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云在次日午时收到了一则传讯。来自他曾经的下属程川。
程川如今已是剑斋掌教之一,甚至开始有了自己的弟子,不再是曾经诺诺跟在他身后的愣头青。
谢承云自数百年前起便已不再常驻宗门,他为人淡薄孤冷,没有什么交好的同僚,离开后更是无人敢打搅他,甚至一度不知他的去向。
唯有程川,还记着些他的恩情,每隔几十年都会通过传讯灵玉问候他。
这次难得收到谢承云的消息,他租了一辆飞行轿辇,马不停蹄赶来,只为替他拿取一方沉寂多年的瑶琴。
青年模样的修者立在山脚几块无字石碑前,见一身素衫的仙人踏风而行,停在他身前。
程川只觉恍如隔世,行礼问候道:“剑仙大人,许久未见,您可还好?”
五百年过去,他却还记得谢承云从宗门离去之前的模样。
那时,剑仙的夫人玉姑娘刚过世不久,他病了很长一段时间,谁也不见,几位长老轮番劝导,也没能令他身心好转。
甚至宗门内隐隐有所传言——剑仙已疯了。
后来,谢承云决意离去,要去寻他夫人的魂灵,程川被长老们派去劝说,让他告诉谢承云——凡人被天雷击中,魂魄恐怕早已消散,无法寻回也无法转世,不必白费功夫了。
可这样的说辞太过残忍,程川最终还是没能忍心说出,只去见了他一面。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栖风剑仙如此颓丧的样子。
发丝披散,形销骨立,寝殿内燃起浓重的兰芷熏香,地毯上散落着玉夫人生前遗物,谢承云以血画阵,重新点燃身前的一盏命灯,要追寻妻子魂魄的下落。
他手掌血肉模糊,鲜血汩汩流出,男人仍觉不足,将灵力化刃,在手掌手臂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血口。
程川大惊,忙要上前阻拦,却被结界挡在三米之外。
“你走吧。”谢承云阴冷的声音传来,他没有抬头,凌乱的发丝下,目光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命灯。
“我意已决。”
程川叹了口气,只好放下带来祭拜玉夫人的花束,转身离开。
后来,宗门中再无栖风剑仙。
人们对他的下落多有猜测,时间渐渐过去,后来便连猜测也没了。隔壁宗门的江景澜成了新一代的剑道天才,栖风剑仙变成旧时代的名字,被如今的人们慢慢淡忘。
可程川还记得。
他一直记得栖风剑仙,记得这位引他入道,助他修炼,严厉却强大的仙长。
程川曾在他的喜宴上讨过一杯酒喝,瞥见过剑仙与夫人琴瑟和鸣的场面。
那时带着柔和淡笑,将自己喝至半醉也要为妻子挡酒的男人,在爱人死后却变成了那般病骨支离,死灰槁木的模样,最终销声匿迹,再无当年华彩。
程川不止一次地惋惜。
所以,当这次有机会再见谢承云,他放下一切公务,急忙赶来了。
与多年前一样,程川带了一束花来祭拜。
剑仙大人再次来到了他眼前,多年过去,他的状态似乎好了不少。男人面容仍如曾经那般潇洒俊朗,举手投足间穆如清风,神色也温和了许多。
除了发丝染上了几缕雪白之外,岁月丝毫不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谢承云接过他带来的琴,垂眸轻抚琴身,“多谢你赶来一趟,辛苦了。”
程川受宠若惊,忙道:“没有没有,能见您一面,已是属下的荣幸。”
二人寒暄几句,程川迟疑着,最终还是断断续续说出了自己在来时路上一直藏着的困惑:
“大人,我途径此山所在的锦州时,听……听百姓所说,在这山上,住着一位隐世魔君。我……我想问您……”
“嗯。”谢承云面色无波,双眸沉静地看向他,“你想问什么?”
程川说不下去了。
他没能说出口的是,出发前,他曾去找过宗门的颂明长老报备,颂明长老谈起栖风剑仙,眉目间似有阴云,止不住地叹息。程川直觉他知道些剑仙的内情,或许是什么很严重的,不能为外人所道之事。
程川不知是什么让颂明长老这般严肃,直到他昨夜赶路来到锦州。
他入住一间客栈,同伙计闲聊时说起去处,那伙计却顿时变了脸色,问他:“你去那往生之山做什么?”
“那里荒郊野岭,常有鬼魂出没,还隐居着一个不知来历的神秘魔君,很可怕的,我们本地人都会绕路而行。劝你还是莫要冒险,赶快回去吧。”
不知来历的……神秘魔君。
程川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将这样的描述和曾经的正道剑仙谢承云联系到一起。
又忆起颂明长老的神色和话语,他心中慌乱,只能赶来后亲自向谢承云一问。
可如今见到对方平静的神情,程川忽又觉得不需再问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没什么。”程川沉默片刻,最终说,“望大人一定保重身体。”
“若有什么需要,我仍如从前一般任大人驱使。”
他又拿出带来的花束,“这是我带来祭拜玉夫人的花。夫人从前心善,救过清水镇数百名百姓,其中便有我曾经的同乡。现在,他们中的凡人早已过身,这次祭拜,也是我代同乡们感谢夫人的恩情。”
听程川提起玉微,谢承云唇角染上淡淡笑意,却并不接过他带来祭拜的花束,说:“你的心意我代她领了,但这花,她如今并不需要。”
话落,仙人抱琴,抬脚便往山上去了。
徒留程川拿着花,愣愣地站在原地。
谢承云的话令他不禁背脊发凉。
这是什么意思?如今她……并不需要?
