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阶妖兽?
雷择月轻眯了下眼,先前她在闭关,掌门派了大师兄修复界碑,让江挽景带人抓回从墟荒逃窜而出的妖兽。他们居然漏了这么大一只妖兽在人间?
她将目光又移到黑衣少年身上,他方才将她引入瘴雾陷阱,想必对这个当扈兽还是有些了解。知道以他修为打不过、也摆脱不了她,便想着让这种妖兽来对付她,还要走了她所有的符箓。
有意思。
至少比她那袍子烧了半截的师弟要聪明。
“你体内现在有了我的灵力,上去和它打!”头顶传来少女轻灵的笑声。
他的腹部像是被人放进了一团暖融融的东西,平生第一次感觉到灵力充盈的感觉。厌残低头看着手中这把冰凉的长剑,剑柄上银色暗纹隐隐有着流动的水流,而剑身仿佛是用冰制作而成,周身透着淡淡的水雾清光。
原来,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少女,竟是个剑修。
厌残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剑,他看着面前那只浑身闪着刺眼红光的妖兽,正在疯狂舔舐着地上尚未干枯的血,眼里浮起了杀意。
少年举起剑,同时女子轻淡干脆的声音在上方响起:“神入灵境,沉息于底。”
神入灵境,沉息于底!
他暗暗重复着雷择月的话,灵境里头那团云雾忽然动了动,感觉肚子里有一块地方越来越热。
是灵力!
雷择月靠在树上,单手支在屈起的膝盖上托着下巴慢悠悠开口:“感受你肚子里发热的地方,想像里头有一朵云,将它们往外运转。”
少年持剑的手轻轻颤抖,浑身充满了力量。没等雷择月说出下一句指令,他忽然朝前猛地打出了一道水雾剑光。
掀起一层地上的枯黄竹叶。
那头将厌残并不放在眼里、正享受着美味鲜血的当扈生生受了一击。
一片红色羽毛打着旋落到了地上。
雷择月轻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这灵力还真给他打出来了。
少年的眼尾慢慢爬上红晕,从雷择月的视角看得一清二楚。她心道这肤色过白的人,红起来就是明显。
大红鸟长鸣嘶吼,转过头盯着那个持剑少年。它扇着翅膀升到空中,蓄势待发要朝他扑去。
“意息相随,移影动。”雷择月快速开口,“躲它!”
七阶妖兽当扈浑身冒着凶红的艳光,展开巨大的翅膀,朝着少年猛扑过来。
他眼神一厉,旋即飞身躲过一击。少年翻身脚踏树干,借力飞上半空直接再来剑砍。
那只大红鸟确实有点笨拙,没来得及转身,背后被一道淡蓝的剑光扫到,尾羽又被削下一根。
【他看起来……不像是个没拿剑过的人。】雾里默默开口。
云里点评了句:【出手极快。】
【说明,这小妖经历过无数次虎口脱险的凶战。】
如此机警反应速度可太好了,雷择月眼里的笑意渐渐消失,多了几分复杂。少年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没经过生死场面是不会练出这种出手必中的身法。
一个没有灵力、妖力也顶不上来的少年,竟有这种本事。
当扈兽彻底被惹毛了,它碰不到那个蹿来蹿去的黑色的人,反而被他不断削掉自己的漂亮羽毛!
有本事就将它杀了啊!
当扈鸟扬头长叫,四周开始蔓延出浓浓的白色的烟雾。
雷择月见状颇为不爽地冷哼一声,玩不起就别怪她了。
少年喘着气单膝跪在地上,额间已经满是汗水,他打出那么多剑气,竟连这妖兽的皮都没破。他咬牙站了起来,体内的灵力像是渐渐消散。他举起剑死死盯着迷雾后面慢慢消失的红鸟。
女子从树上飞下落到他的身侧。
雷择月握上了他持剑的手,带着他径直冲进了层层白雾中。凌厉的风迎面而来,手心里的剑柄开始发烫,他险些拿不住。
雾气一眨眼消失,没等他看清,长剑已经刺进了眼前突然出现的“一面红墙”。
“砰”一声巨响!
红光像是四分五裂刺得他难耐地闭了闭眼。
手中剑拔出,二人飞身往后退离。
当扈兽身上光芒瞬间暗淡,它的腹部涌出大股大股的黑血,顿时倒地不起。
林间的雾气转眼间散得一干二净。
厌残盯着那只被雷择月一击毙命的七阶妖兽,一言不发。
灵境里暖融融的云朵,也随着妖兽的死亡而死亡,手心的剑也消失了。
少年浑身骤冷,从里到外的寒。
雷择月转头,望着眼前这个忽然情绪低落下来的少年,心里浮现一丝怜惜。
不过没关系,等将他带回不玦山,让师祖取出他灵境里的那颗讨厌的珠子后,她再带着他修行便是。以后不说比得过她,比火玦殿那个江挽景厉害绝对没问题。
“厌道友厉害啊,一个没有修炼的人居然能和这种七阶妖兽缠斗这么久。”雷择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实打实地赞许。
少年没接话。
他低头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往那当扈兽的尸身走去。他蹲在地上,划开妖兽的腹部,一颗眼珠子大小的红色圆珠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雷择月走了过来,站在少年身边:“这种七阶妖兽的妖丹,能卖多少灵石?”
