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六日,星期六。此刻,周行一正开着车带着石兰在去感笑地区的路上。
过年时他们从内县档案馆处得知自己的家族是康熙年间从感笑地区迁入。那天回家后,他们将当天的见闻跟妹妹和叔叔一家简单地说了两句。
确实令人兴奋,但其实意义不大。毕竟几百年过去了,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西桥地区碎片化过于严重,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那时从湖广地区移民过去的,过了这么多代,有多少像家族里的另外几位一样已经绝后了,又有多少留下了后辈?
他不知道。
但是偶然间刷短视频时,他有在音符上刷到曾经某电视台播出的一档栏目:《客从何处来》。
正如节目里说的那样,人生在世,尚有终极三问::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我是谁?
在人世间行走的这些年,他自认为已经大致找到了后两个问题的答案。现在,他觉得是时候了,是时候去探究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了。
我从哪里来?他问自己。
我们从哪里来?他问石兰和妹妹。
我们从哪里来?他问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同事。
没人可以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五月的某天,他在零都希立的办公室内,看着将要入土的夕阳,那金黄色的光芒就这样肆意照耀在他的脸上,让他不自觉地眯着眼。
有人敲门进来,询问他定哪一天的票回江城述职。
“那肯定是十二日星期日啊,不应该都是每周工作日第一天述职吗?难道零都这边不一样?”
来人被说懵了,“我才刚毕业,连述职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总经办让我过来确认一下。”
“以后工作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知道了。你让行政部帮我定星期天的票吧!”
那女孩正转身准备拉开门出去时,周行一突然问到,“小王,你从哪里来?”
“啊?”女孩不敢相信他会问这种问题,毕竟自己面试进来时周行一就是其中一个面试官,最后还是他点头同意让自己进来的,不过想着应该是太忙忘了吧,便说自己是隔壁市人。
周行一以为女孩在跟自己打马虎眼呢,也不想想自己问的是否有问题,“不,这些我当然知道,我是问你祖上从哪里来。”
“不知道,反正听爷爷说几十年前他跟着部队一起从北方来的这里随后安家,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周行一点点头,知道自己又一次失败了,便挥挥手示意女孩可以出去了。年后他常常有意无意的跟身边的人讨论起这类问题,无一例外都说不出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十月国庆节后他终于是完成任务重新调回江城。在零都的这半年时间,收获颇丰,增长了很多见识。
繁忙的工作也让他重新振作起来,毕竟一切都还需要朝前看。而这也是他自己一直劝慰他人的话术,如今应用到自己头上却是这样适合。
十一月开始,石兰和郑凌立的专业课程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先后投入到大四实习之中。尽管他多次强调不要跟希立扯上关系,但架不住詹星她们的热情,石兰最后还是选择到江城希立的一家供应商实习。
而这便招惹来了郑凌立,两个好姐妹当然你去哪我就去哪,况且如今郑凌峰一家也已在江城安家。只是一个在湖区,一个在江区,相隔甚远,平日里基本见不上面。
尽管他们之间有大半年没联系过,但这一次,兴许是命中注定一般,某一天周行一下班去接石兰回家时,碰巧遇见了正在园区门口的公交站台座椅上坐着等石兰下班的郑凌立。
当时他正接电话,眼角观察着周围蠕动的车辆不经意间一转头就看见她那熟悉的身影,身边放着前年送她的那个白色洛天依联名款帆布包,拿着手机手指动个不停,一看就是在打游戏。
他慌忙撇过头看向右边,只等绿灯亮起就可以逃出这命运的修罗场。但想来今天的交通灯应该是抽风了,仿似好几个小时都没有读秒,就这样将一众车晾在路面上任由这深秋的残阳暴晒。
他松开刹车让车往前滑动一点,试图让旁边的车辆帮自己档一下。也是这个节点,低头玩游戏的郑凌立没有理由地抬起头眼睛往正前方看了一眼。
或许是黑色的车在一众白车里太过显眼,让人不自觉地多看一眼,她看见了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她有些怀疑的愣了几秒,随后从帆布包里取出眼镜戴上,又不信邪地往前走了两步,看清车牌后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眼泪噗噗地往下流。
周行一直呼完了,他知道现在已经彻底没了躲过去的余地,只好先是装作没看见一样等着绿灯通过,在前方掉头回来。
将车稳稳停在园区入口的拐角处,郑凌立早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一路缓缓溜车过来,透过前挡风,四目相对,所有该说的想说的都已在她的眼泪中一一表露无遗。
下车后,他一言不发地走到她面前,直至被她轻轻抱住再次听见她微弱的啜泣声,总算是想到一些该说的词,“你怎么也在这?现在不应该在江区实习吗?”
