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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前往玄霄阁

作者:鹤九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离开周言后的第五天,林照抵达了青阳镇。


    镇子比青石镇大得多,四条主街呈井字形交叉,商铺林立,人声鼎沸。街上来往的行人衣着明显光鲜不少,还能看见不少佩刀带剑的江湖客,甚至偶有身着道袍的修士走过——虽然修为都不高,但架势摆得很足。


    林照在镇口找了家最便宜的小客栈住下。一间房,一张床,一扇小窗,一天二十文钱。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奢侈——至少不用露宿荒野,不用担心狼群。


    安顿下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洗澡。


    客栈后院有口井,老板娘好心借了她一个木桶。林照打了三桶水,在房间里擦洗。热水洗去一路风尘,也洗去身上的疲惫。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晒黑了,下巴尖了,但眼睛很亮,像淬过火的铁。


    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她出门打听消息。


    客栈大堂里坐满了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玄霄阁的百派试炼。


    “听说了吗?这次试炼的榜首,能得一枚‘筑基丹’!”


    “何止!我表哥在玄霄阁外门当差,说前三名都有机会被金丹真人收为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算什么?要是表现突出,直接入内门,那才是一步登天!”


    林照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耳朵竖着,听四周的议论。


    一个山羊胡的老者捋着胡子,慢条斯理地说:“诸位莫要高兴太早。百派试炼,说是‘百派’,其实大小宗门、散修世家,怕是有上千人参加。玄霄阁每年只收三十个内门弟子,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


    “怕什么!”一个年轻汉子拍桌,“富贵险中求!我练了十年剑,就等这个机会!”


    “十年剑?”邻桌一个锦衣公子嗤笑,“我五岁开始修行,如今炼气七层,都不敢说稳进内门。你一个野修,拿什么争?”


    年轻汉子脸涨得通红,想反驳,但看了看锦衣公子腰间的玉佩和长剑,终究没敢发作。


    林照默默喝茶。


    炼气七层?她不太清楚修仙界的境界划分,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而她呢?刚刚摸到“见云”境的门槛,连炼气一层都算不上。


    可她想起老谷头的话:修仙不是逃命,是活得更认真。


    也想起周言的话:你心里的那座山,只有你自己能找到。


    她摸了摸怀里的那幅画。画卷贴着胸口,温温的,像有生命。


    “姑娘也是来参加试炼的?”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林照抬头,看见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坐在对面。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干净,手里拿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笔法拙劣,像是初学者画的。


    “路过。”林照说。


    书生笑了:“路过青阳镇,这个节骨眼上?”他摇摇扇子,“姑娘不必提防,我也是来碰运气的。在下陈砚,北封城人士,读过几年书,练过几天剑,样样稀松,样样想试试。”


    林照看着他。这人说话坦率,眼神清澈,不像有恶意。


    “林照。”她说。


    “林姑娘。”陈砚拱手,“相逢即是有缘。不知姑娘对这次试炼了解多少?”


    林照摇头:“刚听说。”


    “那我给姑娘说说。”陈砚压低声音,“百派试炼分三关:第一关‘问心路’,考道心;第二关‘炼心台’,考毅力;第三关‘争锋擂’,考实力。往年淘汰率,九成以上。”


    “这么难?”


    “难,也不难。”陈砚说,“玄霄阁要的不是打手,是能走远路的苗子。所以前两关最重要——道心不稳,毅力不足,修为再高也是枉然。”


    林照若有所思。这话和老谷头说的很像。


    “陈公子很了解?”


    “家父曾在玄霄阁外门待过三年。”陈砚坦然道,“后来资质不够,被劝退了。他老人家不甘心,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他苦笑,“可惜我也不是那块料。”


    林照看着他:“那为什么还来?”


    “因为不来,我会后悔一辈子。”陈砚收起折扇,眼神认真,“有些路,明知道走不通,也得走一走。不然老了躺在床上,会想:当年要是试了,会怎样?”


    林照心头一动。


    这话,她懂。


    “林姑娘,”陈砚忽然问,“你为什么要修仙?”


    林照愣住了。这个问题,她从来没认真想过。一开始是想看看云上有没有花,后来……后来是想走师父没走完的路,想看周言画里的山,想找到自己心里的那座。


    “我想看看。”她最终说,“看看这天地有多大,看看自己能走多远。”


    陈砚眼睛亮了:“好答案!”他拍手,“比那些说‘为长生’‘为力量’的强多了!”


