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寻妖盘辨针震个不停,男子顺着辨针指向的方向,看见地上一个砍成两截的四阶土蝼兽。
他走过去蹲了下来,掩藏在臭腥腐烂气味下,闻到了极浅极淡的莲花血香。
他指尖从荆棘杆上一滴干枯的血上捻过,顿时嘴角笑意扩大:“找到你了。”
……
待雷择月回到不玦山,天色已黑。正在想事情的雷择月,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无聊。
一道赤红剑光从暗处袭来,少女翻了个白眼,往后微微一仰,随即反手一掌打了回去,寒冽之气瞬间将那暗处打上了一层寒霜。
雷择月:“你有病啊……”
树叶四分五裂,落了一地的水。一个身着深红黑袍的少年扛着剑,从暗处走出。
“本想试试看元基境七阶对上飞元境一阶差距多大呢。没想到,你还在元基境啊?”
欠揍。
雷择月闻言听笑了:“江挽景,那真是恭喜你终——于——上了七阶。”
少女从他身旁绕过,往山门里走去。
江挽景抱着胳膊,斜睨了她一眼,“站住。”
雷择月语气不耐:“干嘛?”
“你怎么一副被掏空的样子?”江挽景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事,满眼亮光凑了过去:“檀桂城究竟有什么妖孽能把你耗成这样?怎么不找师兄帮忙啊?”
雷择月歪头,冲他假笑:“是淮尘仙尊亲自交给我的任务呢。”
“淮尘仙尊?”江挽景皱眉。
“不好意思啊,我先找师祖复命咯。”少女拍了拍他的肩膀,扬长而去。
江挽景瞥了眼地上那摊水,按照雷择月往常的功法,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化成水。他摇摇头,走进了山门。
“真是损耗不少呀。”
……
雷择月进山后直奔隐星殿。
门口的童子星冬看见雷择月进来,上前行礼:“择月师姐,仙尊和几位长老正在里头商议新弟子招试一事。”
师祖今年怎么开始管事儿了?雷择月忍不住腹诽。她抬头看了眼天色,想着时辰还早,不如先去找温师妹要些丹药好了。
“既然师祖在忙,那我先回去了。冬儿到时候替我转告师祖一声,就说我已经找到了。”雷择月又匆匆离开了隐星殿。
“是,师姐。”星冬朝着女子的背影躬身。
雷择月一出隐星殿大门,就掏出了听磐。往上头送了点灵力,片刻后,听磐闪烁:“大师姐!”
雷择月:“温桐师妹,你现在忙吗?”
“不忙呀师姐。”那头传来甜甜的女子声音,紧接着“嘭!”得一声……像是什么炸了?
“小师妹?”
雷择月眨眨眼:“小师妹!你没事吧?”
半晌,听磐才又有动静:“师姐,不好意思呀,我现在不方便见人,师姐你是要什么丹药吗?我收拾好一会儿送去水玦殿。”
雷择月:“啊,是需要些药,不过我让谢扶白去拿就行。”
温桐:“好的呀,师姐。”
雷择月:“行,那先不打扰你了。”
温桐:“师姐晚安。”
……
雷择月:“……你真没事?”
温桐笑笑:“没事呀,就是脸上有些灰。”
雷择月:“好,师妹晚安。”
-
夜幕刚落,厌残抓回了两只野鸡走回竹屋,推开栅栏时不经意看了眼屋顶,而上头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视线,提着两只野鸡转身走了出去,等处理好已经深夜。
尚无睡意,厌残干脆借着月光坐在桌前编织竹匣。旁边摊开的那卷书时不时被风卷起,他定了定神,编好了一个又一个小竹匣。
外头夜风起,吹得栅栏忽响,少年心尖一动,蓦地抬眼往外看去。
……
翌日。
雷择月在沉水池修习了一夜,恢复了不少,觉得自己又行了。只不过,这番折腾下,升飞元境怕是得耽搁了。
回到水玦殿一水院,见谢扶白正坐在她院子里,面前的石桌上放了一堆药瓶。
“师姐!”