郑凌立却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只顾着在他怀里哭。此刻他才明白,她仍然是那个有些腼腆的心思单纯的女孩子。
“中午时癫癫让我下班后来找她,说有东西让我看看,届时我指定会很开心。我一直在想到底会是什么,说不定又是跟上周一样是个冰箱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转悠了一大圈,她终于问出了一开始就想要问的问题。
“国庆节后就回来了。”他只得实话实说。
“那你这整整一个月都在忙什么啊,难道一点来看看我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你都说了忙,六号才从家里开车回来这边报道。每天都要加班,你不也是在上班吗。”
兴许是因为他说谎的功力肉眼可见的退步,郑凌立很快便挣脱他的怀抱,盯着他的眼睛,看得他心里直发毛,“你又骗我,癫癫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差一点就投降了,但是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是在诈自己呢,妹妹肯定一丁点都没说什么,不然刚刚等灯时她不会是那班表现,“哪有,是真的忙,等下个月调到江区总部就好多了。”
“那你现在住哪?”她问。
“当然是江区,只是来湖区帮忙处理一些事情而已,事情完了就回去。”
“那怎么都没遇见你过?”她又问。
“你才来几天,江区也不小了,上下班时间又都错开,哪有那么容易遇见。”
“但是我想,只要时间足够,我们终会再次遇见的,就像现在这样。”她重新牵起他的手,审视着他的心,确认他依然是自己脑海中的那个他。
自年初分别以来,尽管私下里没有联系,但通过石兰,两人之间仍旧时断时续的知晓对方的近况。
六月,她第三次参加校园歌手大赛时,在与石兰的通话中,明确反对她去参加校外的主播合同签订鼓励她去找艺术学院的声乐老师学习,最后在决赛中终于突破自己获得了理想的名次。
七月,在她再次逃避现实想去哥哥所在的公司在哥哥的庇护下找个简单的暑假工时,也是他在与石兰的通话中鼓励她们勇敢地去闯一闯,最后找到一个简短的暑期实习工作,成功入世。
十月,感念几年来的际遇,她前往千里之外的小逢山,再次登顶,心中对于外物的害怕和对小圈子内徘徊的路径依赖一扫而空,终于成功成为了自己,成为了他们一直所期望的那样的如同自己名字中所期望的寓意那般,一个真真正正的独立于世间的人。
现在,站在周行一面前的,已不是曾经那个懦弱的不敢与他人有过多交流的郑凌立了。
但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依然是那个坚定地喜欢着他的郑凌立。
这时已是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已到。出来吃饭的人群一波接着一波从他们身边走过,将他们挤回到公交站台。
“哥,你还没来吗?”电话里石兰问他。
郑凌立拿过手机开了免提,“我们在门口左边的公交站这里等你。”
“那我马上过来。”电话里她的声音足够兴奋,以至于他们都相信她是真的没找到自己而打的电话。其实,在三楼等待下班打卡时,她就已经看见她们在园区门口相拥的那一幕。到了门口却没见他们的身影,车也没见,还以为又背着自己去做坏事了,这才打电话来试探一下。
在公交站台找到他们时,两人正依偎在一起说着话,丝毫没注意到石兰已经绕到身后。直到脖子处传来一阵异样的冰冷,才知晓人已经到了,急忙向后捏她的手往外拿,“手冰死了。”
“我们走吧,先填饱肚子再说。”
直至十五日周五晚上,终于搬完家,三个人终于住到一起。
因为外国客户验厂的缘故,石兰所在的公司放假两天,恰逢周行一在湖区新厂的工作也接近尾声,终于是腾出手来有时间去完成他们探亲之旅的最后一步,前往感笑地区试着找到同宗之人。
郑凌立是感笑隔壁市的人,听说了他们的想法本是准备十六日一齐前往,可惜她供职的是一家电商公司,恰逢双十一的热潮余劲尚留,本周的周末就这样泡汤,最后只能在送自己到公司门口后遥望他们渐渐远去。
按照经验,他们先后拜访了感笑市的档案馆和民族文化纪念馆,试图从这里找到一丝线索,可惜最后一无所获。
眼看寻亲即将要要变成旅游了,两兄妹失望不已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一现实,在大街上溜达试图先填饱肚子。
路过某个公交站时,正是晚高峰时间,等车的人很多,站点前后人满为患。他们只好在站牌后见缝插针试图先个出路。
这时,站台上有一个人正打着电话,内容是他会乘坐某路公交车前往某地等对方,“就在地方志办公室对面。”
刚越过拥挤的人群,他急忙停下问石兰,“你听见刚刚那人说什么了吗?”
