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南没想到他居然会为这种平常人注意不到的细节而感怀几十年,不过现在,在自己的见证下,他能解开心结,也算是让缘分更添一层,“一个人有一个人的长征路要走,我想,我的路要到尽头了。不知道你哥的还有多远才能看见终点。”她说。
待周行一终于整理好心情时间重新出现在她们面前已是十分钟之后。石南并不知道这几月来他所经历的一切,只当是情至深处身不由己。
剩下的几幅地图中民国十六年和三十四年以及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外县解放后绘制的总共三张地图上,西埔还属于外县的一部分,只是与隔壁的上元分属两甲。
一切终于来到分别的时刻,在一九五二年的新地图上,河南岸便只有上元了,那条清晰的县界就像这难以逾越的城墙一般将桥两岸的人们隔绝开来。
他们再也不是外县人了。
他们被当做筹码用来从内县手中交换上游的一个有港口的城镇,西埔连带着西桥东桥就这样被踢出了外县,连带着居住在此的村民,从此,在这条不值一提的小河沟两岸,原先不知所谓的一衣带水的人们被分成了两半,各自戴上了属于自己的枷锁,互相嫉妒者对方,羡慕着对方,嘲笑着对方。
分化同一个族群的人让他们彼此仇恨这种伎俩真是效果卓著却又屡试不爽。
小时候的他只觉得那个贾老师很可怜。
“都不过是可怜虫而已,还能分出什么高低贵贱。”周行一喃喃自语着,目光从五二年的地图上移开,剩下的那些地图已经没有了看的意义,就算是有意义,那也是对于外县人而言,他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个人在那里嘀咕着。
接下来出场的是外县各个时期非物质文化遗产和近现代的一些独特的民风民俗。
周行一看完只觉得相当幽默,不由得想起刷短视频时在评论区看到的那句话:没活儿你可以咬打火机。
通篇都是滥竽充数,其实就算是在平日里有游客付费石南都不好意思解释这些东西,酿酒,木雕,婚丧嫁娶,制作陶瓷器等等一系列乡土气息浓厚的东西被一股脑的全搬上来挤占位置。
“真是幽幽又默默呢。“看着这些外县人滑稽的表达自己贫瘠的历史,他终于释怀了,跟上石南她们俩的脚步往内廷走。
三楼走廊的墙壁上有一大片浮雕,刻着不知哪位作协成员牵强附会写下的外县赋,粗略的看了几眼,他对着身后的两姐妹说到,“搁这里写看图说话的小学生作文呢。”
往左走第一个房间内陈列的是古代外县地区的名人画像和生平简介,再往前第二个当然就是近代的画像。
周行一在两个房间内来来回回走动两次,还是没找到想找的东西。
姐妹俩此刻在走廊里看着外面聊天聊的正起劲呢,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以为他终于完事了,一回头却瞅见他绷着脸肉眼可见的沉闷。
“哥,你又干嘛了?”石兰见他这副样子知道肯定是遇见了解不开的心结。
“我怎么找不到啊?”周行一背着手走到她们旁边,一起往博物馆外的马路上看去,面色凝重,“你们家乾隆朝考上的那个贡生这里面居然没有,可我记得爷爷跟我说过当时可是西桥附近数一数二的大地主啊,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呢?”
“叫什么?”石南问。
“周德讯,思想品德的德,闻讯而来的讯。”石兰抢先一步回答到。
“我去查查。”她兴奋地说到。
“你又不是市公安局的,怎么查?”
“几年前推行数字化管理时,博物馆有将所有的文字资料都上传到云端里。我想一个古代的名人而已也不是什么机密,应该不用什么权限,我登录内网应该能查到。”她又说到。
说干就干,刚好浏览已经到了尾声,剩下的就只有一个没什么浏览价值的外县自娱自乐充当门面的小展区,就算是在平时也没什么人去,更何况精神洁癖很严重的周行一他们了。
回办公室的路上,他们遇见了馆长。
得知他们想找一下祖宗留下的痕迹,答应帮忙,“不过应该找不到什么吧,毕竟反正我是没什么印象。或许你们可以去内县的档案馆了解一下。那种地方都会收录的,毕竟门面嘛。”
馆长热情的邀请他们去自己办公室内先坐一坐,毕竟查资料需要费些时间。
少许,馆长跟石南确认一遍后,让正坐在沙发上浑身不得劲的两兄妹过去确认,“你们看这个是不是?”
