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笙看着苏漾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厉害,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学姐,你是不是想喝水?”
苏漾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一秒钟都没耽搁,转身就跑出了病房。没过一会儿,她就端着一杯温水跑了回来,水杯里还很贴心地插了一根吸管。
“来,学姐,慢点喝。”
苏漾小心翼翼地扶起温予笙的头,将吸管凑到她的嘴边。
温予笙没有拒绝。
她就着苏漾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她干涸的喉咙,也让她那颗因为生病而变得有些脆弱的心,感到了一丝暖意。
喝完水,温予笙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谢谢你,苏漾。”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能正常说话了。
“学姐你跟我客气什么!”苏漾立刻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赞同,“要不是我没照顾好你,你也不会晕倒。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开始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温予笙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有些无奈。
这个傻瓜,怎么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不关你的事。”温予笙轻声说,“是我自己不注意身体。”
“那也不行!”苏漾的态度很坚决,“从今天开始,我必须对你进行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的监督!你必须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许再熬夜了!”
她叉着腰,像个管家婆一样,宣布着自己的决定。
温予笙看着她,没有反驳。
她知道,跟这只认死理的小狗讲道理是没用的。
而且,被人这么霸道地关心着,感觉……好像也不错。
输液瓶里的葡萄糖还在一点点地往下滴。
苏漾就那么坐在病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
她一会儿看看输液管,生怕滴得太快或者太慢。
一会儿又摸摸温予笙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发烧。
一会儿又跑去问医生,输完液之后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
她忙前忙后,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医生说了,你这是低血糖,以后必须随身带着糖果或者巧克力,感觉不舒服了就立刻吃一点。”
“还有,你胃也不好,不能再喝冷饮了,咖啡也得少喝。”
“三餐必须定时定量,不能再有一顿没一顿的了。”
温予笙靠在病床上,安安静静地听着她的唠叨。
她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烦。
苏漾的声音很好听,清清亮亮的,像山泉水一样。虽然现在因为着急而说得又快又急,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却比任何动听的音乐都要让人感到安心。
温予笙看着苏漾忙碌的身影,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和起来。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那时候她妈妈还在,也是这样守在她的床边,一会儿给她喂水,一会儿用温毛巾给她擦脸,嘴里也是这样不停地念叨着。
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的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自从母亲去世后,她就学会了将自己所有的脆弱和病痛都隐藏起来。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家里,没有人会真的心疼她。她的生病,在别人眼里,只会成为一个可以被利用的弱点。
可现在,苏漾的出现,却像一道光,蛮不讲理地,照进了她那座冰冷坚固的城堡里。
这个傻乎乎的,只知道用最笨拙的方式对她好的女孩,让她那颗已经习惯了冰冷的心,重新感受到了温度。
温予笙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想,她或许……不该再把苏漾仅仅当成一个好用的“挡箭牌”和有趣的“宠物”了。
这样一个人,值得被更认真地对待。
终于,一瓶葡萄糖输完了。
护士过来拔了针,又嘱咐了几句。
苏漾扶着温予笙,准备送她回宿舍。
“学姐,你还能走吗?要不我再背你回去吧?”苏漾不放心地问道。
“不用了。”温予笙摇了摇头,输完液后,她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我自己能走。”
她不想再让苏漾那么辛苦了。
两人慢慢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夕阳西下,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漾亦步亦趋地跟在温予笙身边,像个忠心耿耿的骑士,随时准备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学姐,你饿不饿?我先送你回宿舍,然后去给你买点粥喝吧?皮蛋瘦肉粥怎么样?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点清淡好消化的。”苏漾又开始操心起来。
“好。”温予笙点了点头。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被苏漾安排好一切了。
这种不用自己操心,什么都有人替你着想的感觉,实在是太……堕落了。
但她一点也不想反抗。
回到宿舍,苏漾将温予笙安顿在沙发上坐好,又给她倒了杯热水,盖上毯子,然后才准备出门去买粥。
