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孢进攻反转柯学界》 1、一颗头孢(已修) 头孢一直认为他的工作相当轻松。 每天只需要被投放到各种生病的机体里杀杂菌、杀杂菌以及杀杂菌,再顺手杀点坏细胞。 除却偶尔杀错细胞的小意外,他对这份工作向来得心应手,连续三年被评为最佳杂菌终结者,所有免疫细胞都对他赞不绝口,就连死掉的敌人也总是给出默认好评,没有给出一次差评投诉。 ——直到他杀满10000个杂菌之后。 拧下的杂菌脑袋还没焐热,周围景色骤然变幻。一眨眼的功夫,头孢就站在一个充满镜面的世界里,手中的分量早已消散,仅余溅在脸上的血刷着存在感。 然后怀里咪咪呜呜撞进一只闪亮的光球:【呜呜呜亲爱的救世主!我可想死你了!】 头孢拎起光球,一歪头:“你想我死?” 他说着就要从口袋里掏什么,吓得光球都不闪了:【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我可算把你盼来了!】 这句话是怎么理解成那种意思的啊! “好吧。”没察觉到恶意,头孢略作思索:“是你把我拉到这里的?” 【对对。】光球原地立正:【我是[柯学666]的世界意识,你叫我系统就好。长话短说,请帮我清除过多的黑恶势力,恢复世界原本的平衡吧!】 话音刚落,头孢就觉意识里闪过大段陌生的记忆,瞬间明悟了眼前的状况。 按照他的理解,这是一个名为【黑化柯学界】的小世界。 受黑化力量影响,这里的环境变得异常混乱,免疫细胞苦苦支撑,冠有酒名的杂菌一个个气焰嚣张,正常细胞步履维艰,就需要他这种杂菌终结者出面消杀。 【我和你说哦,我可是扫描了好多好多个次元世界,才匹配到你是我能完成最终目标的成功率最高的宿主!】 系统越说越开心,恨不得双手捧心,连带周身都飘起赛博小花。 【果然,面对真酒这种坏东西,就需要像你这样的优秀头孢去消灭吧!毕竟头孢可以和酒产生超强烈的化学反应,无论来多么强大的人体都能轻松杀死嘛!】 【放心吧宿主,这里人均战力都是正常值,不会有超过你的存在。到时候咱们一命速通米花町,大显身手嘎嘎乱杀!你负责乱杀balabala……】 “嗯嗯,明白。”头孢知道了,他只需要杀酒类杂菌,不用嘎嘎。 了解了自己的使命,对于系统把他薅来陌生世界的行为,头孢完全没有任何抵触,毕竟杀菌就是他的工作,而他的存在意义就是工作,来这里跟调岗差不多。 “不过,我要怎么去杀菌?”他提问,“这里根本没有杂菌。” 没注意到头孢‘杂菌’的说法,系统自信地闪了闪:【这里是你的意识深处啦,当然没有黑方。一会儿我会把你传送到[柯学元年]时间线,也就是剧情开始的地方。】 顿了顿,系统有些扭捏道:【但因为我要时刻与侵蚀作斗争,消耗极大,所以会偶尔不在线……不过没关系!我为你设置了自动任务发布,你按任务提示一个个任务走就可以。】 拥有阶段目标和新手指引,头孢对新的工作环境更满意了,嘴角上挑一个像素点:“好。” 【那我说一下最后一点哦。】系统补充:【因为两个世界的存在形式不同,我会为你制作一具身体,也是我给你的报酬之一。具体就是借助隔壁的设定,通过灵魂物质化的第三法balabala……听懂了吗?】 “嗯……” 头孢摸摸下巴,在系统的期待下重重点头: “没听懂,说点药片能懂的话。” 【呃,用你老家的话解释就是你成精了?】 “什么?竟是如此,”头孢眼神一凛:“我已理解一切。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 听同事说,成精是对工作最好的承认,可他从没听过药片还能成精。现在机会摆在这里,那还等什么? 就算是再来一百万只杂菌,他也杀给你看! 【好好好!】 被头孢热烈的情绪感染,系统拍拍不存在的胸脯:【那我现在就开启传送,保管精准降落,一秒不带耽搁肃清计划,争取一个月内搞定!】 哼哼,有这么省心懂事的宿主在,它还会怕黑化力量的侵蚀? 颤抖吧!黑恶势力们,你们的天敌马上传送到—— * 二十年以后。 雨丝斜织,小巷泥泞不堪。 中年男人倒在逐渐扩大的血泊中央,身子抽搐,内心不甘。 可即便听到警笛后拼命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朝着巷口爬去,身中数枪的他也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但不行…绝不能让资料落到警方手上……该死的,上头说的干部怎么还不来交接? 不是说已经到了吗! 对任务失败的恐惧盖过一切。中年人此刻只想爬得快点、再快一点,避开警察的搜索,将资料交给该死的交接人,而不是被抓走。 不然等待他的可就不止死掉那么简单了。 “…嗯,贝尔摩德?是我……” 思绪定格,冷淡的男声混着雨丝飘进耳朵。中年人蓦地怔住,下一秒直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爬出残影! 爬爬爬爬爬爬——! 他发了疯似地爬行,被子|弹洞穿的胸口和腿在地上拖出歪曲的血痕,有石子嵌入血肉也不管不顾。 拐过巷口,一道撑着白伞的人影倏然出现,看得中年人眸中希冀迸射,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吼: “快、快带我……走…!” 不会错的。对方说了贝尔摩德这个名字,这是大人物才会有的酒名代号,那此人必定是来交接的干部! 救他!! 在男人的期待下,白色之人将伞柄在掌心转了半圈,这才停住脚步。 周围环境泥泞,可青年却穿着套纯白风衣,款式类似白大褂,衣领处漏出像是无菌服的衣物,身形瘦削却不虚弱,反而透着股韧竹般的力道。 对方在他看去时抬伞,露出一张年轻却苍白的脸,就连发色也是惨淡的白,仿佛被黑暗所不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冷静、专注,如同两枚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扫过来时割开皮肉,让他胸腔内的一切龌龊无处遁形。 这、这就是他的交接人?虽然年轻,可看起来就神秘莫测,不愧是干部! 鼻息间飘来无糖衣药片的清苦气味,思维发散下,中年人忽然感觉心脏跳得有些快,意识也在药味的缠绕中如病菌般化开,却听一阵衣料窸窣。 他立即回神,就见青年垂眸锁定了他的眼睛: “你想让我救你?” 没等他说话,白发青年便单手撩起衣摆,在确保衣服没有沾上泥水后才蹲下身。 可就在中年人以为对方会救他,或是让他交出u盘时,却见对方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打开是白色粉末,再看他时语气冷漠: “可生死之争向来如此,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中年人:? 似乎怕他没听清,白发青年嘴角勾起一个僵硬的弧度,一字一顿道: “我的意思是,你该死了。” 中年人赫然回神,“等等、我是来——呃!” 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处。白发青年起身,仿佛不是将不知名粉末撒到别人伤口上,而是日行一善般,堪称诚挚地双手合十: “这是我身上最后一包安眠药,因为你看上去要死了,所以我用它为你送行。你放心,安眠药纯度很高,数到0即可拥有婴儿般的睡眠。” “那么下辈子见,不知好坏的细胞君。” 他顿了顿,补充道:“0。” 中年人:@#¥%?! 什么叫细胞?他是人啊!不,不对,为什么要害他,他们明明是一伙——! 【叮,您的任务对象已死,任务失败。】 【已失败任务:233次,共计接收任务:234次,世界平衡进度:10%。】 白发青年沉默了。 “系统,二十年过去了,我们的进度条还是10%。” 一道有别于无情电子音的多情电子音立刻滑跪:【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不过我也没那么没用啦!你看我给你捏的身体,白到发光还能起震慑作用,刚刚那个人不就被你震慑住……】 “嗯,花了二十年才长这么大的。” 【……嘤!不要再强调二十年了啊!qwq】 没错,二十年。前一秒信誓旦旦几分钟结束战斗,结果用了二十年才刚抵达战场。 除了二十年前降落时,迎面砸在他如今的幼驯染脸上,将平衡进度条往前推了10%,此后直至警校毕业、博士毕业,头孢也没再遇到能够左右进度的关键杂菌。 转机在一周前。一次偶然机会,头孢救下了名为莎朗·温亚德的外国细胞,没想到对方竟是假细胞,真身是系统口中最大病原体组织【酒厂】的杂菌,贝尔摩德。 面对贝尔摩德的邀请,头孢欣然应约,摇身一变成了对方介绍来的医生,今天终于要正式打入组织,开启杀菌大业了。 只是贝尔摩德单说让波本来接他,却没告诉他波本长什么样子,看来是对他的考验了。 将包安眠药的油纸细细叠好,头孢拍拍被细雨沾湿的风衣,把血泊中的人拉起,贴心地将男人搬到不会挡路的墙边。 在看到从男人口袋里滑出的u盘时,他想了想,还是将之拿起收好。 系统提示任务失败,就代表这只细胞不是关键杂菌,也就是说大概率是好细胞。u盘里或许有这只好细胞被杀害的原因和信息,可以等晚上看。 不过提到这个……系统被黑化力量侵蚀得太弱,分不清好坏细胞和杂菌真的很麻烦,要是有什么能补足就好了。 【那个,差不多到时间了,我们去约定地点吧。】 见他似是沉思,系统弱弱举起不存在的手:【继续留在这里可能会有麻烦的。】 “的确。”头孢最后瞥了眼尸体。 留在这里,被出警的免疫细胞发现会洗不清,他不希望浪费时间在解释上。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此世的细胞大多缺乏耐心,总在他阐述完自己的观点之前就强行打断,完全不像他在这个世界一起长大的幼驯染小阵那样,又耐心又有礼貌。 避开他们吧。 撑着伞迈出暗巷,头孢并未选择会被人发现行踪的大路,而是抄小道赶往见面地,抵达时,腕表上的时针已指向正午十二点。 白色的人影站到约定的废弃报刊亭前,四周却并无一人,唯有雨水敲打铁皮顶棚的单调回响。 系统开始忐忑:【不会是贝尔摩德察觉到你是公安派来的卧底,故意设局,打算把你抓起来吧?】 “不会。”头孢语气平稳,“她在邀请我之前应该做过背调,毕竟那是你口中很强大的病原体组织。况且……” 在系统期待他的下文时,头孢左手探入白大褂内侧,指尖逐一拂过藏起的一排针管,眼神顷刻犀利: “我身上还有100支头孢注射液,23支麻醉剂,足够解决大队杂菌。就算不够,也可以给菌来一场拳拳到细胞壁的肃清。” 为了潜入病原体,他已经耐心蛰伏了二十年。 “所以就算今天来接头的波本不是人形,而是长着一万根鞭毛、像个卡车一样撞过来的大型杂菌,我也有信心让对方有来无回!” 系统尖叫:【你不要有这种奇怪的觉悟啊!俺们世界的人外形都很正常,最多个别人的头发五彩缤纷了点,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头孢疑惑:“我哪有眼镜?” 系统:【啊啊啊!!】 在系统的尖锐爆鸣里,头孢将身上的装备清点好,准备离开这里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系统说的对。无故放他鸽子,且没有任何提前通知,也不告诉他接应者的特征,或许对方真发现了什么。 如此思索,头孢一边走,一边垂眸倾听周围的动静,本就近乎为零的呼吸也放缓至无,直到雨水的淅沥都逐渐停歇—— 突然之间,有风。 有风自耳畔吹入。风声,雨声……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细微的震动由砖石率先知晓,整个世界在水洼的倒影中支离破碎。 雨点重新变大的那一刻,头孢听着直奔他而来的踩水声,拿着针筒的右手指节蓦然收拢,却在分辨出只有一人时滞住。 病原体细胞?杀掉蓝领带细胞的真凶?另一种势力?还是无辜者? 电光火石间,他已做出选择。 针筒重新滑入内侧的暗袋,同一时间,他任凭白伞坠地,双手就此解放,眸光一厉! 黑影袭来,头孢侧身迎上半步,左臂横拦在来人的腰际,顺势一拉,将那股冲劲引向自己。 来者顿时失去平衡,还未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便如铁钳般自下而上探出,扣住那只试图挥动的手腕,拇指死死抵住腕骨—— 一拧、一压。 标准的反关节擒拿,一气呵成。 左手封住来犯者的嘴,指节卡死下颌,杜绝对方任何呼喊或咬噬的可能,最后将人掼到墙上,头孢这才松了口气,看清了那一缕挣脱兜帽束缚、掠过眼前的发丝—— 灿如曜日,匆匆闯入他的视野。 那颜色过于耀眼,与阴雨天格格不入的反差让头孢愣了不到一秒,被制住的金发男人就爆发出惊人的反抗力道! “唔……!” 指缝间挤出压抑的喘息,男人奋力挣动,让头孢不得不加力,膝盖死死顶住对方的腿弯。 可下一秒,反扑的力道潮水般退去。 掌心下的身体突然变得虚软,只有胸腔在剧烈起伏。 被堵在口中的挣扎还想脱离控制,可本人却已偃旗息鼓。后颈处裸|露的蜜色肌肤从头孢的角度看,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潮红,像螃蟹被蒸熟了。 头孢怔住。 印象里,好细胞遇到他会感动得呜呜叫,杂菌和坏细胞遇到他会奋起反扑、骂骂咧咧,可这是个什么动静? 黑黑红红热热的……是发烧了?只因为淋了不到半分钟的雨? 正想着,沉寂已久的系统突然喜极而泣:【宿主宿主!检测到关键人物!】 【是与那个组织有关的关键人物啊!宿主!】 【叮!恭喜新人物解锁——】 【姓名:安室透(无辜阳光的咖啡店员工,侦探,??)危险评级:a+;状态:寻人中(黑西装、蓝色领带的中年男子,??)】 【紧急任务发布:□□安室透】 【任务描述:苍穹上高悬的一定是太阳吗?请不惜一切手段□□安室透,让安室透记住你。】 【任务奖励:商城权限,商城积分x1000,系统阵营识别能力。】 【失败惩罚:世界平衡进度永久性丢失15%。】《 》 2、两颗头孢 电子音播完,系统喜极而泣: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啊!除了那个凶恶银毛和贝尔摩德,我就没见过别的关键人物!】 头孢认真反驳:【小阵一点都不凶,他只是工作认真,还有那个□□是什么?】 顿了顿,他决定表达自己的担忧:【你连任务都显示不全了?】 系统噎住:【是任务自己没显示全!】 这真不是它的锅啊! 【不过你说得对。】停顿片刻,系统声音疲惫:【一直抵抗侵蚀太耗能,我得休息一下,希望等我醒来你已经完成任务了。】 最好一觉醒来进度100%,它真的不想跟侵蚀作斗争了! 听系统没了声音,习惯对方神出鬼没的头孢垂眸,看向那头近在迟尺的金发,缺乏表情的脸上破天荒掠过一丝凝重。 这次的任务显然与平时不同。一旦失败,世界平衡度就会永久失去15%,相当于身体即便痊愈,也会留下不可逆的损伤。 这对使命便是杀灭杂菌、让机体恢复健康的他来说,是难以接受的结局,所以他必须弄清楚这个□□是什么。 收回思绪,头孢的注意力集中在金发男人身上,发现对方的确与描述相符。 发色阳光醒目,周身被咖啡的香醇气息包裹,后脑勺都比别的细胞圆润,再加上淋雨就发烧的体质,怎么看都是个脆弱无辜好细胞。 任务提及对方要找两个细胞。其中的‘西装蓝领带’与被杀掉的细胞吻合,可‘蓝领带’的死亡并未提升世界平衡度,证明对方是好细胞,那这两个好细胞应该是同伴。 再结合[与组织有关才是关键人物]的经验,‘蓝领带’的死肯定与组织有关,那作为同伴的安室透也极有可能被组织盯上。 综上所述—— □□的意思,应该是【保护】。 危险度a+是与组织有牵扯,那他的任务就是用一切手段保护安室透,让对方记住自己么……嗯,这好办。 那么接下来就解开误会,再把对方送到安全地点吧。 打定主意,头孢凑到男人耳边,声音压低,“抱歉,我不是有意弄痛你,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容易抓,我为我的失礼道歉。” 这话一出口,身下人顿时停止了挣扎,喉间溢出呼噜噜的气音。 鲜少与人打交道,可头孢知道被顺毛的猫咪也会发出一样的声音,顿时安心,乘胜追击: “我们之间有误会。我数到三,如果你答应不会攻击我,我就放开你,如何?听懂了点头。” 金发男人小幅度点了头。 头孢彻底放心,“好,那我开始数了。” “三。” 动作与声音同步,钳制男人的手臂骤然一松。 提前两秒到来的自由让金发男人一怔。可下一秒,就在头孢准备交涉的瞬间——那人猛地转身,一记直拳直冲他面门而来! 头孢:! 这细胞怎么偷袭! 被吓了一跳,可妖精表情死的脸很难做出大动作,故而在金发男人的视角里,一身雪白的怪人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仅是眼底掠过讶异。 然后轻易反剪了他尚且发软的手腕,将他重新咚回了墙上! “唔!”疼痛让他本能闷哼出声。 “嘘——” 温热气息拂过耳廓,白发青年重新贴近,低声嘱咐,“别害怕,我没有恶意。” 他一顿,似乎想起什么,改口道:“虽然我也并非善类,但只要你乖一点,我保证不会动你。” 差点忘了,他还要加入病原体组织,得给身份打个补丁。 以及看金毛细胞脸红的样子,明显还在发烧,袭击自己大抵也是受惊后的本能,身为医生要对病人有无限耐心才是。 安室透:? 安室透几乎要气笑了。 不分青红皂白把他按在墙上、给他下药,一而再再而三嘲讽他很好抓,如今还用哄小孩的语气让他‘乖·一·点’? 行。很好。 等处理完交易和那个关系户,他绝对、绝对要让这家伙付出代价! 安室透,本名降谷零,代号波本。此次前来一是为取得敌对帮派的资料,二是替千面魔女贝尔摩德接一个人。 他欠那女人一份人情。所以当对方深夜来电,请他去接‘一个有趣的小朋友’时,安室透并未拒绝。 接应点离兼职的咖啡厅很近,离回收u盘的位置也不过三条街。 而且他确实好奇,能让那个精明女人不惜耗费人情也要接,还不告诉他特征、据说‘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刚拐进小巷就被袭击。白发青年力道大得像只猩猩,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将他死死压在墙上。 安室透尝试反抗,可鼻息间却飘入一丝冷香。紧接着,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四肢发软,连站都站不稳,还是借着墙壁与男人身体的桎梏才没滑到地上。 ——是药。 并非单纯的肌肉松弛剂,倒像是催|情药物,可似乎又没有最主要的催|情功能……这家伙是谁派来的? 咽下想把对方打个半死的冲动,安室透声音放软了些,“你想要什么?” 下三滥手段首先排除条子,而他与贝尔摩德的交易外人无从知晓,那就只剩涉及到u盘的敌对帮派,以及……他自己惹上的小尾巴。 体内的燥热与绵软仍如附骨之疽,让他的天平逐渐倒向最后一种可能。 最近几天,他的确有被莫名其妙的家伙窥视。因为实在难抓且没感到恶意,安室透准备任务结束再料理对方,结果人直接跑到了他眼前? 至于为什么不是帮派的人……哈,谁家敌人抓了他会说‘我是好人’这种令人发笑的台词? 见对方肯跟他交流,头孢眉头舒展:“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事,越多越好,就从你要去哪、做什么开始好了。” 他得先确认金毛细胞是不是要去找同伴,以此验证对方的身份。 安室透无声冷笑,心说想打听他的人多了去了,这人果然是跟踪狂,嘴上编起瞎话: “我和朋友约好陪他去医院检查身体,要去前面的巷子见面。” “原来如此。” 头孢不疑有他,心道果然是死细胞的朋友。他想了想,语气平静地宣布: “那很遗憾,前面似乎发生了命案。警察在附近查,看样子凶手说不定还徘徊在四周,你不能去。” 万一组织的人在附近就太危险了。 安室透瞳孔一缩,“前面?” “是,前面三条街的位置。” 安室透的心沉了下去。 按理说,他的交接人会提前五分钟联系他,现在已经过了时间,他的手机却没动静,再加上命案发生的方位…… 啧,关系户没接到,交接人也凶多吉少么。 不行。他目前四肢无力,无法与这个白毛大猩猩抗衡,得先服个软,再找机会联系贝尔摩德换个接应地点,然后找人挽回一下任务。 他并未问对方怎么知道发生了命案,只是试探道: “既然前面有尸体,我不能去,那我们继续僵持在这里也不安全吧。要不要……去更私密的地方聊?” 说话间,他动了动被白发青年卡住的双腿。动作轻微,可大腿内侧的布料不可避免地磨蹭过对方的腿,皮肉隔着湿透的西裤传递出异常温热,让头孢恍然。 果然……金毛细胞明显更烧了,必须尽快给对方治疗! 于是头孢点头:“好,那你有地方推荐么?” 将金毛细胞送去安全地带,打个退烧针,看看任务能不能完成。哦对,还要给贝尔摩德发消息。 他得让波本换个见面地点,免得对方还在原地傻等,被出警的细胞抓了。 为这人与冷淡外表不符的急色挑眉,安室透掩去眸中算计,笑着温驯无害: “有倒是有,不过我们先去前面那条街的咖啡厅如何?” 他抛出诱饵,语气自然,“我在那里兼职,休息室有干净衣物和毛巾,我们可以先换身衣服,再去我家里慢慢聊。” 到那时,他有无数种方法撬开这人的嘴,甚至能让这不知死活的跟踪狂‘硬’着进来,‘硬’着出去……不过他得先把对方下的药搞到手。 感受着身体里依旧翻腾的‘药效’,安室透笑得愈发甜蜜。 他试过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药物,抗药性一流,今天却被催|情药摆了一道。他绝对会把药效十倍百倍地奉还,让对方体验一下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就是波本,睚眦必报。 不清楚对方的恐怖想法,头孢只觉金毛细胞终于配合了,痛快答应: “可以。那我现在放开你,但你要承诺,不能再攻击我。” “好。”安室透选择成交。 头孢松开手,见金发男人只是揉了揉被掐红的手腕,并无进攻动作,便欣慰地捡起两把伞,用消毒湿巾擦干净,递给对方黑伞,又给贝尔摩德发去邮件: [让波本去波洛咖啡厅等我,我这边遇到了一点突发情况,需要处理。] 希望波本别傻到被路过的警察抓走。 安室透接过伞,借着伞面与身体的遮掩盲打邮件: [让那个人来波洛咖啡厅,告诉他无论遇到什么都别轻举妄动,我这边要解决点麻烦。——b] 但愿那个关系户别蠢到自投罗网。虽然他不在乎那人的死活,但贝尔摩德的人情总不能还一半重新还。 