“谁啊?”石兰一直被他牵着,满脑子都是左右前胸贴后背的下班族,哪有时间听这些东西。
“刚刚那个人说他要去地方志办公室,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去那里试着找一下。”
石兰都没听过这种机构,但名字倒挺像某个事业编的,“就算是有现在也应该下班了吧,就跟表姐以前每天到点下班一样。我们还是先吃饱肚子找好住处,剩下的明天再说吧!”
周行一掏出手机想挣扎一下,最后百度的搜索结果让他认清了现实,只好同意了妹妹的建议。
晚上与郑凌立视频时,他们聊起此事,郑凌立也鼓励他们去碰碰运气,“去都去了,几百块的油钱都下去了,总不能就这样空手而归吧。”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们便驱车来到了地方志办公室。但他们似乎忘了,这里是事业编制单位,周末不上班,连个留守的都没有,就这样吃了个满满的闭门羹。
无奈,只好再额外请假两天以完成眼下这件最要紧的事。好在石兰属于是詹星提前给供应商打过招呼,非常好请假。周行一就更不用说,目前还担闲职,别说两天,就算是请一周的假都没什么问题。
于是又在城区逛了整整一天,可把郑凌立羡慕坏了,“朋友圈怎么不设置一个点踩的功能呢,要是有的话,我天天给你们两个点踩。”
周一上午十点,他们在次出现在地方志办公室门口。而这一次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答案。感笑地区的从民间收集上来的族谱确实保存与地方志办公室,当然档案局也有,可能是出于保密工作档案局没有给他们展示而已。
当然这些对于地方志办公室的人来说都是小问题,况且这个部门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有厘清民间传承方面的导向。
兄妹俩怀着激动的心情在纸条上写下了当初在内县档案局查到的周家先祖的名字,与照片核对后颤抖着将它递给了电脑前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首先输入的是七子父亲周文清的名字,匹配上好几个结果,经过对年代的筛选,只留下了一个疑似对象,上面显示周文清有三个子女。
而这就与他们印象中的七个子女相差太远,况且资料显示对方并不是感笑地区的人,而是隔壁郁州人,只是某一代人搬迁到了现在感笑市下辖的县级市并繁衍生息,这才有链接。
“那应该不是了,爷爷对我说过,我们祖上来自感笑。”周行一缓缓低下头接受了这一结果。
就在他们绝望时,工作人员的一席话又让他们再次看到了希望,“不一定哦,郁州以前是属于感笑管辖,八十年代才拆分出去另行设市的,况且你看这地址橡树镇属于是郁州边缘靠近感笑这边。”
感念于西桥的变迁,他们深有体会,在手机上一查,确实如此,郁州东部在八十年代前一直便是感笑的一部分。整个郁州其实都是从周边几个市一个分一块地在八十年代成立的。
在去橡树镇的路上,石兰跟郑凌立通了微信电话告诉她这件好事,“哇,你们寻亲都寻到我们郁州去了!早知道这样周五我就坚持一下不听主管的忽悠了。”
“这才哪跟哪呢,况且你们家是隔壁县的吧?”周行一记得很清楚,前年送她回家时跟这次的目的地不是同一个。
“那……那不还是同一个市吗?”她说。
“咦……你以前遇见同一个省的同学时介绍自己可是绕过郁州直接说你是哪个县的,现在又搁这里郁州了。”石兰吐槽道,她还记得去年认识王明璋时,郑凌立就是这样介绍自己的。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郑凌立继续嘴硬,说完便心虚地借口有事要忙匆匆挂了电话。
颠簸一路,在离目的地还有两公里的地方便不得不停下,前方拦路的栅栏提示他们前方正在铺设水泥路。往前一看,确实如此前方的路面明显就是刚刚铺下水泥的样子还未彻底干透。不过只剩下两公里多的路程,走一走活动活动筋骨也算是为寻亲添一份厚重。
