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天山惊。
这是完美的一剑,平心而论,就是嵇何处于蒲白这个条件下,也不可能挥出更完美的一剑。
但江亭晚既然能坐稳少宗主之位,那他就绝不是吃素的,在青云会上他要面对的是三千大道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无视莲台不够灵敏的弱点?
当剑风落在他身上,出现的不是血,而是突然亮起来的光芒。
这不是弱点,而是陷阱。
“反射?”茵陈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了。“小江还是有两招的,现在就看你的小朋友怎么应对了。”
蒲白反应迅速地提剑格挡——铿,凌厉的剑风原路返回,那样华美而狂放的剑光经过反射,不仅没被削弱,反而被赋予了更强的灵力。
如果说蒲白是以筑基修为挥出的一剑,那么莲台就将它的强度提到了江亭晚的修为水平,金丹和筑基之间,差的可不仅仅是一级啊!要知道,许多老前辈,依然坚持金丹才是凡躯与入道的分水岭。
所以这一招,蒲白接不下。
他也不可能接得下。
“他为什么不躲?”以茵陈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出反射刚触发之时,蒲白明明有躲开的机会,但匪夷所思的,他选择了举起剑。
难道是剑道有什么他不懂的绝招?他疑惑地扭头,试图从天下第一剑这里找到答案,但他只看到嵇何抿紧的唇。
茵陈一怔,这还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昆山剑君吗?他当年被九大高手围剿,都没露出半点紧张神色啊。茵陈记得很清楚,因为这样浑然天成的装逼他无论怎样都练不出来。
但没等他细想,此时局面又发生了变化。
剑风反弹,在一声清鸣后,斩断了蒲白手中之剑。
但他却笑了:“我有三把剑。”
第一把,在最初飞掷出去,骗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二把,被反弹的剑风折断。
哪来的第三把?
所有人抬着头看台上那个少年。在嵇何的角度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轻装如羽,碎剑翩飞,擦过脸颊,映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是一双意气风发的、弯起来的双眸。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但由于太惊骇世俗,以至于当陌生的、无法想象的画面冲击大脑时,反而让所有细节都像慢放了一样。
他们看着那飞射出去的两截断剑碎片在空中拉长、变宽、有生命一般拼命生长,直到从残缺到完整。
现在,有三把剑了。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无数迸溅的碎片也在生长,一道道寒剑凌于空中,剑光不断折射,明如照霜雪,落在所有人的身上、眼底和心头,竟让陆地也如同水底望月,一片波光粼粼。
他双手掐出天下闻名的剑诀。
“——万剑归宗。”
……
凌乱的光芒和硝烟散去,狼藉的擂台上,只有一道影子若隐若现,那是一个人,握着一把剑。
他抬眼:“下一个。”
没有下一个了,没有人动,所有人都望着他,像望着一个冉冉而升的新的传奇。没有人说话,某种庞大的空白降临了此处,凡夫俗子们偶然瞥见天才光辉一角后,连诞生的震惊都那么渺小。耳畔没有议论,只有一种难言的、属于庸人的沉默。
一刻钟过去,原本的对手没有上台,蒲白自动胜利。
他走下台。
众人纷纷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
走下台的那一刻,蒲白心头一松,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也没想用这一招的,它其实还不成熟,只是当时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幸好结果不坏……
紧接着,涌上来的就是巨大的眩晕。强行催动灵剑的反噬、硬抗下反射攻击带来的内伤,或许还有最初莲台那一阵的爆发,在肾上腺素褪去的现在,一齐发力。
但是,不行。
蒲白是一把很有傲气的剑,还很要面子,他决不允许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
就在此时,熟悉又不熟悉的香气忽而迎面扑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嗅觉就已经认出来了这是谁。等他回过神,就已经靠在了嵇何肩头。
分明是他受伤差点晕过去,但因为嵇何来得恰好,看起来就是蒲白很自然的一下台就和人抱在了一起。
肾上腺素下去了,荷尔蒙上来了。
怎么自己用泥给自己捏的身体也会这样啊……
蒲白脸有点红,不太敢去看慢了半拍的越尔那震惊的眼神。
也不敢去看刚刚一瘸一拐从地里把自己抠出来的手下败将江亭晚看着他背影复杂的眼神。
更不敢面对众师兄师姐们围观的目光。
算了,现在他头晕脑胀,使不上力,就当这是人形拐杖了。
于是又把脸往嵇何的肩窝埋了埋。
师姐师兄们:……
什么庸才天才的,都不重要了,他们只看见了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惨无人道地秀恩爱!
他们猛然爆发出一阵超大的嘘声,不知道是哪个人才,做的礼炮没卖完,浑水摸鱼地往他们头顶一拉绳,啪,五颜六色的彩纸簌簌而落。
蒲白:……
哈哈,同门为何如此拟人?