他想了想,又给另一个号码发了条邮件,才不动声色缩回手,抬头却见白发青年已转身朝巷口走去,毫不在意地将整个后背暴露给他。 被轻视的恼怒混合着药效的燥热轰然上涌,让安室透那对紫灰色的瞳孔在阴影下暗沉几分。 他咬咬牙,迈步跟上—— “…喂。” “嗯?” 头孢回头。金发深肤的男人举着黑伞,停在原地,见他看来略显懊恼地瞥向湿漉漉的砖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走慢点。” 可恶,你自己下的药什么效果心里没数吗! 跟在罪魁祸首后面,安室透心里将人凌迟八百遍。 直至拐过街角,感受着体力逐渐恢复,心跳趋于平稳,安室透这才定下心,下一秒紫灰色的眼蓦地一颤。 不远处,名为【波洛】的咖啡厅挂上了暂停营业的木牌。 门口的红蓝警灯无声闪动,将警车与潮湿的地面映得光怪陆离。透过玻璃门,安室透能清晰看见至少三名警察的背影,以及正在和警察交谈的同事——榎本梓的侧脸。 一息之间,计划成型。 他忽然上前一步,拉住白发青年撑伞的手臂,在对方看来时粲然一笑: “竟然有警察呢,真巧啊。” “哦,”头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脚步慢了半拍,“竟然有警察么。” 他那双无高光的眼稍稍抬高一些,像在评估什么,又在感受到手臂上的力道后欣慰点头: “你运气不错。” 如果能将脆弱的金毛细胞交给执法者保护,就能确保对方不会脑子一热,跑去凶案现场送人头,也是不错的选择。 安室透心中嘲讽更甚,面上笑得愈发甜蜜灿烂,像淋了蜂蜜的毒苹果: “是啊,运气真不错。那我们现在…?” 差不多该露出马脚了吧?跟踪狂遇到警察多少都会有反应,他几乎能想象对方下一秒就找借口离开—— “那事不宜迟,我们进去吧。” 安室透:? 白发青年说着,不仅没有挣开他,反而将那他的手臂反手扣住,力道温和却不容逃脱。 他朝安室透点点头,语气郑重: “走,我把你交给警察。” 安室透:??????《 》 3、三颗头孢 五分钟后。 阴雨天的咖啡厅内,雨水的气息与咖啡香气纠缠。目暮警官坐在靠门的餐桌前,目光于金发男人与白发青年之间来回扫视。 “姓名?” “安室透。” “青岛纯生。” 安室透眉梢极轻微地跳了一下。 “那个,”女店员榎本梓好奇地眨眨眼,“青岛先生的名字,好像是隔壁国家的一种酒?” “对,是一种以地名命名的啤酒。”头孢颔首,“因为喜欢啤酒,所以改了这样的名字。” 一旁做记录的年轻刑警忍不住感慨,“真是随性啊,这么做之后父母不会叨叨个不停吗……” 头孢摇头,“那倒不会。” 因为系统在让他换个入乡随俗的名字时,就把唠叨额度用光了。至于为什么与故乡的啤酒重名,纯粹是因为系统说取个酒名能提高遇到组织的概率。 想起沉睡的系统,妖精担心地蹙起眉,但还是认真回答:“我没有父母。” 只有系统。 年轻刑警手中的笔‘啪嗒’掉在桌上:“…请、请原谅我的失礼!!” “咳咳!”瞥了眼下属,目暮警官公事公办道:“抱歉提起伤心事。但还请两位说明一下——上午十一点五十到十二点十分,你们在哪里?做了什么?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他视线扫过二人已换过的衣物。他们进店时浑身湿透,显然在雨中待了不短的时间。 “我先说吧。” 看了白发青年一眼,安室透善解人意地接话道: “十一点五十分我刚好下班,就跟梓小姐请假去前面的街口见朋友,一起去医院。可还没到约定地点就听到警笛声,接着遇到了这位…青岛纯生君。” 他模糊了谁陪谁去医院的细节,念出那个拗口的名字,便看向榎本梓。 榎本梓用力点头,“是的,安室先生是我们店的员工,他身体一直不太好。” 病弱服务生波本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笑容,“至于衣服…其实是我发烧烧得头晕,滑了一跤,青岛先生好心扶我,结果两人都弄湿了。” 目暮警官点头,转向白发青年:“那青岛先生呢?你当时在巷子里做什么?” “我么……” 头孢在思考。 他不能说自己刚从凶案现场离开,也不能透露组织的存在。更重要的是,他得保护好金毛细胞,不让对方卷入危险。 “我在等人。”他选择透露部分真相,“但待得无聊,再加上附近发生了案件,就想去看看,结果碰见了安室先生。” 目暮警官眼神一凛,“你怎么知道发生了案件?单凭警笛声?” 咖啡厅内的视线瞬间聚焦。安室透眯起眼,就见白发青年慢条斯理地将手臂搭在桌子上,双手交叠撑住下巴,嗓音低沉: “不。是因为我能嗅到犯罪和生病的味道。” 他顿了顿,纯黑的瞳孔里毫无波澜,“看到安室君时,我知道他不舒服,再加上嗅到前面案件的气息,担心他往前走会有危险,所以我让他找个安全的地方换衣服,顺便给他治病。” 目暮警官干笑两声:“哈哈,青岛先生真会开玩笑……” 嗅到犯罪和生病的味道?这又不是警犬。 安室透微笑:“是的,还要多谢青岛君呢^-^。” 担心他有危险?药是从你手上被动飘出来的对吧! 见对方咬死无辜人士的身份,安室透转头状若无意地问道: “目暮警官,您说的案子受害者有什么特征么?我是兼职侦探,多少可以帮忙找找线索,况且我人在这里工作……” 他脸上的忧虑毫不作伪,紫灰色的眼在暖光下显得格外真诚。 目暮警官不自觉松了口风,“喔…受害人是中年男性,黑西装蓝领带,身上有多处枪伤,现场也有挣扎和爬行的痕迹。” “还有就是,”他停顿片刻,压低声音,“他的伤口处有白色粉末,但具体成分还要送去鉴识科分析。” “枪伤和…药么,”安室透眼中灵光一闪,余光瞥向白发青年,“我以为,这附近的治安在东京还算不错。” “我们也觉得很蹊跷,”胖警官皱眉,“更奇怪的是,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钱包和手机都不见了……” 头孢的手隔着口袋摸向那枚u盘。 钱包手机不是他拿的,u盘倒是,可他不打算交给警方。 组织的情报交上去只会打草惊蛇,而交给看上去脸色阴沉、在为同伴伤心的金毛细胞就更不行,万一对方被杂菌伤害了怎么办? 而且说到杂菌……波本怎么还没来?不会真被免疫细胞抓了吧? 他下意识瞥向门口。雨小了很多,天气依旧阴沉。 安室透将对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呵,看来这家伙面对警察也不是无动于衷,这样坐立不安是想走? 可惜一时半刻走不了,而他早就联系外面的人调查案件情况了,现在只剩那个关系户没碰面。 但那家伙,该不会被警察抓了吧? 转念一想,心说抓了也算对方实力不济,安室透看向身旁眼神放空的白发青年,紫灰色与深沉的黑一触即分,便转向胖警官,身子前倾: “目暮警官,那我和青岛先生还需要做正式的笔录吗?” 目暮警官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喂?什么……抓到了?!”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好,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转向二人:“案件有新进展。我们在案发现场抓住了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你们暂时留在这里,稍后……” “警官,我能一起去么?”安室透突然开口,面色凝重,“毕竟我和青岛先生当时在附近,也许能提供线索。” 见保护对象要跑,头孢也站起来,“我也去。” 万一那个可疑男子就是杀害死细胞的凶手,金毛细胞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怎么办?他必须在场保护对方。 笃定对方会跟上来,安室透心中笑意更甚。 目暮警官犹豫片刻,点头:“好吧,但必须跟在警员后面,保持距离。” 再次来到后巷,雨已经完全停了,空气依旧潮湿阴冷。 头孢远远就见两名警察按着一个浑身泥泞的男人。那人约莫三十多岁,脸上有道狰狞的疤,眼神凶狠,嘴里骂骂咧咧。 “警部,就是他!” 年轻巡查小跑过来报告,“我们在附近巡逻时发现他鬼鬼祟祟地在巷口张望,一见我们就跑,抓住后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把带血的刀!” “我知道了,”目暮警官走上前,“你叫什么?和死者什么关系?” 地上的男人抬眼,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哈哈,是我杀的!那混蛋害死我弟弟,我找了他三个月!他该死——!” “冷静点!你说死者害死你弟弟,有证据吗?” “…你要证据?哈哈哈哈……我弟弟被他逼着给客人舔鞋,最后跳楼了!警察不管,我只能自己动手!三个月……我终于有机会……” 他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尽管最后只是重复着‘复仇’‘该死’之类的字眼,可在场的警察却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乎认定对方是返回现场的凶手,毕竟谁会平白无故认罪? 安室透却眯起了眼睛。 ——太完整了。 整个逻辑链条完整得不可思议,可一个有胆子返回现场的杀人犯,绝不该是这种疯疯癫癫的精神状态。 况且,作为组织的情报专家,他对微表情的了解炉火纯青。这人说到弟弟跳楼时,眼底没有悲痛,只有走程序一样的急切。 就像……被人推出来认下罪名、好让案子迅速结案的替罪羊。 得出这一结论,安室透忽而看向旁边的白发青年。 他之前将青岛纯生认作跟踪狂的主要原因,就是对方没有下杀手,还用了那种药,话里话外也是‘我对你很感兴趣’的模样。 可如果对方是刻意引导他,就像这个凶手一样让人先入为主…… “小心!” “滚开!” 思考间,被按在地上的男人猛地暴起!他挣脱一名警员,从腰带里抽出折叠刀,直直刺向最近的目暮警官! 一切发生得太快。警员们来不及拔枪,目暮警部也只来得及后退半步,安室透正要上前—— “唰!” 一道白影却比他更快切入二人之间。 白发青年没去挡刀,而是侧身一记手刀劈在男人持刀的手腕上。 折叠刀脱手飞出,男人惨叫出声。未等他反应,头孢就扣住他另一只手臂,顺势一拧,将人重新按倒在地,膝盖抵住后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 警员们一拥而上,给男人戴上手铐。目暮十三惊魂未定,扭头看向白发青年:“青岛先生,你……” “他手臂内侧有针孔,今天内应该注射过兴奋剂或是其他药物。” 头孢后撤一步,将金发男人彻底挡在身后,隔绝了地上凶手的怨毒视线,语气一板一眼: “情绪不稳定可能与此有关,建议查血。以及不客气,维护治安与免疫细胞是我的义务。” 安室透:“。”细胞? 被制服的男人还在嘶吼。为了不让对方再出现什么过激行为,几名警察忙将人拖向警车,吼叫声也逐渐远去。 目暮警官抹了把汗,苦笑道:“最近的罪犯真是越来越猖狂了……还是要多谢你,青岛先生。你学过格斗?” “一点防身术。”头孢简短回答,视线移向那辆载着凶手的警车。 他说能嗅到犯罪的味道,当然也能闻到无罪的味道。 那个细胞分明没有犯罪,周身也并无同胞被害死的悲痛气息……与组织有关的案子果然不简单,对方或许是组织拉出来替罪的细胞也说不定。 现场调查结束。警方从嫌疑人身上搜出疑似凶器的刀,加上对方主动认罪、袭警等行为,这起命案多半会以‘复仇杀人’结案。 目暮警官向两人道谢后带队离开。巷子重归寂静,只剩地上的血迹昭示着曾发生过什么。 安室透看向白发青年,语气里带着后怕:“刚刚真是太危险了,青岛先生没事吧?” “没事。”头孢端详着他的脸色,“倒是你,烧退了吗?” 安室透笑笑,心中更加警惕,“好多了,可能是吓出了一身汗吧。说起来,您之前说自己是医生,是在哪家医院工作?” 青岛纯生……这人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身手不凡、行为怪异,又出现在敏感的时间地点。如果是普通跟踪狂,为什么要卷进这种案子?而如果是帮派成员,为何一开始不对他下杀手? 而现在,这人为什么看起来是单纯在关心他—— “因为我是医生。” “……什么?” 紫灰色的眼微微睁大。安室透就见白发青年将手揣进口袋,黑曜石般的眼看过来,洞察一切一般: “你身上都是疑惑的味道。如果你在疑惑我为什么关心你——因为我是医生,帮助你是我的任务。” 他的任务是杀死杂菌,保护细胞。所以,即便没有系统的指令,像安室透这样柔弱的好细胞也在保护范围内。 这么想着,头孢看金发男人愈发顺眼,嘴角上扬2个像素点: “至于任职单位……目前我还没通过那里的考核,不确定会不会留下,就不说了。走吧,我送你回咖啡厅。” 他说完便朝巷口走去。安室透将这番话于心中反复推磨,眼底掠过复杂神色,最终还是跟上去,扬起一抹笑: “回去就不必了,我还是打算去医院看看,毕竟刚好请了假。” 头孢脚步一滞,“那我可能没法送你,我要在咖啡厅门口等朋友。” “没关系,我叫了另外的友人来接我。”安室透不着痕迹地套取信息,“青岛君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也许以后可以一起喝咖啡。” 头孢却摇头,“抱歉,我不是很喜欢用手机。” 这是实话。而且等他正式加入组织,电子设备恐怕也会受到监视,他不能让无辜细胞再联系他。 安室透笑容淡了些:“是吗?那真可惜。” “安室先生。” 头孢回头看他,叮嘱道:“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你回去好好休息,不要悲伤过度,如果身体还有不适,建议去医院检查。” 想了想,他补充道:“毕竟你看起来真的很弱。” 这么一番叮嘱总该记住他了,不过他怎么还没收到任务完成提示?难不成威胁还没彻底排除? 安室透眼底最后一点笑意消失了。 “好吧。” 尽管暗地里咬牙切齿,可他还是耸耸肩,在咖啡厅外站定,“那我们有缘再见,谢谢您今天的……关心。” 两人在咖啡厅门口分开。安室透最后看了眼白发青年,转身走向街对面——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三菱lancerevoix。 敲开车窗,驾驶位上的男人藏在阴影里,仅露出小半截带着胡茬的下巴。 安室透率先开口:“如何?” 男人摇摇头,抬手递来一张纸条。安室透看完沉下脸色: “没有可疑人员,u盘消失……看来在你和那个帮派到场前,就有第三方插手了。” 透过降下一半的车窗,安室透打量着仍然站在咖啡厅外的青年,再抬头,又一张纸条塞到他眼前。 他挑眉,“你怀疑后面那个?的确是个很好的怀疑对象,但他的身手不错,我要找其他机会接近他。现在最重要的是……” 话音戛然而止。 手机振动,是贝尔摩德的邮件: [接到人了吗?——v] 安室透冷笑,回复: [没有。你的小朋友不会被案子吓跑了吧?三次了,把联系方式给我,这次我自己找。——b] 几秒后,一串号码发来。 安室透心说一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随后复制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的同时,他若有所感地转头—— 咖啡厅门口,头孢听着口袋里的震动,后知后觉是手机在响。 他迟疑地拿出手机,“喂?” 电话里只有脚步声与衣料窸窣,片刻后消失,与此同时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头孢抬头,就见本应离开的金发男人又折返回来,正站在他面前,弯着眉眼。 ‘安室先生?’他做了个口型。 安室透没回答,只是抬手——头孢这才发现对方也拿着手机,放在耳边。 雨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洒在那头耀金的发上,让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干净得不染尘埃,仿佛与泥泞的世界格格不入。 下一秒,金发男人扬起一个甜得瘆人的笑容: “青岛先生?” 头孢的手机里发出相同的声音。 “或者说,我该叫你……贝尔摩德介绍来的新人君?” 头孢缓缓、缓缓地,张开嘴。 啊。 原来如此。 “是你,波本。” 【更新资料……】 【姓名:安室透(无辜阳光的波洛咖啡店员工,兼职侦探,组织干部波本)危险评级:a+】 【任务洞悉:得罪安室透(已完成,奖励商城积分x1000、系统阵营识别能力已发送)。】 【新任务:打入组织(一个月内)】 【任务描述:虽然收到了波本的猜忌x7,但您成功与其建立了羁绊。接下来请如法炮制,打入组织——记住,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任务奖励:商城积分x2000,世界平衡进度+5%。】 【失败惩罚:世界平衡进度永久性丢失15%。】 【特殊提示:目睹太阳坠落以后,你还能否拉着他们一起逃离命运的手?[该提示宿主不可见]】《 》 4、四颗头孢 他早该意识到的。 头孢心想。 巧合的时间,巧合的地点,巧合的等朋友……当无数巧合堆叠在一起,巧合便不再是巧合。 甚至回忆起来,金毛杂菌的第一个问题都透着反常。并非‘你是谁’、‘你要做什么’,而是‘你想要什么’,寻常细胞遇到拦路捂嘴可不会如此冷静。 只可惜,他根据描述先入为主,结果波本不仅不是好细胞,还让他完成了【得罪安室透】这种任务……明明自己一直在保护他吧! ——早知道就下药了。 头孢面无表情地坐进车里——尽管这张脸根本做不出大动作,鼻腔就被混杂的杂菌气息刺激得发痒,手指也在身侧微微抽动,很想对车内进行彻底消杀。 另外,波本不是已经接到他了?这算打入组织吧,怎么任务还没完成? 【呃,或许是需要正式入职?他们应该有考核流程…等等!你真在我休眠时把任务完成了?!】 系统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模糊,咪咪呜呜地撞进意识中。头孢望向窗外的眼平静地眨了下,这次系统醒得比往常快,应该是好兆头。 【你睡了一小时。】 【十分抱歉!下次我一定会赶上任务的!】 不理解系统为什么总是很抱歉,可头孢还是在意识海里拍拍系统的脑壳,应了一声:【好。这次加上小阵那次,2000积分应该够了,拜托你开启商城权限。】 阵营功能暂且不看,这一车绝对都是杂菌。反而他对商城好奇已久,如今正好见识一下。 【哦哦好的!】系统拍拍胸脯:【已开启商城,请宿主过目!】 商城是系统在能量恢复过程中,给予头孢的杀菌回馈,完全的互惠互利。 掠过[十包消毒湿巾]、[白大褂]这类用钱也能买到的道具,头孢锁定了价值1800积分的[电子产品信息读取功能·永久],毫不心疼地点击兑换,这样他就可以读取u盘资料了。 很快,系统读取到的信息就展开在识海里:u盘内是[龙之会]内部派系斗争的大部分记录,以及若头的犯罪证据。 贩|毒、人口买|卖……桩桩件件足够将龙之会连根拔起,毕竟日本黑|帮还没合法到这些事也要无罪的地步。 而如果资料属实,那龙之会也是全员杂菌,是他的肃清对象…… 在心里把信息过了一遍,头孢视线转向车内同样需要肃清的家伙。 驾驶位的男人头戴兜帽,全程沉默,后视镜里只能瞥见对方略带胡茬的下巴。头孢转而看向身侧的波本—— 一个鼻子两只眼一张嘴。 虽说是杂菌,但原来波本不是大卡车,也没有鞭毛吗…… “喂,你在看哪里?” 顶着毫不掩饰的炽热视线,安室透不悦地眯起眼,语气不善,“在咖啡厅还没看够?” 头孢想了想,诚实回答:“不,只是看到你有点反胃。” 精心呵护的金毛细胞秒变金黄色葡萄球菌,他现在真的很难过,难过到胃痛。 “…哈?”安室透这次是真气笑了。 “青岛先生,或者说……新人君。”安室透压低声音,咬字缱绻,“在你开口前,最好先确认现状。” 他倾身逼近,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畏惧,却在看到那淡漠依旧的表情后更加窝火,语气不由冷了几分: “袭击代号成员,就凭这一点,你在组织里只会有一个下场。” “贝尔摩德让我来接你,但她可不会当你的护身符。而你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全看我的心情……懂么?” 白发青年不说话了。 就在安室透以为震慑起效时,对方突然开口:“明天是阴转小雨。” 安室透:? 你小子油盐不进是吧! 眼角狠狠一跳,安室透觉得自己血压都高了。 自从十年前取得代号,除了加拿大威士忌,还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他。到底是贝尔摩德没交代清楚组织的等级制度,还是青岛纯生有恃无恐? 但不论怎么说,他都要对方得到教训。 前排伸来一部手机,屏幕亮着:【需要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停车吗?】 安室透摇摇头退回座位,抱臂冷笑:“不用,马上到了,直接送他去训练营就好。” 头孢耳尖一动,“训练营?” 组织似乎没有入职军训的习俗,那就是去当医生? “贝尔摩德没告诉你?” 如他所想,安室透退出邮箱界面,收起手机,语气恢复冷淡:“你的考核由我负责。组织在东京的训练营刚好缺一位医生,你去正合适。” 刚好二字咬得意味深长,未等头孢细想,车子就驶进一处停车场,刚一停下,窗外就小跑来一名黑衣寸头男。 系统提醒:【是训练营的教官,来接你的。】 头孢沉吟一声:【这样么,我明白了。】 没有按照身边金发男人的眼神示意下车,头孢从口袋里掏出u盘递过去,“给你。” 安室透眼神一凛,“这是…?” “从死细胞身上掉下来的。”头孢坦诚道:“你应该需要它。” 既然金毛杂菌要对付龙之会,那就相当于帮他杀菌,只要能完成消杀,过程不重要。 细胞?还真是奇怪的口癖。 安室透接过u盘,于指间翻转把玩,目光多了丝意味深长:“你知道交出它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对方放弃了唯一可以作为底牌的、能够与自己谈判的筹码。 虽然安室透认为自己不会被区区u盘威胁,可青岛纯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头孢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偏头问道:“没有这个你会被追责么?” 安室透转动u盘的动作一顿。 察觉到这细微的停滞,头孢点点头,“那这样就好。” 说罢,他推门下车。 