他们只能沿着路边的排水渠准备一直往前走。但刚迈出第一步就是问题,石兰没细看脚下的石头,摔在了地上。
周行一听到响动,急忙回身将妹妹拉起来,还好,除了小腿被磕破了个小口子外,问题不大。
只是……
“哥,吊坠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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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石兰脖子上现在就只剩下一个红绳,三年前花了二十万买来的那个地藏王菩萨吊坠刚刚摔倒时刻在地面上现在碎成一地。
“哥,我们别去了吧。我已预感到,今天的寻亲恐怕结果不会很好。”她拉住周行一的手言辞恳切,她已隐隐感觉到今天的结果是怎样一副情景,“留给自己一点念想不好吗?非要去探索个究竟?”
祈求平安的地藏王菩萨吊坠碎了,周行一的心都碎了,这个吊坠可是真金白银花了整整二十万买来的,没想到如此不经摔。
其实他的心里早已打起退堂鼓来了,他本身就是很容易多想的人,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苦思冥想半天,如今保平安的吊坠在这节点碎了,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若是在平日里,他肯定已经往车里钻准备回去了,但此刻,迫切想要找到祖先的执拗战胜了一切,让他无法再忍气下来想这些东西,“我们走吧,总归是要来这一遭的。”
石兰还能说什么,只能将已经成了粉末的吊坠残骸用脚扫到沟里,又提起裤脚,用纸巾擦拭脚上的伤口处的血迹后,继续跟着哥哥往前走。
不多时便遇见了正在施工的工程队。细问之下才知道村村通的春风吹到了这里。刚好建设的人群中有村里的人,简单的问过后他们欣喜地得知自己来对了地方,这里确实有一个周姓祠堂,供奉的周姓祖先也确确实实是周文清。
可惜工程正在建设阶段他们实在脱不开身带他们去,好在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都尚在,他们其中一个给村里打了电话,随后对兄妹俩说,“我们已经跟村里说过了,你们直接去就行了。”
告别施工队,他们朝着祠堂飞奔而去,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家族开始的地方。
这里到处都是连片的山地丘陵,一个接着一个,连绵不绝,转得让人头晕,遥想西桥也是连片的群山,周行一调侃着命运,“没想到我们周家人从山里来,又转进山里去了。”
“难道还想跟有关系的人一样挑个好位置不成?那得塞钱的。反正都是从石家村出去的,有两家去的广东,其他的都呆在缪江附近。”石兰也不逞多让,对他说到。
“哪里不是山?光是横亘在人心中的成见这座大山就已经不可逾越了。”
逗嘴间,他们已经来到村口,一个很典型的坐落于半山腰的村子,土路堪堪修到了村门口,配合着即将到来的水泥路,边上堆放着一些沙石水泥,路上到处都是从泥路上铲除的杂草已经焉了下来,看样子已经有几天了。
周行一踢了一脚枯草,底部还未干黄的杂草顿时显露出来,带着丝丝露水,“不知道我们那里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通上了水泥路。”
这是村里走出两位老人,约莫七十来岁的样子,热情的招呼他俩先进村子里再说。进入某家后,堂屋里坐着一位更老一些的老人,盯着他们慢慢靠近却又一句话不说。
“老人家你好……”周行一连续打了两次招呼,老人仍旧不为所动。
“别喊了,他耳朵不好使,你不跟我们一样在他耳边大声说话根本就听不到。”,边说着两位老人便在那人耳边大声的介绍给周行一他们。
老人的耳朵不好使,声音倒还算洪亮“哦,来寻亲啊。可以可以。”他挥挥手示意他们都坐下,随后便问他们是谁的后人?
