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微没能入睡太久。
梦中,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熟悉的体温所捕获,她没有挣脱。
只是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又一道的水滴,落在了二人相接的手掌间。
大致半月前,他们亲密过后,她被拥在谢承云的怀中,似乎也感觉到了带着温度的水珠落下。那时她实在太困倦了,已经陷入了沉睡,于是将那湿漉漉的触感忘到了脑后,到这时才复又想起来。
玉微睁开了眼睛,恰好撞上男人此刻望向她的眼神。
谢承云连落泪时都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静静地任泪水划过脸庞,从下颚滴落。
大概是不愿意惊扰了她。
可玉微还是醒了。
男人坐在床沿,长发散落,玉白的面孔在浓重的黑夜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他一双深潭似的眸子如此分明,他的目光凝在她的脸庞上,灼热而沉痛。
给她带来一种熟悉的感觉——他仿佛又在害怕她忽然消失不见。
可在这样有些诡异的场景中,看起来会随时飘走的好像是他。
谢承云见她睁开眼,微微怔愣住,一时还没能将眼泪收回去。
他立即背过了身,拂袖遮掩住面孔,不愿让她看见他这时的神情。
他怕像之前一样吓到她。
玉微上次的确有点被吓到,这次,她也一下没反应过来。
可她清楚地知道,眼前的是她的夫君。
她的夫君在流泪。
她会心疼。
玉微很快从床榻上爬起来,从身后抱住了谢承云。
“云郎。”
男人肩膀宽阔,她伏在他身上贴近他,环住他的腰身,“云郎不要哭。”
“微微在这里。”
玉微触及了他的体温,笨拙地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要为他拭泪。又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口,想让他回过身来。
这人却有些倔地仍不愿转过来。
是上次自己被吓到,让他难过了吗?所以这次也不愿让她看见他的脆弱。
她于是刻意用有些委屈的语调开口:“夫君不看我,也不想抱我了。”
上辈子,这样的话屡试屡灵。
果然,话音刚落没几秒,谢承云便转过来,慢慢拥住了她。
“夫君才没有。”他低低开口,声音还有些哑,“不许这么说。”
玉微笑了,顺势搂住他的脖颈,亲吻上他的脸侧。
这回她尝得出,有点咸,是眼泪的味道。
谢承云听见她的笑声,摸了摸她的后脑,“小骗子。”
玉微想,到底谁才是骗子?有事情瞒着她的人可是他。
她在他耳边轻声道:“阿云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的。”
“阿云在为了什么心伤呢,告诉微微,好不好?”
谢承云却沉默了下来。
他不愿意开口。
好吧。玉微不想勉强他,但此刻有些真的委屈了,一点点,因为他的沉默。
谢承云似乎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他的解决办法是——低下头,吻住了她。
玉微:“……唔!”
可恶的家伙,一言不合就亲她。
他好像沉迷于和她交换呼吸这件事,带着某种想要将她吃掉的冲动,掌控着她的腰身,急切地要得到她的回应。
又来了。这种窒息般的,要和她融为一体的亲密,如同沙漠中又饥又渴的旅人见到了虚幻的绿洲。
让她忍不住又开始有些担忧。
上辈子谢承云从来没出现过这种症状。玉微不知道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也不愿意和她诉说。
想到这里,玉微挣脱了他紧密得如一张蜘网般的拥抱。
她决定不能让他每次都成功使用这样的办法。
谢承云感觉到她的拒绝,身体微微僵硬,动作定格了一瞬,垂着头,手掌颤了颤,最终从她腰上移开。
“抱歉。”他再一次望向她时,已经整理好了神情,甚至轻轻笑了笑,“我陪微微睡觉,好不好?”
他不该这样。他又让她害怕了。
谢承云在心中唾弃可悲的自己。
但其实,玉微并没有害怕。
她只是在担心他。又有点生气他什么都不说,只知道用亲吻来解决。
这人从前就过于擅长隐忍。
和他初遇时便是这样,那么深那么长的伤口,她看了都触目惊心,谢承云却可以一声不吭,淡笑着和她说一声“还好。”
两个人最后还是睡下了。
玉微依旧蜷着身子,谢承云睡在她身后,身体和她之间隔开了一点距离,一只胳膊却仍要环着她,让她感受到他的温度。
就像他们五百多年前新婚的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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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微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谢承云已不在枕边。
他依旧穿着围裙端着早饭从小厨房出来,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好像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埋葬在了黑夜里。
天光亮起的时候,他的眼泪和那些阴暗的亲吻都一齐被蒸发掉。
玉微心里还有一点点赌气的心思,想着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话,那她也不要再想再担心他了。她于是坐起来吃早饭,还有些任性地对谢承云的厨艺发表了一番点评。
例如这个咸了那个淡了,这个不好吃那个差点功夫云云。
“遵命,我的夫人。”谢承云并没有被打击到,反而勾起唇角,“明天就对菜品进行改良。”
玉微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不过,虽然那么说,嘴巴还是很诚实地将谢承云做的饭都吃光光了。
其实特别好吃……
希望他明天不会真的听了她的然后把饭菜做成黑暗料理……
但是,谢承云越是对她百依百顺,玉微心里的气就不禁变得越来越多,双颊也忍不住鼓了起来。
白天就是这样若无其事的模样,一到晚上就开始发疯做一些让人心疼又难受的事情。
还不愿意和她说为什么!