金毛杂菌找不到u盘→被杂菌高层问责→受处罚甚至被销毁→龙之会的杂菌无人处理……这样的循环一点都不符合他的杀菌宗旨,所以他才会将u盘还给金毛杂菌,达成杂菌互杀。 而且他要专注于完成加入组织的任务,没精力去对付龙之会,剩下的就交给金毛杂菌了。 望着青年推门而去的背影,安室透怔愣片刻,忽地看向前排阴影里的男人。 在看到对方唇边弯起的些微弧度后,他咬了咬牙,推门下车,让正要带白发青年离开的寸头一愣,慌忙弯下腰: “波本大人……” “不用管我,”安室透挥手打断对方,声音冷硬,“我顺路去训练营转转。” “诶…是、是!您这边请。” 寸头教官懵了。 之前不还暗示他‘好好关照’新医生,怎么波本大人亲自跟下来了? 嘶……难不成关照是字面意思? 念头刚一闪过,三菱车的前门打开,本应留在车内的兜帽男人也下了车。这下不止寸头教官,就连安室透也难掩诧异: “苏格兰?” 苏格兰只是颔首,便站到白发青年另一侧,比了个手势:‘走吧。’ 寸头教官:? 本应来接人的寸头教官莫名其妙地被挤到后面,脸色风云骤变,看着三人的背影惊疑不定。 太怪了…这新人什么来头,完全超过‘被关照’的范围了啊!这架势分明是护送吧! 谁家写作关照、读作找茬,是两个代号干部把新人夹在中间走、还说说笑笑的?反正他没见过! 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态度还算端正,寸头教官缩着脖子坠在三人后方。而被夹在中间的头孢,此刻终于有机会看清司机的全貌。 与预想中的冷硬面孔不同。除去下巴上的胡茬,苏格兰五官清秀,气质沉静如水,甚至还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猫眼。 如果波本是低温太阳,那苏格兰更像温暖的月亮,简直是两种极端。 “你在看哪里?”金毛杂菌说话了,眼神怀疑,“规则都记住了?” 他怎么感觉这家伙在走神偷看苏格兰? 头孢目不斜视,“记住了。” 系统哀叹:【别让我帮你记啊!重要信息漏了怎么办?】 踏入电梯,头孢沉吟片刻,真诚提问:【那你还能做什么?】 如果系统能提供给他实用性的帮助,那波本说的内容他来记也可以。 系统:?? 可恶,瞧不起谁呢!不要小看世界意识啊! 系统气呼呼地蹲进识海角落。头孢不解地敲敲角落里的蘑菇,没得到回答,便收回注意,改为观察基地的建设。 组织基地内部更像多层训练场套叠在一起,倒没有科幻片里那样大,下电梯不出两分钟,一行人便来到一间标有红十字的房前。 “以后这就是你的医务室,具体规矩藤田会告诉你。另外,这处训练营有个规矩,那就是轮值。” 安室透伸手,姓藤田的寸头教官立刻奉上排班表。金发男人扫了一眼,忽地勾起唇角: “真巧,今晚就是你轮值夜班。好好工作,新人君。” 人既已进入组织,那就跑不掉了。既然u盘到手,那他就不用再去搜集情报,当务之急是处理龙之会,青岛纯生给他下药一事可以秋后算账。 更何况,只要想到青岛纯生成了训练营的医生,安室透便觉此前种种冒犯都可一带而过—— 毕竟,他没必要和一个注定倒霉的家伙置气。 安室透笑容愈发灿烂,看得藤田背后发凉,头孢却认真点了头: “我会的。” 他无需进食和睡眠,夜班对他来说反而是整理思绪的好机会。况且,加入组织的任务仍未完成,通宵值班或许也是考核的一环。 得积极应对才是。 这么想着,头孢突然想起波本之前说要去医院,刚要开口说什么,却听医务室的门锁忽地传来‘咯哒咯哒’的声音。 四人瞬间扭头看去,撬锁声停了,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半长发男人侧身挤进来。他扫视屋内,紫罗兰色的眼睛在看到头孢时亮了亮: “哇哦,又换了新医生?真快啊。” 头孢眯起眼,“又?” “是啊,是‘又’哦。” 男人瞥了眼面色陡然阴沉的安室透,笑意加深: “他们没告诉你?嘛,先不说这个……” 他径自走到诊疗床边坐下,撩起袖口,冲白发青年眨了眨眼:“正好你在,就让我帮训练营的各位检验一下你的医疗水平好了,新人君~” “不过还请轻拿轻放,毕竟我可是很怕疼的。”《 》 5、五颗头孢 头孢没动。 他只静静盯住半长发男人的眼睛,久到对方眼皮都开始轻微痉挛,才从胸前口袋里抽出一张卡片,递过去。 对方迟疑地接过,“这是?” “再晚一点,你的伤口就愈合了。” 头孢指指自己的太阳穴,语气诚恳,“我认为你更需要这个,这是东京第一医院精神科主任的电话。” 半长发男人:“……” 他不是精神病啊可恶! 安室透:“…咳!” 用咳嗽掩盖笑意,安室透瞥见半长发男人罕见垮掉的表情,心情大好。他转向头孢,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 “别随随便便就死了,明天我接你去考核。苏格兰,我们走。” 虽然被这家伙呛声很让人窝火,但看青岛纯生呛别人,尤其是和他一直不对付的田纳西,他就忽然开心了。 这么一想,青岛纯生还算有点意思,先留对方蹦跶几天吧。 头孢对留在此地毫无异议。等一行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反锁上门,走进处置室,视线扫过明显减少的医疗包和针剂,黑眸眯起。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他拿了很重要的东西?】 头孢回忆起半长发杂菌往怀里塞东西的动作,摇头: 【不。只是奇怪,那点伤为什么要用到绷带和麻醉,而且他在病原体中似乎地位不低,不该连医疗包都要撬锁进来拿……不过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用湿巾抹了把桌面,头孢看着瞬间变灰的湿巾,再看看墙角那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对系统道: 【我大概明白金毛杂菌为什么说别死了。】 系统支棱起来:【哦哦!他关心你?】 【怎么可能。】 头孢捏起托盘里用过的手术刀一角,将之丢进酒精里,一边分析: 【是因为作为考核官,我死了,他的考核没办法继续,可能会影响金毛杂菌的晋升和评优评先。】 【?】系统被唬住了,但它总觉得不对劲:【你们那的病原体还有评优评先?】 【有吧。】 头孢回忆一下树突细胞跟他说过的科普,继续道: 【而且,担心谁应该看着对方的眼睛,可他没有与我对视。所以金毛杂菌只是在提醒我别添乱,绝对不是在关心我。】 系统沉默良久:【……你好懂啊。】 它现在有些震惊于头孢激增的情商了,难不成真是自己误会了头孢?其实这孩子不是不会说话,而是话里有话? 头孢颔首:【和狡猾的杂菌打交道,多少要懂点。好,该说说今晚的重点了。】 清点好随身的药剂,白发青年坐到唯一干净的诊疗床上,仰望天花板上喷溅的血迹。 按理说,医生的工作环境应该被优先保障,这也是对患者健康的保证。 可这间医务室却只有床、处置室和药柜相对整洁,层叠的血迹表示这里曾发生过流血事件,单纯处理伤口不会如此,多半是有细胞或杂菌死在了这里。 而落灰的桌面和器械又与半长发杂菌说的‘换新医生’的说法矛盾——显然无论是‘又’还是‘新’,都不该让处于地下的医疗室积攒如此厚重的灰尘。 【所以,有人一直在针对这里的医生,今晚的值班必然不会太平。】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找个角落躲过今晚?】 头孢疑惑:【为什么要躲?】 系统不明白:【那你要主动找出袭击者?可我们没有线索啊。】 【的确没有。】 头孢看了眼手表,时针指向六点,再过不久就是全然的黑夜,随即从左边内袋取出一个不起眼的药包,放在手里掂了掂,声音放轻: 【但既然无法确定谁会袭击——】 系统:? 【那就把潜在袭击者全部杀掉,这样比一个个找省力多了,不是吗?】 系统:??? 不是,等等!这逻辑是不是有问题? 不要在别人的大本营大开杀戒啊啊啊住手! * 夜幕降临。 利用u盘内的资料迅速完成了对龙之会的布局,安室透目送着若头及其手下被警车押走,轻笑一声,便升起车窗隐没在黑暗里。 后续清理自有人处理,而安室透则决定早点回去休息。毕竟明天还要带那个新人考核,虽然单论武力,他毫不怀疑对方的通过率。 “但一名医生拥有堪比行动组的身手,你不觉得奇怪么,贝尔摩德?该不会根本没调查吧?” 身体还记得对方的力道。提到白色之人,安室透只觉胸口和后颈都在隐隐作痛,电话里的语气也不是很好。 听筒传来女人慵懒的笑:“职业影响罢了。况且你也查了吧,波本,吃瘪后不去反击可不像你的风格。” “……的确。” 恢复自由后,他就立刻动用人脉查了青岛纯生。资料显示,对方是临床医学博士,有一年的骨科科室实习经历。 骨科嘛,电锯锤子轮番上阵,力气比别人大很正常。可对方制服他的动作里隐隐带着官方的影子,这点或许只有他这个被‘挟持’过的人知晓。 他不会主动透露,毕竟他也有私心。可安室透必须向贝尔摩德点明疑虑,日后青岛纯生真出了问题,他今天的提醒就是免责声明。 “话说,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他看起来可是很笃定你会保他。”安室透状似随口一问。 贝尔摩德轻笑,“也许他救过我的命,我打算知恩图报也说不定。” “哦?”安室透被逗乐了,“是通往天堂的路还是地狱之门?” 女声叹息:“真伤人啊,波本。你今天火气这么大,该不会又被加拿大威士忌招惹了?” “那倒没有,”男人唇角勾起,“而且今天看到那家伙的跟班在青岛纯生那里吃瘪,我还挺开心的。” “嗯哼,看来你们相处融洽。我听说是你和苏格兰护送新医生去的医务室呢。”贝尔摩德意有所指。 组织的训练营绝非善地。杀手预备役们为了有限的晋级名额互相厮杀,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 为此,他们会不择手段地杀死其他人,而在打伤对手后,为了阻止其得到治疗,袭击医生、破坏医务室也成了常规手段。 在青岛纯生之前,这处训练营于七年里折了十八任医生,三名凭借关系调到外围,而这三人中又有两位是缺胳膊少腿走的。 而有代号成员明确介入,对医生而言算是临时护身符,至少那些预备役们为了不得罪干部会有所顾忌。 但—— 挂断电话,安室透眼底闪过凝重,旋即又化开。 他暗示贝尔摩德疏忽调查,对方就点他袒护新人么……可惜,他绝不会与青岛纯生绑定,去训练营只是要物色好苗子而已。 这些年,属于波本的势力在扩张,却也令他分身乏术。为此,他需要挑选一个副手带在身边培养——至少忠心,像给加拿大开车的伏特加就不错。 结果被青岛纯生一打岔,他完全忘记了这回事,还是苏格兰回车上欲言又止的眼神提醒了他。 说回青岛纯生,那家伙不会有事吧?可别在他审讯对方前就莫名死掉。 犹豫片刻,安室透还是靠边停车,正要发邮件询问,一个电话抢先打了进来。 “波本大人…新医生在整个训练营范围下了药!现在一半人休克,还有人口吐白沫,还有#¥%……” 安室透:??? 还有什么你倒是说完啊! ……等等,藤田不会也…?! 顾不上回去休息,安室透猛打方向盘,将车开得飞起。十分钟后他冲进基地,远远就看见有人把一个黑衣寸头抬上担架,正是藤田。 他快步上前,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寸头教官勉强睁眼,颤抖着指向一旁抱臂而立的白发青年,热泪盈眶:“波本…大人,是青岛……” “他……在水里…下毒!” 安室透锐利的目光直指白发青年:“解释。” 这事处理不好,就是他和贝尔摩德共同的锅。而且青岛纯生这家伙是见人就下毒吗?你下毒怎么还雨露均沾啊! 头孢却摇摇头,语气如常,一潭死水: “我还没来得及下毒。只是发现有鬼鬼祟祟的家伙向饮用水里投放不明物质,才打算去取样看看是什么。” 众人:? 你刚才是不是承认了原本想下毒?就这么轻易地说出来了吗! 看着藤田在担架上直翻白眼,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姑且相信你,那个投毒的人呢?” “被我放倒了。” 头孢抬手指向另一副担架上口吐白沫的杀手预备役,“他目击到了我,为避免打草惊蛇,我只好就地取材,把水先舀给他喝了。” “……那你本来想下毒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头孢的眼神顷刻犀利:“因为这里有袭击医生的习俗,可我初来乍到,没办法看出是谁想害医生。” “所以?”安室透预感不妙。 头孢满意点头,“所以我决定把杂菌全放倒。” 系统:【都说了不要在敌人的地盘上挑衅啊啊啊啊啊啊!】 安室透:“??!” 找不出问题就解决掉会产生问题的人吗?这是什么暴力逻辑啊!! 但再怎么觉得无理取闹,鉴于青岛纯生没下药,只是稍微推波助澜知情不报了一下,组织也并非正义法庭,安室透还真就只能收拾烂摊子,把这件事压下去。 作为训练营的负责人之一,金发男人看着半个基地的人全被拉走抢救,后槽牙磨了又磨,最终挤出一句: “你还真是…帮了个大忙。” 他现在只能苦中作乐,想到可以凭借这次的中毒事件筛选成员体质了。 头孢谦虚接受:“不客气。” 他顿了顿,将男人端详一番,“你脸色好像有点发黑,也中毒了?” 天然黑皮·安室透:??? 讽刺是吧?硬了!拳头硬了! 然而不等他呛回去,推门声就打断了他波澜起伏的情绪。 白日里来过的半长发青年远远朝他们挥手,一边抬高声音:“好多人啊,这里是怎么了?” 见没人接话,他也不恼,而是径直走到头孢面前,头孢这才发现对方手里的便当盒。 便当被塞到怀里,一起闯入视线的是一对紫罗兰色的眼。 半长发青年浅浅笑着,“我是来还人情的,毕竟白天拿了你那么多医疗包呢。不过……” 他斜睨了一眼安室透,于后者的警告下笑意更甚: “你看起来好像被波本针对了哦,那么需要帮忙吗?我对处理这些麻烦事可是很有经验的。” “新↘↗人↑君→↗~”《 》 6、六颗头孢 萩原研二是来送便当的。 能让波本和苏格兰同时关注的新人本就不多见,更何况是个被塞进训练营当医生的“特殊人才”。所以他借着替幼驯染取药的由头,顺理成章地踏进了医务室。 可第二次来时,萩原研二的心态已经变了。 ——他对青岛纯生产生了兴趣。 那种兴趣混合着探究与玩味,就像发现了一个设计精巧却用途不明的装置。 萩原研二猛猛出击,甚至考虑到基地鸟不拉屎的地理位置,特意绕路去买了豪华便当,以还人情为由递到对方面前,又在察觉到波本与新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后,公然挖墙脚。 他一向擅长与人打交道。只要他愿意,三分钟内能让戒备最深的陌生人卸下心防。 但显然,青岛纯生不是个人。 白发青年将便当塞回去,神色浅淡:“我不能吃你的食物。另外,我也没有被金毛菌针对。” 安室透:? 他环顾四周,确认走廊里只有自己一头金发,什么金毛菌,他吗?这家伙在给他取什么外号! 萩原研二眼中掠过一丝暗芒。他没有再次递出便当,而是将盒子捧在手中,夸张地叹了口气: “可我在门外都听见了哦?波本明明在怀疑你吧。” 他歪了歪头,紫罗兰色的眼睛里盛满无害的笑意,“而且都给人起这种绰号了,还不算讨厌他吗?” 对敌视的目光视若无睹就算了,毕竟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家伙。但就连波本的怀疑也置若罔闻,还给对方取外号…… 这和当着老板的面骂对方是秃头有什么区别? 新人君该不会以为,做了这些事后还能在人黑心黑的波本手里全身而退吧? 对此头孢倒是很平静:“我和他的误会已经解除了,而且金毛菌只是……” 他顿住了。 “只是什么?”萩原研二追问。 头孢一时不知如何解释这个词。 在细胞界,杂菌不算友好的称呼,可金毛杂菌提醒过他危险,虽然阵营不同,但对方似乎有点良心,所以头孢没用这种贬义词再指代对方。 斟酌片刻,他给出了自认为妥当的解释:“只是一种昵称。” 萩原研二大为震惊,“你已经和波本熟到可以起昵称的地步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安室透微微抽搐的嘴角,认为自己仍有胜算。 “好吧,重新自我介绍一下。”萩原研二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到恰到好处的亲密距离,“我是萩原研二,代号田纳西——也是一款威士忌哦。” 他眨了下眼睛,紫罗兰色的眼里摇曳着蛊惑的光:“波本给你开什么条件?我出三倍。” 头孢却摇头:“这不是报酬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头孢很想如实回答,说波本是他的考核官,且他不可能离开这处杂菌大本营,系统就开了麦: 【呃,你要不先答应他?再拒绝会不会有点打脸?这对你的人际关系不好吧。】 而且,虽然它知道头孢不能吃人类食物,可黑方不知道啊! 萩原研二被拒绝时脸色超——恐怖的,这家伙看着纯良,但完全就是个白切黑厉鬼! 头孢不那么觉得:【可他看起来比金毛菌还友善。而且被拒绝这种事,多经历几次就习惯了。】 系统快窒息了:【你哪有那么多条命让他习惯啊!!】 就在系统准备长篇大论时,头孢已经开口:“我更喜欢留在这里。” 萩原研二余光瞥见安室透微微变化的脸色,心中了然。他笑容加深,语气却带上哀怨: “喜欢?可如果没猜错,是波本要求你待在这儿的吧?” “在训练营当医生很无聊的。两点一线的生活,用不了多久就会厌倦。但我能给你更多自由,真的不考虑吗?” “就比如……” 他靠近一步,甜蜜嗓音压得更低,仅容三人听见:“如果我说,跟我一起,你能接触到组织核心药物研发的权限呢?” “波本能给你这个吗?据我所知,医疗组的基础权限,可碰不到那些真正有趣的东西哦。” “田纳西!”安室透的声音陡然冷厉。 用药物权限挖人?这明摆是在…不,不对。 安室透瞬间反应过来。 这家伙平时对实验室决口不提,今天怎么……是试探青岛纯生对药物的态度? 他立刻看向白发青年,然而头孢并未直接回答那个诱人的提议,反而将视线落在便当盒上,突然开口: “里面是冷食,对吗?” 萩原研二一愣,下意识点头:“嗯?对哦,是金枪鱼沙拉和寿司……” “长期食用生冷食物,尤其是海产品,会增加寄生虫感染和胃肠道功能紊乱的风险。”头孢摇摇头,“所以出于健康考量,我推荐选择热食。” 萩原研二:??? 头孢迎向半长发青年错愕的目光,用平铺直叙的口吻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你说的核心药物就像冷食便当,或许美味,可我更倾向于健康热食,也就是训练营的医务室。” “所以,请恕我拒绝。” 走廊陷入短暂的寂静。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恍惚,却在瞬间散去。他缓缓拍了拍手,语气里是某种重新评估的意味: “这样啊……你还真是不赖呢。” “谢谢夸奖。”头孢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虽然不吃便当,但还是要谢谢你的邀请,好心的紫色杆菌。” ——紫眼睛、形态细长的菌,真贴切。他都开始佩服自己的命名准确性了。 萩原研二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你的取名水平绝对是故意的吧!” 安室透在旁边嗤笑出声:“哈!真遗憾啊紫色杆菌,邀请失败了呢。” 他转向头孢,越看越觉得顺眼,话却是对萩原研二说的:“别总惦记着我的人。考核通过后,他会是我的副手。” 此话一出,周围吃瓜的预备役们脸色骤变。萩原研二瞳孔微缩,面上笑意彻底冷了下来。 紫罗兰色的眼眸蒙上晦暗阴影,眼睛的主人轻声呢喃:“真讨厌呀波本……当初抢走苏格兰就算了,现在连新人君也要抢吗?” 撇下一句令在场众人竖起耳朵的话,下一秒,萩原研二又恢复了轻佻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阴郁从未存在,后退一步,耸耸肩: “好吧,那我只能忍痛割爱了。可惜没办法把新人君带回去送给小阵平,不过我的邀请长期有效哦。” 他语气轻快,却带着深意,“人总有想换口味的时候,我等着你觉得冷食也不错的那天。” 他将便当盒强行塞进头孢手里,便潇洒挥手,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安室透盯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快速在手机上输入了什么,随后转头对头孢目光复杂: “你应付他倒是很有一套。” 头孢打开便当盒——果然是冷食大全。他将盒子递给安室透。 “我只是陈述事实。”他说,“另外,冷食对肠胃不好,但你应该没问题。” 他是抗生素,又不是打虫药,但金黄色葡萄球菌和寄生虫大概能和平共处。 安室透:“……???” 合着他的肠胃就不是肠胃了是吧! “呵。”金发青年气极反笑,“明早八点,医务室等我。我·亲·自带你去考核。” 他咬牙切齿地说完,瞪了头孢一眼,转身离开。 原本安排在明晚的考核必须提前。这破基地又没写“狗与田纳西不得入内”,要是在自己地盘被挖了墙角,他的脸往哪儿搁?不如早早把人拴在身边。 ……啊可是他好想反悔!青岛纯生这张嘴太可恶了! 但抛开这点,对方刚才那番应对确实漂亮。冷静、清醒,且立场明确——正是他需要的副手人选。 啧。 安室透一路表情变幻地坐进车里,看了眼时间,轻啧一声。 苏格兰应该出任务去了。本来还想睡前问问,为什么对方今天特意跟着下车护送…陪自己来训练营,还是算了,明天再问也不迟。 至于对青岛纯生的审问,也可以暂缓。人跑不掉,总有弄清楚的时候,或许这次考核就能看出端倪。 安室透联系下属处理完投毒事件的收尾,便驱车离开。头孢对日程变更没有异议,在众人混杂着惊恐与敬畏的目光中,回到医疗室旁的单间。 组织给他准备的房间虽小,但也五脏俱全。 头孢面无表情地站在冰箱前,戴上厚手套,从冷冻室里捏出化得血淋淋的内脏器官,又扫了眼被人为拔掉的冰箱插线。 他皱着眉从【商城】兑换了10积分的【绿色消毒组合】,又在墙角发现了三枚窃听器,顺手扔进垃圾桶里。 “好,现在可以住人了。” 十点前,房间恢复整洁。头孢躺上床,听见系统长舒一口气: 【今天你真是吓了我一跳,还好没起冲突……你拒绝萩原研二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要触发战斗剧情了。】 “如果说谎他们会发现吧,”头孢不以为然,“而且用多少来衡量自由这件事,本身就不自由,所以我不认为他会给我真正的行动权限。” 不过也多亏这次冲突,头孢才大致摸清了病原体组织的派系: 金毛菌和猫眼菌走得近,紫色杆菌和对方口中的小阵平菌是一伙,贝尔摩德则与金毛菌有联系。 