“学姐,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哪里都不要去啊!我很快就回来!”她像叮嘱小孩子一样,一步三回头。
“嗯。”温予-笙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苏漾这才放心地出了门。
宿舍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温予笙环顾着这个自己住了两年多的,冷冰冰的单人公寓。
以前,她从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好。安静,私密,没有人打扰。
可现在,在苏漾离开后,她却第一次觉得,这里……有点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空旷,有些冷清。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苏漾身上那股淡淡的,阳光的味道。
温予笙闭上眼睛,将自己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她感觉自己好像真的生了一场大病。
病的不是身体,而是心。
一种名为“依赖”的病毒,正在她的心里,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而那个唯一的,能解毒的药引,就是苏漾。
苏漾很快就回来了。
她不仅买了皮蛋瘦肉粥,还买了好几样清淡的小菜,甚至还买了一袋新鲜的橙子。
“医生说你得多补充维生素c,对身体好。”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东西在茶几上摆好。
她将粥盛在碗里,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吹,试了试温度,然后才递到温予笙面前。
“学姐,快吃吧,温度刚刚好。”
温予笙看着她这一系列熟练又自然的动作,心里再次被触动了。
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熬得很烂,肉末和皮蛋的香味融合在一起,暖暖地滑进胃里,让她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苏漾就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吃。
那眼神,专注又满足,像是在看什么绝世珍宝。
温予笙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也吃啊。”她说。
“我吃过了。”苏漾笑了笑,“你吃吧,多吃点。”
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苏漾又开始忙着收拾东西,洗碗,然后拿出水果刀,开始削橙子。
她的刀工很好,橙子皮被她削得又长又薄,还没有断。
她将削好皮的橙子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用牙签插好,装在盘子里,递给温予笙。
“来,学姐,吃点水果。”
温予笙看着眼前这个忙得像个小蜜蜂一样的女孩,突然开口问道:“苏漾。”
“嗯?怎么了学姐?”苏漾抬起头。
“你……”温予笙看着她,认真地问道,“你以后,想做什么?”
苏漾被问得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温予笙会突然问这个。
她挠了挠头,想了想,说:“我啊,我当然是想进国家队啊!然后代表国家去打比赛,拿冠军!”
说到自己的梦想,苏漾的眼睛里瞬间就有了光。
那是一种温予笙从未见过的,耀眼夺目的光芒。
“拿了冠军之后呢?”温予笙又问。
“之后啊……”苏漾想了想,“之后就退役,然后当个教练吧。把我学到的东西,教给更多喜欢羽毛球的人。”
她的规划很简单,也很纯粹。
就是一辈子,都和自己热爱的东西待在一起。
温予笙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为了家族利益,为了股份,为了在董事会里争得一席之地的汲汲营营,在苏漾这纯粹的梦想面前,显得那么的渺小和可笑。
她好像……有点羡慕苏漾了。
羡慕她的简单,她的纯粹,她的热烈。
羡慕她可以为了自己喜欢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奋不顾身。
“学姐,你呢?”苏漾反问道,“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温予笙自嘲地笑了笑,“我没什么想做的。大概就是……接手我妈留下的公司,然后一辈子,都和那些报表,数据,还有心怀鬼胎的人打交道吧。”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苏漾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苏漾的心,又疼了。
她看着温予笙那张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脆弱的脸,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沙发上的那只手。
温予笙的手,还是那么凉。
“学姐。”
苏漾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无比认真地说道。
“不管以后怎么样,不管你有多累,你都要记住。”
“有我在。”
这三个字,很简单。
却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就抚平了温予笙心里所有的不安和烦躁。
温予笙看着苏漾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看着她紧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那么孤单了。
她反手,也握住了苏漾的手。
“好。”她轻声说。
就在这时,温予笙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温予笙蹙了蹙眉,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她意想不到的,带着几分轻佻和试探的声音。
“喂?是予笙吗?我是你林阿姨给你介绍的,我姓周,叫周明轩。听说你今天身体不舒服,我特意炖了点燕窝,现在就在你宿舍楼下,方便上来坐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