    邻桌有人投来不满的目光,陈砚缩缩脖子,压低声音:“不过这话可别在试炼时说。玄霄阁那些考官,喜欢听的是‘为苍生’‘证大道’之类的。”


    林照点头:“谢谢提醒。”


    “客气什么。”陈砚摆摆手,“对了,林姑娘住哪儿?若是没地方,我知道几家便宜的客栈……”


    “已经住下了。”


    “那就好。”陈砚站起身,“我明日一早出发去玄霄阁山脚,姑娘若是同行,可以结个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林照想了想,点头:“好。”


    陈砚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就说定了。明早辰时,镇口槐树下见。”


    他付了茶钱,挥挥手走了。


    林照又坐了一会儿,把茶喝完,才起身回房。


    夜里,她点起油灯,从怀里取出那幅画。


    小心解开红丝带,展开卷轴。昏黄的灯光下,那个墨点依然只有米粒大小,周围的留白依然空旷。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墨点比前几天……深了一些。


    不是颜色深,是质感深。像一口井,看着浅,实则深不见底。


    她想起周言说的:这不是墨点,是山。


    她闭上眼,调动“见云”境的感知,去“看”这幅画。


    起初什么都没有。宣纸就是宣纸,墨点就是墨点。但当她静下心来,呼吸与灯光跳动的节奏同步时,她忽然“看”到了——


    墨点里,确实有东西。


    不是具体的山形,不是清晰的轮廓,而是一种“存在感”。像种子在泥土里等待发芽,像花苞在枝头等待绽放,像……像一个未完成的梦,在等待有人把它做完。


    林照睁开眼睛。


    画还是那幅画,墨点还是那个墨点。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把画重新卷好,贴身收好。然后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二更天了。


    她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今天听到的那些话:筑基丹、金丹真人、内门弟子、九成淘汰率……


    还有陈砚说的:有些路,明知道走不通,也得走一走。


    她翻了个身,手无意中碰到怀里的另一件东西——那枚干枯的麦穗。


    麦穗很轻,很脆,但她握着它,就像握着一整片麦田,握着晒谷观三百年的风雨,握着老谷头临终前平静的笑容。


    “师父,”她轻声说,“您说的对。仙不在天上,在我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的地方……”


    她喃喃着,渐渐睡去。


    第二天辰时,林照准时出现在镇口槐树下。


    陈砚已经等在那儿了。他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衫,背着一个书篓,书篓里插着几卷书,还有那把折扇。看见林照,他笑着招手:“林姑娘,早!”


    “早。”


    两人结伴上路。


    从青阳镇到玄霄阁山脚,还有一百二十里路。陈砚显然做过功课,边走边给林照介绍沿途风物。


    “前面三十里是‘一线天’,两山夹一缝,路窄难行,常有劫道的。不过这个时节,去玄霄阁的人多,结伴而行,应该安全。”


    “过了‘一线天’,是‘落霞坡’。那里有个茶摊,老板娘煮的茶是一绝,用的山泉水,泡野菊花,清甜解渴。”


    “再往前就是‘玄霄镇’,就在玄霄阁山脚下。咱们得在那儿落脚,等试炼开始。”


    林照静静听着。陈砚说话条理清晰,不急不缓,听着让人安心。


    走了一个时辰,果然到了“一线天”。


    两座陡峭的山峰几乎贴在一起,中间只留出一条三尺来宽的石缝。石缝里光线昏暗,抬头只见一线天光,故名“一线天”。路确实难走,石阶湿滑,有的地方需要手脚并用。


    石缝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走。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有衣衫褴褛的散修,有结伴同行的,也有独来独往的。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像百川归海。


    林照在人群中看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不是真的认识,是那种“同类”的感觉。有人的眼神和她一样,干净,好奇,带着点不知所措;有人的眼神则充满野心,像饿狼盯着猎物。


    她默默观察,默默感受。


    “见云”境带来的感知,在这种拥挤的环境里格外敏锐。她能“感觉”到每个人的“气”——有的浮躁,有的沉稳,有的锋利,有的温和。这些“气”在狭窄的石缝里碰撞、交融,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


    像一锅正在熬煮的汤,各种食材的味道还没融合,但已经能闻到香气了。


    “小心。”


    陈砚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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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拉住她。林照低头,看见脚下有个水坑,差点踩进去。


    “谢谢。”她说。


    陈砚笑笑:“林姑娘走路时总走神,在想什么?”