周行一如实说完,两位老人听完很惊讶,问他是否有凭证,周行一拿出了在内县档案局拍下的照片递给他们。
两位老人结果手机仔细端祥起来,最后疯狂点头,“就是就是。”紧接着又跟那位年纪大的老人说了眼下的情况。
那年纪最大的老人听到一半很激动,连忙从座椅上起身,伸出手踉跄着向他们走来,周行一赶紧起身握住了老人的手。
老人眼含热泪,“没想到过了几百年,老祖宗的后人,终于又团聚了。”随后老人又让那两个引路的人去村里通知其他待在家里的老人都过来,谁拉他们俩来到庭院中,等待着村中其他人的到来。
老人问周行一他们移民过去的四支后代情况,得知有两家已经绝后,剩下一只唯一的后人你只有面前这个女娃,周行一所在的那支也是传到曾祖父这一代才有些许起色,目前时来个同龄人。
闻此,老人不禁潸然泪下,他告诉周行一,留下来的三支老二一脉也已绝嗣,剩下的两支几百年下来还存活于世的加起来不过堪堪百来人。
村子的规模不大,不多时,能来的都已经悉数到场,一眼望十来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偶尔几个也是四五十岁的壮年人,年轻人一个都没有,当然也有不明所以前来凑热闹的几个小孩。
他看着来凑热闹的小孩,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更甚,只要有人在,传承就不会断,血脉便会一直流传下去。
一群老人围着兄妹俩问个不停,闻听他们的遭遇无不低下头泣不成声。
过了一会儿,那位年纪最大的老人便提议大家一起去祠堂。祠堂里,老人颤颤巍巍的将保存在陈列室最显眼处的早已破烂不堪的家谱拿到众人面前,翻开第一页,先祖的名字赫然在列,一共七兄弟。
空荡荡的老三老四老五老□□兄弟的后页上,今天终于要添上几笔了,他们不会再孤零零地躺在这本家谱上了。
祠堂里刚好有笔墨,老人叫了其中一个人的名字,让他比照着周行一手机里的名册一一往族谱上写。周行一又在家族群里将各个叔伯堂弟的名字全都问出来,让老人也在后面写上。
他原本想将石兰和她父亲的名字也写上去,却被妹妹紧急拉住了手,“哥,我的名字就不用写上去了。”
周行一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明白了一切,最后只得将名字只报到了她爷爷那一辈。
但那老人见写字的人往后翻页,便抬头问石兰,“你和你父亲的名字呢?快写来,我们记上。”
“我父亲改名姓了,姓石,石头的石。我想我和我父亲都不姓周了,就不必写上去了吧,更何况我是女娃,族谱上一般都不写女娃的名字吗?”
老人并不赞同她的话,“这又不是古时候,哪还兴那些规矩。况且你是老四一脉唯一的后人,哪有不写上去的道理?”
见老人如此坚持,石兰只得将父亲和自己的名字报了上去,看着父亲和自己的名字被写在族谱上,石兰泪流不止。三百多年过去了,曾经失散的亲人,终于再次团聚。
沧海桑田,但是人心未变,血脉永存。
村里又款待他们一番,酒足饭饱之后,周行一兄妹俩这才挥手告别,看着村口驻足观望频频挥手的老人们,兄妹俩再也绷不住紧紧相拥在一起。
他们终于找到了家族的起源之地,也找回来家族失落的记忆,补全了残本。
但更为重要的是,周行一为自己找到了底气,家谱上清清楚楚的记载着他们在唐代以前一直居住在山西,后来几经辗转,最后到达的感笑地区,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说出自己是一个汉族人。
现在,离二零一六年四月已经整整过去了三年半的时间,他不用再烦恼于怎么将身份证上的民族改回汉族了,因为他明白,有些东西是永远不可能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