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雷择月走出沉水池,就见温桐乖巧地候在门口。
少女闻言转身,发间的珠钗撞出了轻灵的音调。温桐看见雷择月,立即迎了过去:“择月师姐!”
眼前的少女,戴着华贵却不繁杂的珠钗,穿着鲜嫩好看的裙子。不像修道者,倒像富家小姐。不过,她也确实是。
温桐是木玦殿虚楼师叔座下唯一的内门弟子,和她们剑修、灵阵师不同,作为炼药师的温桐小师妹,在暗市上赚得可是盆满钵满。
六阶的炼药师,随手一颗丹药便能卖上千灵石。
故而,雷择月和小师妹也从不客气。
雷择月笑眯眯道:“师妹又变漂亮了。”
温桐颇为害羞地摇晃了下,头顶金灿灿的光不免闪了下她的眼睛。
雷择月:“哈哈。”
“师姐,我又炼了好多丹药。”小姑娘从灵戒里掏出了一个药箱,递给了她。
“多谢师妹!”
温桐摇摇头,只压低了声音问道:“师姐,到底是谁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师父居然都在里面待了三天了。”
对上小师妹求知若渴的眼神,雷择月掂了掂手中分量不轻的药箱,道:“不出意外,日后他便是我们的师弟。”
说完,雷择月抬步而去,留在原地的温桐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双手一拍,引得腕上的玉镯相击,清脆而动听。
“这么说,玦殿弟子中,终于要来一个叫我师姐的人了?”
-
下到妖塔底层,廊道上淌出许多分不清是污水还是妖血的湿液。
为首的棕袍中年老道阴沉着脸,带着几个弟子疾步而来。走到妖塔中心,牧元一眼就瞧见那根被砍断的捆妖索。
“林师弟!”
身后的弟子连忙冲了过去,将倒在血泊里的几人扶了起来。
其中两人,双手俱断,而另外一个……脸已经僵成深紫色,胸口上一个凝结的血花炸开,成了一个空洞。
“林师弟!!”慕容飞瞳孔一震,这招‘隐雪’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牧师叔,林师弟他——!”
“长老你快来看看啊!”旁边的弟子哪里见过这种悄悄杀上门的事,皆是惊恐至极。
牧元死死瞪着墙壁之上,用灵力深深刻上去的几个血痕大字……
……
“邪门歪道折磨小妖……猥琐太烬梵天之耻?”江挽景念出这句话,突然笑出了声。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水院石桌上,单手拿着听磐,正欣赏着“梵若集会”上那些藏匿在背后的梵若界修道者,对太烬宗被不知名游侠整顿一事而疯狂发出的嘲笑之言。
“这不声不响闯了太烬宗妖塔,杀一伤二的游侠会是谁啊?”容摇风坐在旁边,灵动的手指飞速地翻着层层叠叠冒出来的句子。
“什么时候梵若大陆有这种人才?连太烬宗都查不到是何人所为?”容摇风语气暗含羡慕。
“呵,我看未必。”江挽景轻嗤了下。那太烬宗将此事捅出来,还以为能寻众人共鸣,声称不会放过此人,却不说是谁。
分明是怕丢人!
江挽景一翻白眼,正巧看见一个青影抱着胳膊斜倚在一水院门口,偷偷观察他们,也不知站了多久!
他深吸了一口气,狐疑道:“不会是你吧?”
雷择月单挑了下眉,颇为无语。
“啊?我?师兄你是不是起太早了?”容摇风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迟疑地笑了笑:“我有这么厉害?”
江挽景直接忽视容摇风,从石桌上跳下来,朝雷择月走了过去:“我说…雷择月,你最近疯狂找小师妹拿药,到底在偷摸搞什么?”
“择月师姐?!”容摇风立马站了起来,转头看见了雷择月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
“你们俩大清早跑我这一水院,就是废灵力刷八卦?”雷择月松松散散靠在门框上,摇了摇头,她看到江挽景就觉得没劲。
江挽景上下打量了一下雷择月,也看不出受了什么伤。
“喂,别怪师兄没提醒你。”少年眼里不屑意味甚浓,“太烬宗个个都阴毒至极,你最好少惹事。”
雷择月忽然低头笑了起来,肩膀轻耸:“江挽景……”
“你也觉得我是游侠?”
“原来…哈哈哈……我在你心里这么伟岸?”
雷择月笑弯了腰,江挽景死板着脸,他一言不发,从女子身边走过。
容摇风见自己师兄离开,赶紧跟了上去。差一步就要跨过一水院的大门,被女子的伸手拦住了。
他慢慢转头看过去:“嘿嘿嘿大师姐早啊!”
雷择月敛了笑意,偏头盯着他:“摇风师弟,我们水玦殿和你们火玦殿,还是遵守天地法则吧。”
“什…什么?”