可恶的男人。她不在的这些年竟有了这么多的小秘密。
趁着谢承云洗碗的功夫,玉微气鼓鼓地换好了衣服,等他一出来,就叉着腰开口:“我要出去玩。”
男人愣了愣,便要解下围裙,“好,等我一下,我陪你去。”
“不。”玉微却拒绝了,“我要自己出去玩,不要你陪。”
真是的,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大人陪着出门吗?
之前的听话版玉微一直都是谢承云说什么她听什么,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暗自生闷气版玉微。
谢承云顿了顿,仿佛在思索着要不要答应。
少女于是又使出了昨晚的那一招,睁着自己无辜的一双眼睛,道:“阿云连门都不让我出,是要把我关在这里吗?”
“剑仙大人难道要对我强取豪夺,囚禁妻子,她逃他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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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微掰着指头开始发表一些奇奇怪怪的言论——谁让她昨晚的确听见了这样的对话呢?
“停。”谢承云最终还是无奈地开口,指尖点了点她白皙的额头,“你的小脑袋里成天都装着些什么?”
他对她简直毫无办法。早知道应该提前审查一下她看的那些话本,让小姑娘学来一堆乱七八糟的词。
“好了,想去就去吧。”谢承云检查了一下她有没有穿足够的衣服,这才松口。
“不过,我在山间设了结界。微微若是遇到了就回来,不要跑太远,好吗?”
玉微已经高兴地跑到了大门口,闻言,又装作叹气的模样,说:“唉,我知道的,我是剑仙大人圈定范围只能定时放风的禁 L……”
她没能把最后一个字完全说出来,谢承云就捂住了她的嘴。
男人倒是没有生气,也没有咬牙切齿,只是弯了眼眸,笑眯眯地轻声道:“微微再说下去的话,不保证今天晚上这个词不会成真。”
不说就不说,哼哼。
玉微逃脱他的手臂,哒哒哒地一溜烟跑了。
今天的天气没有前段时间那么好,上午时分的阳光也很微弱,但好在还没有飘雪,如果下雪了,谢承云大概不会让她出门,怕她着凉。
玉微要独自出门其实并非一时兴起。
她自从重生之后发觉了很多不对劲的事情,一方面是谢承云变得很奇怪,另一方面,她自己好像也有了很多变化。
例如她的味觉和嗅觉似乎减退了不少,身体莫名孱弱,连月信都不来,但谢承云却从没说过她到底是生了什么病,而她自己也没有任何明显的症状。
还有就是……
玉微真的觉得,这山上的小动物似乎都看不见自己。
她不明白为什么,也担心是否是错觉,只好找机会独自出门搞清楚。
幸好今天的谢承云很好说话,没有再表现出之前那副不能离开她半步的样子,也没有像昨晚一样……诡异地在落泪后黏住她亲吻。
她从山居处跑远后,来到一片林间,慢慢地行走。
但可能是今天天气不大好,连小鸟们都不出来玩了。
玉微从衣袖里掏出几块藏着的果干,摆在树下,准备引诱小动物们。
林间深处,忽而传来一声异响。她循声看去,只见一只矫健的小鹿飞快地蹿过,又缓缓停了下来。
小鹿转过了身,和她对上了眼神。
玉微觉得,它好像能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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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承云目送着少女的身影一点点跑远,指尖灵力微动,确认结界无误后,才转身回到了山居之中。
他来到了平日里二人都不曾涉足的书房。
事实上,玉微今日若不主动说要出门,他也会想办法暂时和她分开片刻。
因为在清晨时分,他感应到了影分身在外的传讯。
——他已在魔界找到了恶灵无涯。
灵力被收敛起来,玄色的雾气从他袖口散出,缓缓形成了一个与他等高的人形。
谢承云将意识注入魔气之中,几瞬之后,他随着自己透明的魂魄分体来到了魔界。
意识尚未稳定,急促尖利的声音已在他耳畔响起:“剑仙大人!您不是已经得到想要的了吗?又来找我有何贵干呢?”
“噢,不对。”无涯顿了顿,继而戏谑地开口。
“如今,是否该叫您‘魔君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