吧,赤也!抽签交给我就好啦!真田可还在部里等着你呢!”
电话对面一声惊呼,然后叮铃哐啷响了一阵,就只剩下忙音。
柳还盯着手机,他的锁屏界面是国二全国夺冠时的合照,九人,一个不少。
“军师,我们该进去了!”丸井伸手到他面前晃了晃。
柳应了一声,旋即收起手机,各校代表几乎都已入场,场外只剩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和记者了。
“说不定,他正在哪里看高中网球新闻呢!”
“概率是100%。”柳脚步一顿,然后大步上阶,推开会场的门。
“要好好表现呀,要比当年好很多才行,万一他就后悔离开或者感到欣慰,然后……呢?”这样说着,丸井下意识去看队服上的星星,然后反应过来高中队服上并没有那些。
两年过去,痛苦与担忧、疑窦与思念都说不清了。有时候他会想,还真是累啊,不如就此忘记,或者干脆相信幸村精市的存在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到头来,还是想,至少要有一个句号作为了断吧。
他甚至已经不奢求结局圆满,至少…至少要有结局…
如果不算那一年住院的日子的话,他离开的时间,已经要超过他们相处的时间了。
“文太文太,你们来啦!”都大会冠军冰帝阵营中的声音十分响亮,其余人闻声,也都将目光投向一如既往压轴的王者。
刚走到座位尚未坐下的不二周助转身睁眼,扫过立海的阵容,又在下一秒略显失望地收回目光。
“但貌似还有一所学校没有到呢。”不二温润的声音令议论纷起。
“还真有迟到的啊?不敢来吗?”
“还有两分钟呢,说不定想学立海大”
“好像是帝丹?哪来的阿猫阿狗这么嚣张?”
“第一次打进关东还真是把自己当黑马呢!”
“帝丹?”迹部感觉很耳熟。
“那是我们都大会半决赛的对手。”忍足扶额。其实也不能怪迹部,帝丹的战术战略都很出彩,但在实力鸿沟下,并未能给冰帝带去困扰,迹部甚至并未亲临赛场。他今年起渐渐上手家族事务,关东以前的比赛安排大都交给了忍足和日吉。
喧闹中,大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
主席台头顶的挂钟上,从议论纷起时算起,秒针刚好走过一圈,划出句号,却没有停止。
“久违了,诸位,我没来晚吧?”
3. 蓦然回首
远远地,幸村看见熟悉的暖黄色队服,下意识停住脚步。
这两年,他已将躲避和过去相关的一切烙成习惯,奉行绝不将危险带给旧友的原则。只是在孤身一人的那些夜晚,心底依然会流出几丝隐秘的期待。
如今,他迫不得已重返中学网坛,这任性的期待竟然成真了。
如果有危险的征兆,就第一时间抽身。他再次对自己强调,以防沉溺于重逢旧友的喜悦中。
抽签大会还有一分钟开始,他整理好心绪,推开这扇溢出熟悉喧嚣的门。从主持人到各校代表,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清朗的宣告。
“久违了,诸位,我没来晚吧?”
刺啦——
椅子被撞击的刺耳声响回应了他。
还在过道中央的柳不可置信地回头,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晚,欢迎回来。”
“幸村?”
这是同时起身的不二和迹部。前者骤然睁开眼,脸上浮现真诚的笑容。后者无比惊讶,但也很快恢复镇定。
“谁啊?“不知哪里的人自以为小声地询问同伴,在会场中却格外突出,身边人急忙捂住他的嘴,不二淡淡瞥去一眼。
另一边,柳睁大了双眼,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丸井文太抢先一步扑到那人面前,又在压上重量前骤然停步。
千言万语压在心头,眼眶都骤然泛酸,但柳竟一时找不出该从何说起,该怎样问才能不像质问?该怎样抑制激动,才能不让这么多人看了立海的笑话,又能让精市明白我们的……
我们的什么呢?
想念吗?
可他为什么,穿着陌生的队服。
17年里头一遭,柳因这两年的数据缺失而感到无措。上一次难以理清自己的心情是什么时候?啊,是两年前的关东决赛,心怀愧疚的与幼驯染重逢时。
多么戏剧。
“精市……你还好吗?”柳斟酌着开口,却自觉像是口不择言慌不择路。
文太的眼泪已经下来了,幸村抬手拍了拍他的背,目光却是看向柳:“当然。”
语气坚定,眼带笑意,没有小动作……柳尽全力以理性的目光去观察,试图判断这话的真假。然而各种数据在心中转了一圈,却只得出一个结论:精市瘦了7%左右。
两年间的数据尽数为空,但柳莲二从未忘记两年前那些,尤其是一张张检查报告上逐渐变好的数据,那曾牵动着他们的心弦。
“请各位同学尽快入座。”时间走到整点,主持人咳了两声。
幸村理了理被压歪的外套,向左侧走去——帝丹的位置在后排,倒是避免了他与莲二文太擦肩而过的情形……果然还是有点近乡情怯啊。
柳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被丸井拉住,只得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如果证明了那句“当然”为真,又能证明什么呢?证明他,立海大正选们的主心骨与顶梁柱,主动地、愉快地选择站到立海大的对面,让他们被迫猝然接受“曾经”二字吗?
抽签开始,底下的人却各怀心思,各种议论声中夹杂着“幸村”“立海大”一类字眼,而当事人八风不动,甚至都在低头看手机。
柳在搜索帝丹的资料,见丸井打电话无人接听,随口道:“早训时间,等他们发现电话,大会已经结束了。”毕竟仁王不在,毛利前辈已经因为学业退部,其余的大家都很认真。
文太疑惑:“不然呢?你还想让他们都来这吗?”
柳摇头:“他不会高兴的。”
丸井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柳,他不会不高兴与我们见面的。”
“我只是说放掉训练这种事而已。”见文太在瞟自己手机屏幕,柳干脆地将帝丹的基本信息展示给他看,“文太,他可能会站在网的对面。”
“嗯呐。”
“但我们……我们立海的整体水平远高于帝丹。”
“这是当然的事,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一定会以完美的分数结束比赛。不然,你还想做什么吗?”
“你多虑了。”
丸井文太也没说相信与否,他干脆直接转过身,扒在椅背上看向后方。
幸村刚刚结束抽签,淡定地顶着无数目光落座,第一轮对手是没什么印象的学校,这让不少人松了口气,也让不少人失望。而在那之后,帝丹可能碰上的第一所强校却是立海。
一语成谶。
冰帝的队伍里,忍足正噼里啪啦敲着手机。
「真的,这场面太难言了,不二丸井还有好多熟面孔都埋头看手机,主持人职业生涯滑铁卢。」
「不知道的以为一群网瘾少年呢……小景都盯着手机出神,他甚至还没有对这么大的事件评价什么。」
另一边的同伴们很快回复,忍足瞟了一眼,抬起右手到迹部面前晃了晃。
“嗯……嗯?”
“在和榊教练汇报吗?”
“不,没什么。”迹部回过神来,给手机上的未知号码打上备注,然后对忍足说,“等会儿你自己回去吧!”
“?”
“我有点事要办。”迹部神色莫名。
……
抽签结束的一瞬间,会场就乱成了一锅粥。忍足一边暗道“趁热喝了吧”一边转头却对上一张轮廓柔和的脸——显然不是迹部。
“忍足君。”
“小景呢?”
二人同时开口。
不二弯了弯眯起的眼,忍足莫名感受到两道犀利的目光:“我也正想问呢,忍足君不和迹部一起走吗?”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忍足看见了会场门口一前一后两个发色显眼的背影,他们身后是不小的真空地带,然后是各色看热闹人影和他们摩西分海般让开道路的立海二人。
“小景说他有点私事。”忍足淡定地推了推眼镜。
迹部并不知道自己被卖了,他面不改色地顶着无数视线离开会场,清清爽爽。走到大门口时,却又有人声响起。
“幸村同学?”
迹部抬眼看了一眼,是两个身着与幸村同样深蓝色队服的少年,但样式大有不同。
“是永田君啊,你来这里是……”
“关东足球大会抽签,但看上去来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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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永田向二人介绍身侧的后辈,“这位是一年级的工藤新一。”
前辈们寒暄了什么,工藤没有细听。他记错时间,在网球抽签时就来到了会场,意外见证事件发生的全过程,对幸村精市这个人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直到几人互相告别,他才反应过来:“等等,部长,刚刚那个人姓迹部?”
永田点头,并打断了工藤接下来的话:“可以进去了,工藤,托你的福,我们绝对是第一个到的。”
高中生侦探干笑了两声。
……
另一边,迹部也借这意外找到了话头:“那是帝丹的人?”
“嗯。”
“帝丹……是所什么样的学校?”
幸村淡淡:“私立名门,学风优良。”
“我想听的是这个吗?”
“论有钱,当然还是你们冰帝更胜一筹。”
说着就已经走到车边,司机拉开门:“少爷,去哪里?”
迹部看向幸村,后者道回学校,想了想又补充道:“帝丹高中。”
后座很宽敞,迹部没忍住,转头看了幸村好几次,他看上去除了消瘦些没什么变化。方才拌嘴时,迹部都差点脱口而出“你们立海大”了。现在才发觉幸村披着的深蓝色队服外套是那样不协调,一时心情复杂,沉默下来。
“迹部君,想问什么就问吧。”
迹部按下升起挡板的按钮,嘴上却故意道:“怎么,你不是只说搭车吗?”
幸村悠悠:“刚才大家可都看见了我跟你上车,你猜你手机上现在有多少条消息、又会有多少人信我们什么都没说呢?”
“你的逃避就是甩锅给我吗?也太不华丽了!”迹部咬牙,但还是挑了个迂回的问法,“你……这两年是在养病吗?”
“嗯。”
“那现在?”
“日常生活没有大碍。”幸村笑着与他对视,“只是可惜,不能再和你做对手了,迹部。”
迹部暗地里攥紧了拳:“有需要的话,我认识几个这方面的权威医生。”
幸村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丢失了一颗网球:“多谢,不必了。”
迹部认真道:“幸村,我一定会在球场上打败你。”
“哈……”幸村自认演技炉火纯青,今日却屡次差点破功,“那,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哼,有胆量来找我打听的人,不会问什么不华丽的问题。”
幸村笑而不语。
车辆很快到了帝丹,幸村向迹部道谢以及告别。
“等等,幸村。”
“嗯?”
迹部毫不心虚:“本大爷还有个不太华丽的问题。”
幸村挑眉:“那我不得不见识一下了。”
“你和他们有联系过吗?”
——还会回去吗?
幸村笑了一下:“再说吧。”
这种事,谁知道呢……
他替迹部关上车门,挥手作别。迹部家低调的豪车很快汇入车流,身后帝丹的大门巍峨静立,似乎与几十公里外那座静立在海滨公路旁的大门并无不同。
4. 共婵娟
“第一轮的出场名单就是这样,诸位有什么异议吗?”部活室内,左手第一位的顾问幸村正在向正选们讲解排兵布阵。
坐在他对面的副部长水谷举起了手:“幸村,你真的要坐监督席吗?”
哪怕国中时帝丹只是关东一轮游的学校,他们也或多或少听说过神之子的大名,更何况两年前身在U17四号球场的松本,可是亲眼见证了国中生掀起的变革。
幸村是今年刚转入帝丹的,托同班同学水谷的福,松本很快知道了这个消息。但联想到幸村近一年的失踪以及世界杯决赛上发生的事,再加上他本人并没有来网球部提交入部申请,松本决定暂时不去打扰他。
直到三个月前,帝丹原本的教练因家中急事出国,松本忙的团团转,情急之下拜托水谷牵线找上他同班的幸村,本也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旁敲侧击一番,谁知幸村主动提出,可以来网球部帮忙。
他从不参与网球部的训练,因此也只能挂个经理兼顾问的名头。本也有人不服气,但幸村虽然无法亲自比赛,却也用自己训练单的高效与场外指导的犀利折服了众人。
“一味逃避不是办法。过去的三个月里,辛苦大家封锁消息,而今天之后可能会有很多打探信息的人,麻烦各位了。”
“分内之事啦!”水谷摆摆手。
松本站起身,招呼道:“好了,那今天就说到这里。各位,继续训练吧!我们的目标是——”
“保八争一!”
正选们鱼贯而出,幸村也拿着自己的水蓝色球拍绕到部活室背后的空地上,没有带球,只是最简单的挥拍。一次、两次……一百次、两百次……
汗水逐渐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动作却依然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流畅优美,仿佛将自己与球拍融为一体。
吹哨声从主球场那边响起,幸村不为所动,直到喧闹声渐渐平息,才放下手中的球拍,用左手腕上的运动护腕擦了擦汗。
“我还记得,额上的发带也算是你的标志之一呢!”松本不知何时站到了墙边围观,满眼欣赏。
幸村无意识地扯了扯护腕:“现在训练量太少,倒是用不着那个。”
松本想说期待你训练量恢复的那天,最终却没有说出口。手机正好震动了几下,他低头看了一阵,一边回复一边对幸村笑道:“是青学的副部长大石,来约练习赛的。”
幸村了然:“还有哪些?”
“冰帝、山吹、城成湘南、相原第一、银华……冰帝提的是两天一夜。“
“嗯,然后呢?”幸村没有发表意见。
“打听消息的都被我挡回去了。约练习赛的,在我表示你不会上场后答应了城成湘南和山吹,他们的实力比我们高一线,帮助会很大。至于青学和冰帝,不止一个档次的实力差距我觉得意义不大,但难得有机会见识一下全国强校的风采。”
“所以前辈选了哪一所?”
“共同训练的机会可更加难得,更何况冰帝包食宿。”松本扬眉。
幸村失笑,他从前没怎么操心过经费的问题,倒觉得这种理由实在新鲜。说起来,当年柳是否也会有为此苦恼的时候呢?
……
敲定好练习赛的细节后,已是深夜。迹部刚把日程发进冰帝正选群中,就听敲门声响起。
“进。”
“少爷,还没休息吗?”管家轻声询问。
“在想些事情。”
“需要帮您调查幸村少爷吗?”
“不。”迹部下意识拒绝,管家也不再多言,为他更换了茶杯就退出卧室,刚走到门口,就又被叫住,“等等!……还是用我的资源查一下吧,别动家里的。”
“是。”
“关灯吧!”
卧室骤然黑下来,只有几丝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到墙角。
*
刷——
不二周助拉开窗帘,静静的欣赏着夜景,思绪却飞回两年前那个酷夏。
“有什么事吗?不二。你那边应该是深夜。”电话接通的轻响令他收回思绪。
手冢国光接起电话时有些诧异,虽然他和不二时常消息往来,但由于各自训练繁重及时差原因,直接打电话倒是少见的情况。
“没有打扰到你吧,手冢。”不二轻笑。
“刚刚结束训练,你的时间卡得很准。”
“今天关东抽签,精市出现了哦。”
“喔?”手冢也很惊讶,言语中还沾染了些喜意。
不二迟疑片刻,然而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对面似乎有别的人声,体贴收声。
“无事。”手冢很快回来解释道,“几个同僚在商量聚餐,邀请我一起去。”
“我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吧。”不二内心叹了口气。
“早点休息。”手冢直觉他还有未竟之言,但没有追究。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不二不由抬头望向圆月。
手冢,果然还是期待着能够再次与精市比赛啊……
话到嘴边,却还是对他说不出,那个人没有回到立海大,而且很可能无法再上场的事。
深夜可能真的会影响头脑的清醒,自己居然擅自隐瞒下来后半截消息。也罢,明天早上再考虑吧。
不二苦笑了一下,回到自己的床铺上,却是在睡梦中又看到了两年前那场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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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莲二睁开眼,月光恰好投到他脸上。
拿起枕边的手机,0:23,毫无睡意的不止他一人——一个默认名称的新群聊正不断弹着消息。赤也和文太是主力,其他人也都在,就连真田都见缝插针了几句。仁王除外,毕竟隔着时差。
乍一看会以为这是他们的正选群,或者说这其实就是了。升上高中后,他们沿用了国三时的正选小群,把毛利前辈拉了进来,第一年时赤也还常常闹着前辈们都在说他看不懂的事。那个群基本只用来闲聊,正事还是会在有其他高中前辈们的群里说。
柳没什么心情去看消息,他点开成员界面,排在第一位的头像属于文太。不再是那个老群中,两年没再出现过的雏菊油画了。
退出群聊,柳先查看了文太的私信。说是赤也和他激烈讨论今天、或者说昨天的事,说着说着就想去群里说,他一下子反应过来那个群里还有幸村在——虽然明白他肯定没有再用先前的手机号,文太还是抱着一种微妙的心理建立了新群。
简单回复一句好后,柳踌躇着点开真田的私信,不禁恍惚了一下。最新消息还是早上跟他转述赤也睡过头的原因,十几个小时过去,再想起,心情实在复杂难言。
「弦一郎,以后我们不要在那边群里讨论情报了。」
发出这句话后,他几乎逃一般关掉手机。
关于他的不告而别,他曾有一百种推测与一千种担忧。猝不及防再见,激动欣喜自不必说,只是他又为何站进别的队伍?为何轻飘飘的将他们躲开?
是背叛吗?该怨恨吗?
只是,他同样怨恨着自己的心软。纵然一千种担忧化为一千种怨恨,又为什么总能为那人找到一万种苦衷?
而月色温良如泪。
一夜无话。
同一轮明月下,幸村精市正靠在露台栏杆上吹风。
露台上简单支起的折叠桌上,笔记本电脑悠悠发光。屏幕上赫然是已经拉到底的迹部家情报,当然是鲜有人知的部分。而在文档之上,还有个新被拉出来的窗口,和它背后的机密资料格格不入——高中网球团体赛关东大会的赛程表而已。
幸村收回欣赏夜景的目光,迈步走进屋内,路过时捎上了他的笔记本电脑,拔出u盘,一键关机。随手把电脑放回正儿八经的书桌,他径直推开卧室门走下楼,一路上打开了走廊、客厅乃至餐厅的所有灯。却只是给自己接了杯温水,坐到沙发上闭目养神。
与此同时,东京羽田机场。
容貌清俊但不出众、身着酒红色大衣的棕发青年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仰头看了看清丽的月光,不禁感叹道:
“puri”
5. 雷声千嶂落
“game迹部,6—4!”
同冰帝的短期合宿以两位部长分别与对方部员的七球赛拉开序幕,酷暑下连打七局,饶是迹部景吾也大汗淋漓,所以到最后时不禁加快了手上动作。
他对面的水谷连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球拍,然而下一秒,黄色小球就携万钧之力袭来,球拍脱手而出。水谷瞳孔骤缩,被推力带着后退半步,鞋底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响,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黄色小球就再次落地,咕噜噜滚了几转。
“比赛结束,迹部获胜!”充当裁判的向日岳人喊道。
“不愧是冰之帝王,百闻不如一见啊!”水谷捡回球拍,上前握手,由衷赞叹。
“你的潜力也不错。”迹部不吝啬称赞。
两人一同往场边走去,接过队友们递来的毛巾,另一边的比赛也已结束。冰帝正选自然比帝丹的强悍不少,但松本仗着年长一岁的优势,在冰帝二把手散漫应战的情况下,倒也没有落下败绩。
“怎么样?”坐在树荫下观赛的幸村没急着发表看法,而是先看向迹部。
“你们关东八强没问题。”松本是实力不俗的全国级选手,水谷和他们冰帝的正选不相上下,但其他正选就只是豪强队伍中的准正选水平了。
“我签运还不错。”
“是指碰到立海大吗?”相处了小半日,逐渐找回以往感觉,迹部也不再避讳什么。
“能碰上立海大,那证明我们可以走到四强。”幸村自信道。
迹部不置可否,幸村则转向其他人,扬声道:“大家先吃饭吧,午休后两点钟开始训练。”
网球场不远处就是酒店,位于一片度假村的尽头——网球场、酒店、乃至度假村的一半都姓迹部。虽说正值假日,大少爷也大手一挥清场了最顶上两层楼,供两校的正选们活动。
幸村吃的不多,很快回到自己的单间中,一模一样的训练单打印了十几份,然后按照每个选择选手的情况进行微调。他看比赛时内心就有了考量,因此动作很快,只是轮到了最后一人时笔尖悬在空中半晌,最终还是被放下。
幸村干脆直接给迹部打了个电话,后者听上去还在餐厅,围观一大群人玩闹。
“喂,幸村?”