而他目前则是金毛菌的待定副手,相信很快就能摸清这个组织的关系网,将他们一网打尽。 系统明白了,但有个疑问:【为什么贝尔摩德不是‘菌’?】 头孢歪了歪头:【巨噬细胞姐姐说过,涉及女性的事情最好当面询问意见。我还没再见过贝尔摩德。】 系统:【……】 尊重女性是这么用的吗?!而且你们那的细菌和细胞还分性别?? 它突然抓住重点:【那你下次见到她……】 头孢用力点头:【没错,我会问她喜不喜欢魔女菌这个昵称。不过鉴于她很忙,或许下次联络时我就会问。】 系统:【???】 没等系统尖锐爆鸣,头孢的手机震了两下。接通后,贝尔摩德慵懒的嗓音传来: “晚上好。今天过得如何?” “你都知道了。”头孢陈述道。 另一端的女人轻笑,没有直接肯定:“我还有几天才能回去东京,接下来就教你一点组织生活小技巧好了——是不是该谢谢我?” 头孢思考了两秒,诚恳回答: “谢谢你,魔女菌。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贝尔摩德:“?” 系统:【啊啊你怎么能这么抽象啊啊啊!】《 》 7、七颗头孢 第二天早八点,安室透准时来到了医务室。 墙面没被泼漆,门锁完好无损。 在敲了三声后无人应答,安室透这才推开门,就被一股消毒水味糊了一脸。 桌面上的医疗器械被擦拭干净,地砖亮得能照清人脸,原本积灰的房间也彻底改头换面。而这一切改变的起源则站在房间中央,让安室透的心为之一颤。 “……你穿的什么?” 他声音卡在喉咙里,久久不能回神。 视线尽头,昨日穿着还算正常的白发青年换上了一套覆盖全身的白色防护服,护目镜、过滤面具一应俱全,手里还提着一台小型喷雾器。 听到声响,对方转身,声音透过面具闷闷传出: “早上好,金毛菌。这是在魔女菌的提示下临时准备的考核战袍,你觉得怎么样?” 安室透太阳穴突突直跳:“……脱了。” 这里是犯罪组织,不是特摄片拍摄现场!谁会穿成宇宙人一样去做考核任务啊!! 以及魔女菌又是什么?贝尔摩德? 按住抽搐的眼角,安室透深吸一口气:“贝尔摩德是怎么跟你形容这份工作的?” “她说工作内容是治疗病变细胞。” 安室透撇撇嘴,“真是奇怪的口癖……难以想象你们认识的过程。” 头孢认真叠好防护服,看向那对紫灰色的眼,语气平静:“是我救了她。” “救?”金发男人一挑眉。 觉得没什么不能讲的,头孢如实相告:“是。上周我去医院面试失败,回公寓时碰见她被抢劫,于是我把坏细胞的枪缴械了。” 安室透大概猜到了结果:“所以她事后问你要不要工作,你就答应了?” “她承诺的工资是医院的五倍,而且组织有完善的医保。” 安室透:“……” 这一刻,安室透对贝尔摩德的道德底线有了新的认知——这女人竟然连救命恩人都能骗进来打工! 他在组织待了20年,怎么不知道有医保?而且别人让你去工作你就去了?青岛纯生的戒备心简直堪比一只成年香蕉! ……也是,昨天他还以为青岛纯生拒绝田纳西的便当,是怕田纳西下毒,结果人家只是觉得冷食不健康。 不过,青岛纯生也是被意外卷入组织的人么。 心里嘟囔一句,安室透的态度缓和些许: “走吧,事不宜迟,任务内容路上再说。” 得赶在田纳西来之前离开。那家伙因为加拿大受伤,最近和对方一起躺平无所事事,骚扰新人的时间充足得很。 尽管头孢的武力值高得吓人,可他被贝尔摩德拉进来是因为救命之恩,职业又是医生,故而这次的考核任务并不难,只是查看他的能力以及是否忠心而已。 “上田制药第三研究所,目标人物长谷川隼人,他是研究所的所长,同样负责一个极有潜力的药物研发项目。” “不过由于之前的人打草惊蛇,长谷川已经两周没有离开研究所,警视厅也在试图接触他,所以我们要在警方行动前解决对方。” 马自达停在路边,安室透从储物格抽出文件夹递给副驾驶,开始说明: “你的任务是以新研究员的身份潜入研究所,接近长谷川,窃取研究资料,然后在中午十二点整将他引到四楼阳台b区。” 头孢翻开文件夹,里面是研究所平面图、长谷川的照片和执勤表,最后一页夹了一块u盘。 “我把车停在这里,还有一段路你走过去。”安室透将一副金边眼镜递给他,一边补充: “需要黑掉监控就给我个信号,拿到研究资料之后,你只需要把人带到指定位置,其他不用管。” 警视厅要保的人啊…… 头孢接过眼镜戴上,是无度数的平光镜。他想了想,突然开口: “狙击手是苏格兰?” 安室透瞥了他一眼,“贝尔摩德总算告诉了你有用的情报。” 看来她对这位救命恩人也不是那么不在乎。 “不,其实是我看到了他手上的茧。”头孢回忆,“狙击枪造成的茧和手|枪的茧位置不一样。” 端详着对方一闪而过的怀念,安室透眯起眼,“你对枪很熟悉?” 头孢很坦诚,“我之前在美国。” 安室透:“…难怪。” 他想起来了,青岛纯生资料里写的人之前在美国,那就正常了,不玩枪就会被别人玩。可话说回来,贝尔摩德也在美国,那女人怎么不把人放到身边看管? 没再追问,安室透将车门解锁,最后叮嘱:“记住,十二点整,阳台b区,如果任务失败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明白。”头孢解开安全带,却在推门前动作一顿,“我能打个电话么?” “打给谁?” “之前住的酒店附近的便利店。”头孢面色如常,“来东京后这三天我习惯中午订他家的速食套餐c,但搬到医务室后出门时忘订了,可以么?” 讲究还挺多。不过这个安室透倒无所谓,“打吧。” 他听白发青年用平静的语气订购了一份速食套餐c,不要葱,米饭要硬一点,还不要水。 接线的店员声线模模糊糊传出来,似乎是个十分低沉的男声,还没等安室透听清,白发青年就挂断电话,推开车门。 “回见。” “好,稍后联系。” 安室透目送他走远,按下耳机:“苏格兰。” 一封短讯躺到收件箱:[特别监视?] 安室透温和了眉眼,“是。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他本没必要告诉青岛纯生,警方想要接触长谷川的,可他要试试这人对警察的反应。 如今看来,要么青岛纯生与警方无关,要么就是对方演技太好。那么接下来这段时间,如果青岛纯生完成任务,就暂且证明其忠于组织。 而如果对方试图在任务中留下活口,或是行动异常…… 那可就有意思了。 * 直接以研究员的身份明目张胆地晃进研究所,头孢在前辈的带领下,很快便与长谷川隼人见了面。 系统苦口婆心:【我们要讨好长谷川,让他——】 头孢一推眼镜:“长谷川先生,您怎么看上去一脸倒霉样。” 系统:【啊啊啊啊啊!】 面对直白问候,前面的前辈脚下一滑,长谷川隼人则愣了一下,倒没有恼怒,反而无奈打了个哈哈: “或许是又通宵了吧……你是新来的山田君?还真是直爽的性子啊。” 前辈一脸抱歉:“啊哈哈,是啊,山田君比较直接……” 长谷川笑了,“直接点好,现在太多人说话绕弯子了。跟我来实验室吧,上午可以就我们两个,不过你不熟悉进度,在我旁边帮忙就好,我有一组数据要重做。” 头孢颔首,“明白。” 长谷川表现得十分好说话,头孢便也顺着对方来到实验室,只有系统懵了: 【等等!你真要跟着做实验?组织可是让你早点搞到资料去汇合啊。】 头孢一边熟练地清洗器皿,一边在脑中回应:【只有取得信任,他才会暂时离开实验室给我操作空间,不是么?】 现在距约定时间还有两小时,况且—— 【我不打算让长谷川死。】 系统一愣:【诶?什么意思?】 头孢没有回答。 他将烧杯放到处置箱里,在监控和长谷川看不到的死角手腕一翻,系统出品的超小针筒就出现在指缝间,又借着取药的时机,他绕到专注实验的长谷川身后。 十分钟后,头孢耳边传来了长谷川有些尴尬的声音: “嘶…!抱歉山田君,我去下洗手间。剩下几个数据拜托你帮我记一下。” 头孢认真点头,“请放心。” 看着目标匆匆离开的背影,头孢拎着烧杯走向实验室隔间的办公室,一边敲敲耳机通知安室透,脑海中回答系统: 【这样就行了。】 系统叹为观止:【你昨晚兑换[强力无痕泻药]就为了这?!】 不对啊。昨晚贝尔摩德也没跟头孢说任务内容,难不成头孢料事如神? 【倒也不是。】 头孢扫了眼已然停止工作的监控,用从发小那学来的撬锁技能顺利捅开了门锁,钻进办公室,拷贝了研究资料就退了出去,在系统的期待下解释: 【因为你的商城只有泻药打折。】 系统:【……那也不用这么大喘气吧!】 果然,先前它觉得头孢靠谱就是错觉。这孩子到底什么环境下长大…… 不对,这就是它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孩子啊! 瞬间套上滤镜,系统再次怜爱了:【这次就原谅你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会有人安排的。】 系统:【?】 什么安排?它怎么不知道? 疑惑间,突然门外一阵喧闹。头孢立刻放下手里的烧杯,拉开门,顿时浓烟涌入。 “着火了!!” “快去灭…不行,火势太大了!” 不知具体方位的火情扩散得很快,门外的白大褂们惊恐逃窜,大声呼喊。 耳机里,安室透的声音难得紧绷:“你那边怎么回事?” “只是着火了。”头孢很淡定。 安室透:??? 什么叫只是着火了?这根本不在说好的计划里! 安室透立即给四百码外天台上的狙击手发去消息,不出意外得到了四楼有火情、还不小的反馈,握紧了手机。 四楼就是青岛纯生所在的实验室楼层,所以他才让对方把目标引去四楼阳台……这火情怎么这么巧! [密切注意阳台的动向。] 发了条消息,安室透迟疑片刻,还是将车开到阳台那边。 他只是不想失去一个或许会好用的副手而已,而且青岛纯生是贝尔摩德的人,怎样都不能让对方死在考核里。 与此同时,整个四层都陷入到浓烟之中。 火势起得太快、太隐蔽,再加上这一层都是实验室,有很多危险药品,后续必然有连锁爆炸,如若不及时离开后果不堪设想。 知道这一点,距离四百码外的天台上,苏格兰眯起眼,滤掉无关的干扰,终于在十秒后等到了阳台门被粗暴撞开。 浓烟如决堤般汹涌而出,瞬间吞噬了阳台大半空间,可他依旧捕捉到了那头显眼的白发,以及对方身前的人影。 ——粗眉、黑色短发、眼袋大得垂到鼻子,的确是长谷川没错。 对方似乎被青年钳制住了手臂,脸上神色惊恐,后腰上有什么闪亮亮的东西抵着,苏格兰看出是手术刀。 而白发青年则满脸冷漠,仿佛根本不在乎身后夺命的浓烟,也不在乎身前人的性命,只是一步步推着中年人走上了阳台边缘。 他们站到了预定的狙击点。 苏格兰指尖搭在扳机上,直至中年人尖叫着被白发青年往前一推,十字星对准长谷川的额头,扳机扣动,子|弹疾射而出! “——砰!!” 巨大的轰鸣被距离柔化开。 镜头里,长谷川向后猛地一仰,额前炸开一团血花,身体像突然被抽掉了所有骨骼,软塌塌地倒在阳台的地砖上,再无动静。 烟雾被子|弹扰动。 阳台上,只剩一人独立。 白发青年缓缓抬眸,隔着四百码的距离、硝烟与尚未散尽的死亡气息,望进苏格兰的眼里。 准镜之下,苏格兰甚至能透过金边眼镜,看清对方雪白的眼睫、睫毛阴影下敛起的双眼。 那双黑眸平静得宛如深渊,没有任务完成后的惊喜,没有间接促成一条人命逝去的动摇,甚至没有烟雾与呛咳带来的生理性眼泪。 他就那么看着,而后从容地从口袋里取出一片独立包装的湿巾,擦掉脸颊上的一点猩红,又将湿巾放入包装里。 做完这一切,对方才重新抬眼,朝着他的方向轻轻颔首,同时点点耳机—— “合作愉快。” 白发青年比了个口型。《 》 8、八颗头孢 长谷川睁开了眼睛。 没有浓烟,没有灼热。火舌刚舔上实验室门框时,他已经根据神秘短信的指示,来到了研究所的一楼。 结果后脑勺就传来精准一击,随后视野黑了个干脆利落。 他动动僵硬的脖子,发现自己那件被试剂染得乱七八糟的白大褂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略显宽大的清洁工制服,布料粗糙,还带着股烧烤味。 心脏猛地一沉,他迅速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陈设简单却不失美感的房间,紧闭的窗帘隔绝了正午的阳光,让室内看上去有些昏暗。对面椅子上则坐了一个人,高大的身形几乎融入阴影。 长谷川惊疑不定,“你——” “安静。” “咔嗒。”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椅子上的人将把玩着的打火机扣上,缓缓抬头。 黑色风衣裹住全身,银色长发从帽檐下流出,在昏暗的房间内冷得像月光。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在帽檐阴影里直视过来,像黑暗中锁定猎物的狼,冰冷、审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长谷川的呼吸瞬间滞住,冷汗倏地浸透内衫。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自己?难不成是那个组织终于得逞,他们—— “长谷川先生,请不必紧张。” 啪嗒一声,是开关打开的声响,与光亮一同降临的是自床边而来的另一道声音。 床边站着的刺猬头男人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公务性质的安抚,“午好,我们是警视厅的公安。” “……公安?”长谷川一怔。 他混乱的记忆里终于闪回几个模糊的电话通讯和邮件内容。确实,近期有自称公安的人试图联系他,但年轻时某些不甚愉快的经历让他对这个词敬而远之。 那现在……是公安救了他?可你们这个救援方式也太离谱了吧! 尽管对救援方式颇有微词,可能活下来就是万幸。见他平静下来,从开场就说了几个字的银发男人终于起身,却并未跟他说话,而是将手边的一个文件夹甩给刺猬头,后者连忙接住: “等一下,黑泽先生,您——” 名为黑泽的男人压低帽檐,“后续你跟他说,风见,我还有事先回去。” 风见立刻反应过来:“是……要去见青岛君吗?” 黑泽阵没再说话,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点燃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指间明明灭灭。 这里是公安临时订的酒店钟点房。一小时前,他接到一通电话,对面订购了一份速食套餐c,不要葱,米饭要硬一点,还不要水。 熟悉的声线和暗语让他立即作出反应,知道电话里说的是最近公安一直关注的长谷川隼人。 对方处境危险,需要立刻转移,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让他‘挨枪子’。 于是当时在警视厅对着文件发呆的黑泽阵立刻调动人手,安排了李代桃僵的戏码,用一个易容后的死刑犯换出了真正的长谷川。 而提出这个计划的,正是他的发小——青岛纯生。 “哼,真是大胆的决定。” 明明还在考核期,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通知他捞人?估计也只有那个人干得出来。 站在窗台前,黑泽阵对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吐出一口烟,银发被风微微拂动。 他捏着烟默默抽完,片刻后,将烟蒂仔细碾灭在便携烟盒里,转身离开,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过,合作愉快。” 【你说的后手就是黑泽阵?】 马自达接到人时,头孢的白大褂下摆已经被熏黑了。 他用特制的干洗剂擦了擦衣角,上车,把u盘递给安室透。随后他将伪装用的眼镜取下,又开始认真擦拭镜片上的烟灰,一边回答系统: 【是,我不是说要一份速食套餐c,不要葱不要水,米饭要硬一点么?意思就是这里有个你们要接触的人,不要打草惊蛇,场面搞大点,我这边需要他挨枪子。】 系统哽住:【你们俩的对话正常人类谁能听得出来啊!】 头孢擦镜片的手一顿,略显疑惑:【听懂了那还叫暗号?】 系统:【。】 它的救世主怎么是这种性格汪呜汪呜呜呜! 头孢:? 听着类似漏电的啜泣声,虽然不清楚系统在哭什么,可头孢还是搓搓那颗圆润的光球,权当安慰。 头孢看着金发男人将u盘插|入电脑,浏览其中内容,索性在等待狙击手的时间里看向窗外。 黑泽阵是头孢的第一个任务对象,也是他的发小兼联络人。 二十年前,从天而降的头孢砸在黑泽阵身上,阴差阳错救下了当时被从俄罗斯拐卖到日本、即将被丢上人工岛的黑泽阵。 系统那时虽然虚弱,可还是为他们安排了合理的身份——来日本旅游但父母因为海难尸骨无存的重组家庭小孩,让两个无依无靠的‘异类’在横滨中华街安家,互相依存着生长。 独有的暗号、纠缠在一起的履历……二十年,他们了解彼此犹如了解自己另一部分灵魂。 因此,当头孢知晓由于规则束缚,平衡世界需要弥补红方阵营缺失的力量,而fbi那边有人了,所以他只能加入霓虹警方之后,黑泽阵便毫不犹豫地跟他一起考进了警校。 就是毕业分配时出了点‘意外’。 公安负责人盯着黑泽阵那张过于有冲击力的脸,以及对方浑身散发的生人勿近气场,沉默了足足五分钟,最终拍了拍头孢的肩膀,语重心长: “卧底的任务还是你去吧,青岛君,你从名字上来看都和这个组织很有缘分哈哈!黑泽君,嗯……他更适合在阳光下发挥才干。” 言下之意是:你这位同学长得太像反派大佬了,放出去卧底怕不是放虎归山。 而且你看你都叫啤酒了,和以酒为代号的组织颇有渊源啊,你不去卧底谁去? 至于黑泽阵—— “我会爬到能看着你的地方。” 樱花纷飞的毕业典礼上,银发男人站在樱树下,将本该戴在头上的警帽放在一边,跟白发青年一起看向西方,好半晌才嗤了一声: “免得你这家伙又莫名其妙消失在人海里。” 头孢当时眨了眨眼,认真回应:“我的发色应该不至于消失在人海里。而且我是妖精,你忘了么?” 他消失在人海里?是化了还是被口服了? 黑泽阵:“……” “不过,”头孢看向远方,“组织覆灭后,我会回家看看,那边的人类确实很多。” 头孢下意识给对方找回场子,尽管这个场子貌似是他自己砸的——可他想看雪也是真的。 那时候,小阵应该会跟他一起回家吧? 虽然他们都上了一条贼船,日后脱身会有点麻烦。 “咔哒。” 回忆被车门锁打开的声音戳碎。 头孢回过神,戴着兜帽、脸有些发红的男人坐到他身边——并不是副驾驶的位置。 安室透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看向白发青年,开口道:“资料是对的。当时的火灾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哪个实验室的违规操作。” 头孢将擦得锃亮的眼镜收好,转头迎上安室透审视的紫灰色眼眸,“说起来,训练营的医务室连个灭火器都没有,是不是该申请配一套?” 安室透嘴角一抽:“你还想回那个鬼地方?” “魔女菌派我来当医生,不就是训练营的医生?”头孢反问,表情坦然。 [魔女菌?] 看着递来的便签本,安室透有点头疼地解释:“他对贝尔摩德的爱称。我们的青岛先生显然对人类的形态和名字不那么满意,致力于用药理学词汇给所有人重新命名。” 苏格兰猫眼微微睁大,露出‘还能这么玩?’的微妙表情,隐隐透出‘那我叫什么?’的好奇。 安室透看懂了,忍着笑,故意沉声道:“猫眼菌。” 苏格兰:“…??” 这名字听起来怎么不太对劲? 憋着笑看了眼手机,还没到最晚的规定时间。安室透在确定那具尸体的血型与已知的长谷川血型相同后,便清了清嗓子,宣布考核结果: “任务完成得不错,你合格了,青岛纯生。” 头孢第一反应是:“那我的医保是从下个月开始缴纳?” 安室透额角青筋一跳,扯出一个完美假笑:“当然。而且鉴于你对训练营情深意重,你今后就住在那里吧,有任务我会告诉你。” 别惦记你那个破医保了!在组织你还不如买个人身意外险呢! 头孢在脑中呼唤系统:【金毛菌说医保都能缴了,任务完成提示在哪?】 他很疑惑,【难不成你的任务也和医保一样次月生效?】 系统从自闭中憋出来一句:【怎么可能!肯定是有哪里不对!】 难道是头孢任务完成得太快,卡bug了?不应该啊。 何况任务发布其实是按照世界修复需要生成的指引,怎么想都不会出问题吧?除非—— 这个任务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系统陷入了沉思。 任务描述里说,请如法炮制此前的任务模式。之前的任务里头孢极力保护波本,那么如法炮制就是保护组织成员? 嘶……好像还真行! 他们完全可以先保护黑方、刷满好感,之后从黑方口中套出组织情报,把最大的黑恶势力一举歼灭,这样红黑平衡的目的就达到了啊! 就这么干! 【宿主——】 系统猛地看向头孢,刚要提醒,却见自家宿主的视线不知何时落在了身旁的苏格兰身上。 狙击手的警觉性极高,几乎在头孢视线聚焦的瞬间便绷紧身体,侧过头。 下一秒,苏格兰眼前白影一晃! 白发青年毫无预兆地倾身靠近,动作极快。苏格兰瞳孔骤缩,右手本能地摸向藏枪的位置,却迟了一步—— 他的手腕被一只微凉、力道不容挣脱的手握住。 车内空气刹那凝固。 安室透的手无声搭上了枪柄,苏格兰嘴唇抿成一道直线,猫眼锐利地盯住近在咫尺的青年。 头孢抬起眼,雪白睫毛下,那对纯黑的眼平静得近乎诡异。他指尖搭在苏格兰的脉搏上,轻声开口: “你——”《 》 9、九颗头孢 “你有病。” 苏格兰/安室透/系统:? 生怕在场有谁没听清,头孢将身子向前倾了倾,用清晰到足以在寂静车厢里产生回声的音量重复:“我是说,你有病。” 苏格兰:“……?” 系统:【。】 很好,真是太智能了!不用它提醒,宿主自己就知道怎么精准踩雷哈哈哈…… 【啊啊啊你这么得罪他以后怎么在组织立足嗷嗷嗷!!!】 对系统的尖叫置若罔闻,头孢继续用平稳得仿佛读实验报告的语调道:“你有病,在这里。” 他说着抬手,拨开男人的额发,直接贴上了对方饱满的额头。 苏格兰藏得很好。若非头孢是药物成精,有着药物对疾病的天然感知力,他最多只会觉得这位狙击手的脸色比平常红润些。 掌心下的温度烫得惊人,让头孢皱了皱眉。而一向警觉的苏格兰竟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却并未感到冒犯。 他甚至为这句话之前夸张的铺垫感到一丝好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然而下一秒,一股极淡的冷香随着呼吸侵入鼻腔,陌生的灼热感突然从接触点炸开,迅速窜向四肢百骸。 原本因低烧而泛红的脸颊温度飙升,心跳失控般狂跳。 准镜后永远冷静锐利的猫眼不受控制地蒙上一层生理性水雾,视野瞬间模糊。 苏格兰很茫然。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是发热加重了? 