“一千五百五。”少年回道。
雷择月眼睛一亮:“那很好啊,又走大运了!”
少年:“……”
厌残默默将红色珠子取了出来,放进了竹匣里,他站起来将竹匣递给雷择月。
“啊?”
女子眨了眨眼:“厌道友,我身上的钱今日在黑巷都给你了。”
厌残淡淡道:“是你的。”
“噢!”雷择月点点头:“我不用,你拿去。”
厌残拿着竹匣的手慢慢落到身侧,他垂着眼,道:“我不去。”
林中安静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雷择月叹了口气:“好吧。”
“看样子你对修仙的确没什么兴趣。”
少年纯黑的瞳里聚起一团云雾,他捏紧手心里的竹匣,往深山走去。
独自走了一段路后,厌残蓦地回头。
这次身后空无一人。
废人就是废人,他扯了下嘴角。
……
雷择月倚在树上,从灵戒里掏出听磐。刚往上面注了点灵力,它立即就震了下。
“干嘛?”听磐里头传来一个十分不耐烦的声音。
“江、挽、景!”雷择月一字一句道。
“嗯?干嘛啊?”对面那人懒洋洋地拉长了音调。
“檀桂城郊外三十里地的深山里,藏着一只七阶妖兽,请问你这个火玦殿大师兄到底是怎么办事的?”雷择月阴阳怪气道。
“师——妹——既然看见了妖兽,你伸手就抓了呗,我在东城忙着呢。”那头的少年故意将“师妹”二字咬得很重。
他讥笑了下,“难不成你连七阶妖兽都得找师兄帮忙?”
雷择月翻了个白眼,掐断了听磐的连接。
还没等她放回去,听磐又震了下。
“你出关了?升飞元境了吗?还有你为什么在檀——”江挽景语速很快了,但是雷择月更快。
她懒得再和他多说一句,直接将听磐丢进了灵戒。
雷择月靠在树上,出神地盯着那头逐渐被“毁尸灭迹”的当扈兽。
实感心头萦绕一股挫败感。
这小妖精还真挺难搞。
【云里雾里,还有什么理由能说服他上不玦山?】
若是告诉他真相,会不会想尽办法找到方法将魄灵珠炼化,一雪前耻非要当魔神将三界杀穿,那她罪过就大了,所以绝对不能告诉他真相。
她可赌不起。
【嗯…要问如何将一个男子哄回家——你说你喜欢他如何?要带回不玦山当压山夫人。】雾里想了想,这个办法还是有点可行的。
雷择月眼皮一沉。
过了片刻,云里的声音响起:【阿月,我觉得他已经有些动摇了。】
“有反应就还有机会。”
少年慢慢挑了下眉:“说了三日为限。我堂堂不玦山大师姐,岂能半途而废?”
……
回家的途中,厌残顺手砍了几根竹子背了回去。今日几番耽搁,回到他新搭的竹屋都已经到了傍晚。
少年推开栅栏,将竹子整齐地摆在院子一隅。
一抬头和躺在屋顶上悠哉悠哉白衣女子四目相对。
厌残:“……”
“好巧啊,厌道友。”雷择月朝他挥了挥手。
“眼看就要天黑了,我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只好随便找了一处人住的地方。”
“这左找右找,方圆几里地就这一家。”
她从屋顶一跃而下,站在他面前:“没想到,这儿是厌道友的家!”
少年直接绕开她往屋里走去,丢下一句话:“一直往西,便是出去的路。”
雷择月自顾自地走到院子里唯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天都要黑了,今晚呢我就在厌道友的院子里将就一晚。”雷择月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道友勿怪啊……”
厌残回到房间,将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了出来,拿到那个装有当扈兽妖丹的竹匣时,动作顿了顿。他抬眸透过纸窗看了眼院子里那个宛如在自己家般随意的女子。
心道,他们不过才认识一日。
厌残拿着块黑布从屋子里走出来,走到院外溪水前蹲了下来。
正在假寐的雷择月睁开了一只眼瞟了过去。他背对着她,将黑布放到溪水中浸洗。在他起身前,雷择月又迅速闭上眼。
厌残将洗好的黑布挂在廊下的绳上,转身往屋里走去。进门之前,他随口一句:“今晚可能会下雨。”
雷择月双眼一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