“芥川慈郎,他离天衣无缝只差临门一脚了,你们是什么打算?”
“你的眼神一如既往精准。”迹部并不意外,拿着手机往边上走了几步,收音清晰起来,“我和他聊过了,无我的确是最适合他的道路,何况他还年轻着,多试试也没坏处。”
当年见识过世界后,他们这些国中生了解到阿修罗神道这些路径,甚至如种岛修二般自己开路,便不再专注于推崇无我。但对于芥川慈郎来说,无我的确是最优选择。
“好,我知道了。”
“他卡在这里很久了,你有办法?”
“明天练习赛,不要安排他上场。”
“嗯?”
幸村也没有卖关子:“你本来也没打算全正选上场吧,明天我和他打两球。”
“嗯?”迹部由疑惑转为惊讶,“你没问题吗?”
幸村安抚道:“放心,我有分寸。
迹部景吾想起两年前全国大赛期间,柳连二严格控制着幸村的训练,真田每天送人回家防止他加练。帝丹显然没有人能这么做,他就更没有立场了。
“那本大爷先替慈郎谢谢你了。”
下午的训练效果很不错,让冰帝几人回忆起当年和立海合宿的恐惧——勤奋岁月。帝丹众人也没好到哪去,好不容易适应了几个月幸村式训练单,关东开幕后就又增加了。
当然,其实远不如立海,幸村还在想着慢慢加量呢。
度假村这周在举办庙会,这也正是冰帝选择此处的原因。因此晚上没有安排训练,放众人去尽情放松,十一点前回酒店就行,部长们会查寝。
“慈郎怎么又和你的人混到一起去了?”酒店门口,迹部扫视一圈三五成群的队员们,有些疑惑。
“水谷的母亲是一位美食评论家。”幸村解释,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冲洗后换上便服的大少爷,“你确定要拿墨镜吗?”
迹部下意识跟着他的目光抬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抹红霞映在西边。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和这套衣服成套的,顺手拿了。一起走吗?”
“嗯,我也有很久没有逛过庙会了。”
步出酒店前院,夏夜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侧身让开几个追逐嬉闹的孩子,幸村便看中了第一个“猎物”。
“你确定这是关东煮?”迹部上前看了看,满脸一言难尽,摊位上写着新式关东煮,锅里的食材五花八门:法棍,馒头,面条,三文鱼,苹果,香蕉……
的确很创新……
幸村笑意盈盈:“你不好奇吗?”
“但我不打算亲自尝试。”迹部懂了,“我们回来路上再买吧,拿着不方便活动。”
“我觉得我们都不会忘的。”幸村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迹部没动:“你在留恋什么吗?”
迹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在想摊主是不是姓乾。”
“也可能姓三津谷。”
“……你说得对。我其实是看见你学弟了,踢足球那个。”
“不奇怪,他有个青梅是铃木家的小姐。”
迹部了然,这片度假村的另一半就姓铃木,但是……
“你怎么知道?”
“道听途说。”
毕竟世界上没有绝对真实的情报,所以都能算作道听途说。
小插曲过去。没走两步又有一家关东煮,迹部再三观察过,确认正常后才咬下第一口。
“味道不错。”看见幸村回来,迹部把另外一杯正常版关东煮递给他,顺势接过章鱼烧,没有防备的咬了下去,然后骤然僵住,一动不动了。
幸村眼疾手快托住他手中摇摇欲坠的餐盒,又拿起不知何时放到桌上的饮料,将吸管怼到大少爷嘴边。
“即使舌头着火也要君临天下吗?迹部。”幸村看着仍旧坐得笔直的人。
迹部瞪:“你早有预谋吧!”
章鱼烧温度滚烫不说,还是特辣,那杯饮料里又几乎都是冰块,他的嘴已经快失去知觉了。
幸村一脸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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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我以为你会摸出来的。”
“来,你吃。”
“我忌辛辣。”
迹部被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
幸村补刀:“其实特辣只有那一个,我也没想到你直接就中招了,等凉一下再吃吧,浪费不可取。”
迹部把依旧滚烫的章鱼烧放下,继续吃自己亲手买的、安全的关东煮。解决完关东煮后,二人拿着尚未冷却的章鱼烧与尚未回温的饮料继续逛街。
期间碰到了挤在烤肉摊前的慈郎、日吉和水谷。水谷一面用看上去很了不起的手法烤肉,一面侃侃而谈,日吉听的云里雾里,但还是一边吃烧鸟一边接话,慈郎专心致志吃肉不时唔唔两声。
还看见不知为何在旧书刊摊位前聊上的忍足和松本,迹部扶额:“那家伙绝对只是去找言情小说的!”
“幸村君!”集市已经走到尽头,再往前就是通往神社的山路,人群在这里分流,两个帝丹的队员也正结伴路过,“啊,迹部君也在。你们也是去神社吗?听说这里的签文很准!”
“不了,我不太信这些,祝你们好运。”
“本大爷也是,人少的地方也更适合观看烟火。”
二人开始往回走,人流明显稀疏很多,这次终于看清了刚刚拥堵的射击摊位。
“嗯?”幸村扫过一眼,眼前一亮。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迹部看见奖品最顶层两个十几厘米高的人形小木雕:一个身披羽织正在拔刀,一个手持书卷低头阅览。
“你想要那个?这种摊位的子弹不重,不容易打倒。”
“两个人一起的话,应该可以。”
看着动作熟练姿势标准的幸村,疑惑在迹部心中一闪而过。
幸村很快就适应了手中的枪,又等了迹部两发时间,一个眼神,便默契地同时开枪。
两枚子弹同时击中拔刀木雕的肩膀,木雕晃了两下,又重新稳定。
“迹部,你再偏左一点。”
“好。”
这次幸村的子弹比迹部稍晚,恰好在木雕向后晃的一瞬间击中,木雕应声而倒。对另一个木雕时就更加熟练,一次成功。
老板笑呵呵地取出木雕,又好心道这是山上神社的产品,那边还有很多种,如果喜欢可以去看看。
其实子弹还有剩余,但两人没有让老板继续亏损的打算,道谢后就离开了。
再次路过那家新式关东煮,二人在锅前商量一番,精心挑拣了几种乍一看认不出来是什么的食材,打包带走。
估摸着同伴们都还没回来,把关东煮放下后,迹部和幸村就在酒店的院子里溜达了两圈。迹部稍微落后半步,垂眸深思。
“幸村。”第二次绕过酒店背墙,四下无人,迹部突然开口。
幸村回头疑惑道:“嗯?”
“我突然想到,你……”迹部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瞳孔骤缩,紧紧盯着幸村身后的上空。
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幸村都没来得及问他,一声沉重的闷响就在他身后响起。
转身,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横在他背后几米远处,死的不能再死了。
6. 草芥
酒店安保人员很快冲了出来,还有一名动作娴熟检查尸体的少年。迹部这才想起,工藤新一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迹部前辈,幸村前辈,你们有看到死者坠落的楼层吗?”正说着,工藤新一就朝他们走了过来,神情严肃地询问,但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8楼到11楼之间。”谁知迹部竟真说出了个一二三。
“好的,那……”
“啊!大哥?!”
新一刚开口,一声尖利的惊叫响起,三人闻声转头,就见一个瘦小的男子踉跄着扑上来,他身后还有一个满脸不可置信的短发女人。
“看上去不用找人了。”
……
“大哥突然要开会,我们就想着先下来逛一下,刚刚下楼,谁知道……”死者的弟弟高桥明二抽泣道。
“明长不会是自杀,至少我从来没有发现过他有这方面的倾向。”死者的姐姐高桥抚子尽力镇定。
此时众人已经到了高桥明长的房间外,还有迅速赶到的目暮警官,迹部与幸村作为证人也在场。他们刚刚已经查看过房间,只是除去阳台栏杆上的凹陷外并无异常。
“警官,少爷,这是近半小时内的监控。”酒店负责人端着笔记本电脑匆匆回来。
新一眼前一亮:“还真有啊!”
“你在质疑迹部家的安保设施吗?”迹部挑眉。
正如姐弟二人所言,高桥明长的房间始终无人进入。
坠楼事件9分钟前,一名服务生进入明二的房间,手上端着餐盘,很快就空手离开。
“我打完球很饿,就先点了些吃的。”明二解释道。
又两分钟后,身着运动服的姐弟三人回到各自房间,高桥抚子很快就换了身衣服出门,进入电梯间。直到坠楼声响起十几秒后,高桥明二才出门。
“我以为是后面球场里的响动,没想到……”说着,高桥明二又忍不住落下泪水。
“请先冷静一下,仔细回想。二位,高桥先生真的没有自杀倾向吗?他的房间并没有别人进入。”
高桥抚子摇头,高桥明二思索片刻,忽然看向姐姐,语气激动:“你是不是和他说了什么?”
“什么?“短发女人似乎一下没反应过来。
“大哥一向愧疚,认为自己抢走了你的东西!”明二说完后才像刚反应过来般捂住嘴。
“此话怎讲?”目暮追问,但男子表情微妙的看了姐姐几眼,不再说话。
顶着一众怀疑的目光,高桥抚子叹了口气:“老头一直把明长当做继承人培养,但他能力心性皆不如我,所以两年前老头生病后,就改口说等我成家就把公司交给我。上个月前明长他先我成家,老头来催我,我没理会,他就改了打算。仅此而已。”
“大哥下周就要接任了,没理由自杀,除非有人动了手脚!”
“高桥小姐,这样看来你的动机很充分。”
“我只是说了事实,你们警方很容易就能查到这些。”高桥抚子撩了下发尾,“况且,你们不是需要先破解这个密室吗?”
这时,名为安室透的服务生也被带来了,但他的证词并未能推动进度。警官与侦探又陷入深思,安室透状似不经意地往窗边看了一眼:“咦,打球的人走了?”
“那个球场是我们在用,5点半就锁门了。”迹部随口道。
“但我刚刚还听见了网球声。”
“哦?”迹部快步走到阳台上低头扫视,球场还好端端的锁着,只是……“他们怎么捡漏了一个球?”整齐的球框外,一个孤零零的黄色小球躺在地上。
分出半只耳朵听闲聊的小侦探猛地转头,联想到阳台护栏上奇怪的凹陷,一道闪电从脑中划过。他也冲到阳台边:“二位前辈,能确认那个球是不是本来就有的吗?”
“不是。”幸村肯定道,“放在室外的球都已经被使用过,不会那么崭新。”
“怎么了,新一?你有发现吗?”目暮见状问道。
“嗯,我明白了,凶器就是——”
在场的某人不由屏住呼吸,这点小动作被服务生与高中生们尽收眼底。
“网球!”
高中生侦探斩钉截铁地说。
“开什么玩笑?”一名警员质疑,被目暮按下了。
“你的意思是?”
“凶手从相连的露台用球拍击球,网球打到正靠着阳台栏杆的高桥先生,强大的推力令死者扑了下去。而这边栏杆的凹陷,则是因为控球不精,网球打中死者前擦过了对侧的栏杆。”
“这是能做到的吗?”目暮有些不信。
“可以的。”幸村插嘴道,“高桥小姐,能借用一下球和球拍吗?”
迹部还记着他说自己不能打球,主动道:“我来吧。”
拿到球和球拍后,迹部随手抓了抓网线,轻轻抛球,抬臂挥拍,小球以目力难及的速度冲出,砸到隔壁阳台的地面上又反弹。地面出现一圈黑色印记,栏杆更是被打得扭曲外翻。
显而易见,这样的力道足以使一个成年男子翻出栏杆。
网球原来是这么危险的运动吗?学生时代也打过网球的金发服务生有些疑惑。
“所以,凶手就是案发时正在房中的高桥明二先生。”
“仅凭这个就想污蔑我吗?”
“你的破绽可不止如此。”侦探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说出一长串推理。瘦高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依旧嘴硬道:“你没有证据!”
“我想网球场应该有监控记录下了那颗球落地的时刻吧。”
“当然。”迹部答。
这时,鉴定科的警员走进来,附在目暮耳边汇报了些什么。然后中年警官锐利的目光扫过高桥明二,扬声道:“那颗网球的重量远大于普通网球,显然材质特殊。”
“高桥先生,你猜那颗网球落地的时间会不会和死者坠楼的时间刚巧相同,其上又会不会有你的指纹呢?”
高桥明二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幸村又补充道:“以你的能力打出那一击球,想必手臂也受到了不小的损伤,还能抬起右手吗?”
高桥明二一咬牙,眼中染上狠戾之色。他猛地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扑向对面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的鸢紫发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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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前辈!”侦探惊呼出声,这位学长常常因身体原因请假,他也有所耳闻。
高桥明二闻声,更加确信自己挑对了目标,哪知窃喜不过一秒,就发觉自己扑了个空。紧接着,其貌不扬的黄色小球精准打中他的手腕,匕首脱手而出。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就见不知何时轻飘飘闪开的目标从容站在一旁,连肩上外套都没有滑落。而他身侧的金发少年眼神轻蔑,左手稳稳抓住回弹的网球。
劲风袭来,杀人犯下意识闭眼,一秒后才颤颤巍巍重新睁开,就见球拍前端停在自己眼前一厘米处。那少年的手很稳,就是他自己骤然感到一阵重压,止不住战栗。
迹部哪知道没有动作的同伴施加了精神力,只奇怪这年头杀人犯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站稳了啊,自己摔上来可自己受着。”
两个警员拥上来把高桥明二按住,他浑身一松瘫软下去,开始哭诉。无非也就是那些,天之骄子般的姐姐,被赋予众望的哥哥,令他心理逐渐扭曲。
“高桥小姐,你真的对遗产不感兴趣吗?”侦探突然想起什么,好奇道。
“明长提出这次家庭旅行,其实是为了恭喜我拿下○桥的博士。”说到家庭二字时,女人嘲讽地勾起嘴角,“我自己就能创造更多的财富。”
“到头来,不还是你渔翁得利了。”高桥明二冷哼。
“那只是一个行将旧木的空壳而已,明二。”
“不,怎么可能?我从来不知……”高桥明二呼吸一滞,然后剧烈挣扎起来,很快又被制服。
“带走!”目暮指挥属下押走犯人。
与姐姐擦肩而过时,他听到高桥抚子轻声道:“因为你从来没有经手过公司事务啊。”
男人愣住了。
“在它真的沦到债台高筑之前,我会让它彻底消失。你也知道,明二,我和家里的联络本就全靠明长维持。”
他挣扎着回头,但血脉相连之人的脸融在阳台外的夜色中,看不清神情,只是话语中好像隐约带点笑意。下一秒,他就被押着离开了房间。
“日后可能还要麻烦几位来警视厅一趟做笔录。”目暮压了下帽檐,冲三位高中生道别后,带着高桥抚子离开,其余人也各自散去。
“话说。”工藤新一又想起什么,“刚才迹部前辈用的是普通网球吧!好厉害。”
“啊嗯。”迹部景吾正在联系酒店负责人来处理这两边的阳台,随口应道。
“迹部可是代表日本参加过青少年世界杯并夺冠过的。”幸村笑。
“说的跟你不是一样。”迹部瞥了他一眼。
侦探闻言有些疑惑,上次抽签会偶遇后,他上网查到了迹部的信息,也见过那张两年前u17代表队领奖时的合照,但那上面没有幸村学长。
那张照片有些奇怪,透过上面选手们的神态,他隐约感觉夺冠的欣喜之上,还压着一层并不轻松的情绪,因此多看了好几眼。更别提幸村精市是同校学长且容貌出众,他绝对不会看漏。
说起来,他记得戴帽子那人与眯眼那人中间距离很大,好像给谁留了位置一样……
7. 乍暖还寒
两年前,墨尔本某网球场。
“很尽兴的比赛。”幸村微笑着向手冢伸出手。
“你的精神力更加深不可测了,幸村。”手冢语气平静,并没有因落败而失态,却在两只手交握时微微皱眉,担忧道,“你还好吗?”
刚经历一番剧烈运动,面前的人手却冰凉。
“无碍,谢谢关心。”
幸村不动声色把球拍换了只手,转身向场外激动的队友们走去。
“幸村!听说你的病痊愈了!”丸井文太率先冲过来,直接抱住了鸢紫发少年,眼眶泛红。
“是的,让大家担心了。”幸村被扑得晃了晃,但还是笑道。
虽然身体素质恢复得不尽人意,但他的病的确已经痊愈。精神力甚至在手术后不知为何显著提高。
真田急忙扶稳他,递上水和毛巾:“今天好好休息,辛苦了。”
柳替好友披上外套,也不自觉露出笑容。
太好了,他们熟悉的那个幸村,健康的、神清气爽的神之子,终于彻底摆脱了病痛。
越寒归暖。
赛场上为了弥补体力劣势,精神力狂飙得厉害,到底是有些透支。回程车上,幸村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连怎么回房间的都不知道。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宿舍床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冲洗一番,换好衣服,手刚搭上门把手,房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好巧,小景,早上好。”
虽然天色已晚,但刚睡醒的神之子以自己为标尺,可不就是早上吗?
“晚上好。”迹部景吾甫一推开门就被人影贴脸,闻言更是无语,但还是淡定道,“要给你留灯吗?”
“嗯,我不会出去太久。”
迹部是刚结束晚训回来,立海众自然也在这时回到宿舍区。
“部长,你醒啦?”
“要出门吗,幸村?”
“嗯,有点饿了,想出去逛一下。”之后不会上场,他现在外食也无所谓。
“部长我也要去!”切原赤也第一个赞成。
“喂!”
“我也想去。”丸井无惧真田的眼神,也举手道。
“理论上来说,可以进行。”
“那就大家一起去吧,就当放松了。真田,你呢?”幸村拍板,但还是询问了一下幼驯染。
最后众人还是都去了,柳生和桑原也没有落下,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上了街。
说是陪幸村吃晚饭,实际上大部分食物都进了刚结束训练的文太和赤也的肚子。在红发少年望向又一块蛋糕时,柳紧急叫停,带着众人离开了餐馆。
看见落在最后的真田慢吞吞放下烤肉夹跟上来,幸村笑了一声。
柳敏锐回头:“怎么了,精市?”
“不,没什么,我们走吧。”幸村颇为愉悦地说。
好不容易走出小吃街,有人心血来潮提议换一条回运动员村的路,幸村乐意满足部员要求,真田没反对,柳赞成说多走走当做消食。
一群十几岁的少年,吵吵闹闹地走在一起,即使是异国他乡的夜路也不觉冷清孤寂。
“哎!我们去抽签吧!”丸井眼尖,注意到街边一个不起眼的日料店,店面已经关门,在门口放了个抽签箱,小黑板上写着一串主题活动介绍,说是抽签箱里放了些《百人一首》的和歌与新选组众义士的俳句。
幸村无可无不可,真田也跟着抽了一张,他对日本史尤其是幕末时期颇有兴趣,只是抽出来一张和歌。另一边丸井看过一眼就笑了出来,切原好奇地凑上去:“《梅》,土方岁三……有什么问题吗,丸井前辈?”
“回去自己查一下就知道啦!”丸井还在笑,“话说海带头,你看得懂自己抽出来的句子吗?”
赤也摇头,一旁的柳无奈叹了口气,把纸条从他手里抽出来扫了一眼,简单翻译了一遍。
“奥奥我知道了,谢谢柳前辈!”切原转头凑到真田这边,“真田副部长抽到的是……【相逢江海上,难辨旧君荣。夜半云中月,匆匆无影踪。】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大概能看懂这是首悲情诗嘿嘿。”
柳:“大概是表达一种得而复失的虚无与怅惘。”
突然出现又骤然消失的珍视之物,那会是什么?真田沉思着抬头,幸村的脸撞进视野。
他反应过来这又不是在神社正经求签,把思虑抛到了脑后。
“幸村,你的是什么?”