    “没什么。”林照顿了顿,“就是觉得……人真多。”


    “这才哪到哪。”陈砚说,“等到了玄霄镇,那才叫人多。听说往年试炼,山脚下的客栈都住满了,不少人只能露宿街头。”


    “那……”


    “放心,我提前订了房间。”陈砚眨眨眼,“我爹虽然没修成仙,但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在玄霄镇有间小铺子,常年租给去试炼的人。我留了一间,够咱俩住。”


    林照愣住了:“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陈砚摆摆手,“出门在外,互相照应。再说了,那房间本来就是空着,你不住也是空着。”


    他说得随意,但林照听出了真诚。


    这个人,和她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老谷头是师长,周言是痴人,铁匠、渔夫、老妇人都是萍水相逢的过客。而陈砚……像是同行者。


    不是同道,是同行——走在同一条路上,但目的地未必相同。


    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出了“一线天”。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山坡,坡上长满野菊花。时值初秋,菊花正开得热闹,黄灿灿的一片,在阳光下像铺了一地碎金。坡顶果然有个茶摊,竹棚茅顶,简陋但干净。


    茶摊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笑容爽朗。见林照和陈砚过来,热情招呼:“两位客官,喝茶歇脚?刚煮好的菊花茶,清热降火!”


    两人要了两碗茶,在棚外找了块石头坐下。


    茶确实好。清甜,有菊花的香气,还有一丝山泉特有的甘冽。林照慢慢喝着,看着坡下蜿蜒的山路,看着路上络绎不绝的行人。


    “陈公子,”她忽然问,“你觉得,这些人里,有多少能通过试炼?”


    陈砚端着茶碗,想了想:“百不存一。”


    “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来?”


    “因为希望。”陈砚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那也是机会。对于有些人来说,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可能。”


    他指了指茶摊里一个年轻人。那人衣衫破旧,但洗得干净,手里捧着一本破旧的书,看得入神。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翻过无数遍。


    “看见那个书生了吗?”陈砚压低声音,“他叫赵平,北封城东郊赵家村的。家里穷,父母早亡,靠给地主家放牛为生。但他识字,有天分,自己摸索着修炼,十五岁就炼气三层了。”


    “然后呢?”


    “然后地主家的少爷嫉妒他,找了个由头把他赶出村子。”陈砚说,“他流浪三年,就为了等这次试炼。他说,要是进不了玄霄阁,就跳崖。”


    林照心头一紧。


    “那边那个姑娘。”陈砚又指向另一个角落。那是个红衣少女,容貌秀丽,但眉宇间有股倔强,“她叫柳如眉,柳家庄的大小姐。柳家庄是个小修仙世家,到她这一代没落了。她爹想把她嫁给另一个世家子弟联姻,她逃婚出来的。”


    “逃婚?”


    “对。”陈砚点头,“她说宁可死在试炼里,也不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林照默默听着,看着茶摊里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执念,自己的路。


    “那你呢?”她看向陈砚,“你的故事是什么?”


    陈砚愣了愣,笑了:“我的故事最没意思。我爹想让我修仙光宗耀祖,我自己……其实无所谓。修也行,不修也行。就是觉得,来都来了,看看也挺好。”


    他说得轻松,但林照听出了话里的无奈。


    不是所有人都像赵平那样孤注一掷,像柳如眉那样背水一战。更多的人像陈砚,被推着走,被裹挟着,在洪流里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茶喝完了,走吧。”陈砚站起身,“天黑前得赶到玄霄镇。”


    林照也站起来。


    两人继续上路。坡上的野菊花在风中摇曳,像在为他们送行。


    走到坡顶时,林照回头看了一眼。


    茶摊还在那儿,老板娘还在忙碌,那些怀揣梦想的年轻人还在喝茶、休息、赶路。阳光下,一切平凡而真实。


    她忽然想起周言画里的那个墨点。


    或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墨点。有人把它画成山,有人把它画成云,有人把它画成等待的小屋。而她自己呢?她的墨点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会一直走,一直找。


    直到把那个墨点,画成自己心里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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