电脑屏幕中央是一块清代的功德碑,碑文末尾写着:乾隆四十四年已亥年。
时间倒是符合。他拖拽鼠标往上滑,原来是当年白银黄金两镇之间的一座桥梁垮塌,集资修桥。
各个捐款人的身份和捐赠数目都一清二楚地写在上面。周德讯当然也在其中,且很容易便能找到,因为就在第一行。
但是并不是贡生,而是秀才。
“西浦甲。”周行一看着碑文上的字轻轻念着,心中已然明白个大概,“应该就是。当时是整个西桥范围内最大的地主,不过按理说在这之前应该还没有发家,怎会有如此多的家产可以捐桥呢?”
他恋恋不舍的收回握着鼠标的手,站在一旁,思考着这其中的可能性,“跟我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这时,石南忽然想到什么,“你们家这么大一个家族应该有家谱的呀,我们家就有小小一本,虽然没几页。”
周行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退回到沙发缓缓坐下,好久才说到,“家谱早已经不见了,我也没见过,只是以前听高祖零星提到过一些而已。”
石南听到家谱居然能不见,连连感叹这个世界真是太真实了,“家谱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不见呢?”
“不知道。可能……可能搬家时遗弃在哪个没来得及拿走的柜子里了吧,再说我们这里也不是那么看重这种东西。”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开脱的理由,周行一心如死灰。
这时馆长说到,“也许可能是四十年前被你们内县的民政局收缴上去了吧,不然不会突然消失的。”
“民政局来收家谱干什么?”石兰问。
馆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行一像突然开了智一样,连连点头,“应该是的,应该是的。”
透过哥哥接下来的解释,石兰才知道原来四十年多前四桥改民族时,内县政府百般阻挠,想出了验证合法性这一损招,派人来收集各家的家谱,“就是十大姓的事情,后面你知道没搞成。”
“正好我们明天也有事要去内县博物馆,到时候一起去吧!家谱什么的应该保存在档案馆或者地方志办公室之类的,正好馆长都认识那里的人,说不定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帮忙哦。”石南在他们身后朝着馆长挤眉弄眼,让她配合一下。
馆长几十岁的人了什么事情没见过?透过石南刚刚这大半个小时的热情劲,已然明了她的想法,“我们明天是要过去,内县博物馆今年借了我们几件产品去展出,明天要去接回来。如果下午有时间的话,倒是可以帮一下忙。”
兄妹俩早已被寻亲的念头冲昏了头脑哪里还有心思细想这其中的猫腻,推脱一次后便谢谢馆长她们的帮忙。
时间正好来到下午五点,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下班时间了,离开馆长的办公室,石南对兄妹俩说,“留个联系方式吧,明天到了地方我们再联系。”
石兰看向哥哥,从他躲闪的眼神中知道自己又被卖了,“我扫你吧。”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石南见他依旧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失望不已,讪讪地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到表妹面前,提示栏里显示出石兰好友申请消息。
她看着表情迥异的二人组,心一横又将手机递到周行一面前,一句话也没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她直视着他低着的头,期待着。
几秒后。
“你扫我吧。”
“嗯……”她兴奋地收回拿着手机的手,退出二维码又点开扫一扫。看着他的手慢慢地伸向黑色羽绒服的拉链,从内衬口袋掏出手机。
她能感受到他的手机里传来的尚未消散的他的温度,透过软件里的提示音传递到自己面前。
画面中是他几年前就想得到的东西,可惜当时自己并没有注册微信。那之后长远的记忆里,她都懊恼着为何不早先就跟室友一样注册下来,而是抱着□□试图跟它长厢厮守。
如今,曾经每天都要打开□□空间里分享心情的那份迫不及待早已烟消云散,她早已记不得上一次打开□□是在什么时候,不过应该至少是去年换新手机之前吧,毕竟新手机可没下载过这玩意儿。
她还记得那天回到家给手机时就跟上时代潮流下载微信,彼时身边人用微信的人很少,整整一天通讯录里还是白板。她看剧时猛然发现居然可以通过摇一摇搜索周边的陌生人。适逢第二天是正月初一,待在家里哪里也不用去,她将手机摇地晕头转向,床边的瑶妹问自己在干嘛。
“我刚下了微信,摇一摇可以摇出附近的陌生人。”
“神经。”
十来分钟后,她再次查看页面时,猛然发现排在第一的是一个甜妹。点开头像,是瑶妹的自拍照,适逢瑶妹刚从卫生间回房间,“你发什么神经?”
