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零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
谢承云带着栖风剑离开玄泽剑宗,去追捕一位在人间兴风作浪的大魔,却不慎落入其手下们设下的陷阱。大魔趁他不备,盗走了他身上所有的灵物,逃之夭夭。
谢承云身边,只剩下已认主的栖风剑。
他中了毒,却仍将大魔的魔修部下扫荡干净,栖风剑金光闪闪,割下一个又一个头颅,斩灭一团又一团魔气。
但在继续追踪大魔的路上,一条腿因余毒难消失去了知觉,他倒在了雪地中。
雪地荒凉无人,谢承云没指望能获救。
雄厚的灵力护佑着他,他知道自己没那么容易死,因而便在冰天雪地中维持体力,阖眸默念心法,为自己清除体内余毒。
只是那毒来势凶猛,发作时将他折磨得不停吐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断落下的白雪将他的身躯覆盖,雪花飘落在僵硬的指尖上,他几乎不能动弹。
可就在那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接近了他。
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少女,裹着打了补丁的披风,像只雪兔般蹿进了他的视线。
她在不远处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疑惑这团黑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纠结了片刻后,少女还是来到了他跟前。
“啊……是个人……”她吓了一大跳,声音却如山泉般泠泠动听。
谢承云无声地打量着她。眼睫上结了霜,挡住了些视线,只能依稀看清——现在已是清晨时分,她背着竹篓,大概是起早进山采药的村民。
少女蹲在他身侧,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温暖的体温触及他冰冷的肌肤,探到他缓慢的脉搏。
“还活着……”她喃喃道。
这时,第一缕天光透过云层倾泻在莹白的大地上。
谢承云眼睫轻颤,抖落下浅浅冰霜。
他看见雪停了。
--
少女将他带回了她的家,从村民们和郎中口中,谢承云得知她叫玉微。
璞玉的玉,见微知著的微。
这村落靠近一所修士宗门,那郎中会些仙法,虽不懂他中的毒是什么,但开出了一副能暂时减缓毒性发作的药方。
小小的茅屋简陋却干净,玉微让谢承云睡在自己的床上,他嗅到兰芷花的香气,仔细一看,原来来自于放在枕边的干花香囊。
谢承云耳尖有些烫,轻咳一声:“我睡地上便可。”
玉微却摇摇头,执意说:“现在是冬天,你又是病人,地上太冷了。”
“我睡在躺椅上就好啦……躺椅很大的,完全可以睡得下。”
她确实生得娇小,玉雪团子一般的少女,虽有些怯生生,一双眸子却亮亮的。
只这么轻轻一眼,直直晃进了他心底。
药在炉子上煎好了,她伸手举到他唇边喂他。
他的手指被冻僵,一时确实无法举起碗,谢承云便望着她的眼睛,就这么喝下了药。
到了夜里,少女在躺椅上裹着被子睡着了,他却发起高热,胸膛内燃起剧烈疼痛。
屋子里有炉火,谢承云的身体不再僵硬,拖着一条病腿下了床,查看玉微分拣好的药材,才发现她不小心在方子里多放了一味相克的药,以至于他体内的毒又发作起来。
倒不能怪她,她也是一时心急才弄错了。谢承云想,该怪自己白日里喝药时没仔细觉察出来。
那时他在想什么?竟已记不分明,像是一瞬间头脑空空,失去了清醒的记忆。
只余一双漂亮的眸子印在脑海之中。像亮晶晶的星星。
谢承云生嚼了其中一棵止疼的草药,又将正确的药材归置好,昏沉睡下。
第二日玉微对着药方重新检查了一遍,接着给他煎药,并未发现他调整了药材。
谢承云没有告诉她昨日的错误。
心这样柔软的小姑娘,恐怕会因此而愧疚。
那疼痛始终忽轻忽重地留在他身体里。
谢承云很能忍痛,身体内翻江倒海时,他面上也能看起来一派淡漠宁静。但每每在这种时候,他会不愿意多言,习惯于沉默。
偏偏玉微的话不少。
看起来有些内敛的少女却不知为何很喜欢找他聊天,又因为怕打搅他,总是像小狗冒头一般跑过来,小心翼翼地和他找话题。
好可爱。
谢承云平时其实并不喜欢多话的人,会觉得聒噪。
玉微的声音却偏偏很顺耳,虽然,他的寡言习性让他没法回应太多。
体内的余毒一直在折磨他,身上的伤口反复,玉微轻手轻脚地为他换药擦血,少女看见狰狞的伤口,不禁蹙眉,问:“会不会很疼?”
是疼的。可当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肌肤,谢承云竟什么也感觉不到。
唯有她的发香,和指尖温润的触感,在侵袭他的感官。
“还好。”他这样说。
鞭炮声开始在村里响起,谢承云没想过那年的除夕竟是和一位陌生少女一起度过。
玉微有点怕外面震天响的鞭炮爆竹声,响一下她就会激灵一下,缩起脑袋来。
他便在小茅屋里施了个隔音咒法,那声响变得微不可闻。玉微好奇又兴奋,央求他展示其他的小法术,瞧着瞧着就不禁感叹:“好神奇……要是我也会就好了。”
谢承云于是在那一瞬间生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他可以将她带回宗门。
下一刻却又觉得不妥。玉微的家井井有条,一看就是用了心布置的,她在这里生活得安宁,他又何必将一株开得好好的花移植到别处去?