他连忙抓住嵇何的衣角猛摇,快走呀!
嵇何顺从照做,不知他使了什么法术,下一秒,众人就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了。
“说起来,刚刚小师弟的道侣长什么样子来着?”
“不知道……好像是穿着我们的门派校服的吧?”
“啊?那是他吗?不就走在一起而已?”
众人的眼神迷茫一瞬,对刚刚的记忆也只剩一个模糊的印象,好像是小师弟大发神威后,一下擂台就被人接走了。他们本来还想……本来还想做什么来着?围着小师弟,应该是想问他怎么做到的吧。
而被落在原地,且没被模糊记忆的茵陈眼神逐渐犀利。
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另一边,蒲白还在做缩头乌龟,听见嵇何安抚的声音后才睁开一只眼睛试探地看看,这是兰摧师兄的院子?好快啊,一眨眼就到了。
“缩地成寸,小把戏罢了。”嵇何淡淡,让他坐下,转身去取药。
比赛战况激烈,蒲白获胜得很勉强,万剑归宗这一招不愧是剑修必修课,帅是真帅,强也是真强,但在彻底破掉莲台的反射极限之前,这份强大都是落到他自己身上的。他的脸、手和腰腹都满是细小、狭长而密集的割伤。
筑基时,他为自己塑了身外化身,这具身体不再像一个破水池,一边进水一边漏,但有得必有失,它也因此失去了本体的坚硬程度,无比朝人靠近。
会受伤、会流血、会痛。
所以嵇何为他取药,让他自己敷在伤口处。
蒲白一把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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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他的手:“可是我看不见。”
难道是想让他帮忙?嵇何皱眉,正要再次申明保持正常距离,就被蒲白抢先一步截住话头:“我的意思是,师兄会水镜术吗?”
只是要他用水镜术帮忙照一下罢了,这是合理要求,嵇何心道是自己想太多,误解了蒲白的意思。他颔首,抬手召出两道水镜,一道为阴一道为阳,阴面对准之处会在阳面浮现。
“那请师兄在屏风后等我一下吧。”蒲白很自觉地说道,他轻声说,“我不太会用,可能到时候需要麻烦师兄帮忙换一下角度。”
这也是合理要求,嵇何也没拒绝的理由。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此举的不妥,隔着一道屏风,褪去衣物的声音十分明显。尤其是伤口处的衣物被血黏在伤口上,有些更是和干了的血一起,贴在了皮肤上。修士过于灵敏的五感,让他把那些压抑着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想关闭五感,但又担心半途叫他帮忙他听不见。
于是他就这样皱着眉一直等。
但或许是不好意思,等蒲白换上新的衣物后,都没叫他。
“好了,谢谢兰摧师兄。”他坐在榻上,对嵇何灿烂一笑,唇色还是白的,但眼睛很亮,也很干净,只有单纯的感谢。
嵇何盯着他的手,顿了两秒,在蒲白察觉到之前开口:“不用。”
房间内充满了膏药的涩味,这是他专门拿的能降低痛感的药,他很多年没用过这样哄小孩一样的膏药了,只要不是致命伤自己长长就好。因此不喜这股药味,转身就要出去。
突然,衣袖被拉住了。
“师兄。”
嵇何回头,只见蒲白拉着他的衣袖,埋头在其中嗅闻。
他是站着的,蒲白是坐在榻上的,他的脑袋差不多在嵇何的腰部,这是一个完全俯视的姿态。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见蒲白像小狗一样在他的衣袖上嗅来嗅去,整张脸都快埋进去了。
末了,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抬头仰面看他,眼睛亮亮的,有惊喜在闪烁:“师兄!”
“……嗯。”
他笑起来,有点得意又有点狡黠,像说一个惊人的大发现一样道:“你的袖子上,有我给你做的香薰味诶。”
在嵇何在擂台下接住他时,他就发现了。不再是淡淡的冷梅香,而是与他这个人完全割裂的灿烂而馥郁的香味。甚至让蒲白都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嵇何看着他,迟迟未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嗯。”
“你在用我给你做的香薰。”分明该是疑问句,却被他用笃定的语气说出来了。很显然,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想再确认一次。
或者说,他是想让嵇何再亲口确认一次。
“嗯。”
就在嵇何以为他又要说什么的时候,蒲白却轻飘飘地松开了手,自然而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好哦。”
就仿佛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那一连串的发问是多么微妙,仿佛他只是偶然发现了一件事,随口拿出来闲聊两句。
“我还没谢谢兰摧师兄帮我解围呢,多亏了你我才没丢大脸。对了,兰摧师兄你看到我的比赛了吗?你觉得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呀?”
蒲白扬着脑袋问,眼睛依然是清澈而活泼地明亮着。
嵇何盯着他,缓缓、缓缓抽出自己的衣袖。
“很好、非常厉害。”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