谢扶白见人回来了,立即起身。他仔细观察着雷择月,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脸色红润、皮肤细腻,也不像是有伤的样子,问道:“师姐,你没受伤吧?”
雷择月走过来,拿起药瓶挨个看了看:“我没事。”
谢扶白:“这些都是伤药,师姐要给谁用?”
雷择月将药全都收进灵戒,漫不经心地回了句:“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谢扶白挑了下眉,只要不是他师姐受伤就行。
“对了扶白,今年新弟子招试一事交给谁了?”雷择月问。
“是吟山师姐和江挽景。”
等谢扶白离开后,雷择月立即拿出听磐联系阮吟山:“师妹,你在广示揽吗?”
阮吟山:“在的。”
雷择月:“新弟子名册上,有没有一个叫‘厌残’的人?”
阮吟山:“嗯……没有。”
雷择月挠了下眉尾,倚靠在石桌上:“师妹,麻烦你帮我盯着,此人一旦出现,记得马上告诉我。”
那头沉默了会儿,淡淡开口:“择月,你这是哪里的口音?”
“啊?”雷择月眯了下眼。
阮吟山:“这里有个叫‘宴灿’的人。”
“是你要找的人吗?”
雷择月看着圆镜上明晃晃的‘宴灿’二字,忍不住笑了下:“是,就是他!”
“我前几天在檀桂城,口音一不小心就带偏了。”
阮吟山:“嗯,这书卷的方位显示的确是在檀桂城。”
雷择月将听磐收回,一刻也不等:“走,接人去!”
……
午时山边下起了磅礴大雨,遮得深山竹林宛如黑夜。
雷择月御剑飞行直奔竹屋,至檀桂城上空时,能看见深山一处星点火光。正值雨季,今日又下这么大的雨,怎么会起火?
她心里顿觉不妙。
腰间白玉铃铛轻轻晃动,云里严肃道:【阿月,我感知不到他的气息了。】
雷择月立即运转灵力,加快飞了过去。
离竹屋不过百步的空地上,正躺着七八具妖兽尸体,此刻被大火烧得只剩下骸骨。这并非寻常火,而是太烬宗灵阵师惯用的灭迹焱火阵。
云里:【他已经不在这儿了。】
雾里:【难道是太烬宗的人带走了他?】
这些散发着血腥气和尸体恶臭的妖兽身上,还沾染上了一丝极淡的清甜莲花血息。
她眉眼蕴着冷意,转身跃进竹屋。
先前她用过的柴火被大雨乱风吹得满院都是,地上还有她送给他的符箓。竹屋窗门大开,被剑光划得破破烂烂。
云里:【看样子,莲花妖处境不妙。】
雷择月缓步走到栅栏拐角处,面无表情地看见地上静静躺了两只拔光了毛的鸡。
少女乌眸低垂,目光森冷。
……
“快快快!”
“继续放,继续!”
“别挤啊,小心洒了!”
身上一阵尖锐的钝痛将他从昏迷中扯了出来,少年呼吸一窒,陡然惊醒,连疼痛也跟着席卷而来。
耳边朦朦胧胧传来几人的低语:
“哼,下次宗门大会,看我怎么整治那几个目中无人的!”
“别废话了,赶紧!”说话者又一刀划在了他的腹部。
“嗯……!”被吊在半空的男子克制不住地颤抖,两边的捆妖索晃得厉害。
“你们说,要是将他的妖丹刨出来炼化了,是不是比咱们这放血要有用得多?”拿着尖刀的黄袍修道者刮了刮自己眉毛上的痣,开始打量起少年的腹部。
听到这话,面前这半死不活的妖像是清醒过来。
少年缓缓抬头,侧睨了他一眼后,又瞬间无力地垂下去。
“你想要他的妖丹?”旁边接血的黄袍弟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异想天开的笑话,头也不抬地怼了句:“得了吧林师兄,小心师父把你废了,咱们混点血炼炼丹就不错了。”
“待我真得了他的妖丹,你觉得师父还敢废我吗?”被唤林师兄的男子冷哼了声,抬手将旁边挤在一起的二人推开,“给我让开!”