呼吸,不,他根本没办法呼吸……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徒劳地张合。 于是从头孢的角度,就发现男人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无法说出口,末了就连耳尖都烧得通红。善解人意的头孢干脆凑得更近,以额头抵住对方的额头,鼻尖相贴。 在识海与前方驾驶座同时响起的倒吸气声中,他下了结论: “嗯,你发烧了。” 金毛菌淋雨发烧,猫眼菌在天台吹风发烧,这个世界的杂菌体格弱得可以,真令他开心。 前排,目睹全程的安室透张了张嘴,终于反应过来:“你说苏格兰发烧了?” “对。”头孢点头。 安室透迅速看向猫眼男人。印象中如植物般安静、存在感稀薄的狙击手此刻格外沉默,脸上是他以为的由奔跑造成的红晕,这么久没褪下去,显然不正常。 最关键的是,苏格兰没有反驳,连惯常的否认手势都没有。 所以苏格兰真的发烧了! 没有迟疑一秒,安室透立刻转身启动车子,声音压低:“那就回基地,去医务室拿……” “只是退烧药恐怕不够。”头孢松开手,回忆着男人烫手的皮肤,想了想道: “直接去医院好了。他眼睑发白,甲床青紫,除了发热,很可能还有贫血和心脏问题,去查查血红蛋白和心肌酶。” 安室透一怔,随即严肃了面孔,“我明白了。” 以他对苏格兰的了解,对方确实不在意身体,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有轻度自虐倾向,但那通常限于忽略小伤小病。 而眼前这种高烧,更像是透支身体后的集中爆发,难不成——是最近的任务导致的? 苏格兰最近很忙。安室透不是没问过,但每次都被对方轻巧地带过话题。而可能知道任务详情的人…… 啧。 正想着,视野边缘,一个便签本无声递过来: [在医院门口放我下来即可,然后你就去做任务吧,波本。] 安室透心一沉:“你一个人?” 他的确还有任务,但不大不小。苏格兰这是想支走他?为什么? “我陪他去就好。” 没有感受到两人间的气氛,头孢的声音插进来,平淡无波。他扫了眼将自己裹得严实的狙击手,在金发男人锐利的目光中补充道: “不会让他坏掉的。” 得不到治疗,猫眼菌会死。虽然死了也能算一个杀菌指标,可那样他还怎么打入组织? 不错,头孢认为他没有完成任务的原因,就在于没能像之前得罪波本那样,得罪所有组织成员。而在他眼里,得罪=杀菌,所以他不应该采取怀柔策略,而是要积极投身到杀菌中,见一个杀一个! 可虽然希望杂菌立刻暴毙,可没有猫眼菌和金毛菌,意味着他没办法接触更多的杂菌。 ——所以,在把能接触的代号成员都杀一遍之前,猫眼菌必须活着。 这段话说得理所当然。安室透迟疑地审视白发青年,却无法从那对漆黑的眼瞳里读出任何情绪。他看向苏格兰,后者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行。”安室透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无论青岛纯生在打什么算盘,只要苏格兰有任何闪失,这家伙绝对跑不掉。 他将两人送至组织旗下的医院门口。头孢扶着脚步虚浮的苏格兰下车,走到门口却忽然停住,回头: “对了,我之前在便利店订的便当——” 安室透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哈?你现在还惦记那盒便当?” 苏格兰烧傻了怎么办! 系统也担心:【你说苏格兰心脏有问题,这种东西也不能因为要回头去取便当耽搁啊!】 不然苏格兰有问题,你到什么地方哭去! 头孢想了想也是,“那拜托你帮我带来,不然饭菜会凉。” 安室透:? 你就一定要那个破便当是吧! 他冷笑一声,眼底寒光闪动:“行,你等着。如果我回来时苏格兰没好转,我拿你是问。” 砰!车门被用力关上。 得到便利店地址的安室透阴沉着脸,目送两人消失在医院大门内。沉默片刻,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你知道最近苏格兰在做什么吧?田纳西。” “说给我听,我和你做个交易。” * 医院,单人病房。 安室透选择的私人医院坐落在富人区,隐私性极强,且是组织产业。头孢和苏格兰一来就走了特别通道,甚至有专人前来病房抽血化验。 【宿主,你是不是早有预谋?】 系统看着头孢陪同猫眼男人来到病房,抽血、听诊、等待结果,在识海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你猜到了任务完成方式,才故意送他来医院?】 头孢想了想,平静回复:【算是。】 只要把菌得罪个遍(杀一圈),任务必能完成! 系统:! 果然……果然啊!宿主之前的行动果然是深谋远虑,他就说自己养大的孩子,怎么可能那么莽撞就得罪组织成员嘛! 这一定是头孢计划里的一部分! 没理会系统的头脑风暴,头孢看向卷起袖子、按住手臂上棉签的男人。 对方低垂着眼睫,浓密阴影掩去了那对湛蓝湖泊中所有的情绪,看起来很安静,安静得近乎温驯,很难想象是一只会夺胞性命的杂菌。 头孢试着套情报:“你最近熬夜?” 苏格兰顿了顿,轻轻点头,拿出手机打字:[你是怎么发现的?] “发现什么?熬夜?因为你的黑眼圈要比眼睛大了。” [……不,是发现我有病。] 头孢双手揣进白大褂口袋,站到男人面前,微微俯身,让声音恰好落入对方耳中: “我告诉过金毛菌,我能嗅到犯罪和生病的味道。而你上车后,我闻到了发烧的气味。” 苏格兰:? 嗅到生病的味道……是什么?字面意思? 想起对方凑近时额头相贴的触感,苏格兰不自然地抿起唇,总觉得这话有点怪,就听对方又道: “以后如果有任何不适,都可以来训练营的医务室找我。”头孢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随时。” [……我们之间应该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苏格兰打字。 确切说是没有任何关系。青岛纯生现在说这些,是为了回报之前他在基地里的‘护送’? 头孢沉思两秒,找了个措辞,“因为我是医生。” 更重要的是,紫色杆菌和金毛菌貌似同属情报组,而自己目前认识的行动组只有猫眼菌,对方要是死了,这根线就断了,会影响后续的杀菌大业。 不忍杀一只还是忍一时杀一群,这笔账他还是有数的。 就在苏格兰因为这句话愣神之际,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两人警觉扭头,只见十分钟前来抽血的护士和医生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发出尖锐爆鸣: “血红蛋白太低了!还有这几项指标…血小板、白血球……心肌酶倒是没什么。但总之苏格兰大人,您必须立刻——” “准备输液吧。” 头孢打断二人的惊呼。他上前一步,从呆滞的医生手中抽出报告单,快速浏览,随后抬头,目光扫过医生白大褂的胸前口袋。 他伸手,抽走了那支别在上面的中性笔,动作自然得像是拿自己的东西。 在医生和护士茫然的注视下,他在报告单背面唰唰写下几行字,塞回医生手里:“按这个方案配药,剩下的我来操作。” “这……”医生与护士对视,被白发青年理所当然的气场震慑。 他们当然认识苏格兰——组织里鼎鼎有名的沉默狙击手,与波本大人关系密切。可这位白发青年是谁?凭什么指挥他们? 医生小心请示苏格兰:“苏格兰大人,您看……?” 苏格兰点了头。 医生和护士:! 医生和护士瞳孔地震。 这么信任吗?莫非这位也是波本大人和苏格兰大人的朋友?那不就是……另一位干部大人?! 不明觉厉。两人不敢多问,立刻退出去准备药品,连笔被顺走了都没注意。 头孢将中性笔插|进自己的口袋,对看过来的猫眼男人淡定地眨了下眼: “解决了,等打针。” 系统欣慰极了:【不错!亲自治疗更能建立信任!你小子终于开窍了!】 头孢见系统不尖叫了,也满意点头:【我会努力的。】 ——他会努力杀掉这群杂菌的。 药物很快就配好、送进来,病房里再次只剩他们两人。 头孢拿起输液管,排尽空气,想了想自然地执起苏格兰的右手。 他力道适中地拍打对方的手背,寻找清晰的静脉。苏格兰抖了一下,不适应肢体接触的他想要缩回手,却被头孢稳稳握住。 “血管长得很端正。” 头孢语气依旧平稳,俯身靠近。白色发丝随着动作扫过苏格兰的手臂,带来细微的痒意,后者看着青年专注的正脸,略有些晃神。 然后,他听见青年用那标志性的平淡语调说: “忍着点,我要进去了。” 针尖刺破皮肤,滑入血管。 几乎同时,苏格兰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一瞬,另一只手下意识攥紧了床单。 或许是因为被算得上陌生的青年如此近距离地握住手,亦或是因为那句容易引发歧义的话,男人耳尖尚未褪尽的红晕再次烧了起来,一路蔓延到脖颈,染上薄红。 他轻轻合上眼,睫毛剧烈颤动,如同受惊的蝶翼。头孢则专注看着回血,随后固定好针头,调整滴速…… 然后就听‘砰!’的一声,病房门被以比刚刚更凶猛的力道撞开! 头孢:! 苏格兰:! 一人一妖精同时转头。苏格兰伸手摸枪,头孢手探入白大褂内袋,却见一个金发男人冲了进来。 对方将手里拎着的便利店购物袋狠狠甩过来,表情如便当盒里被挤压变形的章鱼q|q肠一样,抬高声音怒喝一声: “青岛纯生!你对苏格兰做了什么?!!”《 》 10、十颗头孢 安室透很愤怒。 其实他本没有这么愤怒的。 最开始只是在去领便当的路上,与讨人厌的田纳西交换情报而已。 情报界的无冕之王嬉笑着将苏格兰的动向告诉他,作为交换,安室透把青岛纯生的信息给卖了。交易很公平,两人各取所需,除了青岛纯生,理论上没有一人受到伤害。 ——理论上。 “不过听你这么说,苏格兰发烧恐怕不是单纯的疲劳过度哦。” 萩原研二的声音带着若有所思的玩味,背景音是清脆的削苹果声。 安室透止住挂电话的手,蹙眉道:“说清楚。” “我是说啊——”萩原研二声音拖长,“你之前去接青岛君时,也出现过类似的症状吧?发烧、心跳过速……当时你不是还跑来问我有没有类似效果的药?” 安室透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而另一头,任凭夹在耳朵与肩膀间的手机被抽走,萩原研二对床上点开免提的男人眨眨眼,继续用闲聊的语气煽风点火: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而且青岛君的确有可能这么做,毕竟他对我们的称呼都是细菌,看起来很像遇到细菌病毒就直接喷消毒剂的类型呢,那给苏格兰下药也不是没可能吧?” “而且,你和他第一次接触时,不也没察觉到他怎么动的手脚吗?” 安室透沉默半晌,语气带上探究之意:“你表现得对他那么感兴趣,到头来又来我这给他上眼药?” “唉呀~这不是顺着你的思路合理推理嘛。” 半长发男人将削出兔子耳朵的苹果递给一只手,在对方‘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中笑眯眯总结: “按照你的说法,青岛君一靠近苏格兰,苏格兰的症状就明显了,那说不定是青岛君觉得你太难搞定,转而想对更虚弱的苏格兰做些坏事呢。” “别告诉我这次你根本没怀疑过他哦,波本亲。那样的话,你们关系升温的速度可比我想象中快得多啊。” “——区区两天而已。” 是啊,区区两天而已。 接触不过数小时,大半时间都在互相试探…不,主要是他单方面被气。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下意识排除‘青岛纯生动了手脚’这个最初也最合理的怀疑? 挂断电话,安室透低头盯着手里的便当,手指按在透明餐盒上,将里面无辜的章鱼小香肠戳来戳去,把它们的脚挨个挤扁,眼神晦涩不明。 尽管根据他的调查,青岛纯生与跟踪他的人应该不是同一人,但也不代表青岛纯生无害。 而且对方之前对他下药,还能解释成遇到陌生人升起的危机意识,可给苏格兰下药又是什么理由?挑衅? 这人看着也不是什么人面兽心的家伙……总不能青岛纯生自带药效,把他们这些‘病菌’一个个都迷倒了吧! ……算了,当务之急是回到苏格兰身边。青岛纯生此人太过诡异,他现在不是很想放对方与苏格兰独处。 回想起田纳西唯恐天下不乱的推理,安室透只觉眼前一阵发黑。 可他已然在开车回去的路上,为了公共安全,他强行把黑屏的想象压下去,一边想着苏格兰的音容笑貌,就这样眼前一黑一亮、脸色也一黑一亮地回了医院。 然后就听到了《惊!新医生人面兽心,竟趁机物理冲撞病弱干部!》的现场版本。 安室透:“……” ——你这家伙要对苏格兰做什么啊!! ‘砰’的一声肘开门,却又顾及着被他人听见,安室透只得压低音量,从牙缝里挤出低吼: “青岛纯生!你是不是又下药了?!” 头孢将便当接住,掀了掀眼皮,“下药?” 他瞥了眼固定的输液针。他开的是退烧药和生理盐水,理论上对杂菌都不致命,但某种程度来说确实是药。 于是他坦然点头:“没错,我下药了。” “哈?”安室透这次是真气笑了,“你就这么承认了?” 话音刚落,他右手闪电般探至腰后,转瞬间,黑洞洞的枪|口已对准白发青年的额头。紫灰色的眼里再无丝毫温度,只剩冷硬的警告与杀意: “从苏格兰身边离开,现在。” 当事人苏格兰满屏问号:[???] 一片杀气腾腾中,头孢并未动作,只是眉梢挑起0.01cm,语调平铺直去:“用枪指着同事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安室透的枪更近了,“把你的废话收收。” 面对毫不掩饰的杀意,头孢只抬手调了一下输液管的速度,淡淡道: “我不会离开。而且,我对他下药也只是为了让他提高夜间睡眠质量。” 就这样也要动手?果然杂菌都不可理喻。 安室透冷笑,“说得好听,谁知道你说的睡眠质量是不是每天24小时睡眠。” “还有这种药?”头孢好奇。 “那是毒药!” “原来如此,早这么说不就懂了?” 安室透:??? 可恶,这家伙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 被激怒,金发男人的表情愈发狠厉,二人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到极点,谁都不肯退后一步。 就在此时—— “扣扣。” 轻敲床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打破僵持的氛围。 安室透持枪的手一滞。他看向对方,发现猫眼男人已半坐起身,那只没输液的手抬了抬,做出一个安抚下压的手势。 对方脸上因发烧浮现的红潮未退,但那对猫眼里却是一片沉静、令人安心的蓝。 苏格兰叹了口气,打下一行字: [波本,我没事,药是我同意输的。] [他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 安室透的瞳孔缩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安室透看着屏幕上的字,又看向苏格兰平静的脸,半晌后终于垂下手臂。 可他没收起枪,只是改为握在身侧,目光依旧紧盯着白发青年。 ——苏格兰在护着青岛纯生。 这个认知让安室透难得烦躁。他很了解苏格兰,尽管没到田纳西与加拿大那种幼驯染程度的了解,可苏格兰打断他的时机,明显是在给青岛纯生台阶下。 “原来如此。” 金发男人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迈步走到床边。他看向吊瓶上的标签,片刻后挪开视线看向白发青年,幽幽开口: “看来这次是我误会了。但毕竟你之前有前科,我难免多心。” 他把前科两个字咬得很重。 头孢以为对方说得是那次出师未捷的投毒行动,也没反驳,注意力转向便当盒。 他打开盖子,看着里面被戳得东倒西歪的章鱼香肠,以及略显凌乱的菜色,颔首: “下次注意。”别再把西红柿炒蛋和饭摇匀了。 安室透:? 顺杆爬是吧?行:) 无视恐怖的眼神,头孢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蛋,递到苏格兰唇边,语气坚定: “吃。” 只有吃东西补充能量,猫眼菌才能活下去,要是死了就没办法带他去看其他杂菌了! 苏格兰:[……这个是给我的?] 头孢用力点头。 系统声音干巴巴的:【宿、宿主,气氛好像不太对吧?】 你确实给苏格兰喂饭献爱心了,可这操作也太拉波本的仇恨了啊!! 看着怼到嘴边的鸡蛋,苏格兰又看了眼脸色已然五彩斑斓黑的波本,沉默两秒,还是张口接受了投喂。 安室透则眼睁睁看着男人吃下食物,腮帮一动一动的,只觉自己的太阳穴也跟着一动一动的。 他将枪收回腰间,待到便当见了底,这才咬着牙开口:“青岛纯生,跟我回基地。” 这家伙,绝对不能继续留在苏格兰身边了! 将便当盒处理完毕,头孢闻言想了想觉得也可以,便对苏格兰叮嘱: “还有一小时,你记得拔针,好好休息。” 别因为休息不好嗝屁了,不然他上哪找下一个行动组的杂菌? 说起来,和他一起读博的同门说过,实验室里的菌也经常因为研究员左脚先踏进实验室就嘎掉,那金毛菌和猫眼菌该不会也是实验室菌种? 思考着这样的问题,头孢跟着和苏格兰约好一会儿回来的波本一起,踏上了回基地的路。 车内气压低得能冻死人。安室透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像是从冷库里捞出来的: “青岛纯生,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离苏格兰远点。” 头孢从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中转头,“他是我的病号。” “病号?”安室透冷笑,“组织里没有病号,只有有价值和没价值的成员。而你的价值目前仅限于你的医术,别做多余的事,也别有多余的好奇心。” 他顿了顿,侧过头,紫灰色的眼锐利如刀: “尤其是,别用你那些药,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苏格兰不是你能碰的。” 不能碰猫眼菌么…… 头孢与他对视:“你在担心猫眼菌?” 真稀奇,难不成杂菌之间也有那么深的链接? “我是在警告你。” 安室透收回视线,语气森然,“做好你的本分,或许还能活得长久点。” 否则他绝对会用枪敲爆这家伙的脑袋。 “到了。” 车子在基地外停下,安室透没有熄火,意思很明显地让人赶紧滚下去。 头孢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却在关上车门的前一刻,忽而回头。 “金毛菌。” “关于猫眼菌和你,我有个问题问你。” 安室透眼角一跳。《 》 11、十一颗头孢 有那么一瞬间,安室透觉得那对冷淡的黑眸洞穿了他想藏匿的一切,令他与苏格兰的关系无处遁形。 是他的态度让青岛纯生看出了端倪?又或者对方通过其他人了解到了他们的过去? 但无论哪一种,就如安室透此前多年所做的那样,他绝对不会透露任何。因此,纵然青岛纯生想询问的有千言万语—— “你想问什么?” “你和猫眼菌的关系。” “呵,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回答你?” 金发男人抱着臂靠上椅背,眉峰挑起锋锐的弧度,嗤笑出声: “别忘了,实际论起来我可是你的上司,青岛君。没追究你的种种不敬只是我懒得动,不代表我没脾气。” “还是说——” 他指节点了点手臂,一双下垂眼危险地眯起,“你想强迫我?” 头孢眼睛终于睁大了,“你竟然猜到了。” 安室透:?? “但我放弃这个方案了。”话锋一转,盯着那对紫灰色,头孢礼貌颔首:“你和猫眼菌与其他杂菌不同,因此我暂时不会对你们做什么。” “我会等,等你们对我主动敞开身心的那一天。” 到那时,他就可以从金毛菌他们口中获得情报,联合小阵把病原体组织一锅端了。 是的,头孢认为自己有必要了解苏格兰与波本之间的关系,这对他完成得罪大业很有帮助。 毕竟如果他们关系好,那么得罪苏格兰和波本其中一个,就相当于得罪另一个,那他最多只要得罪病原体组织内二分之一的杂菌就能完成任务。 但他并不急于一时,叮嘱他们注意身体别过早死掉,也是很必要的。所以—— “但你不能忌讳就医。” 头孢语气平淡地陈述,“精神紧张,睡眠不足,头部可能也有炎症,我建议你找时间来医务室看看。” “再见。” 说完,他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向基地。 安室透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扇白色的门关闭,这才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混蛋!” 什么叫头部炎症,不就是脑子有问题吗! 而且敞开身心?他和苏格兰? 怎么听都是新下属意图对上司图谋不轨,还打算玩点刺激的吧! 深吸一口气,安室透决定回医院与苏格兰从长计议,立刻驱车离开了基地。 医院,单人病房。 去而复返时,苏格兰的药刚好输完,护士正在为他拔针。 等到护士离开,病房内重新恢复安静,安室透才走到床边,盯着猫眼男人头顶的发旋,方才的冲劲却忽然卸了力。 他开口,嗓音沉闷:“为什么?” 苏格兰按着棉签,闻言抬眼看向那对眼尾下垂的眸子。 没有立刻得到回答,安室透眉头紧锁,“你刚才是在护着他对吧。苏格兰,那家伙太诡异了,现在又对你……啧。” 他撇过头,抿唇道:“总之,青岛纯生的来历、目的全都是一团迷雾,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非常危险。” 苏格兰沉默片刻,拿出手机:[那你呢,波本?] [你之前和他接触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只是你之前说的肢体摩擦那么简单吧……‘又’下药,就说明之前青岛君也对谁下过药,是你对么?] 安室透身体微微一僵,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巷子里的短暂接触、难以言喻的失控感,以及后来复盘时察觉到的种种违和……青岛纯生身上确实有种令人不安的异常,可偏偏他没办法对苏格兰吐露全部真相。 “……他很危险。”安室透最终只是重复道,语气沉重,“我看不透他,也不希望你靠近他,尤其是在这种状态下。” 他指了指苏格兰薄红褪去、有些苍白的脸。 猫眼男人望向窗外。东京的天空不知何时堆积起了厚重的云层,光线变得晦暗。 [要下雨了。]他忽然打字。 安室透愣了一下。 [我去试探他吧。]苏格兰收回视线,看向安室透,猫眼平静无波,[总需要有人弄清楚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行!”安室透立刻反对,“你身体情况目前不乐观,这么做太冒险了!” [我的烧已经退了。]苏格兰坚持,[而且这是目前最直接的方法,他是医生,我是病人,有合理的接触借口。] “可……” [zero。] 苏格兰打断他,[别忘了,zero,在组织里,我首先是一把枪。]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一下,随后继续敲打,字符一个个跳出,平静得近乎残酷: [一把枪,或者一件趁手的工具,是不需要担心受伤的。] 而工具,只要还能完成任务,就够了。 安室透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看着对方冷静的脸,那对湛蓝湖泊中没有分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却让尖锐的刺痛瞬间攥住他的心脏。 无法宣之于口的话沉沉压住了所有言语,最终他只是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闭上了眼睛: “青岛纯生的身手很好,用的药不知成分。但除了发烧和心跳加快,他的药应该不会对身体有别的害处,如果你要接触他,最好的方式是让他察觉不到危险,也就是示弱。” “你要小心,hiro。” [我明白了……不过除了发热和心跳加快,还有别的症状么?] “目前没有,你呢?你有没有事。” [没有。] 苏格兰隐去呼吸困难以及头晕的情况,摇了摇头:[如果只是示弱就可以解决,那我的确是最适合的试探人选……青岛君还不清楚我代号的来历,对吗?] 安室透沉默片刻,“嗯。” [那就更好办了。]苏格兰笑了,打出下一行字:[说不定,这次也只需要淋一场雨就能解决呢。] 就像当初的他杀死上一个苏格兰时那样。 然后—— 【然后杂菌之间就会产生级联放大反应,换个说法,就类似于多米诺骨牌。】 头孢站定在医务室门外,边掏钥匙,边与系统解释他的想法:【这样,通过猫眼菌和金毛菌,我们可以更快地认识更多杂菌,完成任务的速度也就越快。】 【是个好主意,】系统还是迟疑:【可苏格兰虽然脾气不错,但他很少跟别人沟通吧?波本就更是……】 它都不好意思说宿主那个反向冲刺的操作,如果它有好感度显示,波本对宿主的好感绝对是负数啊! 叹了口气,系统扭了扭身子,倦意上涌:【算了,我先休息一下,有情况千万要喊我哦!】 头孢用钥匙开了门,乖巧点头:【好。】 暂时切断与系统的对话,推门的瞬间,头孢脚步一顿。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陌生气味。他反手关上门,没有开灯,借着黄昏晦暗的天光,视线快速扫过室内。 一切看似整齐,可头孢的视线很快落在药柜旁边的处置车上。 那里放着好几盒拆封的止血带,七零八落,利器划过留下平滑的切口。 他走到器械消毒柜前,打开清点,发现手术刀片少了两个。 最后,他检查了门锁。锁舌上有新鲜的、极其轻微的划痕,技术算不上高超,带着一种急于求成的粗暴,远不如之前潜入这里的紫色杆菌干净利落。 有人来过,目的不明,但显然不怀好意,而且手法生疏急躁。 头孢站在原地,思考了两秒。 是冲他来的?还是冲这间医务室?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和堆积的乌云。然后像没事妖精一样,开始整理被翻动过的药品,将止血带收好,记录下缺失的手术刀片型号。 夜晚降临,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碰碰地敲打着医务室的窗户。 头孢没有离开,而是找了本书坐在诊室的椅子上看,妖精的视力让他能够在黑暗中清晰视物。于是他就在一片黑暗与系统的嘟囔声中等待着,直至雨声无法掩盖另一种声音。 轻微的、小心翼翼的‘咔哒’声从门锁处传来。 然后是门轴转动,极其细微的、滞涩的金属摩擦音—— “吱呀。” 医务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道被走廊昏暗灯光拉长的、带着湿漉漉水汽的影子投在了室内的地板上。 头孢合上了书。《 》 12、十二颗头孢 黑暗中,三道人影鱼贯而入。 与头孢预想中的不屑伪装不同,来人用压低的帽檐遮住面目,显然不想被他看到真容。 走在最前的人右手反握匕首,第二人左手垂在身侧,看样子也带了把刀,第三人则将门板合上,配合默契。 “砰!” 而与关门声一起,头孢动了。 不是冲向敌人,而是侧滑半步。这个角度让第一名袭击者的匕首恰好从他手臂外侧掠过,还没等对方反应,头孢就反手握住对方持刀的手。 然后下一秒,那人就双脚离地一下子飞了出去! “啊!!” 【嗨嗨宿主我醒了……啊啊啊你干嘛!】系统惊恐,【你不能现在就把他们都鲨了啊!我们的计划怎么办?!】 不是说好的徐徐图之吗!! 【我知道,这只是普普通通的杂菌制裁术。】 头孢活动活动手腕,耐心解释:【放心,我有分寸,最多打个四分之三死。】 系统:??? 你这是哪门子的分寸!你的分寸就是给医务室的墙增加人形壁画吗!! 系统在脑内尖叫,医务室回荡惨叫,第二名闯入者见状提刀跟上,可头孢更快。 他甚至没躲,而是迎上去,侧头让刀刃擦过耳际,右手顺着对方的小臂划过去,将匕首打落在地,接着膝盖直接顶进对方膝弯,足尖一别,男人的腿立刻发出错位的脆响。 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视线又捕捉到想跑的人影。头孢一把攥住男人的后颈衣物,瞬间将那人的兜帽拽落,露出一张年轻凶狠又带着惊恐的脸。 对方反手肘击却又落空,头孢索性按住他的后脑,将那人的整张脸压在了诊桌上! “嗷!!!” 至此,袭击者全部缴械。 系统全程不敢出声,直到这时才小心翼翼地探头:【三名入侵者已全部失去战斗力……他们昨晚中的毒恢复得这么快?】 这也太有干劲了吧? 头孢也有些纳闷:【不清楚。】 他环视全场,第一名入侵者还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第二名倒地不起像是要讹他一笔,第三名则是被他按在桌子上的家伙,大气儿都不敢喘。 现在看着倒是乖巧许多,可按照他的预测,这群杂菌应该会消停几天才对,怎么会这么快就来暗杀? 难不成……是他昨晚下毒未遂,所以没什么震慑力? 算了,先好好沟通一下吧。 这么想着,头孢在第三人口袋里摸到一截止血带,显然是从医务室偷走的那一批。 他将止血带揣进白大褂口袋,而后松开按着男人后脑的手,看对方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角,慢吞吞道: “手术刀,还差两把。” “我、我我……”那人喉咙滚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色也不知为何特别红,可头孢没在意。 打斗时他发现,这些杂菌身上都有严重的暗伤,尤其是自己手底下这位。 而优秀的潜伏者应该和周围杂菌搞好关系,这样才能探听更多消息——就像他对金毛菌与猫眼菌那样,所以他要贴心地提醒杂菌们注意身体健康。 于是头孢体贴地开口:“明晚之前,把刀送还到这里,顺路找我治疗。逾期的话,我不确保你们还能看到明年的太阳。” 手底下的人一抖:“是…是的!谨遵您的吩咐,医生大人!” 头孢满意了:【你看,系统,他们还是能好好说话的,只不过需要武力震慑。下次金毛菌再拔枪,我就把他按在桌子上好了。】 系统:【???】 它这辈子还能看到平衡值满的那一天吗?后仰.jpg 三人一瘸一拐地逃走,临走还不忘回身把门关好。头孢看向窗外,发现雨已经变得绵密如雾,附着在玻璃上凝成一道道水珠,时针也走至十点。 妖精没有生理需求,自然不需要睡眠。他收回视线,正准备去把书读完,就听很轻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有节奏的三声。头孢在书本与开门之间纠结片刻,还是丢下书打开门。 门外站着萩原研二。 半长发被雾气濡湿,贴着脸颊,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萩原研二没穿之前那身衣服,只套了件黑色薄风衣,手里拎着便利店袋子,袋口露出一角三明治的透明包装。 看见头孢的瞬间,那对紫罗兰色的眼睛弯了起来。 “晚上好呀,医生。”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来送外卖了,这次不是生冷食物哦。” “还是说,刚刚闯进来的那些家伙,已经把你喂饱了呢?” 头孢盯着他,半晌一歪头,“我不吃菌。” 这只杂菌在想什么? 萩原研二笑容一僵:“啊哈哈,医生你可真幽默~” 他自顾自地走进来,把三明治放在诊桌上,坐在头孢刚坐的椅子上,又回头看了眼门锁上粗糙的划痕,一挑眉: “果然沉不住气了呢,那些小家伙。” 见状,头孢并未再找地方坐下,而是抱住双臂,靠在诊桌边缘,开口: “你知道医生被袭击的内幕。” “哼哼~当然!“萩原研二拍拍胸脯,“基地里没有田纳西不知道的事——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哦。但这些不该从我口中说出去,所以我是不会告诉医生你的。” “不过……” 他从风衣内袋摸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语气随意: “我会帮你介绍几个行动组的人过来,让他们轮流跟你一阵子,至少那些外围的家伙不敢再来试水了。” 头孢看着他,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疑惑。 “为什么?” “嗯?你说为什么帮你吗?” 萩原研二歪了歪头,半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忽而笑盈盈道: “安啦,我可不打算做慈善。帮你牵线的人情还是要还的……你想拿什么还?” 头孢看着他,陷入沉思。 这里的杂菌身体情况似乎都不好,紫色杆菌应该也不例外,那么自己能够与之交换的是…… “给你扎一针?” 萩原研二呆住:“啊?” “止痛的。”头孢眼神坚定,“根据六人定律,金毛菌和猫眼菌有病,同理可证你可能也有病。” 萩原研二:“……我现在已经开始思考哪里得罪过你了,不过话说我们在你眼里都是有病吗……” “嗯?” “不,没什么。”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那陪我逛街吧。” 头孢:? “就当还人情。” 萩原研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刚好我要给朋友买点东西。毕竟总不能真让你扎我一针吧?我可是超级怕疼诶。” “那好。”头孢痛快应下。 尽管这只杂菌的脑子实在奇怪,但既然对方接受了这个交换条件,那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萩原研二笑得更开心了。 系统忍不住插话:【宿主,你知道他那个表情是什么吗?】 头孢:【笑?】 系统恨铁不成钢:【不,那个叫得逞啊!】 头孢:【?o-o】 * 事实证明,系统的担忧是对的。 周末午后,银座的商业街,人潮如织。萩原研二像一只旋转小陀螺,从这家店转到那家店,步履轻快,时不时拿起某件商品对着光线端详,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颜色小阵平会喜欢吗……唔好像太暗了…啊这个不错!你看这个——” 他把手里的东西举到白发青年面前,兴致勃勃:“像不像zero?” 头孢艰难地从挂满他全身的购物袋里挣扎出来,看向那只造型妖娆的暹罗猫摆件,以及暹罗猫锃光瓦亮的蛋蛋,沉默了两秒: “谁?” “哦对,你没见过。”萩原研二眼底划过一丝狡黠,旋即自顾自地把摆件放进购物篮,大手一挥: “买了!小阵平最近卧床,是该给他买些能逗笑的东西。” 头孢的注意力被一个词吸引:“卧床?” “对,”萩原研二正在端详货架上的另一只墨镜柴犬,“他受伤了,最近都在家里窝着。” 头孢终于想起前一天对方的话,恍然:“原来如此,所以上次你是为了那个小阵平菌拿的医疗包。” 萩原研二抬眼看他。 两秒。 一秒。 他忽然捂住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阵平菌是什么东西啊!!” 半长发青年笑得肩膀直抖,购物篮里的猫猫狗狗也跟着颤。就在头孢开始思考要不要给紫色杆菌来一针镇定时,对方擦擦眼角,感慨一句: “你还没那么迟钝嘛,新人君。” 头孢:? 头孢很不开心,“我很敏感。” 他可是一生敏感的抗生素,就算是广谱抗菌也不能以为他迟钝! “好好好,你很敏感~” 过于认真的话又把萩原研二逗笑了。他放下打包好的礼物,转向头孢,稍微凑近了一些。 半长发青年身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在阳光下是衣物特有的干净气味。 “敏感的话——”他微微歪着头,视线落进白发青年漆黑的眼底,“你应该能看出来,波本不希望你回到训练营吧?” 话题转得太快,就如萩原研二这人一样,尖锐的棱角总是从意想不到角度刺来。 头孢却没有躲,而是迎着视线颔首:“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萩原研二追问。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轻快,笑意却收敛了几分。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睛里,好奇和审视层层推开,却没有攻击性,只是在等一个结果—— “因为我是医生。” 头孢拿出自己一直以来的说辞,“医生不能因为病号敌视自己,就放弃治疗他们,那是失职。” 嗯,只要还有杂菌没杀光,他就不可能离开,半途而废可不是他的风格。 “……原来如此。”萩原研二沉默一瞬。 所以,青岛纯生是想改变训练营的畸形制度,才会选择留下来,继续做他认为医生该做的事吗? 真是固执到天真的责任感啊……在这种腐烂的地方。 垂眸掩去眼底晦涩,萩原研二直起身,嘴角的笑意不再轻飘。 “我会介绍行动组的人给你的。”他说,“很靠谱的那种哦。” 不知为何对方又提了一遍,但头孢仍是点头: “好。” 他们在附近又逛了一会儿,回到基地时已是黄昏。 萩原研二落后半步下车,看着白发青年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走在前面,夕阳在对方的发尾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头孢最后在园艺区停留了很久,挑了一盆仙人掌。是用蓝色小盆装着的、顶了朵淡粉色小花的球球,如今正捧在他手里。 “说起来,你喜欢这个?”萩原研二好奇地凑上去,“有刺诶,不怕扎手?” “我喜欢仙人掌。”头孢认真解释:“很安静,只需要水和阳光就能活下去。扎人也只是保护自己,并非恶意,这种植物很不错。” 而且还可以解毒消肿,关键时刻扎死杂菌也是好的。 萩原研二暗戳戳正要戳刺的手指顿在半空,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影,双眸眯起: “唉,这样吗~” “是——” 头孢的脚步停住了。 因为医务室门口站了一个人。 灰蓝色的连帽衫,兜帽半罩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只有一小截苍白的下颌露在外面,上面是浅浅的胡茬。 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男人抬起头,白炽灯光落入那对湛蓝猫眼,平静如无风的湖水。 ——是苏格兰。 猫眼男人看到他们后往前走了几步,停住,萩原研二则自来熟地挥挥手,热情道: “这不是苏格兰嘛,真巧~你是什么时候……哎呀。” 他说着,忽然看向苏格兰后方的地面,眨了眨眼,“其实——我和医生君出门前,医务室门口刚好撒了些水哦。” “按理说这些水应该全部蒸发掉了,但苏格兰你脚下的地……竟然还是湿的诶。” 顿了顿,他尾音上调,语气迟疑又无辜: “你该不会,在这里等了半天吧?”《 》 13、十三颗头孢 头孢顺着萩原研二的视线,垂眸看向地面。 确实有水迹。 准确地说,是医务室门口那一小片地砖,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圈。水渍的边缘还没有完全干透,在暮色里晕染开,勾勒出有人站过的轮廓。 头孢后知后觉,“的确……” 系统:【啊?】 头孢对系统解释:【中午出门时你在休眠所以不清楚。当时有两只杂菌要在门上放水,我推门一不小心把他们嵌在了对面墙上,水也洒了一地。】 系统无语:【你那是不小心吗……不过根据蒸发速度来看,这滩水确实该在一小时前蒸发了。】 头孢感慨:【所以猫眼菌至少在这罚站了一小时。】 【看来是的。】 【那他很信任我的医术了。】 不然也不会为了挂专家号排这么久。 系统茫然:【啊?】 无视懵逼的系统,白发青年他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入门锁。随着咔哒一声,他侧过身,视线从萩原研二脸上扫过。 “你可以走了。”他对萩原研二说。 然后转向苏格兰,微微颔首:“进来吧。” 萩原研二的笑容凝固了,“诶?” 他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尾音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医生君,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是一起回来的哦,我还没进去坐坐呢?” 头孢转头盯住他,“你还有事?” “呃,没有特别的事……?” “那不就得了。” 萩原研二:“……” 你这过河拆桥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吧! “医生君,”萩原研二捂住胸口,语气悲戚,“今天的购物袋有一半是我提的哦?” 头孢点头:“辛苦了。” “我要帮你介绍行动组的人诶?” “感谢。” “……我还陪你逛了三小时街!” 头孢的语气终于多了半分迟疑,“那不是我被迫的?” 这只菌的脑子终于不行了吗? 萩原研二:“…………”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一个非常、非常委屈的表情。 “好吧。”萩原研二垂下眼睫,半长发遮住侧脸,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落叶,“既然医生君这么不想看见我……”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白发青年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他又走了两步,再退回来。 白发青年正在琢磨地面上的水渍,认真得像在估算苏格兰的鞋码,听到声音抬头,略显诧异: “你为什么要用鞋底反复摩擦走廊的地?” 萩原研二:“……因为你在用冷漠狠狠摩擦我的脸,亲爱的新人君。” 他这次真的走了!! 风衣下摆在暮色里扬起一个决绝的弧度,半长发青年步伐坚定,头也不回—— 随后嗖的一下躲进走廊拐角处,掏出手机,委委屈屈地戳着键盘:【我被用完就丢了!(??°????????????????w°????????????????`)】 三秒后,一个颜文字躺进邮箱里: 【:d】 萩原研二:“……小阵平!!!” * 医务室门口。 头孢目送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便收回视线,就见苏格兰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等了五秒,确认对方不打算主动开口,便只重复一句:“进来。” 而后走进医务室,打开灯,将仙人球放到诊桌上。 日光灯下,仙人球的刺泛着白光,顶部淡粉色小花缩成一团,像没睡醒。而在头孢身后,苏格兰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随手将房门落锁。 一时之间,走廊里那些似有若无的呼吸声、布料摩擦声、鞋底与地面若有若无的触碰,全都在门锁落下的咔哒声中消失了。 头孢背对着他将手机屏幕点亮,又从抽屉里拿出体温计,道: “我不清楚你到底会不会说话,但用手机交流应该没错,所以你这次哪里不舒服?” 苏格兰凝视着那道高瘦的背影。 对方换了与波本对接那天穿的白色风衣,类似白大褂,看上去就和没有离开过医务室一样,可他知道这位新人医生被情报好手田纳西带出去晃了一圈。 苏格兰的视线顺着青年的手下移,落到对方正在捏着体温计的指尖,拿出手机打字: [我上午起来胸疼,就打算找你看看。] 他说着,双手捏住连帽衫的底摆。 生病是没有破绽的示弱。为波本挡下那次实验后,他的身体情况就不是很乐观,好不容易调理好,又因为忙于任务反反复复,因而就算青岛纯生给他开了退烧药,转头也会因着冲凉再次发烧。 于是他将温度维持在烧不坏也灭不了的程度,来到医务室,目的是为了让青岛纯生放松警惕,借机试探对方接近他们的目的。 那么现在,他需要脱衣服。 捏着衣角的指节紧了紧,苏格兰总感觉这么做更像色|诱,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他从下至上地将卫衣一路掀到胸口,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正要继续—— “哦,那你下午起来不就行了?” 苏格兰的动作僵住了。 头孢对着灯光检查水银柱,看到水银柱在35°c以下时满意了: “实在不行你可以晚上起来。听紫色杆菌说,行动组喜欢昼伏夜出,那你晚上起正好。” 说完,发现没有新邮件进来,头孢有些疑惑对方为什么不回答,回头一看。 