“要同时摇才会匹配上。”钟瑶提醒自己。
“看到你都饱了。”随后,她们各自添加了自己第一个好友。
现在,她看着申请页面中的头像,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黑不溜秋的。好想现在就点开看个究竟,但眼前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石南。她在申请条目中郑重打下自己的名字。在给他备注时,她故意问他的名字怎么写。周行一三个字她当然知道怎么写,毕竟进博物馆时在接待处填表时她有瞥见。
“我亦是行人的行,一无所有的一。”
石兰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哥哥已经这样介绍自己了。在他借口先去启动车辆转身离开后瞬间泪如雨下,口中不停念叨着,“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也在这时,石南刚刚点开他的头像,原来那黑不溜秋的东西是他身着一套黑色长袖的背影照。
“怎么不拍正脸?”石南正想象着其中的可能性时注意到表妹的异样,心中大惊,“干嘛了这是?”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她又失魂落魄地重复了一遍,“以前我哥都不这样介绍自己的,他只会说知行合一的行一。”
“怎么会这样?”从今天见到他们的第一面起,石南就感觉有些不对头了,她仍然记得三年前第一次遇见表妹他们俩时身上那股子意气风发的精神面貌。
石兰将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再次遇见,情况已经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她还奇怪在博物馆内从始至终他都哭丧着脸,起初以为是生病之类的,现在看来终究是自己了解得太少。
身边有几位同事已经拎着包开始往外走准备下班了。石南好不容易今天没有游客,能下个早班,肯定不能放过,更何况今天还有其他要紧的事,她提议一起去走走,“我们也走吧!找个地方吃个饭。”
“不了吧,我们还要回家,周钰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呢。”石兰觉得一切来的太早便想推脱过去,“表姐你住哪里?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不过要是还住在黄金的话就免了吧,太远了。”
“怎么可能!”石南笑得很勉强,“我住在江月楼。”见表妹不说话,她又补充到,“那你们住哪要是住的远的话就算了,我还是打出租回家吧!反正我平时下得早就是公交车下的晚都是打计程车的。”
听到表姐居然跟自己住在同一个小区,石兰直呼不好,自己这大嘴巴子又惹上事儿了。可事到如今自己又能说什么呢,难道又顺手撒个小谎?她已经想象的到等下表姐肯定会问哥哥住在哪里的了,到时左右不是人。
趁着自己脸上那惊讶的表情还没消失,她赶紧说自己也住在江月楼。这时她猛然想起去年才开始交付,入住率还比较低,十六楼好像除了他们就对门一家住了人,不会就住对门吧?这恐怖的念头一产生便让石兰的心提到嗓子眼。
她暗暗祈祷着千万别是十六楼呀。当听到表姐说自己住在二单元时,心更是砰砰直跳,但随后她听到了一个好消息:表姐住在八楼。
紧绷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还好不是对门,不然今晚回去不得尴尬死,“那还挺巧的,我们住在十六楼,刚好是姐的两倍。”
“啊?我当时也想买十六楼的,不过有些贵了最后便买了便宜一点的八楼。”石南懊恼不已,后悔当初不听妈妈的劝告了,但这一切并不能阻挡住她热烈的心,“不过我想,总归是在一栋楼里,以后也没多麻烦,上下脚的事。”
石兰知道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不然明天指定收不了场了,“姐……”
石南回过头看向表妹,见她那副矜持的样子,还以为自己热情过了头把她吓住了,“怎么了?”
“我哥有女朋友了,还是我闺蜜,并且他们的感情很好。不要让我难做,好嘛。”
只一瞬间,她热情如火的心被浇了个透心凉,表情都不知该如何变化,半天才失落地说到,“我知道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前后脚一起走到车前,石兰想了一下,打开后座车门招呼表姐先上车,随后自己也坐到她边上。
“住哪里?”他问。
“往家里开就行了。”石兰小声说到,见哥哥有些犹豫便解释表姐也跟他们住同一栋楼上下层。
“那还真……挺巧的……”周行一没想到居然这里都能遇见,仿佛就像是冥冥中自有天定一般。
车上,石南故意打电话给馆长,告知她自己与周行一他们住同一个小区,刚好可以明天可以蹭车去内县,就不八点到博物馆集合坐公车了。
等石南在八楼下了电梯,电梯门刚关上往上运行一会儿。周行一已经迫不及待地念叨上了,“一个表姐先斩后奏也是有一套的,跟你学的?”
