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月1日,德姆斯特朗城堡外,风像冰冷的刀子,雕刻着峡湾边缘嶙峋的黑色岩石。阿列克谢·弗瑞斯特站在城堡最高的塔楼窗边,浅金色的头发——近乎银白——被呼啸的寒风撩起,灰蓝色的眼睛望向东方。东方,那是一片在脑海中比眼前晦暗海面更辽阔、更沉重的土地。西伯利亚。
收音机里麻瓜新闻的嘈杂余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混杂着昨夜城堡里某些纯血同学毫不掩饰的、冷酷的庆祝。苏联,那个他家族与之纠缠、合作又最终决裂的红色巨人,于昨日正式宣告解体。消息传来时,德姆斯特朗的某些角落响起压低却兴奋的议论,关于“秩序的崩溃”,关于“纯血理念在更广世界的某种隐喻性胜利”。阿列克谢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的寒意,比挪威最凛冽的冬风更甚。
家族的理念,“魔法应为创造与守护”,曾指引祖辈与那个新兴国家合作,用魔法辅助建设,隐藏于宏大的工业叙事背后。然后呢?是目睹森林被无休止的斧锯吞噬,河流被魔药与麻瓜废料共同染污,魔法被视为另一种高效“工具”,而非与自然共生、滋养生命的力量。决裂是缓慢而痛苦的,最终,弗瑞斯特家族退回西伯利亚的雪原,建立“扎瑞亚”(Zarya,意为“曙光”),试图修复与守护一方天地。
但外部的世界仍在剧烈变化。德姆斯特朗的氛围让他日益不适。这里崇尚古老的魔法、纯粹的血统、强大的力量,这些阿列克谢并不完全排斥——他本身就流淌着古老的血脉,也渴望强大。但这里同样弥漫着一种对“非我族类”的轻蔑,对麻瓜世界变迁要么漠不关心,要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攫取机会的冷酷。同学们谈论起东欧的剧变,更多是关注魔法物品市场的波动,或纯血家族可能重新获得的、在权力真空地带的“影响力”,而非那片土地上亿万普通人——包括无数哑炮和与麻瓜通婚的巫师家庭——的命运。
荣耀如果只停留在嘴上,很快会冻僵。祖母的话,带着西伯利亚谚语特有的冷硬质感,在他心中响起。
怀疑像藤蔓,在十四岁的少年心中缠绕生长。家族的道路是正确的吗?退回雪原是否意味着放弃更大的责任?德姆斯特朗所代表的,是否是魔法世界未来的唯一或最佳图景?如果都不是,他又该去向何方?
混乱的思绪中,一个地点突兀地浮现,清晰而冰冷:纽蒙迦德。
三年前,十一岁的他,被祖母安娜斯塔西娅·弗瑞斯特牵着,踏上了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塔楼。那是一次沉默多于交谈的拜访。祖母与牢房里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黑魔王之间,流动着一种沉重的、无需多言的默契。是关于理念的交锋?是关于失败的反思?还是关于某种未竟事业的遗憾?阿列克谢当时并不完全理解。他只记得那位囚徒,盖勒特·格林德沃,即使身陷囹圄,衰老枯槁,那双异色的眼睛依然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时间与石壁。他看向小阿列克谢的眼神,不是长辈的慈祥,带着评估和审视。
“你们弗瑞斯特家,还是那么固执地守着‘创造’与‘守护’吗?”格林德沃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奇特的韵律,“世界在燃烧,安娜斯塔西娅,你们却想当园丁。”
祖母的回答平静无波:“盖勒特,大火烧过之后,更需要园丁。而且,你的火,并未烧出你承诺的新世界,只留下了灰烬和更高的监狱。”
格林德沃笑了,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也许。但灰烬之下,或许埋藏着不同的种子。谁知道呢,小朋友?”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阿列克谢,“你的眼睛里有雪原的冷静,也有……困惑。很好。困惑是开始,比盲目狂热强。”
那次拜访后,阿列克谢久久无法忘记那双眼睛和那些话。此刻,在东欧剧变的余震中,在德姆斯特朗令人窒息的氛围里,对前路的迷茫促使一个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滋生了:他需要再去一次纽蒙迦德。不是跟随祖母,而是独自一人。他需要听听,那个曾经试图用烈火重塑世界、如今在失败中沉淀了数十年的囚徒,会如何看待眼前这个再次剧变的世界。这或许是一次危险的求索,但比起在德姆斯特朗温暖的城堡里继续麻木地接受那些让他本能抵触的观念,他宁愿投身寒夜,去寻找一个可能没有答案的答案。
计划周密而快速。利用假期的松散管理,他准备了简单的行囊,几块高能量的魔法干粮,最重要的是,一枚镌刻着弗瑞斯特家族徽记(一片根系深入冻土、树冠托举星辰的白桦林)的银质胸针——祖母当年拜访的“信物”,她默许他保留,仿佛预见了这一天。
夜色最浓时,阿列克谢悄无声息地滑出德姆斯特朗城堡,融入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冬夜无边的黑暗与寒风之中。幻身咒、御寒咒、削弱足迹的混淆咒……他像一道掠过雪地的幽灵,朝着记忆中和魔法地图上标注的、那个位于奥地利阿尔卑斯山深处的可怖坐标前进。国际巫师旅行法规被抛在脑后,未成年巫师限制令显得无关紧要。驱动他的是比规章制度更强大的东西:一种迫切想要理解、想要定位自身于这动荡历史洪流中的渴望。
