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三道人影鱼贯而入。
与头孢预想中的不屑伪装不同,来人用压低的帽檐遮住面目,显然不想被他看到真容。
走在最前的人右手反握匕首,第二人左手垂在身侧,看样子也带了把刀,第三人则将门板合上,配合默契。
“砰!”
而与关门声一起,头孢动了。
不是冲向敌人,而是侧滑半步。这个角度让第一名袭击者的匕首恰好从他手臂外侧掠过,还没等对方反应,头孢就反手握住对方持刀的手。
然后下一秒,那人就双脚离地一下子飞了出去!
“啊!!”
【嗨嗨宿主我醒了……啊啊啊你干嘛!】系统惊恐,【你不能现在就把他们都鲨了啊!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不是说好的徐徐图之吗!!
【我知道,这只是普普通通的杂菌制裁术。】
头孢活动活动手腕,耐心解释:【放心,我有分寸,最多打个四分之三死。】
系统:???
你这是哪门子的分寸!你的分寸就是给医务室的墙增加人形壁画吗!!
系统在脑内尖叫,医务室回荡惨叫,第二名闯入者见状提刀跟上,可头孢更快。
他甚至没躲,而是迎上去,侧头让刀刃擦过耳际,右手顺着对方的小臂划过去,将匕首打落在地,接着膝盖直接顶进对方膝弯,足尖一别,男人的腿立刻发出错位的脆响。
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视线又捕捉到想跑的人影。头孢一把攥住男人的后颈衣物,瞬间将那人的兜帽拽落,露出一张年轻凶狠又带着惊恐的脸。
对方反手肘击却又落空,头孢索性按住他的后脑,将那人的整张脸压在了诊桌上!
“嗷!!!”
至此,袭击者全部缴械。
系统全程不敢出声,直到这时才小心翼翼地探头:【三名入侵者已全部失去战斗力……他们昨晚中的毒恢复得这么快?】
这也太有干劲了吧?
头孢也有些纳闷:【不清楚。】
他环视全场,第一名入侵者还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第二名倒地不起像是要讹他一笔,第三名则是被他按在桌子上的家伙,大气儿都不敢喘。
现在看着倒是乖巧许多,可按照他的预测,这群杂菌应该会消停几天才对,怎么会这么快就来暗杀?
难不成……是他昨晚下毒未遂,所以没什么震慑力?
算了,先好好沟通一下吧。
这么想着,头孢在第三人口袋里摸到一截止血带,显然是从医务室偷走的那一批。
他将止血带揣进白大褂口袋,而后松开按着男人后脑的手,看对方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角,慢吞吞道:
“手术刀,还差两把。”
“我、我我……”那人喉咙滚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色也不知为何特别红,可头孢没在意。
打斗时他发现,这些杂菌身上都有严重的暗伤,尤其是自己手底下这位。
而优秀的潜伏者应该和周围杂菌搞好关系,这样才能探听更多消息——就像他对金毛菌与猫眼菌那样,所以他要贴心地提醒杂菌们注意身体健康。
于是头孢体贴地开口:“明晚之前,把刀送还到这里,顺路找我治疗。逾期的话,我不确保你们还能看到明年的太阳。”
手底下的人一抖:“是…是的!谨遵您的吩咐,医生大人!”
头孢满意了:【你看,系统,他们还是能好好说话的,只不过需要武力震慑。下次金毛菌再拔枪,我就把他按在桌子上好了。】
系统:【???】
它这辈子还能看到平衡值满的那一天吗?后仰.jpg
三人一瘸一拐地逃走,临走还不忘回身把门关好。头孢看向窗外,发现雨已经变得绵密如雾,附着在玻璃上凝成一道道水珠,时针也走至十点。
妖精没有生理需求,自然不需要睡眠。他收回视线,正准备去把书读完,就听很轻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有节奏的三声。头孢在书本与开门之间纠结片刻,还是丢下书打开门。
门外站着萩原研二。
半长发被雾气濡湿,贴着脸颊,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萩原研二没穿之前那身衣服,只套了件黑色薄风衣,手里拎着便利店袋子,袋口露出一角三明治的透明包装。
看见头孢的瞬间,那对紫罗兰色的眼睛弯了起来。
“晚上好呀,医生。”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来送外卖了,这次不是生冷食物哦。”
“还是说,刚刚闯进来的那些家伙,已经把你喂饱了呢?”
头孢盯着他,半晌一歪头,“我不吃菌。”
这只杂菌在想什么?
萩原研二笑容一僵:“啊哈哈,医生你可真幽默~”
他自顾自地走进来,把三明治放在诊桌上,坐在头孢刚坐的椅子上,又回头看了眼门锁上粗糙的划痕,一挑眉:
“果然沉不住气了呢,那些小家伙。”
见状,头孢并未再找地方坐下,而是抱住双臂,靠在诊桌边缘,开口:
“你知道医生被袭击的内幕。”
“哼哼~当然!“萩原研二拍拍胸脯,“基地里没有田纳西不知道的事——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哦。但这些不该从我口中说出去,所以我是不会告诉医生你的。”
“不过……”
他从风衣内袋摸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语气随意:
“我会帮你介绍几个行动组的人过来,让他们轮流跟你一阵子,至少那些外围的家伙不敢再来试水了。”
头孢看着他,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疑惑。
“为什么?”
“嗯?你说为什么帮你吗?”
萩原研二歪了歪头,半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忽而笑盈盈道:
“安啦,我可不打算做慈善。帮你牵线的人情还是要还的……你想拿什么还?”
头孢看着他,陷入沉思。
这里的杂菌身体情况似乎都不好,紫色杆菌应该也不例外,那么自己能够与之交换的是……
“给你扎一针?”
