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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同类

作者:初颜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陈修远睨着陆清晏,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道:“成大事者,不拘泥于小节。南泗珠奴不足百人,怎比得过海州大定?”


    话音落下,堂内烛火晃动,而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陆清晏神色更加凝重,坐回椅子上,指尖握紧椅子把手。此话已出,陆清晏也知道再说其他的也无益。


    沈颂宁看向陆清晏,笑着拍了拍他的手。


    “教主的大部分钱财都来自于珠场,珠奴反叛让不部分珠奴殒命,若是再让疫病横行,这珠场算是彻底无用了,短时间内想要再建立起一个新的珠场,极其损耗钱财,其中利弊大抵也是这样了。”沈颂宁起身,指着海匪大本营处,“东面再东边就是珠场,不如我们攻东面,顺便处理珠场。你们攻西面。只不过西面地势开阔,防守薄弱,东面山高林茂,地形复杂。我们兵马又不足,怕是要向教主借兵。”


    陈修远笑吟吟地望向沈颂宁,语气温和:“你怕是心中早已有个人选。”


    他端起桌上的茶,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说吧,你想要谁?”


    沈颂宁说道:“实不相瞒,若是教主舍得,王若月调给我,正好和阿瑶,姐妹相聚。”


    “她与我也不是一心的。”陈修远放下茶杯,随意摆了摆手,“你想带走就带走。”


    “多谢。”沈颂宁起身抱拳道。


    陈修远负手而立:“此事宜早不宜迟,明日就拔营进攻,其他事我早已安排好了。”


    沈颂宁看向他的眼神,那眼中似乎燃烧着熊熊烈火,似是恨意,又似乎隐藏着即将大仇得报的欣喜。她几乎是嗅到同类的气息。


    像疫病患者的那些物件在患病之后就会被焚毁,难寻亦难保存,他却轻易的说出早已准备好了。这件事恐怕早已盘算好,包括沈颂宁中计,他几乎将算计了所有人,让所有人成为他的棋子,甚至他可能不是海州人,却还是让所有海匪付出代价,这已经不是长久压制能够说清楚的恨意。直觉告诉她,陈修远做这一切是为了陈漓。


    长廊上,两人并肩走着,夜风穿堂而过,夹带着丝丝凉意。


    陆清晏接过身旁侍女的灯,朝着她说道:“你先退下。”


    “是。”侍女行礼退下,脚步声渐远去。


    陆清晏侧身看向沈颂宁,眉宇间皆是忧色:“阿鸾,他这个法子终究会反噬。”


    沈颂宁眯了眯眸子,望向前方,目光悠远:“你曾疑心他彻底与海匪翻脸的原因,之前我也想不明白,现在我似乎懂了。疫病传播,他根本不只是想要驱逐海匪那么简单,他是要赶尽杀绝,替陈漓报仇,这番谋划恐怕已经在心里演练无数遍了,早就迫不及待,这不是我们可以阻止的。”


    望着沈颂宁的眼眸,他仿佛看到那一日,攻灵州与否争辩时,沈颂宁的模样。背负血海深仇,十年时间,她早已急不可耐了。


    陆清晏轻蹙着眉:“你似乎很理解他。”


    沈颂宁嗤笑一声:“我与他一样,是同一类人,自然格外理解他。”


    同样是深仇大恨,同样是长时间被压制,薛嘉木撞过南墙,更加理智,更加能忍耐,甚至是到了麻木的境地。而陈修远是一种疯狂,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为陈漓为自己报仇。这一点上,沈颂宁自认为与陈修远更为相似。


    陆清晏停住脚步,转身面对着她,眼中格外坚定:“不,你和他不一样。你不会滥杀无辜。”


    沈颂宁愣了愣。若说沈颂宁和陈修远有相似之处,那她与陆清晏则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他虽在沙场上征战,手上沾了不少人的鲜血,但他不是一个滥杀的人,甚至可能并不喜杀戮,他的原则就是百姓,就是为了家国。可是沈颂宁没有这样的大义,她是一个为复仇而生的人。


    良久,她反问:“你怎知我不会?”


    长廊陷入短暂地沉寂,只有夜风吹过庭院处的树木,轻微地发出“簌簌”的声音。沈颂宁额间碎发飞扬,眼中没有一丝茫然胆怯,反而充满坚毅。


    他忽然间就想起母亲的那番话,八岁国破家亡,十年蛰伏,一介孤女,如今撑起整个邺州,让敌人忌惮,让盟友信赖,沈颂宁走这几步路,都已经非常不容易,这不仅仅让人心疼,更让人钦佩。


    因为她自始至终很强大。


    陆清晏笑了笑,语气中郑重又带着怜惜:“你共情薛嘉木,帮她复仇,怜爱王若瑶,将她放在身边栽培。就连王若月,明知道她欺骗,仍然会在她说出海州百姓的遭遇时,选择收复海州,这其实不算太明智的决定,但你还是这么做了。你明明从来不是一个残忍的人,只是世道艰难,你不得不拿起刀剑。”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沈颂宁的心里。


    她微微垂眸,望向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盏灯,今夜无月,幽幽烛火在一片黑暗中终究太黯淡,恍惚间会看不清眼前的人。