幸村闻言,把纸条转过来给他看,但真田还未看清,一阵铃铛声忽然响起。
循声低头,就见一只脚挂银铃的黑猫从幸村腿边走过,然后跳上树梢消失了。
……
一向排名倒数的日本队,在u17改制第一年以完全的黑马之姿登临王座,令无数媒体铆足了劲挖消息。颁奖典礼尚未开始,台下就挤成一片,天气闷热,场馆的新风系统貌似难当大任,后台如同蒸笼……
但又好像只是我的问题。看着周围一切如常难掩激动的队友们,幸村精市头昏脑涨地坠在国中生倒数第二个位置。
为首的平等院凤凰大手一挥,招呼众人走上从后台离开的台阶。幸村都能看到喧闹的体育馆,模糊视野中就不知从哪闪出一片白光。
哪来的闪光灯?
眼前变得雪白一片,太阳穴传来尖锐的刺痛,痛苦叫嚣着要将他淹没。幸村张了张嘴试着发出声音,但因为耳鸣无法确认自己是否出声。竭力抬手,只感觉指尖轻轻划过一片布料,眼前的雪白蓦地转为漆黑。
落在最后的国中生队长迹部就看见幸村突然停住,抬手似欲叫住真田。然而指尖只碰到衣料,走在前方的真田毫无所觉。下一秒,鸢紫发少年就直直地栽了下来。
“幸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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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迹部手忙脚乱接住人,自己也被带着一个趔趄,被后方的三船入道捞了一把。
“不要慌!”三船入道喝住前方闻声回头目眦欲裂的几人。
合照前,跟着担架去医务室的斋藤至赶了回来,但幸村没有。真田和柳在彼此中间留了个空位,教练和平等院也都默许了。
迹部不知道那天,他们是什么心情。
作为国中生领队,他被勒令看住立海众人——媒体无孔不入,只有真田被允许前往医院。因此那段时间,立海几人都对他冷眼相待。
大部队回国时,幸村还在医院。等听说幸村回国后,迹部本打算择日探望,却又听说了一个消息。
幸村失踪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太荒谬了。
后来他去查过,幸村的失踪果然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幸村一家的轨迹十分清晰:澳大利亚的出院证明、回国航班、转学手续、出国航班、然后是大洋彼岸某国的入院证明。
他只是断绝了和过去的一切联系而已。
他走的第一年末,立海大在高中团体赛上关东、全国双冠。真田在个人赛决赛和迹部鏖战数小时后惜败。他们这届选手被正式征召入U17集训营首日,丸井文太与君岛单方面起了争执。仁王不见踪影,听说是去欧洲做了交换生。
“会是和幸村在一起吗?”白石猜测道。
“不,幸村不在欧洲——如果他没有再次搬家的话。”迹部也不掩饰自己曾调查过。
他们其实很少谈论幸村,只是谈及立海时,总绕不开他,但也往往感伤几句就揭过话题。除去迹部这位名利场里浸润的大少爷,其余人不过是十几岁的运动少年,身边朋友发生如此惨烈的事,总难以释然谈论。
那次正巧说到这,真田就端着餐盘从他们这桌边上经过,三人齐齐收声。
看着真田的背影,不二轻轻啊了一声。
“怎么了?”
“之前乾说,真田在不影响部长权威的场合,总在爱站在幸村身前。我说,那大概是源于坚定守护的心。但刚刚我突然想到,去年那时候……”
在前方的真田没能接住他的幼驯染。
“其实当时幸村有抬手的动作,像是想喊住他。”那一幕太有冲击力,直到很久以后,迹部都常常想起。
白石吸了口气:“真田知道吗?”
迹部摇头:“我没提过,教练他们应该也不会。所以真田不会知道。”
不一定。不二周助默道。真田是习武之人,和他们只在球场上敏锐不同,真田平日里也感官敏锐。
或许他在某个晨练经过熟悉空宅的清晨、某个如常凯旋的下午、某个独坐社办的深夜,会突然想起墨尔本那阵拂过衣料的风。
但在拂过衣料时,风就已经踏上无可阻止的旅途。哪怕当即转身,也毫无意义。
8. 久病未能苏
那之后又过去了近一年,迹部再想起那段对话,只觉唏嘘。
守在前面也好,跟在后面也罢,总归真田是没想过会站在幸村对面的。
“无论对面是谁,冰帝都不会停止前进。”
靠在栏杆上拍照的忍足闻言转头,眼里写着你又突然受了什么刺激。
此时帝冰两校众正选在酒店天台上,吵吵嚷嚷地等待烟火开幕。而声称想早点休息的幸村换了身行头,戴上宽边帽,趁夜色离开了酒店。
街市上已经没什么人,游客都站在河边数着时间。第一簇烟火在欢笑声中升起,点亮了粼粼水面。
人群背后的阴影中,蓝紫发少年迅速穿过步行街,对烟火视若无睹。
人群逐渐远去,鸟居一侧的林木间,金发黑肤的青年正在等待。
“你看上去心情不错。”
“所以希望前辈带来的是好消息。”
“很遗憾。”安室透递给他一个U盘,正色道,“我前几天的任务目标是三个规模不大的小组织,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点——曾经或正在干网球比赛博/彩的勾当。”
“如果组织真的因其他原因在网坛中布了局,这种经济利益巨大的事也一定会顺手为之。”前几日的猜测被逐渐证实,幸村却高兴不起来。乌鸦的野心绝不止于商赛,往大了说,他们甚至可能左右世界赛场。
“组织关注运动医学,是因为运动医学近几年的前沿领域与他们重合。而只有高级赛事上才能常常见到它的身影。组织的研究与操盘都指向一个地方——世界赛场。”
“但我现在只能接触到青少年世界杯。”
“组织的行动没那么快,放心。你现在静观其变就好。”安室透安抚道,“你刚刚来逛神社了吗?听说这里的签文很准。”
幸村摇头。他本就不太信这些,接二连三的巨大转折砸到他身上后,就更加不信鬼神了。但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他们还是进去拜了拜,各自求签。
“末吉。”安室透展开签文,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你呢?”
“大凶。”幸村语气平静。
“系上吧。”金发青年微微皱眉,“就当讨个好彩头了。”
幸村无可无不可。
东京的夜空难说澄明,哪怕是山上也只见点点孤星,和神社内孱弱的烛光一同照亮了签文上的字迹。
【年乖数亦孤,久病未能苏。岸危舟未发,龙卧失明珠】
夜风带动水音铃,五感敏锐的少年却从中捕捉到一丝不同,循声抬头,就见脚带银铃的黑猫步履轻快,踏过木枝。
黑猫转瞬即逝,幸村收回目光与青年道别,衣摆在风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
同一时刻,北海道某书店。
白发少年看了眼月色,拉上窗帘走到吧台边,对着点心挑挑拣拣一番,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拿。
“我的手艺其实还不错。”坐在吧台边看书的深蓝发青年抬眼笑道。
“只是没胃口而已。”白发少年耸了耸肩,也拉开椅子坐下。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获得代号,赫雷斯。”
“其实我不喜欢西班牙白兰地。”新晋的赫雷斯,也就是仁王雅治,冷笑道。
这时门上铃铛一响,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自来熟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开口却是女声:“路上遇到点波折,来晚了。阿玛尼克,你不会介意吧?”
“无碍。”坐在吧台另一边一直沉默的阿玛尼克敲了敲桌子。
“东西在这。”贝尔摩德扔过来两个u盘,阿玛尼克插上电脑草草浏览一通,把其中一个递给了深蓝发青年。
“听说那个女人的女儿最近有了突破性进展。”贝尔摩德噙着笑意冷冷看向阿玛尼克。
“哦?是吗?你上次提起她是什么时候来着?两年前墨尔本那次?”阿玛尼克撑着头,“我当时说,这更证明了你和我合作的正确性,现在也适用,不是吗?”
“摆正你的位置,阿玛尼克。需要我提醒你,两年前换做你手底下那群人去盯梢的话有多大的概率被发现吗?那你可连维欧利准确的原始数据都拿不到了,更别提走到今天。”
“所以我为我们的合作感到庆幸,温亚德。”
“你最好让我明白你的脑子还没有生锈,否则我不介意除旧迎新。”贝尔摩德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白发少年一眼。
“雅治是个好孩子,他不会背叛我的。”阿玛尼克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而白发少年只是百无聊赖地搅着手中茶匙,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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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了两声。
“说到维欧利,他打算用网球重建和迹部家那个少爷的关系?”
深蓝发青年点头。
“雅治,你有什么想法吗?”阿玛尼克笑眯眯地转向得意门生。
深蓝发青年有些疑惑,这和赫雷斯有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想法?不就是正常的最优手段吗?”仁王雅治也一脸莫名其妙。
“维欧利是因为身体原因,那你呢,你这两年好像也没碰过网球了?”
“我只是享受在球场上的掌控感,现在我得到的力量,可远远超过网球能带给我的。”少年漫不经心道,复又补充,“对我们来说都是这样。”
手机一震,深蓝发青年低头看了一眼:“琴酒发来一份任务书。”
“迹部家那个?”
“是,他说刚和维欧利确认了他能跟着迹部景吾进入内厅,让我协助他。”
仁王雅治:“大半夜骚扰高中生,真是恶劣的大叔啊!”
阿玛尼克:“那么,具体是什么样的任务呢?”
阿玛尼克和琴酒平级,理论上没有资格得知这个任务的详情,但深蓝发青年直接坦荡地把手机转了过来,屏幕面向吧台后的人。
阿玛尼克轻笑一声,摆了摆手:“概括一下就足够了,我对你们行动组钟爱的通风管道地形图可不感兴趣。”
“羽田成泽,○大教授,运动医学神经方面的专家。琴酒要吸纳他进组织,但目标很警觉,最近能确定的行程就是迹部家晚宴——他和迹部家主有些私交,要想动手最好进入内厅。”
“听上去是个难得和平的任务。”贝尔摩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笑着点评。当然,和平只是相对而言。
“这样啊,我知道了。这边也没什么事,你明天就可以回东京。”阿玛尼克沉吟片刻,喝了口茶。
这是下逐客令呢。深蓝发青年了然,拿着自己的包离开了书店。
“我们也开始准备吧,雅治。”
“是,老师。”
“当着我的面说你们别有计划真的好吗?”贝尔摩德挑眉。
“你不会阻止给琴酒添堵的事,不是吗?”
“我只是相信你们有分寸而已。”贝尔摩德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掺和,也转身走了。
9. 明明如月
“哇!我进入天无缝了欸!迹部你看!”从灭五感中挣脱,芥川感到一股温热轻快的力量流转在四肢百骸间,兴奋地跳了起来。
幸村没有管身后落地的小球,暗自平复了下呼吸,笑着迈步到网前:“恭喜。”
“谢谢幸村君!你果然很厉害,戴着负重都没有出汗呢!”芥川也小跑到网前。
“这只是普通的护腕,没出汗是体质原因。”幸村无奈,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芥川还想说什么,突然向前栽去。眼见着就要扑到网上,被赶来的迹部一把捞住,动作熟练地扔给了桦地。下一秒,卷发少年就小声地打起了呼噜。
“多谢,幸村。”迹部心情有些复杂。方才幸村显现出的精神力一角,比两年前更加深不可测。他暗自加大提升自己的决心,且更觉遗憾:如今幸村局限于几球之内,和长于持久战的自己对战毫无意义。
想起昨晚幸村答应了自己的邀请,他又放心了些。不久后会出席自家晚宴的羽田教授,可是运动医学神经方面的翘楚。
“礼尚往来罢了。”幸村回头看了眼场边纪律整齐的帝丹正选们,方才练习赛中只有松本在单打一赢过了日吉,但其余人也都收获颇丰。
“那么,就到这里吧!”迹部扬起下巴,打了个响指。哗啦一声,一条横幅忽然在铁丝网上拉开,伴随着簌簌落下的彩带。
[诚贺冰帝帝丹两校网球部合练圆满落幕]
冰帝众习以为常,帝丹众目瞪口呆。
“我好像听到了冰帝的应援声。”水谷喃喃。
“哈哈,迹部果然是性情中人!”松本目露欣赏,爽朗地一巴掌拍上水谷后背。水谷被拍得一个趔趄,回头怒视。壮实的前辈挠了挠头,讪讪一笑。
另一边,横幅之下又吊下来一条横幅。
[预祝冰帝学园斩获关东冠军]
“这是不可能的事。”幸村评价。
迹部则自动忽略了明显心向立海的某人,对帝丹其余人道:“房间今晚还归你们,明天中午前都可以使用。”
话是这么说,吃过晚饭后,帝丹众人便同冰帝一道离开了酒店,在度假村门口分别。大巴返校后,松本做了个简短的总结就地解散,但大多数正选还是自觉留下来加训,顺便消化这两日的收获。
于是,关东大赛在各怀心思的期待中拉开了帷幕。
帝丹部长松本苍平向来信奉早到,副部长水谷连则飘忽不定:有时很早,有时紧赶慢赶,今日倒是很早就到场地门口了。报道前五分钟,其余人也陆续到齐,但都习以为常地安静等待着。
不久,蓝紫发少年出现在他们视野中。幸村没穿运动服,但左手腕上还是戴着白色的腕带——他们几乎没见幸村摘下来过,深蓝色队服外套在他肩头迎风舒展。
“幸村,你今天来的挺早啊!”松本扬了扬手中报名表,递给他进行最后一次确认。
“嗯,来吧!”确认完毕,幸村便和松本一同领着帝丹众走向报名处。
报名处前已经没什么别的队伍了,工作人员的私语声也能隐约听见。
“这个点才来,我还以为是立海大……”
“你还是干少了,立海大还得两分钟之后才会到。”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水谷若有所思地抬眼。
幸村对迹部所说的关东四强并非夸下海口,第一轮比赛中帝丹以3:0结束了战斗——当然也有对手太弱,而帝丹正副部长全上了前三场的原因。
但尽管如此,立海大的动作也要快上不少。帝丹离开球场时,正巧远远看见一群芥子色的背影走出园区。
“他们看上去很着急啊!不愧是王者,这时候还在抓紧训练。”坐镇单打二、刚刚下场的松本一面擦汗一面感叹道。
显然不是这个原因吧!水谷暗地里看了眼幸村。下一秒,一道清越的声音替他说出心声。
“真不知道是谁在躲谁呢。”
“啊,不二君。”见一名身着蓝白队服的栗发少年站在路边,松本爽朗招呼道。对这位近两年的青学王牌,他并不陌生。
“松本前辈,久仰。”不二周助笑应。
“那我们先去收拾了啊?”松本冲幸村摆了摆手,领着其余人离开。
等众人走远,不二才转向幸村,他弯起冰蓝色的眼睛,目光不含锐利。
“好久不见,不二。”
“欢迎回来,幸村。”
——二人同时开口。
“你已经说过这句话了。”幸村也笑起来。
“我知道,所以就在那天,我们不是已经见过了吗?”不二反问。
“你怎么知道我打算来找你。”
“我可没有姐姐那样的能力,只是也正巧想堵你而已。”不二看了眼幸村带的包,分量不轻,但不像是球拍水杯之类。
“你的敏锐离预知也不远了。”幸村挑眉,从包里拿出一个两掌大的木盒,还有一双小的条状木盒,“其实是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
“……最后,是藏琳在水塔背后找到了睡着的赤也。”
“真是难为他。水塔已经重建完了吗?”
“嗯,我想近几年不会再出问题,只可惜听不见萨克斯声了。”
“再过两年去U21,还会遇见的。”想起入江奏多,幸村有些歉疚,他很早就答应过要带奏多前辈逛神奈川,却食言至今。
“是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远没有那么脆弱。”不二意有所指。
“有些事很难说清。”幸村苦笑了一下,不二是个很体贴的朋友,什么问题都没有问。但立海的大家不同,比起和舍友们,他们的关系更亲密也更复杂。
“试着多相信些你们的羁绊吧。当初还是你劝我不要逃避的呢。”
二人一面聊着,一面已经缓缓踱到帝丹众人休息的店铺边。空调嗡嗡转着,小石桌上的汽水五颜六色,外壁在毒辣日光下划过一滴滴水珠,微风几不可察,只有球网轻轻晃动。
不二找了个干净的长椅放下手中物件,然后在诧异的目光中向前一步,轻轻抱了幸村一下。
“总之,欢迎回来。”
……
刚进帝丹校门,幸村就收到一封邮件,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莱伊已经确认为卧底,正在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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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打个电话。”他面色如常地向松本交代了一句,然后拐进社办背后往常独自训练的空地。
“Gin,找我有什么事?”他手下的基层成员不多,何况琴酒也不是什么不会越级命令的人。
“今晚基尔有个任务,原本安排给他的人手去追那个老鼠了。”琴酒言简意赅,能听出他声音中压抑的怒气。
基尔?幸村看过她的资料,但没有接触过,这是个好机会。
“好,我等会儿就联络她。”幸村说着准备挂断。
“等一下。”琴酒又突然想起什么,“Rye见过你吗?”
“我只和他合作过两次,都带着假发和口罩。”幸村淡定,“你们……”
“嘟——”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看上去气得不轻。幸村微微皱眉,有些替那位不知真名的卧底担忧。手上动作不停,给两个人去了消息。
等他布置下去明日战术散会时再打开手机,却只有一人回复了。
[我也收到了追杀莱伊的任务]
[但没关系,那是群发消息。我还有别的任务在身,可以不参与。]
[今天没做饭,我找了家新开的餐厅。]
幸村搜了下后附的地址,距离不远,走十分钟就能到。于是回复:
[我结束了,马上就来]
到东京来大半年,幸村对此地的犯罪率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当尖叫声穿过包间门传来时,只是淡定地放下筷子。
警察来的很快,听说是刚在帝丹附近出过警。为首者姓白鸟,年轻但业务熟练,安排好鉴证科后,就把餐厅里其余客人聚集起来问话。
走出包间,幸村才发现,餐厅一角里还坐了个熟悉的身影——柳生比吕士。
柳生也发现了他,遥遥对视,眼睛隐藏在镜片后难辨情绪,但幸村发现他隐晦地咬了咬唇。
幸村下意识往周围找了一圈,没看见其他人的身影。再看柳生桌上,只有一杯冷饮,心下了然。
应该是在等时间,准备去机场接仁王。柳生君大概以为仁王今天刚回国。
柳生没有来打招呼,幸村也不动。白鸟任三郎一边脱下手套一边走过来,拿出笔和本子,却听见一名深蓝发青年突然出声。
“警官,请问可以先问我和我弟弟吗?”
幸村有些疑惑地看向身边人。
“他身体不太好,饮食不规律或者吃冷食都容易出事。”
其余人都看向他身边的鸢紫发少年,的确是气色不佳,一看就身体有恙。
他还应景地咳了两声。
深蓝发青年和另一头的柳生微微皱眉。
“可以,你们先过来吧。”本来也是没什么嫌疑的路人,调换问话顺序无伤大雅。
幸村精市很快就被问完了话,深蓝发青年冲门口的警员颔首,走进临时充当问询室的包间。
“名字和职业?”
“幸村寻也,东大研究生。”
“你们是亲兄弟吗?”
