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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旧印

作者:诸葛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只是,她挨的打只是少了些,却并没有完全消失。丈夫的拳脚时不时就会降临,几个月后,在家里发现盼儿怀孕那日,才终于止住。公婆为了保护自己的孙子,严格看管起了丈夫,不让他再动盼儿一下。


    而拳脚回归之际,是盼儿的女儿出生之时。当地有扔女婴的传统,盼儿的丈夫一见到孩子,当即就要扔掉。刚生产完的盼儿不顾丈夫的拳打脚踢,死死地拽着丈夫。丈夫一边打她,一边不停地向外走。


    寒风交加之下,盼儿被丈夫带出了门口,血在地上拖了几十米远。在邻舍的指指点点之下,婆婆终于出面,从丈夫手中抢下了孩子。


    此后,盼儿的生活变得更加难过了起来。她可以将所有的血泪咽到肚子里,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不惹丈夫生气,可却无法控制住女儿的哭声。每当女儿一哭,被吵得烦心的丈夫,总会把拳头打在盼儿身上,既为发泄自己的烦躁,又为一遍遍惩罚盼儿把孩子的性别生错,又执意留下了这个孩子。


    婆婆极少拦阻丈夫,更多是在劝盼儿:“你生不出儿子,他可不心中有气嘛。等你生了儿子,一切就都好了。你不是就叫盼儿吗,这个名字既然能把你弟弟给盼来,说不定还真能给我把孙子盼过来。”


    盼儿,盼儿。盼儿口中喃喃,蓦然发现,这两个字似乎变成了箍住她的咒语,她的人生一直逃不出这两个字。


    她没有听从婆婆的话,将希望寄托在以后的儿子身上,反而将全身心放在了女儿身上。


    女儿爱哭,她便自己编了许多摇篮曲,在女儿哭闹时安抚她。只是,每当她以美妙的歌声将女儿哄好,女儿往往又会在丈夫不明原因的怒吼声中惊慌地哭出来。


    自己打不过,身边没人管,盼儿尝试了报警。


    漫长难熬的等待过后,家里终于来了人。可那人却在训斥了丈夫几句之后,转而对盼儿说道:“这种家务事以后就别报警了,我们每天那么忙,可没空管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人刚走出门,院子里就传来了盼儿的惨叫声。


    又是几年过去,丈夫的暴力愈加升级。起初,他还只是在家里背着人打,在发现整个世界都在默许他这种行为时,他开始不避讳打人的场合。在田间地头,在闹市大集,在村居委会,丈夫都会一次次肆意打向盼儿。


    盼儿的生存法则又开始失效了。她发现,无论她如何小心,如何低头,都躲不过丈夫的拳脚。他的殴打不再有缘由,全凭一时兴起。


    “我受不了了。”在被丈夫殴打完,丢在田间后,盼儿坐在地头,哭着向同村一位正在一旁休息的农妇说道。


    农妇神色半分未变:“不过是挨男人点打,忍忍就过去了。谁家男人不打老婆呢?上次,我家里请客喝酒时,他们一群男人比谁打老婆打得更响嘞。”


    盼儿沉默了许久,才问道:“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打老婆受罚吗?”


    “有。南村有个男人,把老婆活活打死了,判了刑。”


    “判了多久?”盼儿急切道。


    “很轻,又减了刑,五年就放出来了。他回来说,打死自家老婆就是个家务事,没有重判的。”


    “家务事,判得轻。”盼儿若有所思。


    在下一次殴打中,盼儿时隔多年,重新开始反抗。反正,就算打死了,判个几年就放出来了。


    可是,硬碰硬之下,她的体力劣势尽显无疑。而她的反抗,让丈夫下了死手。盼儿肋骨被打断,躺在屋里无法动弹。


    丈夫出了门,女儿不住哭,盼儿心中绝望无比,悲愤之下,爬到院子里,打开了农药。


    她喝了一口,又要去喂女儿,真把药瓶端到女儿嘴边时,却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药物让她的脏腑不住翻滚。她痛苦地抱紧女儿,在等待死亡的空隙中,给女儿唱起了小时候的摇篮曲,安抚着哭个不停的女儿。