拿着接血器皿的弟子撇了下嘴,和旁边人对视一眼,也不再阻拦。
他们三人本来就是偷偷来此,谁让师父有好东西从来不想着他们。
若不是亲眼看见大师兄用这妖孽的血练出神级丹药,他们也不知道这妖塔底层居然关了这样一个好玩意!
男子举起尖刀,慢慢往里注入雾色灵力……
发丝被汗水黏湿在脸颊,他无力地垂着头,慢慢扯出了一丝笑。
“你笑什么?”站在侧面的年轻弟子,觉得这妖孽古怪。
“应该是…笑他要解脱了!”他猛地朝前捅去。
“额嗯——!”那柄尖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师兄!!!”
冰冷肃杀的寒气平铺过来,潮湿的地面霎时冻起一层白霜。黄袍男子胸前凭空多了一把泛着冰霜寒意的长剑。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决然倒退了出去。
三人尚没来得及回头看清闯入者,就被凶猛的灵力掀飞,撞到墙壁直接昏死过去。接血的器皿破裂,倒出了半坛的血。
滴哒……滴哒……
地牢中,他听见自己的血落到地面的声音。
少年缓缓抬眼,漆黑的地牢乍现一抹雪色,修长的人影,提着那把冒着寒气的长剑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清冷飘逸的小仙君,杀起人来,竟也这般利落。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无神地望着映入眼帘的那抹淡色。天青色的裙摆上,沾染了些雨天的泥土。
捆妖索一断,他直接从半空中坠下,被一人轻松接住。少年想到身上的污血,下意识想推开她,然而此刻却什么也做不了。
女子好似无奈地叹了声。
雷择月转身将他背了起来。他无力地靠在她的肩头,看着脚下飞速过去的路。
青山绿翠,云雾穿梭……
少女将他背得稳稳当当。
“你……杀了…太烬宗…的人,会不会……有事?”
雷择月微微侧头:“说反了。”
少年拧眉,失血过多,他有点听不懂话了。
反了……什么反了?
他等了会儿,也没听到雷择月的解释。呼啸的风声从耳边过,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少女似乎低声骂了句。
……
浮浮沉沉,像一叶扁舟。独自行船在凛冽的寒冬之际。
水底像是有一条白蛇飞速跟着他的小舟,转眼将他翻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浑身像被撕裂般,却感觉不到寒意,又像是有人在用烙铁烫他的血口。
那条“银蛇”跃出水面,直接冲进了他的灵境。
“嗯……”少年轻吟出声,面色痛苦。
岸上的女子缓缓睁眼,静静看着沉水池里飘浮的少年。
“择月,你先回去休息吧。”
雷择月颔首,起身朝着坐在一旁的老者恭敬地行礼:“是,师叔,弟子告退。”
转身时,她瞟了眼站在岸边负手而立的淮尘。
实在是想问一句,他这魄灵珠到底要如何取出来?
只能再等等了。
出去之前,雷择月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师祖,宴灿身份特殊,弟子想着,等宴灿从沉水池出来,先安置在弟子的一水院。等下月新弟子招试,再让他去外山。”
淮尘没说话,旁边的老者倒是开口疑道:“择月,你是想让这个妖进不玦山?”
“回师叔,先前——”
“嗯。”淮尘突然出声,打断了她,“就照你说的做。”
雷择月点头,朝二人行礼离开了沉水池。
虚楼看向神色莫测的淮尘,问道:“以师祖的修为都不行吗?”
淮尘负手而立,睨着水面上的人,沉默了半晌。
“先将他的妖丹封印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