“堂弟,因为都在东京读书,所以我暂时照顾。”
“好,案发时你们……”
10. 风流云散
幸村寻也很快接受完问话回来,就看见两个少年在包间门口说话。
柳生注意到他,扶了扶眼镜,语气莫名:“我第一次知道,幸村君还有一位兄长。”
“是以前联系不多的堂兄。”幸村转向青年,“哥,这是我以前的队友柳生。”
“你好,柳生同学。”幸村寻也温和一笑。
柳生颔首,礼貌地打过招呼,就告辞离开了。
以前的队友。真是刺耳的称呼。柳生坐上去机场的出租车,思绪飘飞。
这几日部里的氛围很微妙。真田愈发沉默,赤也哭过一场,被面上依然从容的柳劝住,原本已经退部的毛利前辈又回来了,和丸井一同试图活跃下气氛,但柳生某天加训离开时,撞见过桑原安慰眼眶通红的丸井。
仁王最近忙着回国事宜,很少在群里说话。昨天仁王突然说他要隔几天才回神奈川,让他不必来接自己,还特地叮嘱不要告诉任何人。但柳生还是来了,他想和阔别已久的搭档见一面,再谈谈最近的事。
另一边,幸村寻也问道:“你刚怎么咳了两声?听着不像演的。”
“可能是山上风大,有点受凉。”
“回去记得吃点药。”说完又想起幸村精市晚上还要出任务,“车上也有药,但你刚换新药,我不确定以前的感冒药还能不能吃。”
说完,幸村寻也就拿起手机开始翻研究组不久前传来的文件。
少年突然笑了一声,青年抬眼。
“两年前我生病那段时间,真田他们也经常惦记着按时吃饭,比赛都更加凶残。”虽然比赛时依然会生出玩心,但那段时间立海的比赛时长结结实实缩短不少。
“有这样一群朋友,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幸村精市很少提起从前,但从只言片语中,深蓝发青年也能感受到那群孩子们深厚的感情。“要好好珍惜啊,精市。你知道的,我一向支持你在安全的范围内和旧友接触,干我们这一行,心理状态也很重要。”
注意到青年眼中闪过的一丝怀念与悲切,幸村好奇道:“前辈也有这样一群朋友吗?”
“是啊,我也有过这样一群形影不离、志同道合的挚友。”
只是,都走散了。
……
见到这位清瘦少年的第一眼,基尔很难将他与传说中的维欧利联系起来。
虽说知道此时此地大概率不会有别人,她还是警惕地保持了沉默,等少年径直走到她面前,出声“基尔”后,才颔首问候。
“维欧利大人。”
理论上来讲,她和维欧利平级。但一直以来探听的情报中,维欧利似乎对组织有某方面的重要意义,连琴酒都很少直接命令他。
“嗯,走吧。”幸村说着抬了抬下巴。
寡言,冷淡,高傲。基尔暗自记下。
幸村走在她身后,并不知道基尔丰富的心理活动。他悄悄把刚扎到自己的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下。走的时候前辈一定要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明明这个写字楼里不会有冷风,真是不习惯这种感觉……
这个任务的前期情报由波本负责,原定今日协助基尔的是琴酒手下两个准代号成员,但都被抽去追莱伊了。虽然幸村一个人当两人用,但也只是盯梢望风的差事,没什么困难。
站在写字楼的走廊上,幸村目送基尔进入密码重重的电子门,手机上联通了大楼的全域监控——他们这边的监控已经全部被替换。
监控里巡逻的两名工作人员正在逐步靠近,幸村已经能听见脚步声。他酝酿起精神力,在二人即将拐过最后一个转角和他面对面时,两声闷响,就只见横在地上的两条腿从墙后露出来。
幸村收回目光,敲了敲耳机:“基尔,还要多久?”
“五到八分钟。”对面传来敲打键盘和机器工作的响动。
“巡逻的人已经来了,预计对面还有六分钟会发现,加快速度。”
“是。”
时间一点点过去,监控画面中对面的人也发现了异常。
“1分钟。”幸村提醒。
“在收尾了。”基尔加快动作,但并未慌张。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幸村摸出手枪,但没有打开保险,而是再次积蓄起精神力。厚重电子门发出刺耳警报声的同时,对面的守卫赶到最近一条走廊,发现了倒下的两名巡逻人员。
幸村已经能看清为首者手上的枪支,他神色一凛,抢在对面厉喝声出口前,精神力倾泻而下,又放倒了两名追兵。
“有陷阱,小心!”
基尔费劲打开高科技门出来时,就听见两声闷响与对面的惊呼。
“走。”维欧利言简意赅。
水无怜奈跟在他身后往外小跑,平心而论,速度并不快,她还有很大余力回头观察,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到底是怎样的手段,才能不留痕迹地使四人失去意识、一群人呆滞片刻?
梦境只两秒就被幸村撤下,毕竟精神力不是大风刮来的。对面的人都训练有素,大多还手上沾血,放倒一人的难度不亚于迹部——当然,只是凭借记忆中迹部的精神力防御能力换算的。
追兵逼近,水无怜奈加快脚步,却发现少年仍是那副小跑的姿态。
“维欧利?”
“跑不动。”
水无被噎了一下,干脆停下脚步,又抽出一把手枪,两把枪都拉开保险,严阵以待。
然后她就看见鸢紫发少年目光往后一瞥,追兵里的为首者轰然倒地,其余人惊疑不定地齐齐停步开枪,子弹却只打到墙壁上。
砰——
卷帘门重重砸下,彻底隔绝了追兵,二人稍缓脚步,绕过三四个转角后到达楼梯口,畅通无阻。
幸村落后水无两步,圆润的指甲插进掌心,额间渗出一层薄汗,缓了缓过度使用精神力导致的头痛。
两年适应,他已不会因杀人而梦魇。但可能的话,还是不想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被杀,为此难受一时也无妨。
更何况这个小组织已经被乌鸦暴露给警方,多留几个活口并无坏处。
另一边,基尔在心里把维欧利的危险等级又提高不少。
在大楼外墙的阴影下,她皱眉打量着幸村:“你还行吗?”
同样的关切之语,从组织成员口中说出,就虚伪的多。幸村想道。一边咳嗽一边摆了摆手。
看上去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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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跑不动。基尔记下疑点,面上识趣地不再探究:“你把活都抢得差不多了。”
“我没有和你抢功的必要。”维欧利冷笑,“接下来呢?”
“明天我和波本汇合,再讨论后续任务。”
“那我就走了。”幸村应了一声,没有探究他们的任务,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安室透收到基尔的消息时,刚刚走上神奈川的海边小道,轻车熟路把对维欧利的试探糊弄过去后,他将目光转向从步道另一头走来的一行人。
神奈川不似东京夜风寒凉,这里的海风温暖轻柔,对这群晚训结束、血气方刚的运动少年来说,哪怕是夜晚,只穿短袖也无惧感冒。
幸村精市从前的队伍,降谷当然知道,但他此次前来所为并非幸村,而是仁王雅治——新晋的赫雷斯白兰地。
但他们之中并没有白发的身影。
降谷不动声色地和他们擦肩而过,停步转身,面向海面沉思,把最近得到的情报又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左臂。
身后远远传来真田教官家那孩子中气十足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吵闹,又归于平静。
刺啦——
一辆警用摩托帅气地停在他面前,骑警抬起头盔,露出飞扬的长发。
“你好,需要帮助吗?”
降谷零这才想起,松田和萩原家所在的辖区距离立海大不远。
但对于萩原千速来说,他只是个陌生人。
“先生?”
“不用,谢谢。”安室透微笑着回答,然后匆匆离开。
就像长野沉默的群山一样,神奈川腥咸的海风也能湮没一切遗憾。
……
关东大赛的赛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但对于王者立海大来说,八进四和第一轮的对手并无分别——无非是零封的速度慢了一点。
刚下场的切原赤也正在洗脸,就听见转角后传来几句由远及近逐渐清晰的闲聊。
“立海大…快…”
“那边……单打二刚开始……”
“一胜一负,即使是神之子执教,也不能让原本进关东都艰难的队伍站上关东决赛啊!”
“毕竟只是学生,还有两年空窗期……神之子也没有那么厉害吧。”
“帝丹对手是谁来着?”
“城成湘南,神奈川的万年亚军,从前在幸村的队伍对面始终毫无还手之力,还真是戏剧……”
“天知道幸村精市怎么想的……”
“如果能赢下这一局,帝丹该对上立海大了吧。”
“啊!是立海大的人!”
这句话过后,外面那两人就匆匆跑开了。切原赤也抿着唇甩了甩手上的水,往外走了两步,就看见神色平静的柳。
“赤也。”
柳招呼了一声,切原闷着头跟在他身后往回走,一路无话。
走到芥子色的队伍面前,切原才发现队伍中和副部长聊天的赫然又是一位柳前辈!
柳生看了过来,推了推眼镜。
“puri。”切原身边的“柳前辈”轻笑一声,变回白发少年的模样。
11. 知人知面
“仁王前辈!”切原赤也刚刚升入高中,仁王前辈就作为交换生去了英国,半年间只回来过一两次。原本上周仁王就会回到立海大,但他说有事要在东京办,没想到今天赛后会作为惊喜出现。
“你们刚刚遇到什么了吗?”柳问。他对仁王突然出现并不意外,更在意刚刚二人回来时切原明显低落的情绪。
“说到这个,我们去看帝丹比赛吧!”仁王挂在搭档身上,懒洋洋地提议。
真田皱眉不发一言,柳看向自家后辈,切原赤也原本激动的情绪又低落下去,复述了一下方才听到的对话。
“帝丹赢过城成湘南的几率是85%,毕竟他们高中部没有那位华村教练。”至于帝丹的教练,立海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胜利。
柳生扒拉了一下身上的搭档,但是失败。“去看看吧,就当提前了解下场对手了。”虽然看上去参谋已经收集了很多帝丹的数据。
“真田,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呀!”丸井说着,一手拉切原一手拉胡狼,率先往帝丹的球场走去。
他们到达时,帝丹和城成湘南的比赛正进行到单打二。
立海众人首先注意到的是帝丹教练席上的清瘦身影。鸢紫发少年没有穿运动服,长袖衬衫的领子立起,似乎是为了挡风,深蓝色的帝丹队服外套静静披在身上,额上没有发带,只在左手佩戴了一个白色护腕。
他们还没有在这样远的地方看过教练席上的幸村。
一群芥子色的身影足够显眼,何况他们还是压在中学网球界所有人身上的一座大山——王者立海大,很快就有人注意到这边,观众席上传来窃窃私语。
帝丹场下的正选也有不少转头看来,但很快又转回去专注观赛。
“帝丹的纪律很严明。”真田不由看了仁王一眼。
“怎么,你也想去帝丹?”仁王也不客气。
“仁王,你又吃错什么药了?”
“现在场上的帝丹选手是部长松本苍平。”柳莲二拿出笔记本打断二人,他察觉到今天仁王的情绪也不太对劲,“帝丹唯一的全国级选手,力速突出,善于后场防守。也是关东赛场上难得一见的三年级选手,据说他早已确定大学出国,因此很有空闲专注于网球。”
县大赛和都大会后,绝大多数学校的三年级都已经退部,部长工作交接也基本结束。另一个例外就是青学,实力最强的不二周助不适合也不愿意担任部长,原本在国中有工作经验的大石实力不足以服众,因此青学如今的部长交接还在僵持中。
柳的数据显示,最后由不二接任部长的概率是40%,大石接任部长的概率是20%,一年级的海堂接任的概率是30%。
严格来说,立海大如今的部长也是三年级前辈。但从真田入学赢得副部长之位后,他和柳就包揽了一切队务,当时的三年级部长还时常协助处理杂事,也有能力作为正选出赛。如今这位前辈就只是彻头彻尾的挂名部长,实力只足够准正选。
这也是立海大如今面临的问题,哪怕只是挂名,不担心部活影响学业,年底前辈毕业后,部长之位还是会空置下来。
真田不愿意上位,其余正选亦是。实在不行,就只能拿成绩要挟校方,允许网球部空悬部长之位了。柳分心盘算着。
“我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丸井文太终于将看向教练席的目光转到场上。
“嗯,他是u17二号球场的选手。”
“还是比我们弱多了!”切原赤也不明白这个队伍有什么好的。
柳莲二揉了揉后辈的头发,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局比赛帝丹获胜的概率是95%。”和松本对打的神城玲治是他们县大赛上的老对头,柳并不陌生,也无需向队友们介绍资料。
果然,松本以6-2拿下比赛。
松本笑呵呵地走到网前握手,热情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挠着头走到教练席前。他身材壮硕体型高大,杵在端坐的幸村面前好像一座小山,但面上却是令远处的丸井看到都觉得亲切的爽朗笑容。
幸村似乎点评了两句,然后二人一起笑了。
立海的队伍里,有人默默攥紧了拳。
“双打一,帝丹高中水谷连、岛代铃次郎,城成湘南高中田中洋平、田中浩平!”
帝丹这边,留着灰色中长发的水谷向幸村高兴地说些什么,不时转着球拍,他身边的搭档则是沉默地等着二人。
“果然染这种发色的人都太轻浮了!”真田没忍住道。
仁王雅治翻了个白眼,丸井文太切了一声。
“水谷连是帝丹副部长,网前截击型选手。今年实力突飞猛进,已经摸到全国级的门槛。他的搭档岛代是底线防御型选手,实力并不突出,但和水谷默契非常。”
“对面不弱,但帝丹的胜率是65%,因为双打在某种意义上比单打更需要战术。”
城成湘南高中部没有华村葵,而帝丹的教练……
不出所料,一番激战后水谷和岛代拿下了胜利。观众渐渐散去,帝丹众人也收拾好往外走,然后被一群芥子色的身影挡住去路。
“几位,有什么事吗?”松本上前一步,挡住了幸村和其他人,笑呵呵问道。
仁王雅治:“只是路过,pupina。”
“奥奥,那可以让一下路吗?”水谷站到松本身侧。
气氛一下子僵持起来。
立海这边是真田为首,柳在他侧后方按着切原。松本本就壮实,再加上水谷,完全挡住了他们身后的身影。
“恕我直言,你们获胜的概率不到2%。”
“只是专程来挑衅的吗?没想到传说中高傲的王者立海大还有这么沉不住气的时候。”水谷连吐了吐舌头,就感觉身后有人拍了拍自己,只得无奈让开。
“我们已经做好了所有能做的准备,柳君。”幸村上前两步,走到两支队伍中间,注视着自己的旧友。
一时间不再有人说话。切原赤也想说些什么,他有很多想说的,也受不了这种气氛。但恰恰正是这种气氛,让他无从开口,只能攥着衣角——柳的上衣都快被他扯下来了。
“……幸村君。”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抱歉。”
“无需道歉,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而已。”然后柳像是被抽去力气,也不再开口了。
“我们会带回胜利。”真田第一次开口。
“你想为你的队友带回胜利,这是自然。”幸村说完,转身面向自己如今的队友们,“我们也要全力以赴。”
“是!”
幸村又看向松本,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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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松本一扬手,带领帝丹众人跟着幸村离开了。
深蓝色的衣角擦过芥子色的队服,等他们走出很远后,仁王雅治回头,只看见远远在风中舒展的外套,如同翻飞的深蓝蝴蝶。
……
傍晚,青学高中部网球场。结束晚训的正选们陆陆续续离开,大石秀一郎正在和搭档聊天,被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叫住。
“大石,可以留一下吗?”
“不二?”大石有些疑惑,但还是和菊丸打过招呼后,跟着不二走进社办。
不二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笑道:“我是想和你讨论一下,关于部长之位的事。”
“不二,我的确没有能力承担这个职位……”大石急切道,关东已走近尾声,但青学内部关于部长的归属迟迟没有统一意见。
“嗯,我今天不是想劝你担任部长。”不二周助撑着下巴,看向窗外三两远去的后辈,“等明年海堂他们升上高二,就将部长交给他吧。”
“可即便这样,他们也才高二。”
“没有哪条规矩规定了只有三年级才能担任部长,哪怕是国中时,手冢不也二年级就担任了副部长吗?”不二睁开眼,“国中生一岁的年龄差会成熟很多,但高中生差一岁没什么差别……我想,学校那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大石沉默了一下,想起那些一年级担任部长的友校:“好。那这一学年剩下的时间?”
不二笑了两声:“因为我实在没怎么接触过公务……所以请多指教了,大石。”
大石惊喜:“你要接任部长?“
不二意有所指:“偶尔也想给一心逃避的朋友做个表率呢。”
大石秀一郎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和上次不二去找了幸村有关:“说起来,明天立海和帝丹的比赛,应当有很多人关注。”
技术含量或许不高,但八卦含量高到爆表,这段时间大石听到的传言都分出了不少流派,众说纷坛。
“可惜我们和冰帝比赛的话,大概赶不上去看那边了。”
“你很想去看吗?”大石思考了一下,“你在单打三,或许能比完赛之后去看,等那边结束后再回来,我们大概也还没有结束。”
“不了。”不二摇头,“如果是之前的话,当然可以这样,但我既然已经决定接任部长,就必须尽到责任。”
“那,让人过去录像?”
“最多能从比赛中看出立海大的心理弱点,没有意义。”
那是人尽皆知的事,对他们来说也没有用处——除非把幸村挖过来——这就更是废话了,哪个学校不想要挖幸村呢?
同一时刻,长野某座深山内。白发深肤的青年拿着两张请假条跳上平衡车,哼着歌驶向正门。
“这么快就拿到了?”入江奏多正在看手机,脚边堆放着两个包。
“那两老头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演都不想演了。”种岛修二不屑地甩了甩假条,他们请假的理由没什么说服力,但教练组看都没看就给批了。虽说当年在u17时,他们也凭借着实力有不少特权,但教练组至少认真负责,不像现在这群人连训练都不怎么管。
“平等院要忍不住了吧!“入江嗤笑一声,捡起地上的包甩给种岛,“和我们没关系,走吧!”
12. 雨霖铃
半决赛这日,天空阴沉的吓人,检录处外一片薄雾蒙蒙,行人都不由自主压低声音行色匆匆,只有夹杂好奇与八卦的目光频频从两队选手间扫过。
另一边的青学与冰帝都已检录入场,帝丹正在听部长训话。立海难得已经到齐,围在一起但也不像在听谁说话。
“最后,加个油吧!”松本一手搭上水谷的肩背,一手伸出到众人中间。
围成一圈的帝丹正选纷纷搭上手,幸村也将右手覆在最上方。
“帝丹,必胜!!”
“今天气势很足啊!”走向检录处的路上,松本和水谷对视一眼,虽说没有人灭自己威风,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帝丹已经走到了关东的尾声。前日那位立海军师所说的2%概率,不过是基于对概率学的尊重而已。
谁知还没走到检录处,一颗豆大的雨滴突然从天而降,砸到松本头顶。他摸了摸头,还没反应过来,一声惊雷就平地炸响。
“你们带伞了吗?”水谷急忙回头。
“没有。”
“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要下雨啊!”
幸村偏头咳了两声,也摆手。
水谷从包里拿出一把伞递给幸村,伞不大,在这般大雨下只能勉强遮住一人。
“谢谢。”幸村也没有推辞。关东过后就是迹部家的晚宴,感冒加重不利于行动。
“你们找个地方避雨!”松本撑着自己的伞,继续往检录处走去。检录处地方不大,挤下工作人员已是极限,另一头的立海已经离开了,也只留了副部长真田在这边等消息。
刚走到不远处一家便利店檐下,幸村就察觉到有人从身后靠近,下意识闪身回头,只见带着圆框眼镜的金发青年右手半抬,状欲拍肩。
“哇!小幸村更敏锐了呢!”入江语气夸张。
幸村愣了一下:“奏多前辈。”
入江奏多最终还是拍上了幸村的肩:“你怎么都比我高一截了?”
“不多。如果你还记得毛利前辈高一那年长高了多少的话。”一阵急风吹过,幸村拢了拢外套,“前辈怎么来了,一个人吗?”
“修二去找他们玩了。”
后辈“闹矛盾”,做前辈的总得两面俱到。入江弯起眼笑道:“至于为什么来……当然是讨债了!导游同学,想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我可等着逛神奈川呢!”
“抱歉,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
“不想回神奈川也就算了,怎么跑东京这破地方来了?实在不行跟我回京都吧,我宽宏大量不计较前言,再带你逛一次京都。”入江奏多回想了一下,“听说我们舞子坂高中部那老头也快退休了,你要想当教练也能行。”
幸村没说话,这已彰显了他的态度。
入江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没事。”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什么,另一头就走来一名灰发少年。
“打扰了。”水谷往后指了指,“立海大的切原选手来了,但没说要做什么,搭话也不应。”
幸村和入江对视一眼:赤也又迷路了?