    她的意识越来越沉,恍惚看到丈夫折返回家门,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农药瓶,森然一笑,拿起药瓶,对着女儿的嘴喂下去。


    盼儿浑身爆发出一股力量,一跃而起,将药瓶夺了过来。女儿震天的哭声终于惊动了邻里,左邻右舍都跑了过来,将她送去了医院。


    巨大的胃管插入胃中,盼儿在痛苦中看见,丈夫正一脸漠然地盯着她。她心中万般滋味翻涌,最终凝成了一股力量。


    回家后,她养好身体,趁着夜晚丈夫熟睡之际,悄悄起身,去院子里提起斧头,砍向了丈夫。


    一刀又一刀,刀刀破肉入骨,丈夫被她砍得血肉模糊。等到那股支撑她的恨意随着鲜血流走之时,她方才扔下斧头,脱力地倒在了地上。


    她一抬眼,见女儿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房门,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脱下溅满血的外套,用干净的里衣拥抱住了女儿:“妈妈要有一段时间不在家里了,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等妈妈回家。”


    反正,五年而已。五年之后,女儿连小学都没上完。


    “嗯。”女儿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抱了女儿一夜,第二天,自己去派出所自首,被关到了看守所。


    这里关押着各式各样犯事的女人,一进来,一个中年女人就问盼儿:“你怎么进来的?”


    “杀了我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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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盼儿淡淡地说道。


    “俺是被男人打的受不了,才弄死他的。”女人热络地说道,“俺村大学生说过,老婆汉子之间的事,只是家庭暴力。男人就算把老婆打死了,顶多判个几年。你放心,咱都没什么事的。”


    却听另一个女人说:“你们想得太简单了。只判几年的,是男人打老婆。男人力气大,把老婆打死了,也是因为他力气大,没办法的事。可你一个女人,要是不抱着杀了男人的心,你能把男人打死吗?你看是不是这个理?”


    盼儿的心慌了起来。在她一下一下将丈夫剁成肉片时,在她发现自己的一切都被女儿看在眼里时,她都没有这么慌过。


    所有的一切,都在法庭结束之时落下。


    “死刑,立即执行。”


    盼儿怔然回头,看向旁听席。这是她第一次在外面见到自己的母亲。母亲在弟媳的搀扶下,抱着盼儿的女儿,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声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直到被一声沉闷入体的枪声中断。


    “没想到,这次是被爆头。”姜姚紧紧捂住头,猛烈地晃着脑袋,试图将那股脑浆翻涌的不适感晃掉。


    女娲将手放在姜姚头顶轻轻按摩。


    姜姚慢慢地平静下来,叹了一口气:“盼儿的一生太苦了,最后的结局尤其苦。”


    女娲按摩的手仍旧不停:“盼儿以为,所谓的家务事能够给男人减刑,就也能给女人减刑。可是,她不知道,社会规则根本不是如此运转的。对于男性来说,婚姻是保命符,可对于女性来说,却成了催命符。”


    姜姚道:“盼儿幼时能赶跑围着她欺负的一群小孩,长大能杀死家暴她的那个男人,可是,她最后面临的,是更大更深更重的不公,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力反抗。”


    “盼儿生活的时代,距离你很近了吧?”女娲问道。


    “很近,甚至已经有所重合了。此前几次直播中,九娲她们生活的时代,距离我还很遥远。而盼儿这样的女性,我却是亲眼见过。我小时候看到过,一个阿姨被她丈夫打得奄奄一息,躺在地上起不来。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女娲叹道:“这几场人生下来,我所见女性身上的压迫,花样百出,层出不穷。这些压迫皆为父系社会所施加,可具体降临到每个人头上,又各不相同。”


    姜姚有些歉疚:“女娲,很抱歉让你看到了这么多悲伤压抑之事,接下来的直播,你还要继续观看吗?”


    女娲说道:“要。只是,我想指定直播人选。”


    姜姚问道:“谁?”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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