归尘山拥有连接地府的灵界通道,因而被称作往生之山。传言有云,若在往生之地久居,则有机会能看见已故之人的虚影。
程川理解剑仙大人为何在此驻留,定是想再见亡妻一面。可……传言只是传言,虚无缥缈,就算真能与逝者的虚影相见,也不过供生者缅怀而已,终究会消散的。
可谢承云的话说得就好像……他当真与亡妻重逢,同居山间一般。
难不成,他是将那虚影当做了活人,自此沉迷入障,才不肯离开此山?
程川低低叹息数声,最后只能将花束放在山脚无字石碑旁,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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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承云带着琴回到山居,将琴搁置在外间的一方桌案上。
寝房内,玉微刚刚午睡转醒,少女顶着一头乱发,盘腿坐在榻上,似在思索着什么。
谢承云笑着上前,没忍住揉揉妻子毛茸茸的脑袋,拿来木梳替她将发丝理顺。
“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玉微抬头,眯着眼睛蹭了蹭谢承云的手掌。她的确在想事情,而且是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发现,自己重生之后已经差不多快一个月了,但,她竟然还没有来月信!
玉微思索着,心中不禁升起了浓重的怀疑。
——她不会是怀孕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就有点害怕。
上一世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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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微大致相当于现代社会大学生的年纪,光是想想怀孕这件事她就吓得不行了。同时,谢承云也并没有想要孩子的打算。
还好修真世界的避孕手段十分先进,只需要事后吃个丹药或者施个小小术法就可以,没有任何的危害,非常简单。但因为玉微嫌麻烦,后来都是谢承云一直服用避孕丹。
但自她重生之后,他们都没有提起过这个事情,玉微不知道谢承云是否还有保留这个习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改变主意了,想要一个小孩子。
但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和她商量好才对!
所以此刻玉微忽然变得气鼓鼓起来,推了谢承云一下,一双漂亮的眼眸瞪着他。
还在给妻子梳头的某人:嗯嗯?
怎么突然生闷气了呢?
谢承云放下梳子,半蹲在玉微身前,问:“夫君是哪里做错了?”
他握住少女的手,哄她:“告诉夫君好不好?”
玉微扁着嘴,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你都不和我说有没有吃避孕丹,现在我月信不来了,如果怀孕了怎么办?”
谢承云没想到自己的小妻子竟然在想着这样的事情,不禁失笑。
“我有吃,微微不会怀孕的。”他亲了亲她的手心,耐心地说,“我的微微还是个小姑娘,我们不生小孩子。”
修者的避孕手段简单且多样,谢承云不可能在此事上出现纰漏。
更何况,如今的她并不会……
想到此处,谢承云的笑缓缓凝在了唇边。
玉微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点担心,向男人伸出自己的手腕,“阿云帮我把把脉,确定没有怀孕吗?”
谢承云收敛起眸中神色,低下头,将手指覆在了她的手腕内侧。
白玉似的手臂,一片温凉。她自己是感觉不到的,可谢承云的指尖所触及之处,没有显示任何脉搏的跳动。
他的手指蜷起,深深呼吸几瞬后,才面色温和地抬起头来,望向眼前担忧的少女。
“脉象一切正常,微微没有怀孕。”
玉微终于放下心来,却又疑惑地挠挠头,“那为什么一直不来月信呢?好奇怪。”
但生理期月经不调这种事情她穿越前也经常经历,再加上,谢承云和她说过她现在身体不太好。身体状况不佳的时候,确实就是会生理期紊乱的。
玉微很快把自己给说服了,穿上衣服蹦蹦跳跳地下床。
她的思绪过去得很快,现在已经不想那么多,而是准备去后院将之前晒好的果干拿进屋里来。
玉微走到门口,回头一看,才发现谢承云仍半蹲在床前,保持着和刚刚一样的姿势,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阿云,快出来呀。我们把果干收进来吃好不好?”她呼唤他。
男人这才转过头对她笑,缓缓站起身来,“好。”
谢承云跟在自己的妻子身后,见她哼着歌来到外间的屋子里,一手撑在桌案上,伸出另一只手想拿下高处架子上的白瓷盘,要用来装果干。
他的目光停驻在她撑着桌案的手上。
玉微的手掌穿透了他方才放进屋内的那把琴。她看不见它。
他昨日和她说,要几天之后才能送达。事实上,他手掐灵诀,吩咐过去的属下程川送琴,今日便已来了。
但还要过一段时间,她才能不经意间看见突然出现在家里的这方旧琴。
就如同她先前看见那筐核桃以及那几筐瓜果一般。
——送上归尘山的祭品,要在静置十二时辰之后,才能真正为往生魂灵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