切原赤也站在屋檐阴影的边缘,和帝丹众人保持了距离,不时有飘雨打到他身上——但其实也无所谓了,他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在手上有一把关着的伞的情况下。
入江和幸村一前一后走过去,面对前者的调侃,切原反驳道:“没有迷路!”
“那你来找小幸村?”入江瞥见不远处树干后一撮白毛和一只没有被好好穿上的空荡衣袖,心下了然。
切原赤也哽住了,然后直直地把伞往幸村面前一递,语气僵硬:“柳生前辈的伞。”
幸村接过伞,礼貌地道谢。
眼见切原转身就要闷头往回走,入江出声:“你就又这么淋着回去?”
“我送你吧。”幸村撑开伞。
原本已经迈步走出屋檐的切原又退了回来,一言不发地跟在幸村身边。
或许是受到入江刚刚那句话的影响,幸村注意到,赤也也和自己一般高了。
仅仅不到两年。已经快要两年。
雷声已经不再,只是雨脚仍然细密,织就迷蒙的网。恍惚间,看见和赤也一同缓缓走来的身影,真田几乎要分不清今夕何夕。
在离真田五六米远的地方,切原赤也停下脚步,一直注意着二人动向的幸村也驻足。他只能看见赤也的后脑勺,一颤一颤的。
切原往前走了两步,也不顾被雨淋湿,拉开了些和幸村的距离,然后猛然转过身,几乎是低吼道:“部长!为什么不回来呢?”
“Akaya!”真田下意识喝止,也往前冲了半步。
切原没有反应,只是梗着脖子看幸村。真田也在看他。
雨水从伞骨滴落,淅淅沥沥。就像那些年里共同晨练时,神奈川氤氲的晨雾,同样模糊了少年的面容。但那时他无需看见就能确认友人的存在,他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怀疑这一点。
他刚刚度过了十七岁生日,是从四岁在俱乐部相遇起,第一个没有幸村的生日。他们共同走过十一年时光,占据了至今为止人生中的三分之二。
在和其他人一同为立海荣誉奋战之前,他们就已经共同跋涉过不短的岁月。
“真狼狈啊。真田,切原。”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那人微微抬起伞,露出雨幕后锐利的目光,“王者立海,难道需要期盼一个已经离开的人,才能够连战皆捷吗?”
切原赤也被刺了一下。他其实从来都不懂部长,他成为正选的时候部长已经倒下了,和仁王前辈的关系都因为经常被捉弄而更为熟练。但部长就是部长,在立海大网球部,部长和部员这一关系就足以代表很多。
没有人想过他会离开。
“因为我还在等待一些事。”语气柔和下来,这是在回答赤也刚刚那个问题,但幸村的目光依旧看向真田。
“后天的比赛,我们会全力以赴。”真田听见自己这样说,没有失掉王者的气度,他应该会稍微满意吧。
“我很期待。”幸村转身离开前,看了眼依旧在淋雨的后辈,感叹道,“赤也真是长大了。”
切原赤也不太赞同这句话,游戏里总说,人长大就会失去热忱与勇气,但他依然满怀对网球的热忱以及挑战强敌的勇气。
但部长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他又想。自己失去了一些别的重要的东西。
他热爱网球,也热爱网球部。他希望自己热爱的这支队伍,一个人都不少。
幸村往回走了一截,等感受不到身后立海二人的气息,才停下脚步,看向旁边的灌木,无奈道:“奏多前辈,种岛前辈。”
“哎呀,真是意外,我居然赢了吗?”入江从灌木丛中站起身,一脸不可置信夹杂三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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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一分得意地看向种岛修二。
幸村好奇:“前辈们又在赌什么?”
“赌你走到哪个地方会叫我们。”种岛也站起来,他们位置不错,头顶的树荫遮挡了大部分雨水,但是……
三个人两把小伞,要怎么回去?
“没事,松本已经去买伞了,马上就会带着一大波人来救驾。”
“前辈认识松本前辈?”
“他以前在三号球场待过不短的时间。”入江挑眉,“松本还说你感冒了?”
“只是感冒而已……”没必要有这么大阴影吧。
怪不得小幸村今天外套穿这么严实呢!
二人盯了幸村两秒,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刚刚好像说了一些刺人的话。”幸村在心里说了两声抱歉。
“他们的确需要冷静一下了。”种岛回想方才立海那边的情状,“你还真是他们的弱点啊!”
入江瞪了他一眼,幸村若有所思。
入江和种岛本打算看完比赛吃顿饭就走,但比赛延期两天,也就乐得多留两天。就现在教练组那副样子,还不如他们自己训练。
于是二人跟着幸村回到帝丹,借了个室内球场关掉监控完成今天的基础训练。
……
另一边,立海众人正聚在会议室里。
跟着他们回来的仁王有些诧异:“赤也真这么问了?”
“但精市的回答毫无有用信息。”
“piyo,正好今天我回来了,要不分析一下吧!”
“什么?”
“就是那个啊!幸村不回来的原因,你们还没正儿八经坐下来讨论过吧?”
“仁王君。”柳生皱眉。
这个话题正儿八经拿来开会有点奇怪,但仁王支持,丸井附和,胡狼跟票搭档,真田和柳默许,也就莫名其妙开始了。
先是听了一长串靠谱与不靠谱的流言,柳终于没忍住用笔记本敲了敲桌子,制止仁王和越说越起劲的丸井切原。
“总而言之,原因分为两个大方向:内因和外因。”
“不可能是内因!”真田沉声道。幸村不可能是因为自己不想回来,他一直以来都热爱着立海网球部,他一定有着难以言说的苦衷。
“puri,这里可是伤心之地。”仁王揪着小辫子,漫不经心。
“仁王雅治!你今天吃什么火药了?”真田拍桌而起。
“看看,到底是谁吃火药了?”仁王无辜摊手。
咔嚓一声,是柳折断了手中铅笔。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放下铅笔残肢,又从包里拿了一支。
“然后是外因……”
真田和仁王都不说话了。
“立海到帝丹也不过一小时车程,为什么必须在那边呢?”胡狼不解。
“杰克,有些时候一小时真的很长啊!”经历过自家弟弟被异物哽住喉咙,一路风驰电掣冲去医院的丸井反驳道。
“但是幸村君并没有住院,帝丹附近也没有很出名的私立医院。理论上来讲,这种情况下在哪里上学并无大碍。”柳生分析。
柳放弃了,他收起笔记本:“精市自有打算的概率是96%”
仁王依旧在笑:“参谋难得说了句废话啊!”
“那就这样吧!”真田又站起身,“全力准备后天的半决赛!”
13. 少轻狂
低调的黑色豪车碾过泥泞夜路,停在东京远郊的一处私人机场内。十分钟后,直升机从夜幕中嗡鸣着降下,一个风尘仆仆、精神不佳的中年男人走下舷梯。
迹部巽握住老友的手:“真是好久不见,羽田。”
“迹部老兄,说实话,我不是很想回国。”羽田青司苦笑道,“但小空的生日要到了。”
羽田空,是他已过世的独女。
迹部巽拍了拍羽田青司的肩:“我很高兴你接受我的邀请。”
“该是我感谢你愿意收留我才对。”
“放宽心,羽田。盯上你的那群学术小偷,不会有胆量和迹部家作对。”身为老牌财阀,迹部家对里世界了解不少,只不过几十年来洁身自好,相安无事罢了。
羽田在心底给老友说了声抱歉。那群乌鸦是前所未有的巨大怪物,并非普通的学术小偷,他或许真的会给迹部家带去麻烦……
但他别无他法,他不信任公安,迹部家是唯一的依仗,他不敢赌迹部巽知道全貌后仍愿意收留他的概率。
他所不知道的是,机场某个工作人员的皮囊下已悄无声息换了芯子。羽田青司回国的消息迅速传到行动指挥琴酒耳中,他只说了一个字,等。
组织不畏惧迹部家,但也不想惹得一身腥。他们已经得到消息,宴会当日会有骚乱发生,趁乱下手,神不知鬼不觉,还能推给那个倒霉的罪犯。
指令又传回幸村寻也手上,他的易容技术比贝尔摩德粗糙的多,但在昏暗的环境下也足够用。载着迹部巽和羽田青司的车已融入夜幕,机场的安保松懈了些,幸村寻也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带上联通窃听器的耳机。
“对了,羽田。景吾有事想拜托你。”
“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哈哈,正是羽田你的领域。”
“嗯?”
“他有个朋友,动过神经方面的手术,但还是有问题,据说很严重。”
“景吾君……没记错的话,他在网球方面颇有成就?”
“是啊,他那位朋友也很优秀。”
“真是遗憾……我会尽力的。”
“好,大后天宴会上,我给你们安排一个包间详谈。”
而这些汹涌的暗流,距离高中网球关东大会无比遥远。
延迟后的比赛日这天万里无云,但日头毒辣,也不能算是什么好天气。
青学和冰帝的比赛要早些开始,白石藏之介目送好友上场后,折返到检录处这边,正巧赶上另两支队伍列队。
帝丹高中为首的是部长松本苍平,面相硬朗严肃,两米的身高给人十足的压迫感。他侧后半步的是副部长水谷连,冷调的发色为他环视周围的目光平添几分凛冽。
当然,最受关注的还是走在队尾的场外指导——幸村精市。他依旧没有带球拍,但这不影响围观者被他身上的恐怖威压震慑,下意识噤声,目光只敢虚虚追随那飘飞的衣角。
就在这突兀的寂静中,立海众人大步走来。
立海大的副部长、也是实际一把手真田弦一郎一马当先,他今日的帽檐比平常更低,只能看到阴影下绷紧的唇线。紧随其后的是参谋柳莲二,他目不斜视,脸色也并不好看。
白发少年懒散地打量着周围,有不怀好意的探究者与他对视,却莫名感觉被那道轻飘飘的目光扼住喉咙。一旁的柳生只是冷哼一声,催促搭档加快脚步。
毛利寿三郎正在打电话,神情微妙,但全场最突出的身高让人只能感受到他居高临下的天然压制。
丸井揽着搭档的肩,脸上没有属于校园偶像的灿烂微笑,转头说了什么,另一只手又搭上后辈的肩——切原本来走在柳身后,但不知为何越走越慢落到最后。
工作人员看了眼立海提交的对战表,习以为常地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不愧是立海大,连半决赛都随意地抽签决定出场。
其实这真的并不随意,这个出场顺序已经是激烈讨论过很久的结果,虽然最后还是有抽签的因素。
立海的正选中,有不想上场的如柳和丸井,有想要上场的如切原,有声称不想上场但被除切原外所有人指出实际想上场的如真田,有声称都可以但抽到上场也不知动没动手脚的如仁王……
总之,立海大最后的出场顺序是:
单打三:切原赤也
双打二:仁王雅治,真田弦一郎
单打二:柳莲二
双打一:柳生比吕士,胡狼桑原
单打一:毛利寿三郎
监督:真田弦一郎
替补:丸井文太
远远地,白石听到毛利对着电话叹气:“真不知道我这手气算好还是不好。”
关西的赛程比关东要快一些,原定关东半决赛的前天,关西已经结束了决赛。四天宝寺以3:1胜过牧之藤,再摘桂冠。
其他地区也陆续在昨日和今日举行决赛,不少学校都决定来东京观看决赛。白石比队友们先一步前来,为了今天这场立帝之战。
“晚上一起吃饭吗?”刚和不二碰头时,白石问。
“当然,但我觉得你不是指我们两个?”见好友点头,不二无奈,“你可以去试一下把精市约出来,我很期待你的成功,藏琳。”
“你试过了?”
“没有。”
白石疑惑:“那为什么……”
不二笑了一声:“等见到他,你就知道了。”
和迹部不同,白石和不二都没有恍惚回到过去的感受,他们第一眼就发现,精市身上发生了某些绝对不止病痛的巨变。
他最终还是没有上前搭话,迟疑片刻后坐到中立看台上。左边是空位,右边是一位深蓝发的青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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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并没有认出自己这位四天宝寺的部长,手上也没有设备,大概不是媒体。
选手很快进场,真田弦一郎和松本苍平带队。
“希望这是一场精彩的比赛!”松本豪爽地率先伸出手,并不顾及自己的前辈身份。
“嗯。”真田沉声应道,并没有多说。
立海大的监督席空着,没有需要寒暄的环节,于是白石看见幸村精准地侧头,朝自己这个方向点了点头。
白石回以微笑,然后发现身侧的深蓝发青年冲幸村挥了挥手。
“嗯?”白石愣了一下,转头试探着开口,“这位……前辈,您也是精市的朋友?”
“你是?”幸村寻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反问道。
“白石藏之介,四天宝寺高中部网球部长,精市的朋友。”白石直觉这个青年和精市的关系非同一般,抱着一些打探消息的心思,率先展现出更多真诚。
“你好,白石同学,我是精市的堂兄。”幸村寻也也有些意外,精市的人缘还真是好啊!他又笑道:
“其实我不太懂网球,如果观赛时闹了笑话,希望白石同学不要在意。”
“怎么会,如果前辈有疑惑的话,我很乐意解答。”
正说着,场上裁判就宣布了比赛开始。
“现在开始单打三比赛!三盘制,平局抢七。由立海大切原赤也发球!”
单打三乏善可陈,哪怕是身为门外汉的幸村寻也也能看出黑色卷发选手近乎碾压的实力压制。当然,白石能看出更多,比如切原赤也过分浓烈的战意。
赤也的竞技心态令人惊喜,他将自己内心乱成一团的情绪都转化为场上的战意——这点已经比很多前辈做的都要好。
但显而易见,他并不冷静。
比如,中场休息后换场时,他下意识跟着从监督席起身的幸村走到左侧球场,然后与已经拿起球拍的帝丹正选面面相觑。
幸村咳了一声:“赤也。”
“太松懈了!!”一声巨响,原来是对面的真田一拳砸上长椅。
裁判眼皮一跳,生怕还没被网球砸坏的椅子先被赤手空拳破坏,急忙开口:“请双方选手尽快入场!”
切原赤也一个激灵,大喊着抱歉副部长往回跑,跑到中线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幸村。
最近前辈们都很奇怪,仁王前辈只叫他不要多想。其实他觉得自己也很奇怪,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能做什么。
但他知道网球。幸村部长不会背叛网球,网球也不会背叛每一个尊重网球的人。
他现在只能做的、永远都能做的事:将自己这两年的汗水与成就凝结在那颗小小的网球中,给幸村部长看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
“比赛结束,立海大附属切原赤也获胜!盘数2:0,各局比分分别为6:0和6:0!”
14. 洗剑心
原本,真田弦一郎是抱着要向挚友证明什么的心思而期待上场的。但在切原赤也走错场地后,他忽然觉得这种证明没有意义。
看吧,对面的选手是不折不扣的弱者,哪怕幸村完美的战术也无法挽救他们。这只是一场关东半决赛,没有任何含金量,隔壁冰帝和青学的比赛都更有学习的价值。
他能够证明的只有自己如今的实力,但然后呢?
证明自己一定能完成当初的承诺?但那是一定能为幸村带去奖杯的承诺,而承诺的对象如今在网的对面。
证明自己强大到能够打败幸村?但他只会坐在教练席上,这不是真田想要的胜利。
这么想着,他的眼神不自觉往对面监督席上瞟。出色的感官捕捉到高高飞来的网球后,下意识迈步。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竟是仁王和真田的球拍撞到了一起。
这么一耽搁,网球贴着两个球拍的边缘掉到地上,还骨碌碌滚到真田脚边。
“Game 水谷、岛代 15-30!”
仁王瞥了临时搭档一眼,没说什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真田狠狠地压低帽檐,盯了那颗网球良久,直到裁判出声催促,才弯腰捡起。
“看上去对面的默契不太好。”幸村寻也委婉道。
“戴帽子的是立海大副部长真田弦一郎,他的双打的确不如单打出色。但他的搭档是个双打天才,在本年龄段的世界赛场上也鲜有敌手。”因为不确定幸村寻也是否了解立海大的事,白石选择了较为官方稳妥的介绍。
“双打天才,就是说能够配合任何人吗?”幸村寻也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欣赏,“但他似乎不太愿意配合真田同学……”
“他们在理念上有些不合。”白石没有多说,那毕竟是别人的私事。
幸村寻也想起资料上的立海大。
他没有过多专注过立海大的部员们,毕竟只是学校社团的同学——哪怕打到了世界赛场,也只是队友与同学的关系。他额外关注的只有真田弦一郎。
幼驯染是一个很微妙的身份,他很明白这点。或许同学间很难发现某些异样,但朝夕相处的幼驯染间几乎不会有什么秘密,三年与十年毕竟相差甚远。
出乎意料的是,最后剖开蛛丝马迹走到他们面前的,并不是出身警察世家的真田,而是仁王雅治。
他被运动少年们的队友情狠狠震惊了一把,从那以后把对立海大正选、乃至于幸村在u17那一两个月间朋友的关注度提升一级,好在之后再也没有意外发生。
赫雷斯白兰地,仁王雅治。
幸村寻也读不懂他,他的很多行为都找不到动机。他们的交流其实很少,只是知道彼此是友非敌而已,幸村是他们沟通的桥梁。
他心里思绪涌动,那边球场上已经一盘结束——哪怕真田和仁王的配合依然一塌糊涂、哪怕后半程几乎变成一人一球轮换着一打二,他们还是以只丢三球的成绩拿下第一盘。
仁王划水不奇怪,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盘比赛是真田失误更多,仁王还给他救了几球。切原赤也想上前说些什么,被自家丸井前辈拦住了。
真田仰头灌了两口水,再转头就看见仁王从容地在监督席上坐下,不知从哪摸出一件队服外套。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白发少年变幻成另一名蓝紫发少年的模样。
“这就是你的剑心吗,真田?”监督席上的鸢紫发少年抱臂抬眸,冷冷道,“太难看了。”
“等等……”
砰——
率先做出反应的其实是柳生,但他很快被真田打断。随着一声闷响,监督席的椅子上出现一块凹陷,视线上移,是真田那几乎要变形的水杯。
“仁王雅治……不要越疽代苞!”真田压抑着音量,但并不影响他外泄的怒火。
“越疽代苞?”仁王恢复了自己的相貌,满脸听到了笑话的表情,“你还记得谁是你队友吗?”
“仁王你冷静一点,别跟真田……”丸井终于反应过来,急忙探身拉架,被仁王雅治轻飘飘地闪身避开。
但真田怒火不减:“你的意思是我放水?”
“弦一郎,现在吵架有后续恶劣影响的概率是97%……”柳被噎了一下,开口劝架的话语都显得有些无力。
“我的意思是你竞技心态差!”仁王站起来,直视着真田的眼睛,“打败某人也好,守护某人也罢,你只是为了某人而打网球吗?你对比赛的尊重呢?”
很多时候,网球都是一个人或两个人的游戏,仁王雅治也并不是推崇集体主义的人。但这是团体赛,走上赛场的每个选手,都踩着上一场队友留下的分数,为下一场的队友奠定新的基础。
在场下,他们或许都是多年的好友。但场上,更重要的身份是队友。队友区分于朋友,最重要的一点是共同目标——尤其是身在立海大这样荣耀沉重的队伍。
捆缚他们的、连接他们的、拽着他们稳居王座的,应当是立海大的荣誉才对。但仁王比谁都明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凝聚这支队伍的并非立海大的荣誉。
他不觉得自己能改变其他人,只是今天刚好撞上了,就忍不住刺真田两句。
“puri。”不等真田回答,仁王揪了揪辫子,率先转开眼,和对面监督席上的幸村对上目光。
幸村冲他弯了弯眼睛,然后继续对眼前的队友说:“真田在后场,但习惯于上前接球,他和仁王负责区域的重叠就是你们的突破口。”
“幸村,我已经有了些破坏对面配合的想法。”水谷微微一笑。
“那就试试吧!”