    “在你眼中的我,仿佛很好很好。”沈颂宁勉强扯了扯嘴角,“但我明白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对一个人抱有过多的期待,或者不切实际的幻想,终有一日,你真正了解到这个人,就会带来很大的失望。”


    她会帮薛嘉木,因为她是才女,她收容王若瑶,是因为王若瑶的确可用,她会选择海州,也是因为王若月那时的确能够帮到她。


    沈颂宁的每一步都不纯粹。


    因着还要前去珠场,两人带军先陈修远一步出发。


    行至半途,日头正盛,沈颂宁下令在山林中的阴凉处休息。士兵们取出干粮和水囊,三三两两结伴而坐。沈颂宁则拿着地图寻了一块大石头坐下,陆清晏在她身旁落座,递上水囊。


    她接过水囊,余光瞥见走来的王若月。


    王若月一身军装,朝着沈颂宁一拜:“公主。”


    “起来吧。”沈颂宁回头望了她一眼。


    “有一件事,还需要向您禀报。”王若月说道,“陈修远拨过来的人都是当初反对他的人。”


    沈颂宁与陆清晏对视一眼,沉了沉眸子,起身拍了拍王若月的手臂说道:“无碍,既然他早就察觉到你们有异心,都放过来了,总好过日后被他清算。”


    她说道:“你去清点一下,都跟我去南泗,我们现在那儿驻扎。”


    “是。”王若月退下。


    地图平摊在沈颂宁大腿间,陆清晏指着地图上南泗的位置:“这里可不是最好驻扎的地方。”


    南泗临海而据,地势低洼,虽有河流流经,但这条河流正好与陈修远要投毒的河流相连。行军驻扎,首要便是水源,这条河流水无法饮用,海水更是不可饮,最近的一条河流也在十几公里外,不说被围困,单是在那生存都艰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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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是我在这里,你们去这里驻扎。”沈颂宁指着离海匪大本营碧洗城最近的萍县,“海匪阵营一乱,我们就动手,快速占领周边这些地方,再与陈修远一起包围碧洗城。”


    陆清晏摇摇头,语气坚决:“珠场凶险,应该我去南泗。”


    沈颂宁望向他,语气不容置疑:“不必了,我和王若月前去便可,珠场我另有打算,你配合好陈修远即可。”


    *


    海州碧洗城


    夜色沉沉,整座城内黑夜笼罩,唯有郡守旧宅亮着灯火。


    那宅子内,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酒坛、零散的鱼干,还有被肢解的人r。七八个粗壮汉子光着膀子,围坐在一起,满室腥气直冲天灵盖。


    主位上,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双脚搭在桌上,一手拿着酒碗,一手拿着鱼骨鞭,豪放地坐着,三角眼时不时望向底下汇报军情的阿七。


    此人没有姓名,但是有个诨号叫鬼六,据说是早年间,这人几番从银洲航行到海州,几经生死,但阎王爷都不收他,鬼见了都怕他,就自己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阿七说着说着,啐了口唾沫,就骂道:“陈修远那狗崽子,翻脸不认人,险些把我带去都杀了,当初就应该把他和陈漓一起丢进海里喂鱼。”


    鬼六的副手阿蟒将这一切听入耳中,说道:“我记得他不是中了我们银洲的毒,除了定期拿解药,那可是解不了的,他不怕死吗?”


    阿七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满脸诚恳:“蟒哥,我这说的句句属实,当时要杀我们的全是白莲神教的人,而且我听说邺州那沈颂宁也进了海州,怕是两人早就密谋好了。”


    鬼六将酒碗里的酒饮尽,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一个女人,一个竖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大哥,依我之见,我们还是得早做打算。”阿蟒眯起眸子,凑近道,“陈修远反了,怕是要和我们鱼死网破,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万一要与我们同归于尽,那就得不偿失了。”


    鬼六将碗摔在地上,冷笑道:“陈修远那小子也有胆子反了我?当初让他出卖陈漓,他怕死还不是乖乖的答应了。”


    “非也非也。”阿蟒说道,“这陈修远虽也是银洲人,但他到底是陈漓养大的,与我们与银洲其实也没多少感情。以前或许怕我们,但是现在他手里有白莲神教,有兵马,连沈颂宁都帮他,羽翼已成,若是来找我们寻仇,依照他的性子,抓住一点机会,不把对方咬死不会罢手。”


    鬼六眼珠一转。这陈修远他亲自挑选送到陈漓身边的,当时他培养了一堆小孩儿,那小子也在其中。他为了活下去,抢别人吃食,又栽赃陷害他人,让那群小孩中只剩下他,当时看中的也就是这小子身上的聪明劲儿和狠劲儿。现在这小子已经长大,到底是养虎为患,连对他有养育之恩的陈漓都可以出卖,对他们翻脸也不足为奇。


    阿七在一旁说道:“这小子还真是个疯子,当初陈漓的死与他也脱不了干系,现在反倒是来找我们寻仇,怎么不把自己也杀了?”


    “管他要寻仇还是同归于尽,老子是不想死。”鬼六坐正身子,又连忙站了起来,“来人,传令下去,全线戒备。”


    他想了想,又道:“来人,将与陈修远来往的那些信件传播出去,定要他们白莲神教内部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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