旅程是漫长而孤寂的。穿越国界,掠过沉睡的麻瓜城镇和积雪覆盖的森林,依靠星辰和魔法罗盘辨别方向。寒冷是他熟悉的伴侣,孤独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尖锐。他反复思考见到格林德沃该问什么。直接问苏联解体?问纯血理念?问魔法世界的未来?似乎都太庞大,太幼稚。
几天后,当晨曦勉强照亮阿尔卑斯山狰狞的轮廓,那座如同从山体本身生长出来的、黑色玄武岩构成的塔楼——纽蒙迦德——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它比记忆中更加阴森,仿佛吸收了半个世纪的风雪与绝望,冰冷地矗立在悬崖之巅,拒绝一切温暖的靠近。弗瑞斯特家族的银质胸针在接近特定范围时开始微微发烫,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共鸣般的魔力波动。仿佛这座监狱认得这古老的徽记,为持有者打开了一道极其狭窄、充满不情愿的缝隙。
沉重的、布满魔法蚀刻的黑铁大门在无声的魔法共鸣中裂开一条缝,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是永恒的阴冷、石壁渗出的水汽和弥漫不散的陈旧气息。旋转楼梯通向高处,那里是唯一囚徒的牢房。脚步在空旷的阶梯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心跳逐渐加速,不是因为恐惧,尽管那确实存在,而是因为一种即将面对某种历史积淀、面对一个传奇残影的强烈预感。
终于,他来到了顶层。没有门,只有一个开阔的、被强大魔法屏障封闭的拱形入口。屏障是半透明的,泛着幽蓝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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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出里面简陋到极致的陈设: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石椅。一个人影背对着入口,坐在石椅上,望向唯一一扇狭小的、被铁条封死的窗户,窗外是连绵的雪峰和铅灰色的天空。
阿列克谢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准备开口。
但里面的人先说话了。声音苍老、沙哑,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早已料到般的了然。
“弗瑞斯特家的小子,”格林德沃没有回头,依然望着窗外,“雪原上的困惑种子,终于被东边的风,吹到我这废墟里来了。”
阿列克谢怔住了。他准备好的所有开场白,在这平淡却直指核心的话语面前,瞬间消散。他握紧了胸前的银质胸针,感受着它传来的、与屏障魔法隐隐对抗的温热,然后,抬步,穿过了那道幽蓝的屏障。
寒意更深了。牢房内的温度似乎比外面更冷,那是一种渗透骨髓的、属于绝望和漫长孤寂的寒冷。
格林德沃缓缓转过头。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更深的沟壑,异色的双眸似乎也浑浊了些,但其中闪烁的光芒,却比两年前阿列克谢记忆中的,更加复杂,更加……清醒。那不再是纯粹燃烧的野心之火,而是余烬中依然固执闪烁的、难以解读的星火。
“让我猜猜,”格林德沃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算不上微笑的弧度,“世界又碎了某一块,德姆斯特朗的年轻鹰鹫们为此兴奋或恐慌,而你,带着西伯利亚的白桦木精神,既无法加入狂欢,也无法安心做一只鸵鸟。所以,你想来听听一个老囚犯的……忏悔?还是预言?”
阿列克谢强迫自己站直,迎上那双眼睛。“我想知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年轻而清晰,尽管努力保持平稳,仍泄露出一丝紧绷,“当一种秩序崩塌时,像我这样的人……该如何自处?魔法,除了毁灭旧世界和退回小花园,还有没有第三条路?”
格林德沃沉默地看着他,良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却仿佛蕴含着巨大的、沉痛的回响。
“第三条路……”他喃喃重复,目光越过阿列克谢,仿佛穿透石壁,看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塔西亚的孙子,果然问的是‘路’,而不是‘力量’或‘权柄’。很好。”他顿了顿,异色双瞳重新聚焦在少年身上,“但路不是问出来的,小子,是走出来的。不过,在我这个走错了路、难以自渡的人面前,你至少可以看清一些……悬崖和迷雾。”
他指向石桌对面一个简陋的石墩。“坐。你有两个小时。之后,纽蒙迦德的魔法会‘提醒’你该离开了。让我们谈谈……关于崩塌,关于花园,关于火与冰,以及,”他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关于一个你可能即将踏入的、充满更大混乱和机遇的……新棋盘。”
阿列克谢的心跳如擂鼓。他知道,这次冒险拜访的真正核心,此刻才刚刚开始。他依言坐下,将所有的困惑、家族的历史、德姆斯特朗的见闻,以及内心深处对“创造与守护”在新时代意义的求索,都准备呈现在这位最不可能、却也可能是最独特的倾听者与提问者面前。
窗外的阿尔卑斯山风雪渐起,呜咽着掠过纽蒙迦德高塔。在这与世隔绝的囚牢里,一场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对话,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