水谷细心,岛代稳重,都善于寻找对手的弱点。实力鸿沟也有好处,这带给帝丹选手的进步难以估量。所以,他们今天并没有把部长松本安排到前三场尝试搏得一分,而是把锻炼的机会都留给了一二年级。
立海监督席旁的争执动静不大,但观众席往下看一目了然,都能看出他们起了争执,一时议论纷纷。
“居然吵起来了。虽然影响不太好,但立海这两位大概的确有这样的资本?尤其是那位真田君,没想到网球场上还能看到这样的力道。”幸村寻也斟酌着字句,对于不懂网球的人来说,力量的确是最直观的维度。
白石微微摇头:“不论如何,和队友临阵冲突都不是合格的选手应当做的,哪怕那是立海大。”他的表情又变得有些古怪,“说到力量……其实精市的力量比真田更强。”
“嗯?”幸村寻也一怔,“这我真的没有想到。”
“您没有和精市打过球吗?”
“说来惭愧。”幸村寻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并没有打过网球。”
白石当年没有听说过幸村有位关系亲近的堂兄,但听他谈过正尝试着学习网球的妹妹。他身边亲近的人,要么和网球有关,要么被他在场上的风姿吸引,对网球的世界产生了向往和好奇,再不济,也不会是对网球一窍不通的人。
白石终于清晰感受到,他这位友人过去将近两年的时光里,的确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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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球的世界很远了。
白石在隐约猜测的事,真田弦一郎其实早已明晰。或者说,从得知幸村成为帝丹教练那时起,他就明白了。
但他不愿相信。他急切地、愤怒地,在质疑,在逃避。
他认为这比眼下这场一边倒的比赛重要得多,直到听见仁王那番尖锐刺耳的话。
真田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挥霍的,正是认为幸村不应被任何事物剥夺的,站上网球赛场的权利。
[网球,只是把球打回去的运动而已。]
比赛,只需要想着打败对面的人就够了。
不论前尘,球网对面的人,皆是对手。
球拍挟千钧之力挥出,黄色小球猛冲飞过球网,精准落到底线边又高高弹起,旋转着嵌进防护网,一时甚至能看到火花飞溅。
球速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直到哨声响起,水谷和岛代才反应过来。水谷长出一口气,有些不甘,但还是由衷敬佩。
“漂亮的ACE球,多谢指教。”
和他握手的是仁王:“piyo。”
而另一边的真田和岛代,只是互相沉默。
“仁王前辈和副部长刚刚怎么在赛中吵起来了?这也太松懈了吧!”二人回到队伍中,切原赤也终于能够大声吐槽。
出乎意料的是,真田并没有对此说些什么,而是深吸一口气,对着立海众人鞠了一躬,沉声道:“今天的比赛我态度不对,最近都太松懈了,实在抱歉!”
“最近大家都有些浮躁。”柳握笔的手紧了紧。
真田又转向仁王:“感谢你点醒我,刚刚我有些迁怒,请不要在意。”
仁王眯起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真田又皱眉道:“但你规劝的方式太激进了,仁王,这不利于沟通。”
“puri。”仁王撇了撇嘴,转头不再理会真田。他目光在另一侧观众席上捕捉到两个熟悉身影,眨了眨眼。
种岛向仁王挥了挥手,然后问身旁的入江:“怎么样?”
“真田临阵醒悟的戏码,真是精彩啊!”入江说着,还抬手鼓掌了两下。
这就是勉强认可了。种岛了然。两年前入江去关东决赛考察完国中生回来那几天,脸上笑容无比灿烂却又莫测,许多人——包括教练组在内都被坑了一次又一次。
种岛旁敲侧击询问过好友,入江却只当听不懂。这令他更加好奇了,花了些功夫搞到关东决赛的录像来看,这还有什么不懂的?
幸村精市,种岛那时还没见过,却是听好友提起过的。训练营里才认识的德川,入江尚且尽心尽力培养,更何况是他早就相熟的天才后辈呢?如果条件允许,入江大概会直接把幸村拐来训练营。
后来在U17相识,尽管立海大表面上一片祥和,种岛却能看出那场关东决赛已成为幸村的心结——或许不止是他一个人的。
只是再后来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他们又很快毕业,便没再提了。
今天如果能稍稍缓和这个心结,也算是好事一桩。
站在场上的柳莲二,也正想起那场比赛。
关东、一边倒的局势、立海的赛点、立场相对的挚友……很难没有既视感。
但见识过世界的残酷,他定然不会毫无长进,关东抽签那天对丸井说的话并非搪塞。而方才真田的转变,更是让他打消了最后一丝动摇。
网球落地,落进两年前的同一片赛场,送去聊胜于无的慰藉。
“比赛结束,立海大附属获胜!比数3:0!”
15. 山雨欲来
“我另一位朋友快要上场了,就先告辞。”白石起身,拿包的时候指尖碰到什么,又转向幸村寻也,“对了,前辈,您知道精市近两年欣赏的画风或画家吗?”
“他这两年并没有太多时间关注美术。白石同学是有什么相关的问题要问他吗?”
“这样啊……不,是收到他托朋友转交的礼物,在纠结回礼。”白石无奈道,“现在看来,我只能另想它法了。”
白石往二号球场去了,幸村寻也也起身走向观众席。帝丹众选手正在收拾、冲洗,幸村精市独自站在墙边,正从没有标签的药盒里倒出两瓶白色药剂,和水吞下。
“怎么样?”
“比赛很精彩,我都有点怀念青春了呢。”幸村寻也赞赏道,“你们等下还要回学校吗?”
幸村精市轻轻摇头:“不,总结会在明天,但我们等一下要聚餐。”
“好,玩得开心。”幸村寻也看见其他人走来,便与他告别。
立海众人混杂着一个卷发前辈走来时,幸村手里已经换成了普通的感冒药。松本见状:“没有因为比赛耽误吃药时间吧?”
“没事。”幸村收起药瓶,转向入江,“前辈还跟我们一起走吗?”
“不了,我就是来道别的。”训练营那边,平等院和教练组又起了矛盾,他和种岛得尽快回去。“保重呀,小幸村。”
入江去另一边和种岛汇合了,帝丹众人则往外走,路过二号球场时放慢了脚步。目前两校平手,正在进行不二的单打二,迹部则坐镇单打一。幸村不知不觉又落在最后,然后被人叫住。
“是莲二啊,有什么事吗?”这场比赛后,幸村能感觉到自己也轻松不少,似乎一直以来绷紧的某根弦终于舒缓。他现在心情很好,不免放松了些刻意为之的疏离。
见到他的笑颜,柳原本到嘴边的话又卡顿了。
前方的水谷已经回头来看,幸村没有多说,冲柳弯了弯眼睛,从他身边走过,外套如同翻飞的双翼。
“莲二,没有成为立海的死角,我很高兴。”
次日,立海大以碾压之姿再续传奇。
「打败老部长后,立海大的队员们仿佛终于迈出那一步,爆发出空前的战意。
中学网坛所有人的头顶,名为立海、前无古人的阴云究竟何时才会消散?」
——网球月刊
*
月见里织,28岁,隶属于警视厅公安部,警衔警部补,目前是一名卧底联络人。身经百战的她,在任务地点撞见明显与任务无关的炸弹犯时,第无数次为东京的犯罪率感到担忧。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让犯人想把赴宴的所有人都炸上天——说起来,迹部家的安保是不是太差了点?
她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将情况汇报给那位卧底,简单商讨了一番。
设法引其他人发现炸弹固然稳妥,但这次宴会对他们公安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与羽田青司接触的机会,因炸弹案被打断未免有些可惜。但如果由她私下解决炸弹,有很小的风险会被乌鸦发现公安的踪迹。
月见里织简单调查了一下炸弹犯,的确是和迹部家有仇,与组织无关,又刚好收到那位的消息:琴酒没有安排炸弹。
饶是如此,她也谨记谨慎的原则,只对炸弹动了些小手脚,事后调查也只能查出是生产时的失误。然后她轻手轻脚的溜进前厅,混入正在准备晚宴的侍应生队伍中。
晚宴在迹部家位于郊外的别墅中举办,四周山清水秀,绝大多数宾客都驱车前来。幸村是最早的那一批,他在别墅不远处的山道上下车,幸村寻也将车开进隐蔽的小道,然后背着狙击枪转身上山——如果谈判失败,他会在羽田离开别墅后将其击毙。
“怎么是走过来的?我就说派人去接你吧!”迹部看见幸村一个人慢慢走过来,皱起了眉。
“我让兄长把我放在不远处了。”幸村递给他一个低调的硬纸袋子,“晚上好,迹部,一点薄礼。”
迹部也不见外,直接拿出来看了一眼:“你的品味真是一如既往的合我心意啊。”
“迹部少爷。”陆续有宾客经过,和迹部景吾颔首致意。
“先进去吧,花园里品种还算丰富,宴会开始后我来找你,和羽田教授的详谈是在饭后。”迹部从高中后就卸了半数网球部事务,逐渐接手家族管理,今天亦有接待宾客的职责,“需要我派个人给你带路吗?”
“不必了,你先忙。”
迹部家的花园果然大手笔,幸村草草扫过一眼,就看见各色奇花异卉连成大片大片的波浪,与落日同辉。
他在白漆长椅上坐下,拿出那个没有标签的药盒,一面服药一面接起通讯。
“维欧利,羽田已经到了。”是琴酒,“你进去了吗?”
“嗯,一切顺利。”幸村摸了一下腰间的刀柄,他包里还藏了一把手枪——提前来也是为了这个。大门的安检装置还未开启,而他是迹部少爷的朋友,不会有人专门让他去扫一遍。
“我这边也无异状,正在二楼布菜。”波本也出声。他和幸村是计划中唯二处于迹部家别墅里的人,但他只能在二楼接应。
“保持联络。”琴酒言简意赅。
夕阳渐渐沉入远山,庄园内热闹起来,幸村穿行时不小心与一名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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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的服务生相撞。抱歉还未出口,一道含笑的气音就在他没带耳麦的左耳边响起。
“piyo。”
雅治?
幸村愣了一下,但那服务生只是低头欠身,又匆匆离开了。
他怎么在这里?这种遮遮掩掩的态度……阿玛尼克也在吗?
电光火石之间,许多事在幸村脑中串联起来。
降谷先生说之前在神奈川没看见雅治的身影,但对自己宣称他已经回了神奈川。——他那几日究竟在哪里做什么?
还有关东那几日仁王不太对劲的情绪——他那时只当是比赛的原因。现在看来,恐怕是阿玛尼克有什么所图颇大的谋划……
幸村精市能确定琴酒对此并不知情,那么在预设阿玛尼克插手的情况下,有些原本被忽略的细节,就值得再度推敲了。
比如……炸弹。
*
田中吉平,男,47岁,一名平平无奇的……炸弹犯。
自从母亲因公司被吞并而跳楼后,他就发誓要白手起家,让迹部财团付出代价。但随着眼界拓展,他越发发现从商场上复仇是天方夜谭,他自己都快要破产,还未能对迹部家造成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损失。所幸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他成功搞到了一张迹部家晚宴的邀请函。
虽然他只是二楼的宾客,但炸弹威力足够了。
前期准备顺利得不可思议,田中相信这是母亲在天之灵保佑,越发兴奋起来。
“先生,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请问需要帮助吗?”一个金发的服务生忽然叫住他。
“不,没事。”田中警惕地握紧手机,绕开他走远。
而这一切被楼梯上的迹部景吾尽收眼底。
幸村找到迹部的时候,就见他皱眉在手机上查看什么。
“怎么了?”
“左边那个花白头发、灰衬衫、正在喝酒的男人,你看见了吗?”迹部一扬下巴。
幸村循迹望去,发现正是那个月见里警官发现的炸弹犯。
“他一直都很不对劲,刚刚还对好心询问的服务生支支吾吾。”凭借之前扫过所有宾客资料时的一点印象,迹部很快翻到了田中吉平的简单信息。
幸村立马反应过来“好心服务生”的身份,不禁觉得好笑,同时也惊讶于迹部的眼力。田中高低也是个见过风浪的社长,且多年一心复仇,与他寒暄过的许多宾客都未能发现异常。
确认对方的姓名和身份后,迹部试着上网搜索,没想到真的搜到了一些陈年报道。
“嗯?”他的神情骤然凝重,“他已逝母亲的公司……是被我们家吞并的?”
16. 花与水
迹部一边打电话一边往监控室去了,幸村则被他以“病人要按时吃饭”的理由赶去三楼。这些动静被耳麦对面的琴酒听见,吩咐到:“波本,去查一下。”
公安这边原本是不打算捅出炸弹一事的,没想到迹部家自己发现了端倪。降谷零装模作样地又查了一遍监控,答道:“1楼东南小仓库里被那个男人动了手脚,具体不明。”
“你去确认,接触目标的机会时不再来,不能被破坏。如有必要,接管别墅区向外报警的线路。”琴酒一顿,又补充道,“谨慎一点。”
“是。”听动静是降谷零远离了宴会厅,正在赶路,“但要接管线路,我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
“维欧利。”
“稍等。”
“贵客”身份实在好用,幸村绕了点路偷到密码转给波本,才走进三楼的小宴会厅。
这里的氛围要轻松许多,全是迹部家近支成员和本家邀请的好友。幸村刚进门,就见一个干练的女人迎面走来。
“伯母。”幸村并不意外,迹部处事一向周全,不会让他被晾在一边。
“传闻中的幸村同学,终于见到了。”迹部瑛子调侃道。
她和幸村聊了一阵,关于印象画派、以及楼下那些花卉,但没有提网球,想来也是迹部的嘱咐。
刚开始上菜,迹部景吾就回来了,是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监控没有什么异常。”
迹部瑛子意味深长地挑眉,但什么也没说,点点头离开了。
“好事啊。”幸村见迹部坐下、伯母走远,放在桌下的手划开聊天框,匆匆扫过一眼波本发来的炸弹图片。
耳麦里同时传来波本的声音:“发现大量炸弹,已简单处理。”
说是好事也没错,他们是被迹部提示而发现炸弹。有了正当的发现理由,再经过波本的手处理,便不用再担心被发现公安的踪迹。
幸村原本也想过由自己或降谷先生演一出意外发现炸弹的戏,但降谷先生说不确定组织对此事的看重程度,若琴酒发现节外生枝后决定撤离,他们公安的筹备也就付诸东流了。
再加上不知为何,组织的人事前踩点时没能发现端倪,他们突然要去小仓库并不容易解释。
不时有人来和迹部搭话,他只端着果汁一一回应,送走又一批人后,无奈对幸村道:“不会打扰到你吧?”
迹部家大厨的手艺毋庸置疑,落在他身上的好奇目光也不带恶意,幸村只管埋头吃饭就是。
他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的烤鱼:“没事,倒是大少爷你,辛苦了啊!”
迹部面无表情:“不辛苦,命苦。”
推杯换盏间,成年人们酒过三巡,迹部家准备的一些小表演更是点燃了气氛。迹部巽从二楼转过一圈上来,趁这个时候简单讲了两句。
“……多的就不说了,大家都是老熟人,请不要客气,有什么问题直接告诉我就好。”最后迹部巽小小开了个玩笑,“我在这时候上来讲话,诸位可不要嫌弃啊!”
“显而易见。”迹部闻言低笑了一声。
幸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两个小学生缩在椅子背后,肩碰肩蹲着,手上抱着一个平板,看得津津有味。
“其实,我想象中伯父的发言比这个还要官方些。”
“如果你在二楼,就能见识到了。”迹部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准备的那些礼物,都送出去了吗?”
“托付给周助了。”幸村解释道,“因为我想之后会很忙,恐怕没空去看全国大赛。”
他是指深入组织关于运动医学的图谋一事,迹部显然理解成了在羽田处可能的治疗,没有多问:“那很遗憾,你看不见冰帝夺冠的华丽身姿了。”
“你这也没喝酒啊?”幸村狐疑地上下打量他的“酒杯”。
然后他想,即使中间发生了那么多事,和朋友谈笑时也还能为了网球比赛幼稚争辩,真是太好了。
“景吾,幸村同学。”正说到这,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是迹部巽走向他们,身旁还有个眉眼柔和的中年男子。
“父亲。”
“伯父。”
二人起身打招呼。
“这位就是羽田教授。”
迹部巽将幸村介绍给羽田青司,就端着酒杯走远了,迹部景吾也识趣走开,找了处清净的落地窗边,却恰好看见迹部瑛子。
“您怎么刚从楼下上来?”迹部景吾微讶。
迹部瑛子没有提刚发现的、已经被神秘人士处理了的那些炸弹:“透气。”
“您可以先回房休息。”迹部景吾知道母亲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我和你朋子阿姨的天还没聊完呢。”迹部瑛子笑着摇头,她明白今晚一定会有事发生,不可能再远离爱人和孩子,“景吾,你那位朋友……幸村精市,并不像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
“他的确不普通,母亲。”
“不,我不是指他身上那些光环,也不是指重病和失联之类的坎坷磋磨,他的不普通远不止你知晓的这些。”
迹部景吾沉默了片刻,幸村回归以来的种种行为,的确逻辑完整,但以他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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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推敲,还是能发现其中怪异之处。只是……
“他或许有自己的目的,但他是我的朋友。”
“我相信你。”迹部瑛子点到即止,她远远看见铃木朋子结束了一波应酬,便迈步走过去。
迹部景吾见羽田也已离开,回到桌边:“怎么样?”
“只是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更多的需要晚上详谈。”幸村倒了点果汁润嗓子,给迹部也满上。
“羽田叔叔专业性的华丽程度毋庸置疑,你放心吧。”迹部笃定道,复又问,“你带资料了吗?”
“当然。”幸村拍了拍自己脚边的包,那里还静静地躺着一把手枪。
“那就预祝你康复了。”迹部和他碰了一下杯,扬起嘴角。
幸村轻笑着应声。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状况,早已不只是神经根炎那么简单了。
与晚宴的金碧辉煌不同,此时神奈川的海滨路上只有几道孤单人影。
“弦一郎?”柳出声第二次,真田才回过神来。他们正在晚训后回家的路上,刚和柳生分别。
“仁王呢?”真田左右看了看,只剩他和柳了。
“他请了三天假,弦一郎。”柳皱眉,“你怎么了?一下午都心不在焉,中午发生了什么的概率是83%。”
和精市有关的概率是76%。他又在心里补充。
“中午没睡好,做了个……梦。”真田压了压帽檐。
他原本想说噩梦,又觉得不妥,毕竟梦中那时候他们还整整齐齐地在墨尔本,一个也不少。
u17半决赛那天晚上,他们散步到陌生的街道,一时兴起玩了路边寿司店门口的抽签箱,他还记得赤也因不懂俳句被丸井嘲笑。
他自己抽到了象征珍视之物或人得而复失的签文,当时不甚在意,现在回看却觉得,仿佛冥冥之中早有天定。
但真田梦到的不是这段,而是后来他问幸村,自己被赤也打断而没看清的那句话是什么。
彼时幸村抵着下巴思考了片刻,然后笑道:“我抽到的是那首我很欣赏的俳句哦,国二那时候在京都和你提过,你可以猜一下。”
当时真田没有想到,打算找机会询问,谁知后来变故横生,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可能是前几天见到入江的原因,他今天梦醒,忽然想起了国二在京都的那段对话。
只是……
“你不觉得这句话很有凄凉的美感吗?
「身不动,隔过黑暗,花与水。」
令人扼腕呢……”
太过不祥。
17. 白焰
晚宴走到尾声,服务生们的走动愈发频繁,降谷零抽空和幸村碰了个头。该准备的都差不多了,现在就是等待幸村和羽田谈话的时段到来,连琴酒都挂了通讯,他们才有空闲聊两句。
“你不必有心理负担。”降谷零开门见山。
幸村只是轻笑:“您太小看我了。”
“在黑暗中行走是我们的责任,幸村,你不必为任何事内疚,你没有任何义务承担这些。”降谷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今天的麻烦不是你带给迹部家的,它本就存在,你的插手反倒让你那位朋友更加安全了。”
“我明白。”
“等那个东西有了眉目,我一定尽快把你送出去。”金发男人咬牙,他一向不赞成未成年过度深入这潭浑水。
“……前辈,您知道的,我一直想出一份力,‘兄长’也认可我的加入。“即使这里只有两人,幸村也谨慎地咽下了称呼。
“不论你有多大能力,在我这里都只有未成年这一个身份,这或许是我和他少见难以达成共识的事。”降谷零挑眉,“你的目标是什么?”