下一秒,他愣在了原地。 白炽灯光从正上方倾泻,毫无保留地勾勒出男人劲瘦的腰身,以及泛着不正常潮红的皮肤。 猫眼男人双手拽着褪到臂弯的连帽衫,湛蓝色的眼幽幽望向他,让头孢面无表情地倒吸一口冷气: “你都烧到开始脱衣服了?” 苏格兰:“……” 不是,这话怎么接啊! 心一横,苏格兰索性将褪到一半的衣服全部脱掉,露出大片白皙皮肤,拿起手机快速打字:[是因为……] “别打字了。” 诶? 突然间,手腕被微凉的温度覆盖,视野天旋地转。直到神经反应过来,苏格兰才发现自己已然倒在了旁边的诊疗床上。 白发青年拉过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把听诊器戴好,冰凉的听头就这么贴上他滚烫的胸口。 苏格兰一颤,“唔……” “乖一点,”头孢的声音异常平静:“吸气。” “……”苏格兰吸气。 “呼气。” 他呼气。 听诊器在皮肤上缓缓移动,金属头曳过锁骨下缘,于心口搏动处游移。白发青年的指尖偶尔会剐蹭到他的胸口,凉意轻轻勾带着,却翻腾起比发烧更晦涩的热度。 呼……难以呼吸,这就是波本说的下药? 可明明他们的症状不同…呃…… “心率偏快。”头孢挪开手,收回听诊器,“看来是反复发烧,你的体质太差了。” 他看了一眼男人手背上昨天输液针留下的淤青,突然开口: “这样,先试试物理降温吧。” 不是他突然变卦,而是既然紫色杆菌说要给他联系行动组的杂菌,那他似乎就没了必须留下猫眼菌的理由。 那正好,先试试物理杀菌的效果好了。 这么想着,头孢眼中寒光一闪,起身走到器械柜前,从里面取出一瓶医用酒精和一包脱脂棉,转身道: “躺好,我要开擦了。” 苏格兰顿了顿,尽管觉得哪里不对,可他依旧依言放松身体躺在床上,让自己占的空间小一点。 头孢拧开酒精瓶。 纱布浸透、拎起,微凉的液体顺着白色纤维往下滴。他将之用镊子夹好,往苏格兰的胸口贴上去。 凉意润开,苏格兰紧咬住下唇,脖颈微微仰起,试着更快地平复呼吸,可诡异的触感让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头孢却没停。 一次,两次。 第三次,第四次……沿着胸口反复圈划,白发青年用酒精擦拭着男人过热的皮肤,加速散热。 每次换成新的棉花时,苏格兰都会抖一下。可他始终没出声,只是攥着床单的指节越来越白,牙关咬得更紧,下颌线绷成一道锋利的弧。 不知第几次换掉药棉,头孢这才停了手。 他看着苏格兰脸上更明显的红,以及身上的汗,有些纳闷地摸了一把对方的额头,“怎么会……” 酒精杀菌竟然不起作用?怪不得昨天他给猫眼菌打针时,对方对碘伏完全没反应,看来需要试试其他方法。 从床尾拉过叠好的薄被,抖开,整个盖在对方身上,头孢将被子边缘掖好,把苏格兰从头到脚裹起来。 苏格兰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怎么会什么?] 头孢诚实回复:“你的热度退得很快,有些不合常理。” 心说你拿他试药用的药也不合常理,苏格兰叹了一声,决定回去找另一个基地的医疗队好好检查身体,看看能不能发现残留药物,便开始仔细打量医务室。 墙上多了血迹,桌腿旁有一道细长的划痕,木头茬还泛着白,就连空气里也残留着消毒水无法完全覆盖的、极淡的铁锈味。 苏格兰躲在被子里打字,[昨晚医务室被袭击了?] 头孢正在整理用过的酒精棉,瞥见手机上的消息,应了一声:“对。” 苏格兰抬起眼,猫眼里那种惯常的平静收敛几分,换上猎人注视猎物时的专注: [你不好奇为什么?] 头孢把托盘放回处置台,转过身认真点头:“好奇,你能告诉我吗?” 苏格兰:……这人对自己的坦诚毫无自觉。不,说到底这究竟是坦诚还是伪装呢? 他决定拿出一点情报作为诱饵:[训练营的定位就是组织筛选人才的修罗场。] [最初是朗姆的亲信负责训练营。而在这里,医生的职责不是救人,是判断谁值得救。] [不值得的,就让他死。] 空气静了几秒,苏格兰继续打字:[可第一位医生因为心存善念,救下了一名预备役。结果预备役在离开训练营后被查出是卧底,朗姆很愤怒,将医生与卧底一起处理掉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完,抬起眼看向头孢: [这就是对组织不够忠诚的下场。] 头孢的睫毛轻轻扇动一下,苏格兰收回视线,[从那以后,医生的地位就发生了变化,杀死医生就成了训练营的毕业礼之一。] [不是明面上的规则。没人规定你要这么做,但所有组织成员都知道,这么做会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 [得到一个证明,证明你抛弃了人性,连为你治疗的人也能痛下杀手,证明你符合组织的期待。] 成了一个好用的工具。 他顿了顿,继续:[当然,除了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认,还有稀缺药品。麻醉剂、抗生素、强效镇痛药……医务室是预备役唯一能拿到这些的地方,杀掉医生,药品就是战利品。] 头孢想了想:“还可以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让对家得不到治疗?” 苏格兰微微颔首:[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所以综合这些,在你来之前已经死掉了多名医生,前一任就在一周前死在了这张诊疗床上。] 头孢恍然,“那看来冰箱里的五脏俱全是前一任的了。” 苏格兰:??? “不说这个,”头孢体贴地为病号避过血腥话题,“看完你的解释,我有一点疑惑。” [什么?] “你说训练营由朗姆亲信负责,是在‘最初’发生的事,也就是说现在不是了,对么?” 将刚刚记下的名字从心里翻找出,头孢直白道:“所以,现在的训练营是谁在负责?” 苏格兰打字的手顿住了。《 》 14、十四颗头孢 苏格兰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定定望进白发青年的眼睛,像注视一口黑洞洞的井,随后慢吞吞敲出一行字: [如果训练营的人继续刺杀,你接下来要怎么处理他们?成为下一个心软的医生?] “那倒不会。”头孢想都没想就否定,“既然这是默认的规矩,无法回避,那我就为他们树立一个新的规矩,但绝对不可能心软。” 放过杂菌不就等于丧失药效?这简直就是在打他抗生素的脸。 不清楚妖精的坚持,苏格兰一怔,[是么。] 仰躺着注视白发青年认真的脸,苏格兰忽然想起那道逆光的背影。 记忆里,卷发少年从尸体前踏过,在或惊惧或审视的目光下占领了基地,留下宣言:“这个训练营就由我来接手,你们要杀谁都无所谓,我不会阻止。” “只要记住一点——” “从现在开始,我才是你们的规则。” 当初那人说出这话时,和青岛纯生是一样的想法么? 不,应该不一样。毕竟松田他…… 收回思绪,苏格兰低头,在屏幕上打字:[朗姆。] 他顿了顿,在前面加上几个词:[名义上是朗姆,但真正的决策者是加拿大。这个训练营,包括整座基地的负责人都是加拿大。] “加拿大么,我知道了。” 头孢记下又一个代号,转头对系统道:【系统,留下猫眼菌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系统认真倾听:【怎么说?】 头孢感慨:【训练营可是紫色杆菌都不说的情报,猫眼菌却全说了,足以见得他对主治医师的信任。】 虽然被杂菌信任很微妙,可他到底还是最终受益人……这么说来,他是不是该送猫眼菌一点礼物? 说干就干。趁对方穿衣服时,头孢转身从饮水机接了一杯热水,塞到苏格兰手里,一脸认真: “给,多喝热水。” 苏格兰:[……谢谢。]但这个句式也太直了吧! “不客气。”头孢欣然接受道谢,“你要在这里留宿还是回去?” 苏格兰斟酌片刻,道:[回去吧,热度已经退了。] 而且,他还要回去查查看,青岛纯生究竟用了什么药,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和波本都中招。 感受着身体的确好得差不多,猫眼男人将水杯放在诊桌上,作势要离开。而见对方一副不喝热水的架势,头孢眸光一闪,转而拿起那盆仙人掌—— “既然不喝水,那这个给你。” 苏格兰:啊??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小陶盆,仙人球的刺短短的、软软的,顶端的小花有些蔫,但粉白的花瓣还是很可爱。 猫眼男人茫然地看向头孢,后者没有解释,只是将手揣进白大褂口袋:“路上小心。” [……再见。] 第二次推拒不太好,但如果是暗示……嗯,回去查一下仙人球的花语吧。 把那盆仙人球捧在怀里,苏格兰像抱了一只会扎人的刺猬那样,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门关上,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头孢的识海里激情落泪: 【天啊宿主!给对方喝热水,还知道送礼物!你以前明明只会杂菌砍一赠二的!你长大了呜呜呜嗷嗷——】 “谢谢夸奖。” 将已经凉下来的水倒进洗手池,头孢也很是欣慰于自己的计策:“而且我还给他准备了两种死法,自由又民主,你觉得怎么样?” 【对的对的对…啊?不对这对吗!】 系统回味过来:【什么两种死法?刚刚你不是在关心他?】 “当然不是。”头孢眼底满是诧异,“我在尽职尽责地完成任务杀菌。” 【……那你又是热水又是送礼物?】 “热水可以把杂菌烫死,仙人掌有消炎作用,可以杀菌,实在不行还可以增加感染破伤风的风险,你不觉得很适合杀菌么?” 系统:【……】 “不过之前酒精消毒失败了,所以我也不确定猫眼菌的抗性如何。”头孢摸摸下巴,末了叹息一声: “希望那盆仙人掌的刺硬一点,能把他扎死。” 系统:【…………】 系统:【我现在感觉自己鼻子红红的头发七彩的,你有什么头绪吗?】 你还不如把它扎死!让这个世界早死早超生算了啊啊啊! * “阿嚏!唔……” 还是有点感冒么。 不清楚头孢对仙人掌的‘期待’,苏格兰揉揉发酸的鼻子,捧好花盆,走出基地。 雨后的凉意扑上来,他单手拢了拢兜帽,就见前方灯光闪了闪。 抬眼望去,就见一辆颜色十分骚包的紫色跑车正停在斜对面的路灯下,有一人倚着车门,手里夹了根点燃的烟,发尾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萩原研二抬手招了招:“呦!” 苏格兰脚步顿住。 烟雾自萩原研二指间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让苏格兰陡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知觉。 他见过萩原研二很多种笑。轻快的、促狭的、温柔的,以及无机质的冷意。可对方此刻却像站在聚光灯下,知道所有观众都在看他,于是演得更加卖力。 嗯……多少有些懂了。 苏格兰站在原地,抱着仙人掌等待对方的先手。萩原研二则从车门边站直,双手插进风衣口袋,一歪头: “你是替波本来试探的吧,苏格兰。” 苏格兰低头打字,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是我想来的。] 萩原研二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他取下烟,垂眼看着那点燃烧的烟草,声音不大不小,“武器就该有武器的样子啊。” 苏格兰眼皮一跳,而半长发青年还在自顾自说着:“现在是,当初也是……” “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按照我和小阵平的安排走呢?” 他边说边走,最终站定在苏格兰面前。夜风吹过,苏格兰静静看着萩原研二,不知过了多久,后者的语气忽然恢复了轻快: “好啦,不逗你了~我只是想说,偶尔你也要依靠一下我和小阵平哦,毕竟我们可是一个训练营出来的呢。” “接下来我送你回去吧~” 不等苏格兰答应,萩原研二就将烟掐灭在随身携带的小金属盒里,而后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萩原研二一挑眉,“这么晚还抱着盆仙人掌在路上走,被别人看见,还以为鼎鼎大名的苏格兰大人转行搞园艺了呢。” 苏格兰叹了口气。 亮紫色的马自达驶离基地。萩原研二握住方向盘,直至后视镜里已然没了基地的影子,这才耷拉下肩膀,大声叹息: “好——累!那老头的眼线真是无处不在。话说小诸伏,你知道我刚才那些话是说给谁听的吧?” 真名是诸伏景光的苏格兰颔首道:[一开始不清楚。不过后来的那些话……我猜是朗姆。] 只有朗姆知道苏格兰与加拿大、田纳西的往事,因此萩原研二才故意这么说。 而由于加拿大的势力这些年已经可以和朗姆分庭抗礼,所以那位二把手一直在找机会钻空子,监视加拿大身边的红人田纳西也是必要的。 想到半长发青年在务室门口说的那些茶言茶语,苏格兰进一步悟了: [朗姆在医务室附近也安排了监视的人?] 萩原研二承认:“是。估摸是听到了医生先生的风声——毕竟我们可都在往他那边跑呢。” 他忽然看向苏格兰膝盖上那盆仙人掌,挪谕道: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偷跑的竟然是你啊小诸伏,就连我都没收到他的礼物哦~我们去哪里?” [送我去波本手底下的医院就可以。]苏格兰眼神漂移一瞬,[还有这只是谢礼。为了套出青岛君的态度和加入组织的目的,我给他讲了训练营的一点过去。] “哇哦,那他对组织是什么态度?”萩原研二控制车子丝滑地拐了个弯。 [反应平平,但某些观点上他和松田有点像。] “诶,你也发现了吗,小阵平和医生先生都是很执拗的人哦。” 苏格兰迟疑了:[是。以及他说加入组织是为了履行医生的职责。] “噗,”萩原研二笑了,“还真是他能说出来的话啊。” 他扫了眼飞速后退的夜景,放轻声音:“今天逛街时,他对我的问题也有一样的回答,所以我答应要安排人手保护他。” “深陷组织还敢说这句话的人,我可不想让他死得太快。” 苏格兰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他已经卷进来了。] 萩原研二点头,“对。训练营是朗姆和小阵平的博弈场,医生只不过是这场博弈里最不起眼的耗材之一。” “而上一任耗材只用了六个月。” [那这一次,青岛君估计只有三天。] 苏格兰打完这行字,把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 “三天啊……” 萩原研二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那就让他活过三天。” “如果他值得,还可以让他活过三周、三个月甚至三年。” 但前提是【值得】。为此,他们需要反复的试探青岛纯生,看看他究竟是伪装起来的野兽,还是真正的—— 伙伴。 “叮铃!” “咦?” 萩原研二趁着红灯点开邮箱,一目十行后立刻蹙起眉看向苏格兰,“小诸伏。” 苏格兰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萩原研二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的下属汇报,说波本去了医务室。” “可没记错的话,波本今晚这个时间有一个任务?他可是特意找小阵平要了炸|弹,应该不会突然改时间。” 这么说着,他看向神情陡然凝重的猫眼男人,一字一句: “那么,现在进医务室的那个波本——” “是谁?”《 》 15、十五颗头孢 与此同时,朗姆的私人基地内。 “朗姆大人,以上就是我们的人窃听到的全部内容。” 录音设备里,声音断断续续传出,将萩原研二与苏格兰的对话悉数转播。随后下属按下暂停键,恭敬地垂首等待指示。 戴着单边眼罩的光头男人——朗姆靠在椅子里,一手捏着雪茄,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田纳西说得倒是没错。”他忽而冷笑一声,“武器就该有武器的样子,看他们关系不怎么样,我就放心了。” 下属适时附和:“是,当初苏格兰和田纳西、加拿大走得那么近,属下还担心……” “担心什么?”朗姆嗤笑,“担心他们三个重归于好?” “毕竟苏格兰的能力很强,不愿放手也是正常的。”下属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更何况,他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情分?”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朗姆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语气意味深长:“一起长大的情分有什么用?关系永远敌不过切实的利益。不过——” 他顿了顿,在下属战战兢兢的眼神下,眸光变得幽深: “苏格兰还是跟田纳西上了车?看来他们还没放弃这把刀。” 也是,当初那三个人从训练营里杀出来时,可是给他找尽了麻烦。 要不是后来他抓住机会挑拨,让加拿大亲手把苏格兰丢进死局当诱饵,这三个刺头恐怕早就抱团成更大的麻烦了。 这么一对比,波本可真是一颗好用的棋子,当初让波本去抢苏格兰果然是对的。 想到与自己有着合作关系的波本,朗姆话题一转:“波本现在在哪?” 在那个基地里,波本能行使的权力还在加拿大之下,这样可不行。他得找个机会,让波本得到的权力更大一些,而那个新来的医生或许就是突破口。 下属忙道:“波本大人他……” “朗姆大人——!”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情报人员推门而入,脸色慌张而古怪:“朗姆大人!波本的动向有异!” 朗姆独眼一眯,“说。” “是。波本今晚的任务是处理一个叛徒,按照计划,他现在应该还在目标建筑附近布置炸|药。”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但就在三分钟前,基地的暗哨汇报,波本突然出现在训练营,二话不说直奔医务室去了。” “哦?也就是说现在有两个波本?” “是。” 朗姆思索片刻,忽然笑了,“是贝尔摩德。” 下属愣住:“贝尔摩德大人?难道是她易容成波本的样子……” “看来她要去医务室找那个青岛纯生。”朗姆接上他的话,语气里满是玩味,“真是太有趣了。”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青岛纯生,到底是什么人?” 下属也反应过来,快速调出资料:“据说青岛纯生是贝尔摩德大人带回来的,和波本大人以及苏格兰、田纳西都有过接触。” “是么。”朗姆咀嚼着这句话,眼神越来越深沉,“田纳西是加拿大派去的,苏格兰是波本派去的,波本又与我们有合作关系。” 他望向下属的眼,笑容不寒而栗:“那么,我也得往那个医生身边插个人才行,不然就不公平了,不是么?” 下属立刻意会:“您的意思是……?” “呵呵。” 独眼老人将笑闷在胸腔里,目光幽幽望向远处被云逐渐遮蔽的月,半晌后似自语般呢喃: “既然那位医生能和狙击手情报员同时周旋……” “那医生和律师,应该也聊得来吧。” * 头孢写字的手顿住了。 【宿主?】系统冒头,【怎么了?】 头孢沉默了两秒,抬眼看向窗外,蹙眉道:“有点恶寒,就像周围的菌群数量一下子多起来的感觉。” 系统:? 这什么恐怖故事! 白发青年耸耸肩,继续记录。 自打苏格兰离开后,头孢就把灯关掉了。虽说组织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可这座基地并不是纯粹的地下建筑。 这里外部被伪装成射击俱乐部,所以头孢的医务室也有扇正常的窗户,任由月光洒进来,将诊桌照出一片银白。 系统瞄了一眼奋笔疾书的妖精,【实验记录?你写这个做什么?】 “记一下目前接触到的杂菌的特征和弱点,进行对比实验,看哪种杀菌方式最有效。” 头孢的语气像在讨论午餐吃什么,“金毛菌警惕性高,猫眼菌体质弱但抗药性强,紫色杆菌……” 他顿了顿,“暂时没找到弱点。” 系统挠挠不存在的头:【呃…虽然你杀心坚定,但咱们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任务的其他解法?】 “比如?” 【比如你就真的没想过保护他们吗?】 头孢笔尖一顿,略显差异地挑眉:“保护?” 【对啊!保护!不是杀菌!】系统痛心疾首,【要不是热水事件和仙人掌,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结果你从头到尾想的都是怎么把人家扎死!】 这个任务到底还能不能完成了?别开局拯救世界就从入门到入土啊! 头孢想了想,诚恳回答:“没事。我会让他们承认我的能力的。” 一次杀不死,那就多来几次试试!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系统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头孢将笔记本随手推开,起身走到门口,开门。就见金发男人站在门外,双臂环抱,紫灰色的眼自下而上打量着他,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 而后男人微微一笑,“不请我进去?” 头孢注视着那张脸,突然开口:“进来吧。” 让开位置请门外的金发男人进来,头孢这才关上门,转身道:“你是谁?” 波本回头,挑眉:“什么?” “我问你是谁。”手腕一翻,针筒已然握在掌心,头孢认真道:“别以为戴上金发、再把脸涂黑了就是金毛菌,我的嗅觉很敏锐。” 波本沉默一瞬,“你平时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他的态度过于平静,压低的嗓音里啜着几分危险,让系统忍不住对着头孢隔空戳了又戳。然而出乎意料地,下一秒,那张属于波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 无奈中带着几分妩媚,像变脸一样,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冷硬切换到风情万种。 ‘波本’勾起唇角,开口却是女人的声音:“你还真是敏锐。” 