更何况……他正为除魔四处奔走,无暇照拂她。
没有结果的事情,就不必说出口了。
年后,谢承云的腿有了知觉,虽然体内的毒还没未完全压制,但他已经到了要离开的时刻。
宗门中人寻到了大魔的踪迹,传灵讯给他。
谢承云在天将亮未亮的时刻贪看了一眼玉微的睡颜。
他写下一张简短的信笺,又留下他那时身上除了栖风剑外唯一珍贵的东西,一小块玉石。
是多年前从栖风剑的镇剑石中取出的美玉,尚未经过雕琢,一直藏在栖风的剑灵小世界中,因而未被那群魔物扫荡走。
他在玉石上留下他的一缕灵力,以保护这信物的下一个主人。
半年后,他诛灭大魔,回宗门修养,被许多公务缠身。
却始终没能忘记那双眼睛。
甚至时而出现在他梦中,混杂着些无法明言的渴望。
直到一日,玉微又一次降临在他身边。
少女不似先前那般明亮,浑身灰扑扑的,看向他的眼神害怕又忧虑,却还是壮着胆子请求他帮忙。
安宁的花儿离开土壤,孤单又狼狈地飘零到谢承云身边。
他当然要帮她,同时,想要她留下来。
想让柔软的少女不要活得那样辛苦,想要为她驱散眼中愁绪,想看她眉眼弯弯地朝他笑。
内心深处阴森湿漉的占有欲便是从那时陡然生出,缓慢地生根发芽。
——他要将花儿移植在自己的后院,占为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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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玉微并不知他所思所想,只将他当成可靠的仙长,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倾慕之情。
谢承云曾私下偶然听见她与几位宗门弟子的对话。弟子们抱怨他出的考卷和剑法测试太过严苛,未能达标后的惩处也一点不留情。他们说他很吓人,讨厌别人的靠近,一心只在突破剑道,让玉微离他远些,小心不要被抓住错处让他罚一顿。
玉微沉默片刻,却小小声地辩驳:“其实栖风剑仙只是性情有些孤傲,不太爱说话罢了……他人是很好的。”
“虽然好像总是有些冷淡严厉……但他其实是个行止端严,很有风骨,秉持着正道的人呢。”
弟子们看向她的眼神十分的震惊,纷纷道:“小玉你还是太单纯了!被栖风剑仙蒙蔽了!”
谢承云不动声色地离开。
玉微喜欢他的光风霁月,可他本不是那样的人。
他自小是个孤儿,为了修炼曾不择手段。年少时为入玄泽剑宗,曾将那些陷害过他的修者永远地留在了考核秘境中。就连栖风剑,也是他击碎镇剑石,几乎耗尽灵力与其对峙,才强行从他人手中夺取收服而来。他犯尽杀戮之事,手上染过不同颜色的血,那些亡魂的诅咒却从不入他的耳中。
修真界弱肉强食,为维护宗门剑道地位,谢承云必须以最高标准要求剑修弟子,无论他们对他有多少怨言。
这是他的本性,占有和征服。
他的确想要玉微。
因而当后来宗门内开始对他们二人有些猜测时,谢承云只暗自拦下并惩处了那些恶意的编排,没有阻止几位女修们对于他们二人浪漫想象的传播。
他也放任了那大妖的闹剧,即使他可以一剑将那妖物杀了。
谢承云从来无畏无惧,又怎会仅因时局动荡而忌惮区区妖界势力?
宗门长老则是在得到了他的首肯后,才前来为他们二人指婚。
玉微那时红着脸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点了头。
于是谢承云得到了她。
在大婚那日,他被庆贺的人们灌了许多酒,心中欢喜,难得醉了。
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拥有一个叫做“家”的概念。
他心爱之人,他的妻子在寝殿内等他。
可当谢承云回到寝殿,单膝上床,握住她的手腕,展现出炙热而侵略性的一面时,他没有错过玉微一闪而过的惶然情绪。
男人的劣根性无法在他身上免除,他当然想要她,不止于夫妻之名。
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禽兽。
糟糕又挣扎的情绪混乱地涌上心头。
她还那么小就成了他的妻子,被他圈在身边。她仰慕他,对着弟子们维护他,至纯的一颗心将他也当做同样纯良之人。
他阴暗的心中却在想着如何将她的全部吞吃入腹。
谢承云从前一向以为,无挂碍故,则无有恐怖。因而才能多年以来维持心境无波无澜,杀伐果断。
那是他第一次感到失措,有什么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终是放开了她的手。
担心酒气熏了她,将外袍褪去,从身后轻轻拥住他的妻子,将她揽在怀中。
“睡吧。”谢承云说。
玉微小小一只,很乖地缩在他的怀抱里,依赖着他,还会在半夜悄悄抚摸他的眉眼。
她发丝间的兰芷清香让他觉得心神安宁。
谢承云想,若玉微喜欢他的清风朗月,孤高自持,那么他便做这样的人,克制自己的欲望,以君子之道待她。
他可以成为她喜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