萩原研二呆住:“啊?”
“止痛的。”头孢眼神坚定,“根据六人定律,金毛菌和猫眼菌有病,同理可证你可能也有病。”
萩原研二:“……我现在已经开始思考哪里得罪过你了,不过话说我们在你眼里都是有病吗……”
“嗯?”
“不,没什么。”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那陪我逛街吧。”
头孢:?
“就当还人情。”
萩原研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刚好我要给朋友买点东西。毕竟总不能真让你扎我一针吧?我可是超级怕疼诶。”
“那好。”头孢痛快应下。
尽管这只杂菌的脑子实在奇怪,但既然对方接受了这个交换条件,那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萩原研二笑得更开心了。
系统忍不住插话:【宿主,你知道他那个表情是什么吗?】
头孢:【笑?】
系统恨铁不成钢:【不,那个叫得逞啊!】
头孢:【?o-o】
*
事实证明,系统的担忧是对的。
周末午后,银座的商业街,人潮如织。萩原研二像一只旋转小陀螺,从这家店转到那家店,步履轻快,时不时拿起某件商品对着光线端详,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颜色小阵平会喜欢吗……唔好像太暗了…啊这个不错!你看这个——”
他把手里的东西举到白发青年面前,兴致勃勃:“像不像zero?”
头孢艰难地从挂满他全身的购物袋里挣扎出来,看向那只造型妖娆的暹罗猫摆件,以及暹罗猫锃光瓦亮的蛋蛋,沉默了两秒:
“谁?”
“哦对,你没见过。”萩原研二眼底划过一丝狡黠,旋即自顾自地把摆件放进购物篮,大手一挥:
“买了!小阵平最近卧床,是该给他买些能逗笑的东西。”
头孢的注意力被一个词吸引:“卧床?”
“对,”萩原研二正在端详货架上的另一只墨镜柴犬,“他受伤了,最近都在家里窝着。”
头孢终于想起前一天对方的话,恍然:“原来如此,所以上次你是为了那个小阵平菌拿的医疗包。”
萩原研二抬眼看他。
两秒。
一秒。
他忽然捂住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阵平菌是什么东西啊!!”
半长发青年笑得肩膀直抖,购物篮里的猫猫狗狗也跟着颤。就在头孢开始思考要不要给紫色杆菌来一针镇定时,对方擦擦眼角,感慨一句:
“你还没那么迟钝嘛,新人君。”
头孢:?
头孢很不开心,“我很敏感。”
他可是一生敏感的抗生素,就算是广谱抗菌也不能以为他迟钝!
“好好好,你很敏感~”
过于认真的话又把萩原研二逗笑了。他放下打包好的礼物,转向头孢,稍微凑近了一些。
半长发青年身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在阳光下是衣物特有的干净气味。
“敏感的话——”他微微歪着头,视线落进白发青年漆黑的眼底,“你应该能看出来,波本不希望你回到训练营吧?”
话题转得太快,就如萩原研二这人一样,尖锐的棱角总是从意想不到角度刺来。
头孢却没有躲,而是迎着视线颔首:“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萩原研二追问。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轻快,笑意却收敛了几分。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睛里,好奇和审视层层推开,却没有攻击性,只是在等一个结果——
“因为我是医生。”
头孢拿出自己一直以来的说辞,“医生不能因为病号敌视自己,就放弃治疗他们,那是失职。”
嗯,只要还有杂菌没杀光,他就不可能离开,半途而废可不是他的风格。
“……原来如此。”萩原研二沉默一瞬。
所以,青岛纯生是想改变训练营的畸形制度,才会选择留下来,继续做他认为医生该做的事吗?
真是固执到天真的责任感啊……在这种腐烂的地方。
垂眸掩去眼底晦涩,萩原研二直起身,嘴角的笑意不再轻飘。
“我会介绍行动组的人给你的。”他说,“很靠谱的那种哦。”
不知为何对方又提了一遍,但头孢仍是点头:
“好。”
他们在附近又逛了一会儿,回到基地时已是黄昏。
萩原研二落后半步下车,看着白发青年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走在前面,夕阳在对方的发尾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头孢最后在园艺区停留了很久,挑了一盆仙人掌。是用蓝色小盆装着的、顶了朵淡粉色小花的球球,如今正捧在他手里。
“说起来,你喜欢这个?”萩原研二好奇地凑上去,“有刺诶,不怕扎手?”
“我喜欢仙人掌。”头孢认真解释:“很安静,只需要水和阳光就能活下去。扎人也只是保护自己,并非恶意,这种植物很不错。”
而且还可以解毒消肿,关键时刻扎死杂菌也是好的。
萩原研二暗戳戳正要戳刺的手指顿在半空,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影,双眸眯起:
“唉,这样吗~”
“是——”
头孢的脚步停住了。
因为医务室门口站了一个人。
灰蓝色的连帽衫,兜帽半罩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只有一小截苍白的下颌露在外面,上面是浅浅的胡茬。
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男人抬起头,白炽灯光落入那对湛蓝猫眼,平静如无风的湖水。
——是苏格兰。
猫眼男人看到他们后往前走了几步,停住,萩原研二则自来熟地挥挥手,热情道:
“这不是苏格兰嘛,真巧~你是什么时候……哎呀。”
他说着,忽然看向苏格兰后方的地面,眨了眨眼,“其实——我和医生君出门前,医务室门口刚好撒了些水哦。”
“按理说这些水应该全部蒸发掉了,但苏格兰你脚下的地……竟然还是湿的诶。”
顿了顿,他尾音上调,语气迟疑又无辜:
“你该不会,在这里等了半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