她抬起手,在身上几个位置按了按,挺拔的身形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寸一寸地缩水,瞬息变作属于女性的玲珑曲线。 最后,她揭下了那层薄薄的、与真人无异的假面。 月光下,一张精致艳丽的脸露出来。金发碧眼,红唇微勾,美得极具侵略性。 “我的易容术师承里世界最厉害的怪盗,”她歪头看着白发青年,眼里满是审视与兴味,“按理说不该有破绽。小家伙,你是怎么发现的?” 头孢看着她,没有多余的表情变化,“你说过还有几天就回东京,而且你和金毛菌的味道不一样。” 贝尔摩德挑眉:“味道?” “对。”头孢在心里对系统说:【这群杂菌怎么回事,像是刷新点直接放在了医务室门口。】 有点吵,以及这个病原体组织的杂菌都这么闲吗? 系统汗颜:【你竟然才发现?因为你太吸引他们啦!】 就这样清新抽象不做作的新人,放在恐怖组织里简直就是一朵奇葩,谁不想来看一眼啊?比如现在外面还有人在听墙角呢! 不是很懂系统的话,头孢看向金发女郎等待对方的下文。贝尔摩德显然更在意味道这个词,她往前走了两步,凑近头孢,语气暧昧: “味道啊……” 她绕着白发青年转了半圈,高跟鞋敲击地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一下飞机就过来了,就是想看看你的情况。没想到你在这里混得如鱼得水,和波本的关系都这么好了——连味道都一清二楚。” 走到诊桌边,贝尔摩德随口问:“刚刚从你这离开的,是波本?” “那倒不是。”头孢坦然,“是猫眼菌。” 贝尔摩德转头看向头孢,表情微妙:“猫眼菌?” 她是魔女菌,那猫眼菌又是什么鬼? “嗯。”头孢想了想,他其实不太擅长记不是自己起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系统提示他:【苏格兰。】 “哦对,苏格兰。”他说。 贝尔摩德的表情更微妙了。 她看向头孢,眼神复杂:“你还挺有能耐的,竟然只用了三天就把苏格兰和波本同时……” 没说下去,贝尔摩德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她的目的与之前交代给青岛纯生的一样,只是下飞机来看看她的小医生而已。 就算再坏,贝尔摩德也不至于像波本推理得那样,将救命恩人送进火坑里还不管不问。 再说,青岛纯生此人身上还有着她看不透的地方,她不会在对方给予自己的乐趣消失前抽离注意。不过,这些看不透的点说不定会威胁到她本人,为此贝尔摩德才将其丢到这边,让其他人进行试探。 而现在,是时候回来摘取试探的成果了。 目光落在诊桌上,擅于揣摩人性的女人视线一凝,发现那里正摊开着一本笔记本。雪白的内页在月光照耀下格外显眼,也足够将那清秀工整的笔迹映照清晰。 是日记?还是报告? 好奇心驱使着她凑近诊桌。然而十秒后,看清所有内容的金发女郎却在白发青年的疑惑下,猛地往后窜了一步! 头孢:? 系统:【?】 贝尔摩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你……” “记的这些都是什么?”《 》 16、十六颗头孢 贝尔摩德曾经觉得,已经没有什么事物能让她感到震撼了。 她在里世界混了太久,见过太多,变态的、隐忍的、疯狂的、伪善的……人性最阴暗的角落她如数家珍,以至于她早就对‘惊讶’这种情绪免疫。 ——直至她看到了青岛纯生的笔记本。 【一号金毛菌:接触三次。很容易烧,身体素质不行,按在墙上会脸红,身体会抖,适合粗暴一点。考虑下次从背后靠近,测试极限反应。】 【二号猫眼菌:接触两次。性情温和,摸上去比看起来结实。注:硬灌不行,下次试试软磨硬泡,擦身体的时候很乖,外面对我没反应,那就找机会试试里面。】 【三号紫色杆菌:还没碰过。性格活泼,放得开,暂无其他弱点,经常提到小阵平菌,或许两个一起能发现新的突破口。】 【接触难度:紫色杆菌>金毛菌>猫眼菌,后续可以尝试更多的深入接触,争取一个月内全部拿下。】 “……” 贝尔摩德在这几行字上来回扫了三遍,不得不承认每一遍都加深了她对这个世界的怀疑。 按在墙上会脸红? 外面没反应就试试里面? 两个人一起?全部拿下? 她原以为只是一些医疗记录或是日记。虽说组织成员记日记本身就很奇怪,可青岛纯生是后来的,做点普通人会做的事也情有可原。 ——但这真不是什么○爱笔记吗!! 为防自己误会了对方,贝尔摩德还是斟酌着问:“……这些是什么?” “接触记录。”头孢诚实回答,顺手拿起笔记本翻了翻,“记录他们的反应和弱点,以后深入时用。” 贝尔摩德哽住:“……那你对他们的评价还挺具体的。” 头孢感觉自己找到了知音,语气都柔和了:“嗯。不过还在观察期,有些数据不够完整,以后我会继续记录。当然,最好能把他们同时聚在一起。” 这样他还能搞个全方位消杀。 要知道,他可是一直惦记着酒精消毒大法失效的问题,想在别的菌身上多试试。说不定这次失败只是猫眼菌的细胞壁太厚了,其他杂菌就没这个免疫呢? 贝尔摩德听到这里,已经开始庆幸自己是个演员了。可尽管她的表情管理早就刻进了dna,但还是用了点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同、时?” “对。”面瘫妖精勾起一抹自认和善的笑容,“同时。” 贝尔摩德忽然发现看人时闭上眼睛会很舒服:“日后你翻车了,千万不要说我们有关系。” 头孢:? “不,没什么。”贝尔摩德摇摇头,笑得有些勉强,“今天我来只是顺路看看,你习惯这里就好。” 生怕自己也成为笔记里的一员,贝尔摩德忙找了下飞机要倒时差的借口迅速抽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比来时还快几分,像是身后有狗在追。 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眼白发青年。 月色下,白发青年安静地站在原地,周身笼着一层浅淡银辉,一对黑眸平淡无波,完全没有任何做了亏心事的自觉。 配上那张清冷禁欲的脸,活脱脱一个刚从医学院毕业的骨科医生,还是钱途大好、还没秃顶的优秀品种。 ——可惜啊,谁能想到呢? 贝尔摩德摇了摇头,推门而出,决定回酒店好好消化一下今晚看到的情报,顺便想想要不要把这件事分享出去。 毕竟这么有意思的事,不该只有她一个人被创吧? 送走贝尔摩德,头孢反锁上门,转头敲了敲识海里的系统:【魔女菌为什么说我会翻车?明明我连车都不会开。】 系统哀嚎一声:【你成精时到底加载了什么语音包啊!救世主哪有你这样的……咦?】 注意到手机忽然震动,系统与头孢皆是一愣,后者点开邮件: [明天早六点我去接你。有个任务需要你混入医院,帮我拐个人出来。顺便,我会给你介绍我物色好的行动组成员哦~(飞吻)——tennessee] 系统一下子支棱了:【哦哦是田纳西!太好了,那个行动组成员说不定又是触关键人物呢!】 头孢也很欣慰,“原来如此,杂菌图鉴要更新了么。不过就是可惜,明天的计划要顺延了。” 【等等等等——】系统警觉起来,【你原本打算明天干什么来着?】 头孢眸光一厉:“去给训练营的杂菌制定新的规则。” 【……你还真打算那么干啊?!】 “不然呢?”头孢的语气理所当然,“不想统治杂菌的头孢不是好抗生素。” 但既然有新杂菌解锁,那训练营的优先级就先排在后面,毕竟这里的杂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可以慢慢想办法对付。 只是混入医院…… 头孢顿了顿,内心困惑。 总感觉这种事不应该由他做,他的责任不是治疗吗?以及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算了,既然会被忘记,总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翌日,六点整。 系统前脚提出休眠恢复能量,后脚头孢便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今天的萩原研二换了一身休闲装,看上去不像出任务,倒像去郊游。而后这位情报员看到依旧穿着一身白风衣的头孢,表情夸张地长叹一声: “诶~还是老样子啊,你就没有别的衣服吗,医生先生?” “衣服会影响任务?”头孢还真没有。 “那倒不是啦。” 萩原研二被噎了一下,也不恼,仅歪着头打量他。半长发男人的视线从头孢的白发一路滑到白风衣的下摆,最后若有所思地轻声说: “唔,虽然白色和你很搭,但真想看看你穿黑色是什么样子呢。” 他顿了顿,语调玩味:“医生先生尝试过黑风衣吗?” “有过,”头孢锁上门,跟在对方身侧,“但这种穿法在美国时被投诉了,就没再穿。” “诶?”萩原研二诧异:“投诉理由是什么?” 怎么会有人投诉穿衣风格啊,还是在穿衣自由的美国? 头孢站住脚步,扭头对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语气深沉:“理由是,那条街的细胞频繁在夜里看到我的头在半空飘。” 萩原研二:“……那确实不能穿了。” 不过这么一说,白发+黑衣服这个组合还真蛮恐怖的,就像东南亚的飞头蛮一样啊! 暂时放弃将白发青年‘染黑’的念头,萩原研二与对方一起上了车。 车子启动,驶离训练营,融入东京清晨的车流,半小时后顺利停在一家医院门口。 头孢抬头,看见门牌上写着几个大字—— 米花中央医院。 “这次的任务是救自己人哦。”萩原研二熄了火,转头凑近白发青年,眨了眨眼: “大概就是我们的‘自己人’前段时间负伤住院,结果行踪被公安与fbi发现了,两个组织打算在今天抓捕他。” 又是公安么。头孢挑起一侧眉梢:“组织不是有自己的医院?” 为什么还会住在这种不安全的地方?以及fbi和公安合作了?他怎么不知道。 萩原研二耸耸肩,“医生先生还没发现吗?组织的人在组织的地盘上也不一定安全哦,就像你在训练营里的处境一样。”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眼底多了几分深意,低低笑着: “只要有利害关系,就会有无数人想要你的命。到了这种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只可惜,他们这次被条子发现了行踪。其实萩原研二已经怀疑他们身边有卧底了,但这种事没有告知青岛纯生的必要。 他如今要做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这位新医生送去‘自己人’面前,让对方见一见青岛纯生,然后带着两人离开此地,仅此而已。 闻言,头孢要推车门的手一滞,“也就是说,要救的其实是个好菌?” 萩原:嗯?什么好菌? 不等萩原研二回答,白发妖精已然有了答案,自顾自点了头: “明白了,我一定会将他完完整整地救出来。可公安为什么不直接上去抓?” 萩原研二抓抓头发,“虽然不知道你明白了什么,但为什么不直接抓人这一点,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放下手倚在窗边,半长发青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他抬眸看着窗外,嘴角还挂着惯常的轻佻笑意,眼神却彻底冷淡下来: “因为他们毕竟是热心的正派人士嘛,莽撞抓捕的话,万一鱼死网破就完蛋啦!” “——面对一个擅长把所有人都炸飞的抓捕对象,警察先生们都会这么想吧?”《 》 17、十七颗头孢 二十分钟后,米花中心医院。 清晨的日光倾泻而入,将一楼大厅照得明亮温暖。挂号处排着长队,候诊区的椅子上坐满了人,一切看起来都稀疏平常。 ——如果忽略掉那些伪装成病人的公安,以及混在家属中的fbi探员的话。 “确认目标位于顶楼vip病房区。” 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内,风见裕也低声念着才传来的资料: “加拿大威士忌,组织里玩炸|弹的高手。据说性子阴晴不定,极度危险,这次要抓捕的对象竟然是这样的狠角色么……” 坐在后排,黑泽阵点燃一支烟,缓缓眯起眼,“包围圈收拢到哪一步了?” “已经控制了一楼到六楼的所有步梯口。至于顶楼的vip病房区,除了走楼梯以外,只有乘坐手术专用电梯进出这一条路,所以我们只对手术专用电梯进行监视,这倒不是问题。” 风见裕也从资料上移开视线,本就皱起的眉眼愈发苦大仇深: “现在的重点是,fbi分析了加拿大的过往行为,严重怀疑对方在医院事先设置了引|爆装置。一旦强攻——” “就会把整栋楼炸上天?”黑泽阵嗤了一声。 “对。” 风见裕也一推眼镜,“到那时,最重要的公众安全就会受到威胁,警方的公信力也会受损。所以fbi提议不采取强攻,而是按照那层的住院名单一个个查,以免加拿大狗急跳墙。” “呵,那他们派去组织的卧底?” 刺猬头公安冷汗下来了,“呃,听说还在想办法脱离组织外围成员的身份……” 外围成员根本没办法接触到什么情报,更妄论接触加拿大威士忌那种等级的干部。 对于fbi这一手‘好牌’,黑泽阵冷笑: “一群废物。” 卧底是废物,负责追踪组织的人也是废物。从美国一路闻着味儿追到日本,结果却不敢轻举妄动,就这点胆量也好意思提联合行动? 绑在一起都不如青岛纯生省心。 银发从帽檐下晃出几缕,黑泽阵看向车窗外,明显不想再过多介入,风见裕也见状反而松了口气。 虽说黑泽先生的能力格外强劲,自己也很崇拜对方,可上头却对黑泽先生的性格始终不看好,正愁找不到挑刺的地方敲打,这次就这么配合fbi倒也不错。 毕竟,抓捕加拿大纯属突发事件,并非公安安排的行动,去组织卧底的青岛先生又不会来—— “滴滴。” 思绪被打断,风见裕也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下一秒瞳孔地震! 风见裕也抬高声音:“黑泽先生…不好了,是青岛先生!” “我们的人传来了照片,青岛先生也出现在了医院里!!” * “帮忙按一下四层,谢谢。” 朝挤在电梯前的人微微颔首,头孢站进普通电梯。 十分钟前,萩原研二将那辆骚包的跑车停好,就塞给他一只耳机,挤眉弄眼道: “目标是六层vip病房的1207床。医院的步梯应该已经被看管起来了,电梯的话,只有手术专用电梯通向那里,大概也被管住了,你要上下有些麻烦,但实在不行我们还有内应。” “内应?”头孢显然不认为耳机能叫内应。 “是哦,内应~”萩原研二笑得意味深长,“是伏特加啦,你们应该还没见过面。” “他的手自告奋勇地骨折了,一小时前办理了vip病房1205号的入住手续,那里的病人想要上下的话,就算是警察也没有道理阻拦吧。” 对自告奋勇这个词感到奇怪,可头孢更在意另一点,“那我要接应的那个菌怎么不自己下来?” “因为伏特加的身份经得起推敲,但那个人不行啦。可就算如此,伏特加也是次一级的选择。” 萩原研二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食指晃晃,“所以我的建议是,按照我给你的假身份,伪装成骨科实习医生上楼,上去后是偷梁换柱还是怎样都随你。” “当然,你也可以伪装成伏特加的家属,甚至清洁工,只要你能躲过搜查,把人带下来——我会全程关注你的。” 他的计划乍看松散,实则给了青岛纯生发挥的空间。 与波本一样,田纳西也是个情报专家,擅于分析。就算他并非头孢的直系上司,却也能根据对方的能力与性格分配任务,因此头孢得到了和他考核任务差不多的工作内容。 就是这位‘监考官’明显比波本的掌控欲更强亿点。 “呐~你现在到哪里了呢,医生先生?” 拿着假资料和工牌一路畅通无阻,头孢踏出电梯,直奔四层的骨科病房,第六次汇报自己所在的位置: “骨科病房。” 他决定先去和主任以及同事混个脸熟,这样警察不好挑他的破绽。 如今再联系黑泽阵不仅不是好的选择,还会提高暴露的风险。是以头孢打算拿了这份功劳,与伏特加配合,用来巩固自己在病原体组织的地位。 反正这次警方行动也是fbi牵的头,小阵那边完全可以划水不管。 对于他的解释,已经苏醒的系统哼唧出声:【也不错。不过你这不是能好好说伏特加这种代号吗,怎么张口总是这个菌那个菌。】 天知道每次听见那些个名字,它都好出戏啊!完全没办法把那群危险分子的脸和名字对在一起! 头孢义正词严:【因为没有见面,我没办法根据加拿大的特点进行命名。】 系统:【…严谨得不是地方吧!】 说话间,头孢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前。他整理了一下别在胸前的工牌,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老人正在看片子,听到开门声慢吞吞移开视线:“别着急,查房要二十分钟后……嗯?你是新来的?” 他推推眼镜,“是叫……” “乌苏纯生。”头孢颔首。 主任:? 不是,怎么听上去怪怪的?这是人名吗? 本着不对他人名字指指点点的礼貌,发型颇有地中海风格的主任又问了头孢的毕业学校,在得到了东大医学部的答案后点点头: “哦哦,东大的啊,不错!” 骨科主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力气怎么样?虽然这段时间只是实习,但你迟早要上台,我们科室的人力气小了可不行。” 他打量了一圈白发青年虽高却并不健壮的身板,略有些怀疑。 头孢回答得格外诚实:“应该可以,我在美国读硕士时跟过台。” 他在美国那段时间一拳一个杂菌,战绩斐然,但很可惜这些杂菌没有一只是任务清单上的。 “那就好!”骨科主任满意了,“美国那边的骨科确实比我们这边暴力,有时候还要拆人呢,没点力气还真干不了这行。” “这样,来都来了,你先去vip病房帮我跑个腿吧。就在顶楼,需要走手术专用电梯,你跟守电梯的说一声就行。” 他说着将一叠病历单抽出来,交给头孢,“这是1201-1207床病人的病历,给护士站就成。” 没料到会如此顺利,头孢礼貌告别,趁着等电梯的功夫快速扫了眼病历。 【1205床是手臂骨折,1207床是腓骨骨折么……】 也就是说1207床不能走路,要他背着才能离开? 背杂菌啊……针管好痒,好像要自己动了。 面无表情地搓搓手臂,头孢压下想给菌来一针的冲动进了电梯,与守在电梯里的男性对上视线,抬了下手里的病历。 “六层,谢谢。” 那人端详他一圈,似乎有些迟疑,可还是按了。 系统开始担心:【这人好像是伪装的警察吧。他们会不会已经把楼上也控制住了,就等我们自投罗网?】 【无碍,】头孢很淡定,【实在不行……】 【嗯嗯!】 【实在不行我会和免疫细胞狼狈为奸,求他们放过不知名杂菌。】 系统:【?】 狼狈为奸不是这么用的吧! 头孢不语,只一味地注视着电梯直达顶楼,走出来迅速扫视整个走廊。 这一层中间是护士站,左右两侧各有十二个病房,1205和1207都在最左边。 并未将病历交给护士站,白发青年径直走向1205房,推门而入,一股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病床上坐着一个体型魁梧的寸头男人,手臂上已经打了石膏。听到开门声,那人警惕地抬头: “你……” “青岛纯生,来接人的。”头孢关上门回答,看了眼床尾的铭牌,是病历上的假名没错,“你是伏特加?” 伏特加明显松了口气:“是我,你就是田纳西说要来支援大哥的医生啊。” 头孢颔首,“听说你自告奋勇骨折了,我先来看看。” 伏特加一怔,有些心虚地挠头,“田纳西连这个都说吗……那你等会儿去隔壁千万别告诉大哥啊。” 头孢:? “就是我故意骨折的事,别告诉他。”伏特加解释。 【啊?】系统惊了:【等等,故意的?这个自告奋勇是字面意思?】 这什么忠犬啊! 头孢也没料到这一点,疑惑地问:“为什么要故意受伤?” “为什么……这不是得有个理由住进来吗。”伏特加愣了一下,抬了抬打石膏的手臂,“装病容易被识破,最好的办法就是真有病,不然怎么骗过那帮条子?” “而且,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就比如‘正好’骨折了住院,大哥肯定不会同意我来涉险的。” “……是么,我明白了。” 在伏特加困惑的目光中,头孢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于门前轻声叮嘱:“记得坐到靠窗的床边,方便行动。” 伏特加:啊? 难道不是靠门更方便吗? 系统也纳闷:【靠门才方便行动吧,而且你又明白了什么?】 头孢停在1207门口,【明白了四方体菌口中的大哥真是个好菌。】 系统:?? 好菌是什么?四方体菌又是什么鬼? 难以理解头孢对菌的定义,系统忽略掉这一点,【好吧,那宿主你不进去吗?】 头孢沉默了:【其实从站在隔壁开始,我就在听这边的动静。心跳、呼吸……】 【然后呢?】系统好奇。 头孢接着道:【然后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嘀嘀响,频率很稳定,但不像仪器的声音。】 想到门内是一只好菌,头孢破天荒有些担心对方的安危。于是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病房里没开灯,窗帘也只拉开一条缝,日光从那道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狭长的光带,将室内割裂成光暗两面。 而在背光面有一把轮椅,轮椅上坐了一个男人。 他面朝大门,左侧小腿打了石膏,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捏着一根烟。 未至冬月,可男人手上却戴着手套,脖子上也系着一条红围巾,偏偏是反着戴,远远看去像一道自脖颈勒出的血痕。 再往上看,黑色卷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单边眼罩遮住男人小半边脸,右眼轻轻闭着隐在阴影里。 听到推门声,卷发男人抬起头—— 睁开仅有一只的、凫青色的眼。 见到他,卷发男人没有像头孢见过的其他组织成员那样,将烟头搜集起来,而是把烟随手丢在地上,慢条斯理地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开口嗓音沙哑,似笑非笑: “青岛纯生?” “…是我。” 头孢三步并两步跨进病房,反手关上门。 他没再看卷发男人,而是将注意力悉数落在对方怀里,那个正在嘀嘀作响的黑盒子上。 ——那是一枚炸|弹。 ——一枚倒计时仅剩一分钟的炸|弹。 00:59。 00:58。 00: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