“水火不容!”
“下次,还是不要随意进我一水院来了。有什么事,在水玦殿找我就好。”女子温柔地微笑,“江挽景听不懂人话,摇风师弟应该懂。”
容摇风赶紧点头:“懂懂懂!”
雷择月轻轻颔首,走了进去。
容摇风连忙离开了此地,他怕冷之人实在受不了这一水院的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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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睁开眼时,没有漫无边际的痛苦,也没有溺得昏沉的血味。
只有眼前干净的桃木屋顶……和淡淡的馨香。
宴灿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身体,强撑着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和腰上都绑着一层裹帘。
好像,脸也是?
“先前答应你的,你身上的伤痕都给你祛了。”女子忽然出声,他立即寻声看去。
青袍女子坐在窗边软榻上,她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这里是不玦山?”少年目光轻转,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是啊,这个地方是不玦山水玦殿一水院。”雷择月放下手中的茶,又往另一个盏里斟了些水。
“我师祖和虚楼师叔用了三天才将你身上的伤治好。等你肌肤长好,这裹帘便能拆了。”
她端着茶盏走了过来:“从今以后,你就可以学着聚气成丹,开始灵境修行。”
宴灿接过雷择月手中的茶盏,垂下眼睫,只道了一个“好”字。
“太烬宗为何抓你?”雷择月抱着胳膊,像是随口问道。
“我的血可以帮助提升修道者的灵境修为。”少年抬头,墨瞳幽深。
“你,要不要试试?”
雷择月听笑了,不过狭长的凤目里却闪着冰冷的光:“别告诉我,你和太烬宗那些人也是这样说的。”
“除了你,我没和任何人说过这种话。”宴灿如实道。因为,根本等不到他说这句话的机会。
“你的妖丹被我师祖下了禁制,不出意外,除了破仙境这种逆天修为,不会有人发现你是妖。”
“所以,你以后,尽量不要受伤。”雷择月轻慢地开口,生怕她说的话不像是重点。
“是因为魄灵珠?”少年尾音微扬,平淡的声音却说出了让雷择月并不平静的话。
二人对视无言。
良久,院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择月师姐?”
宴灿首先移开视线,捧着手里的茶轻抿了口。
“好好休息。”雷择月眼神莫测,丢下这句话离开了房间。
“择月师姐,听谢扶白说,你最近从小师妹那儿拿了很多丹药,你受伤了?”阮吟山站在院子里,眼底隐有担忧。
雷择月笑了笑:“没有,不是我。”
“宴灿?”阮吟山猜测。
雷择月点点头,眼神示意了下身后的房间,“从太烬宗手里救下了一个少年。”
女子那双笼着烟雨的眸子,闪过诧异:“梵若集会上,所说的那个游侠?”
雷择月勾了下唇,算是承认。
阮吟山也瞬间接受了,她这位大师姐,侠骨柔肠,向来随心所欲。
“既然你没事,那我先回广示揽了。”
“好。”
“我想,下次宗门大会,他们无论如何也会报复回来的。”阮吟山走到一半,又转过身看向雷择月。
雷择月回了一个安抚的笑:“知道。”
阮吟山也不再多说,离开了一水院。
雷择月回到西厢房,站在门边淡淡开口:“宴灿。”
“你既知道魄灵珠的存在,我也不瞒你了。这珠子占了你的灵境,导致你无法修行。这些年,你所经历的苦痛也正是因为它。”
“只不过,现在这颗珠子和你的妖丹合在一起,若是强行取珠,你会死。”
“这样啊。”少年慢慢抬起头,眼底蕴着笑意,十足的乖顺和柔和。
雷择月背在身后的手,无意识摩挲了下食指上的灵戒:“对了,魄灵珠是什么?”
“为什么会在你体内?”她倒打一耙先发制人。
宴灿摇了摇头:“嗯…我也不知。”
雷择月了然:“师祖原来也没告诉你呀。”
“有次遇到一个元基四阶的剑修,想挖我的妖丹,结果那人心脉震碎、灵境破裂,当场死了。现在想想,应该就是这个魄灵珠的缘故。”少年回忆道。
雷择月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她想起了那天夜里,某人想唆使她挖他的妖丹。
有警惕心,还不算太糟。现在又向她袒露此事,无非是想自保。
一个小妖罢了。
“行了,记得每日按时换药。”雷择月眼神示意桌上那堆瓶瓶罐罐,转身走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宴灿靠在床上,往外轻瞥。
那抹青影正往院中的主屋走去,不像在山下第一次见她的装扮,今日她的墨发都盘在了头顶,露出白皙而纤细的脖颈。
同许多自傲的修道者一样,永远挺直着背脊……就是这样单薄的背,将他背回几百里外的不玦山。
“雷…择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