“让一切回到正轨。您呢?”
降谷零没有说话,他不想在幸村面前说得太过宏大沉重,也知道幸村对他的目标心知肚明。正巧收到线人的消息,是对田中吉平的行踪调查有了进展,于是将屏幕转向幸村,准备顺势岔开话题,却见少年脸色一沉。
“有什么问题吗?”
幸村伸手点了点田中出入某灰色地带会所的记录,沉声道:“这里的确有炸弹交易没错,但他们的货源并不生产仓库里那种炸弹。”
为表严谨,他停顿一下又补充:“至少截止上周二,没有。”
精神力开发有一个显著的好处就是记忆力大幅提升,不开玩笑地说,东京大大小小的地下链条都在他脑子里。降谷零不怀疑这点,狠狠皱眉。
“这恐怕是阿玛尼克的手笔,但为什么……”
“他在试探公安,或者说我。”电光火石之间,一切在降谷零脑中串联起来。
“那你……后来才去小仓库那边补救……”冷意爬上幸村的后背。
“不,不晚。”降谷零很快冷静下来,在心里罗列出应急方案1234,“从现在开始我会和gin保持通讯,你通知那边,尤其让月见里小心行事。”
幸村点头往外走,一面拿出手机,背后传来“万事小心”的嘱咐,他却又想到了另外一边:雅治在这场风波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在他们对话时,另一场会面也在3楼小会客室中发生。
羽田青司推门而入,发现有人影时,还以为是幸村提前到达,但他很快警觉地后退一步,手再次握上门把手。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服务生装束的女人——这个房间是迹部巽留给他和幸村的,不可能有服务生打扰。
月见里织拿出警察手册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我来自警视厅公安部,羽田教授。”
羽田青司冷声:“我想,我在美国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我不信任你们这些薪水小偷。”
“我们和FBI可不一样,”月见里织微笑,“我现在站在您面前,已经足以证明我们的能力与诚意。”
“你们的队伍可不纯洁。”羽田青司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月见里织叹了口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不得已打出最后这张牌时,还是心情复杂:“小空……生前,曾拜托过我,留意您的安全问题。”
羽田神情几变,从怔愣悲凄到惊讶愤怒,只是一瞬间的事。
“我没有拿逝者骗您的意思。您可以让专业人士检查这张图片有没有合成的痕迹,但必须截掉有我正脸的那一部分。” 月见里织递给他一张相片,“我休假时常去清净的街头篮球场,也是在那儿认识了小空。”
羽田青司本以为那会是合照之类,结果是监控截图,时间在一年一年半以前。画面中有两个相对而立的人,他瞬间认出那背影是自己的女儿,也认出地点是她国中附近。
月见里继续:“我们原本只是球友关系,但一年半前我做任务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她。小空真的很敏锐,从那一次发现端倪后处处留心,没过多久就询问我是不是特殊警察。”
“我想起来了,小空和我提过你,一个‘神神秘秘、球技高超的棕发姐姐’。”羽田陷入回忆,缓道,复又质疑,“但这么久之前的监控,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处理任务当日拍到我正脸的画面,我们的系统里会有备份。”
羽田青司盯了她几秒,月见里坦然对视。最终他上前两步拉开椅子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月见里明白这是有的谈了,收起相片,正色道:“我们给您提供两种选择。今天结束后,接受证人保护计划,离开这片漩涡,或是表面顺从组织,与我们保持联系。”
“我选后者。”羽田吐出一口气,语气却是坚定。
这让月见里织有些意外,羽田青司一直以来对此事的态度都是逃避。
“连迹部家的地盘都不再安全,我还有何处可逃呢?”男人苦笑。
“您可以相信我们的证人保护计划……”
“不,”羽田青司打断了她,“我唯独不想改名换姓。”
他之前总想着躲藏过这一阵子风头,暂时隐姓埋名就好,但加入证人保护计划,受公安控制,必定是要等组织覆灭才能自由,这是以十年为单位计的改名换姓。
或许保留姓名只是自欺欺人毫无用处,或许亲身掺和也无法加速覆灭这个组织的进程,但……
他还在等人回家。
时间紧迫,达成共识后,月见里织和他简单敲定了初步计划——其实也只是静观其变而已。
然后她抓着露台栏杆轻巧的翻下一层,落在一间空房间的露台上。月见里感觉到手机微震,发现是幸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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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还未等她看清内容,直觉忽然尖叫着报警。
眼前厚重的落地窗帘被拉开,她只来得及一键清除聊天记录。
……
“抱歉,路上被一些事绊住了。”幸村敲开房间门,歉意地向羽田微微鞠躬,按捺住没有收到月见里警官回复的担忧,专心对付眼前的任务目标。
羽田并不怀疑一个高中生会和组织或公安有牵扯,只当是公安用了些手段拖延时间,迟疑片刻还是提醒:“我感觉今天晚上不太安生,幸村同学还是多注意安全为好。”
幸村和羽田浅谈了几句,然后羽田提出要看他的检查报告。幸村将手伸进背包,略过冰凉的枪管,抽出一份文件夹。
当然不是他的身体数据,那在组织里也是机密。这是琴酒交给他,据说是能让羽田青司“明白他来意,并被组织强大所震慑”的实验报告。
听维欧利那边如计划中进行,琴酒放下按住耳麦的手,冷笑着转向金发男人:“现在,我们来说说你的事吧,波本。”
后者沉声:“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琴酒将手机转向他,赫然是与阿玛尼克的通话界面:“阿玛尼克指控你是公安。”
“这种无厘头的言论,你应该不会信吧?”降谷零眯起眼睛。
琴酒警告:“别想着让我站队。”
朗姆和阿玛尼克摩擦不断,这在组织里是公开的秘密。
“波本,我抓到了一个公安。”琴酒的手机对面传来沙哑的机械合成音,“她两小时前曾和一个未知号码通话,我现在回拨。你猜,你的手机会不会有来电呢?”
月见里前辈?!
“当然不会,你这是白费功夫。”降谷零无奈地笑了笑,面对琴酒的眼神示意,将手机交到伏特加手上,语气镇定,仿佛被冷汗打湿后背的人不是他般。
“你身上还有一部手机吧?”阿玛尼克语气笃定。
于是伏特加又拿出一个金属探测仪,甫一靠近降谷零就乱响起来,在琴酒冰冷的目光下,降谷零掏出一把没开启的窃听器定位器、手枪、匕首、万能房卡、撬锁工具……还有一部手机。
阿玛尼克短促地笑了两声。
“有两部手机不能说明什么。”琴酒又警告阿玛尼克,“你最好不要再耽搁时间,这次任务很重要。”
降谷零把两部手机都打开,见琴酒没有翻动,明白自己还没有被咬死。
阿玛尼克冷哼一声,但也没再说话,按下月见里手机的拨号键。
“嗡——”
手机振动,诸伏景光打开看了一眼,狠狠皱眉。
来电号码没有备注,但他烂熟于心——是他的联络人月见里织。
诸伏景光果断拒接,任务关头,月见里会给他打电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再加上幸村让他小心的短信,他几乎可以确定,出事了。
他收起狙击枪,下山往别墅走去。
18. 离人难逢
直到阿玛尼克那边传来被拒绝的提示音,波本的两部手机也没有任何动静,他冷哼一声,摊手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阿玛尼克?”
“当然,5分钟前原本有一批炸弹应当被引爆,他们是从我手下流出的,绝不会有是哑炮的可能性。”
失去捶死波本的证据,阿玛尼克有些气恼,这样一来,他就只能从炸弹里做文章——但这并不能完全钉死波本。
降谷零闻言一阵后怕,将拆弹伪装成炸弹本身有质量问题正是他们原本的打算,所幸幸村提前发现端倪,他们才有了心理准备,还得感谢迹部少爷让琴酒注意异常,他才能光明正大将炸弹拆除。
但想到状况未明的月见里织,他又提起一口气来。
“那是我让他拆的。”琴酒有些不耐烦。
“不,不,我策划这一出本意是为了钓出公安,但现在我已经成功了,不是吗?我只是在向你展现我做出的努力而已,波本,今天之后,等待你的就会是审讯室了。”
随着话音落下,一声巨响忽然从别墅东南角传来。
琴酒和波本齐齐转头,就见碎玻璃从三楼坠下。
“阿玛尼克!”琴酒怒吼。他能容忍阿玛尼克对波本百般试探,但那是在不影响任务的前提下。
阿玛尼克只是笑道:“波本,我们来日方长。”
耳麦里维欧利和目标的谈话声也同时变成电流杂音,琴酒盯了被挂断的通话界面两秒,直到手机屏幕出现了一些裂痕,才卸力收起手机,大步流星地走向别墅。
降谷零思绪飞速转动,前段时间hiro还在北海道帮阿玛尼克做过事,却一点端倪也没发现。看来阿玛尼克的确为今日做了万全准备,他在暗,且占尽先机。
好在他没有算到苏格兰与维欧利,降谷零原本还担心阿玛尼克是要对hiro下手,现在也稍微安心了。
他也不会对幸村下手,幸村对组织、对阿玛尼克个人都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如果对他下手,阿玛尼克也会受到严厉处罚与怀疑,更别提继续对波本的指控了。
但波本不一样,他是朗姆的心腹,但对整个组织来说并非无可替代。如果能在今天、在这里解决他,对阿玛尼克是再好不过的事。
所以,所谓来日方长,前提是自己要有来日才行。现在他对月见里和幸村那边也无能为力,保全自己最重要。
一念至此,降谷零干脆地迈步跟上琴酒。后者瞥来一眼,默许了他的举动。
……
第一声爆炸响起时,迹部父子刚送完一批客人返回三楼,比保镖先冲过来的是迹部瑛子,她一手抓住一个人就往楼梯下飞奔。
“等等!”迹部景吾尽力转头看向爆炸源的方向,方才那一炸正好阻断了通往小会客室的路,但他一出声就被灌了满嘴风。
“已经有保镖过去了。”迹部瑛子严肃道。她拽着二人跑到花园里,这边有树木遮挡,即使有狙击手也能干扰一二。
“我得去维持秩序。”迹部巽挣开妻子的手。
迹部瑛子果断表示同去,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枪递给儿子,示意他在原地和保镖一起不要走动。
迹部家保镖被坍塌阻挡而无法进入的走廊里,一个身着侍应生服饰的棕发青年从容走过。他左手按在门把手上,立马感应到房间内充斥着熟悉的精神力。
一门之隔的幸村也察觉到来人,刚收起的精神力再度外放,同时抽出包里的手枪。
第一声爆炸响起前,羽田正在看他递过去的”检查报告”,脸色几变。幸村已将手按上包里的枪,紧盯对方的行动。
爆炸在背后不远处响起的瞬间,幸村立马反应过来是阿玛尼克的手笔,松开枪,凝神放出精神力,羽田尚未有动作就被夺取五感一头栽倒。幸村擦了下额间冷汗,不知是因为感冒尚未痊愈,还是羽田青司精神力防御格外强悍,他现在心跳快的厉害。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思考。
因为某些原因,他比降谷和诸伏前辈都更熟悉阿玛尼克,再联想到没有回复消息的月见里织,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阿玛尼克想在今晚将波本捶死成公安处决,再不济也要抓紧今晚找到的把柄,日后持续指控他为公安,直至成功。
至于阿玛尼克为何知道降谷前辈的身份……幸村认为他也只是推断,并无决定性证据,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但波本是朗姆的心腹,那对于阿玛尼克来说,他不是公安也得是了。
组织内讧是好事,但波及自己这边的人,就很难笑出来了啊……思及此处,幸村有些头痛。
阿玛尼克算不到雅治会给自己透露行踪,让波本反应这么快就去找琴酒汇合。在他原计划中,琴酒和苏格兰远在别墅区外,唯一和波本同在室内的只有自己。
有人要对同僚下手,维欧利于情于理都会帮助波本。但只要波本死了,日后阿玛尼克将他捶死成公安,朗姆都难以说什么,维欧利更没有帮一个死人的道理。
所以今日阻拦维欧利出手格外重要。以阿玛尼克的性子,必定会有其他阻拦自己的措施。
幸村已经猜到会是谁来,他敲了几下耳麦,没有反应,便放心关闭。
门被推开,一个样貌平平无奇的服务生走进来,尾音微扬:“幸村,又见面了。”
确认来人身份后,幸村再度收起精神力,回以笑容。
他和雅治在组织内对外展现的关系并不融洽,阿玛尼克派他来。好处是自己不会被为难,坏处是他也不能为难雅治,只能在这里和他干瞪眼,等待外面结束了。
现在无法联系上外界,除了相信几位警官外别无他法,但幸村也没想闲着,尝试着询问:“雅治,你知道阿玛尼克在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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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ri。”
“不能说?”幸村有些失望,但还是意料之中。
仁王雅治笑着走向他,语气自然:“Armagnac当然是在它应在的地方。”
幸村瞬间反应过来,轻轻点头。然而下一秒,他感到右肋一阵刺骨凉意。
视线顺着被飞快染红的衣襟溯源:一小截闪着寒光的匕首、略有颤抖的左手、仁王雅治。
幸村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人,在对视那一瞬间,穿透皮囊陌生的幻影,触及好友眼底最深的情绪。他福至心灵,明白了仁王的目的。右手猛地反扣住他手腕,几乎是一字一顿:
“仁王,不要擅自替我决……”
大概是刀上抹了有麻醉成分的药,他没有痛意,只是力气流逝地太快,一语未尽就向前栽倒。
仁王没动插进他右胸的匕首,松手接住软倒的人,没让他落得跟羽田同样的下场。他眼底映照一片血色,手上也染上一片血色,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抱歉,幸村……”
他轻声道歉,同时听见身后有人一脚踹开房门,杀意扑面。
仁王半扶着幸村转身,就见深蓝发青年飞快逼近他,枪口黑洞洞的。
诸伏景光想起幸村当年的话,才按捺住扣上扳机的手,怒喝道:“赫雷斯!”
仁王雅治顺从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失去意识的人也从他怀中栽向对面,诸伏景光急忙接住。他其实也有很多话想质问苏格兰,但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最终只是一步步退出了房间。
诸伏景光没有理会,匆匆查看怀中人的情况,却察觉到袖子被轻扯。
俯身侧耳,听见幸村从齿缝间挤出几个音节:“酒窖……”
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诸伏景光先拨打出一个电话,同时从紧急通道给风见去了消息。电话很快被接通,他没有慌乱到理智,依旧等待对面先开口。
“是我,怎么了?”一道清冷的女声。
“雪莉,幸村中刀了!”诸伏景光焦急地夹着电话,半跪下紧急止血。
“情况怎么样?!”雪莉猛地拔高声音。
“伤口不致命,但已经失去意识。“
“我知道了,尽快把他送过来。”挂断前,雪莉又叮嘱道,“两小时!”
因为手上不空闲,外面又实在喧闹,诸伏景光打电话时开了免提,没有避讳尚未走远的仁王雅治。
仁王雅治听到那番对话后扯了扯嘴角,但终没有回头。
不是拿起球拍、站上球场、和旧友谈笑风生,就能当做回到过去了的。
他和幸村,他们已经走了太远的路,沾了太多人的血,敌人的、路人的、同伴的、挚友的……
如果可以,他希望幸村能够回头。
回忆是泛黄的书页,但现实终究不是穿书剧。
19. 萍水
舞子坂中学于京都府,就如立海大之于神奈川一般,是中学网坛最巍峨的高山。这一届的正副部长种岛修二与入江奏多,更是闻名全国。
说来也怪,绝大多数国中时期活跃的选手,从高一第三学期起,就会变得神出鬼没。但大部分人只当是学业繁重,或是预选赛甚至县都大会不值得王牌出场。
今日举行的都大会准决赛,亦只有副部长入江奏多出战单打二——不去单打一,只是因为他想快些结束比赛而已。
入江奏多此人,没有亲自和他对上过,就很难体会到他的可怕之处。相较于球风诡谲的部长种岛修二,人们对他的印象,大多只停留在他总是能赢这一点上。
因此,这场没有悬念又没有看点的比赛,观众寥寥。
在零星几个别校收集情报的高中生中,两个小少年格外显眼。
“他开始是在放水吗?”被入江突然暴涨的实力吓了一跳,戴帽子的少年睁大了双眼,下意识询问同伴。
“很有意思的前辈啊……他大概是在等对面放松警惕。”同班抱臂思索,由于不了解这位入江前辈的性格,结论十分谨慎。
正是刚刚拿下第二座全国优胜奖杯的真田与幸村。
夺冠后,幸村大手一挥给大家放了一周的假,虽然还是嘱咐正选们每日坚持基础训练。父母还在工作,妹妹在由祖母照顾,他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
正巧此时,真田有位在京都的亲戚新开了温泉民宿,请他带朋友去体验,真田便邀请了幸村。
民宿建在近郊山上,有足够的场地进行基础训练,只是进城不太方便。所幸二人都不是爱逛街的性子,今日也只是采买返程路过网球公园,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高中吗……”见入江将对面比他高出两个头的对手打得落花流水,不费吹灰之力反超,笑盈盈上前握手,真田喃喃自语。
“弦一郎,三连霸不是终点,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国二的幸村暗自握紧了拳。
八月底,艳阳高照,二人在外行走半日,又观看了这样一场热血沸腾的比赛,自是口渴。真田主动去买水,幸村便走到场外小道树荫下等待。
树荫下还站着一位看上去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茶色短发微卷,浅色的运动衫和短裤清爽干练,双手背在背后,手指勾着一个棕色的运动腰包,神情冷淡。
幸村不由多看了两眼,他方才就注意到这位比他们还突兀的观众。她似乎并不很关注比赛,不时查看手机。他猜测她是在等人,观赛只是顺便。
她敏锐回望,幸村也不尴尬,礼貌地微笑,然后收回目光,在一树之隔的树荫下站定,等待真田。
比真田先到的是方才入江的对手,一米九的大块头,阴沉着脸气势汹汹地走来。
就在这时,那女生手机一振,收回背在背后的双手准备回消息,指尖挂着的腰包不小心掉到路中央。她急忙上前一步弯腰欲捡,却被用力推了一把,倒向路边。
她的反应很快,手肘撑地,蹭出一道血痕。大块头瞪了她一眼,将地上的腰包踹向她,继续往前走。
幸村神色一沉,帮她捡起包,那女生低声道谢。她平静地拍了拍身上和包上的灰,翠绿的眼中闪着寒芒,“喂,你不道歉吗?”
“道歉?开什么玩笑?”大块头停步转身,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玩笑,咧开嘴嘲讽道,“瞧瞧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就不该出现在网球场边!让路是应该的!”
她反唇相讥:“我可不知道,网球是这样只比拼力气、没有脑子的运动。”
“是啊,被我耍得团团转,就只能欺负小朋友了吗?简直是令人鄙夷的炮灰位呢。”一道懒散的声音插进来,入江奏多拦住后面追来的两方队友,自己走近。
幸村补充:“只会仗着年长作威作福的垃圾,才是不配站在网球场上。”
“哼!总之,这地方应该用网球说话!”大块头从背上的网球包中抽出球拍,凌空指向茶发少年,神情凶狠,“敢不敢来一场?”
幸村观察了一下,她的线条很匀称,但不像是经过运动方面训练的样子,也没有带网球包,便主动上前,“我来替她打。”
她看了幸村一眼,没有反对。
大块头见他也细胳膊细腿的,没带网球包,且容貌昳丽,只当是想上演英雄救美戏码的路人,冷笑道:“小子,等下可不要哭着弃权啊!”
幸村语气冰冷:“七球赛,前辈才是要抓紧弃权的机会吧。”
他向入江借了球拍,感到镜片后两道目光不带恶意地观察着自己,不禁勾起嘴角。
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入江挑眉,兴趣更甚。
真田回来时正看见这幅场景,幼驯染的微笑让他背后一凉,虽然还未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明白,有人要倒霉了。当然,等听围观者讲述原委后,他也黑着脸瞪向大块头。
幸村接过水喝了一口,拍拍他的肩:“放心。”
一行人便折返向球场走去,入江落在最后,把自家看热闹的队友们赶走,又一个眼神过去,对面学校的其他人也灰溜溜地走了。
“庆幸吧,小子,你的狼狈只会被这几个人看到。”
真田闻言怒气上涌,被幸村按住了。他只是冷冷地扫去一眼,没有再多理会,而是在去球场这段路上和那女生交换了姓名。
她自称绿川志保,在这里等待堂兄。
而走在他们后面的入江奏多听见幸村精市这个名字愣了一下,觉得有点耳熟,却想不起在哪听过。
赛前礼仪自然省略,幸村也不客气,发挥一贯的好运,顺利拿下发球权。
他发球的姿势很标准,又比古板的教科书多了几分优美。对手不屑地撇嘴,不过是花架子而已,球速这么慢……
然后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小球从自己球拍边划过,落地。
幸村转了转手腕,适应入江的球拍,嘴上淡淡道:“继续吧,前辈。”
三年的年龄差不是说着玩玩,再加上可观的体型差异,接下来,大块头变着法打重球。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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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有用。
对面的少年总能用轻飘飘地打回他的重球,自己却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他的回球,渐渐地,他发觉自己连重球都时常击偏。
难以言喻的焦躁与绝望逐渐攫取他的理智,四周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却。
对面的少年突然吊了个短球,他大惊失色地向前扑去,却突然眼前一黑。
在他意识的最后,强撑着抬头看向对面的少年。他处变不惊地握着球拍,眼神冰冷,散发着令人惊惧的威压。
当啷——
球拍落地,然后是一声闷响。
“game幸村,7:0!”
充当裁判的入江扬声道,随后皱眉观察倒地的大块头。
“不用管他,过十分钟就会醒的。”幸村将球拍还给入江奏多,又转向志保,“只是抱歉,他可能没办法给你道歉了。”
“没事,谢谢你。“志保认真道,“你最后那一下是故意让他倒向这边的吧。”
那个短球,让大块头头朝球网对面栽倒,也就是说,正好面向站在幸村背后场外观战的志保。
“五体投地,就算他道歉了吧!”入江笑嘻嘻地说,“用灭五感对付他,实在是有点屈才呢。”
真田闻言疑惑地抬头。他在复盘方才的比赛,代入自己,能否比那高二生做得更好?他和幸村如今的差距有多少了?
“比赛看到最后我就想起来了,我的后辈曾和我提过今年立海大的劲头呢,是奔着三连霸去的吗?”
幸村点头。
入江有些感慨,谁当年没做过三连霸的梦呢?只是对于中学生来说,年龄带来的差距格外明显,能跨越这点的顶尖选手又分散在各校各年。他和种岛国一时也只是普通的正选,难以打败别校同样顶尖的三年级前辈。
然而,面前立海大的正副部长皆是一年级时就率队拿下全国优胜……说不定,国中网坛中前无古人的三连霸,真的能由他们创造呢?
志保也投来一个敬佩的眼神。在对面那个人倒下时,她便被网球的危险性吓了一跳,这确定是国中生吗?听到幸村是全国冠军,才勉强理解一点。
后来她知道,这样的精神力的确是绝无仅有的。
“那,这位就是皇帝真田了?”
被第一次见面的前辈以莫名调侃的语气念出称号,真田有些不自在地压低了帽檐,沉声答应。
“加个联系方式吧,祝你们在京都玩得开心。”
入江和真幸二人互留了电话,志保则婉拒了。他也没有在意,给她指了园区内医务室的方向,建议还是去消个毒。
入江奏多从另一个方向去找队友汇合了,三个小少年又返回刚刚的树荫下,正巧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走来。
志保快走几步,介绍道:“这是我堂兄。堂兄,这是幸村同学和真田同学。”
这男人神情温和,但肌肉线条凌厉,肩背网球包,看来,绿川志保应该是被他影响而来网球公园的。幸村和真田礼貌地打过招呼,就和兄妹二人告辞了。
20. 因缘际会
“是啊,立海大国中的神之子……骗你做什么?修二,你今天没有来真是可惜了。”
稀疏的树木间夹着一条石板路,路边每隔一段距离就竖立着一个指示牌,正是温泉民宿的广告与指路牌。入江奏多熟门熟路,头也不抬地与好友通话。
“看不出深浅,对手太弱了。但他用了那一招……对,灭五感,很有意思,和越知的精神暗杀有点像……”他的语气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欣赏。
“嗯,我老板今天有客人,问我能不能提前销假来帮忙……反正只剩明天了,我们决赛在第二场,从这赶过去来得及,放心吧。”
踏上最后一级石阶,入江奏多挂断电话。
院门半掩着,门上挂着正在营业的牌子,但刚开业一周的民宿并没有多少客人,安静的院落中,击球声格外明显。
入江奏多好奇地绕过外廊,就见旁院矮墙上被人用粉笔画了几个圆圈,两颗网球近乎同步击打在不同的圆圈中心。
听见脚步声,鸢紫发少年率先收起球拍转身,弹回的网球被他稳稳握在手心。
“入江前辈?”幸村看清来人,愣了一下。
真田则完成这一轮练习,接住从他区域最右边圆圈内弹回的网球,才转过来颔首致意。
“好巧,小幸村,小真田。”入江笑眯眯地打招呼,“所以,藤野老板说要来做客的小外甥就是……”
真田干脆承认:“是我。”
“哈哈哈哈,那真是太好了呢!”入江冲两位小少年眨了眨眼,“有你们在,看来我练习的时候也不会孤单了呢。”
“前辈,您这是……?”幸村提出疑惑,就读于京都的入江奏多,总不至于在郊外山上的温泉旅馆客居。
“我啊……”入江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转化为三分失落两分痛苦五分无奈,“我是来打工还债的……父亲当年好赌欠下太多债务,一时想不开跳楼了……母亲又……”
说到最后,金发高中生语气哽咽,镜片后闪动着泪花,欲言又止,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然后他垂下头,神情隐藏在阴影中,取下眼镜擦拭。
真田一下子慌了,他没想到会听到这种揭人伤疤的隐私秘事,求助地看向幸村。
幸村没有动作,直觉有哪里不对劲。
面前的前辈终于再次抬头,他重新戴上眼镜,露出一个灿烂的、狡黠的笑容:“开玩笑的啦,只是寻常的勤工俭学而已,前几天因为比赛给老板请了假。”
真田愣住了,而幸村偏了偏头,他好像有点了解这位前辈的脾性了……
于是他回以欣赏的笑容:“前辈的演技的确令人叹为观止啊!”
入江奏多满意地笑了。
真田见状,默默咽下质疑,但入江给他留下的印象还是更不靠谱了:这种事,怎么能随便开玩笑呢?
开业周吸引来的客人前几日已经陆续离开,再加上现在是工作日,民宿里正儿八经的客人不多,又都在外游玩。因此晚饭时,只有藤野老板和三位少年。
除入江以外的员工们已经提前吃过,藤野老板见入江与外甥相识,便邀请他一同用餐。入江很会做人,要蹭老板的家宴,便主动去厨房帮忙。
幸村见状也兴致勃勃,真田急忙拦住他:“厨房人太多了站不下,幸村,你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听见这蹩脚的理由,入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哎呀,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等真田和入江端着盘子出来,幸村已经和藤野丽子聊上了,见他们出来,急忙站起来接过餐盘。
藤野丽子从橱柜中拿出一大瓶果汁和一大瓶清酒,豪爽地拍了一下:“你们有谁要陪我一起喝酒吗?”
三人齐齐摇头。
菜色大多是京都特色,还有一道一看就知为合谁胃口的烤鱼。幸村快准狠地挑干净鱼刺,赢得二人掌声。
藤野丽子:“弦一郎怎么一直板着脸呢,饭菜不好吃吗?”
“不,小姨,很好吃,谢谢您的招待。”真田急忙解释。
“他一直这样,阿姨。”幸村帮忙解围,“而且他见我挑过很多次鱼刺了,想必也不觉得哪里稀奇。”
“不,幸村,你这手艺还是很厉害的。”真田又急忙解释。
幸村闻言,和藤野丽子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入江好心地对真田说:“真田同学真是个实诚的人呢!”
一顿饭其乐融融,饭后,三名少年主动接过收拾残局的工作。
温泉民宿,温泉当然必不可少,幸村和真田先前只去泡过一次,见今日天高气爽,便向入江发出了邀请。
但入江婉拒了:“我明天还要比赛呢,改天再一起去吧!”
于是三人在民宿附近的山路上散步消食,又回到院中,划线为网,打了两局七球赛。
入江需要早起比赛,真田也一向早睡早起,躺下休息时还很早,幸村还全无睡意。
听见另一边榻榻米上的翻身声,幸村知道幼驯染也尚未入睡,便轻轻唤了一声。
真田低声回应:“怎么了,幸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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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和入江前辈的比赛,你怎么看?”
点到即止的七球赛,入江先胜过了真田,又以体力不支为由和幸村以平局告终。
“入江前辈很强,但我不认同他散漫的态度。”真田生硬地说。
“这样啊……”
真田又等了片刻,没有再听到回应,只当他睡着了,便也合上眼。
幸村听见身后的呼吸声变得平稳,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他倒是觉得,入江前辈的打法很有意思,也并不违背体育精神。
但以幼驯染的性格,会不认同也是意料之中,弦一郎对灭五感的态度也很微妙,不过是因为使用者是他,才并无意见罢了。
幸村倒不在意这些,他刚刚拿下第二座奖杯,对三连霸势在必得。又结识了高中的前辈,见识了更广阔的网球世界。
那时他还无病无灾,在京都的夜风中享受着难得的假期。
次日一早,幸村晨练归来,在前台和亲自值班的藤野丽子聊了两句。拉门忽然被拉开,一道温和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打扰了,我们预订了两间单间……”
藤野丽子立马进入工作状态,热情地招呼道:“绿川先生是吗?请出示一下证件……”
绿川?好耳熟。
幸村转头看去,正好与青年身后的志保对视,后者冲他点了点头。
今年年初,宫野志保被组织的敌对势力袭击,被刚拿到代号的苏格兰救下。在那之后,苏格兰就被指派了长期保护她的任务。
虽然也是乌鸦的爪牙,但对年幼的宫野志保来说,苏格兰称得上是优秀的监护人,尤其是在琴酒的衬托下。
不久前,结束一段时期课程的宫野志保奉命回到日本,却不知为何走漏了消息,又被组织的敌对势力盯上。琴酒震怒,发动了腥风血雨的自查,让苏格兰带着宫野志保先在相对和平的京都落脚。
他们在先前的酒店待了三天,琴酒还没有揪出老鼠,他们依然不能回到组织。安全起见,苏格兰带着她转移到这家地处偏僻、游客稀少的民宿中。
谁知,这里还会遇到熟人。
宫野志保其实有些高兴,幸村谈吐成熟,是她眼中难得能说到一块去的同龄人。但她并不是外向的性子,又惦记着自己容易给普通人带去危险,浅聊几句就告辞了。
幸村并没有察觉到她复杂的心思,藤野丽子刚刚领着绿川兄妹离开,真田就回来了。
他笑着招呼:“走吧,真田,今天的行程有点紧呢。”
21. 少年游
真田原本是不想去池田屋的,那里如今只是一间主题居酒屋,充斥着商业化气息。但幸村说正好多拍些照发给家长和队友们,他也就答应了。
池田屋的人流比不上清水寺,但也十分拥挤,上楼后,幸村就和真田走散了。
幸好原本空间就不大,他很快在刀架雕塑前找到了真田。
“这就是加州清光吗?”幸村兴致勃勃地打量着雕塑。
真田是爱刀之人,见到这振刀尖折断的打刀,不禁觉得有些可惜。
幸村却不这么认为。若刀剑有灵,知道自己能在这样荡气回肠的史诗中留下一笔,也会觉得欣慰的吧。
“但它没能陪着主人直到最后一刻。”真田沉声道。
“看着自己的主人、一位天才剑士缠绵病榻,再不能出鞘,也太痛苦了。如果是我,可能宁愿折断在最光辉的时候。”幸村喃喃自语,
“如果有一天我再也不能打网球,让我的球拍就此封存,它也会很难过的。”
真田皱眉:“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不会有那一天的,你很健康,幸村。”
“是啊,健康很重要。”幸村回头,看向冲田总司咳血的雕塑,“我只是在说我老了之后的事而已,没必要这么严肃嘛,弦一郎。”
池田屋外有不少售卖纪念品的摊位,幸村随意扫了一眼,饶有兴趣地拿起一本俳句集:“要不要给莲二带一本回去?”
“新选组又不是文人集会,这本估计可以直接叫‘丰玉发句集’1了,没什么纪念意义。”真田对一旁的刀剑木雕更感兴趣。
“你就没有比较喜欢的句子吗?”幸村随手翻了下。
“土方岁三在这方面大概和赤也比较有共同话题吧。”
幸村失笑,这本诗集是按时间顺序整理的,他翻到靠后的一页,展开给真田看:“但冲田总司写的还不错呀,你不觉得这句话很有凄凉的美感吗?‘身不动,隔过黑暗,花与水’,令人扼腕呢……”
最后他们一人拿了几样纪念品,挤出池田屋门口的人群,走向以美食闻名的锦市场。
和入江约定的餐厅不在美食街中,而是在毗邻的商店楼上。走到餐厅附近,幸村忽然被一个奔跑的小女孩撞了一下。发现自己撞到了人,女孩急忙道歉,听见幸村温声道无碍后,才又迈步小跑。
幸村顺着她的背影望去,不禁失笑。
原来是商场的落地窗前放着两架长筒望远镜,大概是给小朋友们的玩具。其中一架已经被人占去,另一架还空着,但另一边也有一个小男孩正往这边小跑。
因为刚刚那一下耽搁,女孩没能抢到空位,瘪着嘴站到一边。
这时,熟悉的声音从幸村身后响起:“结爱!”
“入江前辈。”真田和幸村闻声回头。
三人一同走向望远镜那边,入江有些抱歉地解释道:“那是我妹妹结爱,爸爸临时有事,就让我先带着她,你们不介意吧?”
“当然。”
入江走到妹妹身后,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转向另一架望远镜前一直站着的黑衣男子:“先生,请问可以让我妹妹看一下吗?”
那男人似乎沉浸于镜中之景,闻声猛然回头,惊疑不定地打量了他们几眼,然后匆匆离开了。
幸村眯起眼睛,因为精神力强悍,他对人的情绪也格外敏感。刚刚那个穿着黑色运动衫的男人,让他感觉很不适。
正好这时,方才抢在入江结爱前跑到望远镜边的男孩被喊走了,幸村便也上前,透过望远镜看了一眼。这终归只是个玩具,视野并不大,最多看到河对岸的商业街。
幸村注意到,街边长椅上有一个熟悉的背影,是那位绿川先生。长椅另一端坐着一个短发女子,脚边有一颗篮球,看上去只是恰巧与绿川先生在同一张椅子上歇息的路人。
望远镜的视野中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幸村便也没有过多在意。入江结爱很快失去了对这个大玩具的兴趣,四人便进了餐厅。
入江奏多推荐的这家怀石料理,没有烦琐的传统规矩,菜式也贴进各地游客的普遍口味做了改进,但也最大限度保留了当地特色,深受游客青睐。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认识这里的老板,预约很方便。”入江笑眯眯地介绍。
幸村看他还背着网球包,大概是刚从学校离开:“前辈今天的比赛怎么样?”
“一切顺利啦!”入江撑着脑袋,“因为我们亲爱的部长今年还没有上过正赛,教练就按着他填报了单打二,所以我今天甚至没有上场呢。”
真田:“前辈这一届的舞子坂的确厉害。”
“但也只是一届而已,放眼从前十年,维持在京都府的地位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提像你们一样称霸大区了。”
入江微微叹气,他们毕业后,舞子坂国中部的成绩并不理想,后辈给他打电话提到立海大时,言语间满是羡慕。
这时,一直乖巧静坐的入江结爱突然插嘴:“等我上国中,一定会拿到全国冠军的!”
真田严肃道:“这需要日复一日的刻苦训练。”
女孩撇嘴,与真田对视也毫不胆怯:“我有在做!”
幸村和入江一起善意地笑起来。
“我期待着结爱打败我的那一天呢!”入江笑着对妹妹说。
“之前我妹妹也说要跟我学网球,坚持了没几天就放弃了,结爱真了不起。”幸村说起妹妹,有些无奈。
于是,幸村和入江开启了关于妹妹的交流。
没有妹妹的真田和被交流的正主之一对视一眼,双双埋头吃饭。
饭后,幸村问起接下来的行程,入江卖了个关子:“先去鸭川边散散步吧,河边的风景很不错哟!”
入江奏多此言非虚。横跨鸭川的廊桥上挂起盏盏灯笼,灯火与星月倒映在水面上,汇成一条缓缓流淌的光带。
岸边是青翠欲滴的绿化,夹杂垂下的花枝。若是再过两年,幸村和真田恐怕就会被花枝挡住去路,还好现在他们还没到个子飞涨的年纪,花枝刚好够到他们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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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入江的提醒下,幸村摘下头顶的一片花瓣。他向河边伸出手,指尖微动,浅粉的花瓣随风飘扬,打着旋飘落在水面上。
真田正在拍照,见状想起前些日子临摹过的一首俳句:“樱花飘落于,秧田水中——啊,星月灿烂夜!2”
“美景可不止这些。”入江看了眼时间,神秘一笑。
真田的疑惑还没问出口,就见一簇烟火从远处的廊桥边升起,在天幕上绽开一朵樱花。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各色焰火升起,光迹蜿蜒,泼洒出转瞬即逝的星河。
入江结爱欢呼一声,小跑着冲到护栏边,双手合十于胸前,闭眼片刻后,撑着护栏探出上半身,冲鸭川大喊道:“我要成为超越哥哥的网球选手!”
紧接着,不远处又传来一道少年音:“取得全中篮球冠军!”
“那,我当然是希望全国三连霸了,真田你呢?”
真田认真道:“这也是我的愿望。”
“哥哥哥哥,你也许个愿吧!”入江结爱转过来,扯了扯哥哥的袖子。
入江奏多歪了歪头,竖起右手食指点在唇前,神秘一笑:“哥哥已经许过愿了呢,但是……保密!”
入江结爱哼了一声,对此习以为常。
烟火散去后,四人在桥边分别。
“谢谢前辈推荐的路线和餐厅,让我们免去不少弯路呢。”幸村真诚道,网上那些众说纷纭的攻略令他们眼花缭乱。
“别客气,下次我来神奈川也找你们当向导。你们还有哪里没有去吗?”
“只剩下清水寺了,前两天是周末,那里实在拥挤。”真田解释道,“我们还没有决定好哪天去,前辈要一起吗?”
“我很乐意当你们的向导,只是明天有事要回学校。”
真田:“无碍,明天我也要跟小姨去拜访京都府内的长辈。”
“那就明天晚上再说吧!明天晚上我就会回店里住,请假了这么多天,还真是不好意思。”入江冲他们摆手,牵着妹妹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晨练结束后,真田就跟着藤野丽子进城了。幸村在手机上和队友们聊了一阵后出门,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写生角度。
因为是踩点,他没有带画板,只是习惯性地背上了网球包,权当负重越野练习了。
后山没有被开发,只有一条曲折回环、断断续续的小径,是当地人一点点踩出来的。他一路深入,发现丛生的杂草间有凌乱的踩踏痕迹,看上去还很新。
疑惑不禁升起,但他没有过多在意,很快走到一座废弃佛寺边,寺庙前有一片平整的地面,正好能将天幕、树林与城市远景尽收眼底。
幸村对这个地方很满意,眼看着快到饭点,便计划往回走。
然而,走到半路时,忽然响起由远及近的杂乱脚步声。很快,脚步声的主人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停下,只是二人中间恰好间隔了一排茂密的树木,没有直接撞见。
空气中传来微弱的血腥味,幸村警觉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