“说的好像这种事你干的少了一样。”石兰开始担心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了,今天在博物馆里已经领教过了表姐的热情了,“哥,无论明天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对得起自己的心。”
“我哪有心情想这些东西。”
第二天,送石南到达内县博物馆后,趁着交接仪式还有两个小时的空挡,周行一带着石兰在县城浅浅地逛了一下,不知不觉居然来到了在内县买的那套房所在的小区附近。
附近的街景已然大变,路灯下都张挂着红色的灯笼,路边的绿植也换成了海桐,石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两年看着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土多了。”
周行一冷哼一声,“那可不,路灯十万一个呢,这都是纳税人的钱呐,就这样左手倒右手来回折腾最后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个人的口袋。”
“我就说嘛,哪有这种样式的,做个路灯还要用木条包裹一下,感情是这样。”石兰对内县没什么感情,相较而言她更喜欢外县一些。
进车库时,才发现停车卡已到期,被拦在小区外进退不得,惹得后面也要进小区的车辆滴滴个不停。迫于无奈周行一只好续费了一个月,随后才进入小区。
钥匙依旧原封不动地藏在配电箱内。每年年前年后父母离乡返乡时都会在这里住一晚,等第二天一早回西桥的班车或是去往外地的动车。
周行一拨开主卧的窗帘,霎那间阳光连同一股温热拥进房间,晃得人直睁不开眼,隔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下来可以挪开挡在眼前的手。
房间内依旧整洁如新,其实这里什么都没有的缘故,被子什么的都藏在衣柜里。真个房间内除了沾染上一些灰,还算得上干净。
“这套房好像自从买下后就成为驿站一样,给我爸妈他们过站点时停一晚,省下百多元的旅馆钱。几十万的血汗钱到最后变成了个一年住两晚的旅馆。”他边说着,头不自觉地深深埋下。
她看向窗外,对面三年前还是平地的地方已经竖起几栋高楼,很多楼层的窗台都挂满了晾晒的衣物。
他正想继续说些什么,手机已经响动,不知是谁打来的微信电话。掏出一看,果然是石南,“看来我们该走了,你表姐那边已经完事了。”
“这百来块就来看一眼?还不如去逛逛名胜古迹呢。门票真够贵的。”石兰见他已经转身想往外走,已经开始后悔刚刚在小区门口撺掇着进来看看了。
“不然呢,世上不是每件事情都要值回门票钱的,哪有稳赚不赔的道理。”周行一让她关上窗帘随自己一同下去,毕竟让人等自己不是那么好,更何况还是在麻烦人家帮自己忙的情况下。
这一次,关上门后,他没有继续将钥匙放回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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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箱,而是串进自己的钥匙扣中。
他知道,这里大抵是不会有人再来了。
开车来到内县博物馆门前时,馆长她们已经在回外县的路上了。石南打开车门上车后说想看的东西在内县城东的档案馆,“馆长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我们直接去就行。”
二十分钟后,三个人齐刷刷的出现在档案馆一楼的接待大厅。
一位同样姓周的工作人员热心地接待了他们。周行一很意外,毕竟这个群体他还是有所接触的,在内县这种地方偶尔的几次沟通像现在这种情况还真是头一遭。
他多问了两句才知道这位工作人员是刚毕业不满一年。周行一恍然大悟,他知道刚参加工作的人会有一种天然的纯真般的热情劲,他也知道也许再过上一两年面前这位待人周到的女孩子就会跟这个群体内其他人一样变得老气横秋。
“我现在带你们去吧。”熟络地客套几句后,这位工作人员切入主题,毕竟年初这段时间还是比较忙的。
去往四楼的路上,他们才知道这些年每到年底都会有一些居民来这里试图找到自己的家谱。前两年为了解决群众日益增多的需求,借着互联网+的推进契机,将当年所有收集上来的家谱全都整理成册上传到系统中,现在有一个专门的档案室用于保管这些家谱,“去年才刚刚完成所有的录入工作。”
听闻一个简单的录入工作居然用了两年之久才堪堪完成,周行一他们只觉得匪夷所思,“你们这效率也太高了,就我们西桥四个镇几百本被收上来,这也能用两年才录入成功啊。”
工作人员很诧异,回过头对他们说到,“怎么可能就你们四个镇的家谱,当年整个内县所有人的都被收集上来了,再说档案馆人手不够,能两年完成还是沾了清水衙门平日里没多少事情的光。”
“全都收集上来了?”听到与自己的认知截然相反的话,周行一迫不及待的追问。。
“对啊。我也参与录入工作,当时负责的是内县最南部分的那两个人口比较稀少的镇,你不知道那里的人以前的姓和名奇奇怪怪的,要跟当事人所在的村委会沟通联系到本人确认之后才能录进去,遇到麻烦的一天就录入两三家就到下班时间了。”
“年前的十来天里,平均每天都要接待四五家人来这里找线索。不过像你们这样年后才来的……也就你们了?”她笑得很勉强,试探着他们的反应,毕竟这种玩笑也得分人,遇见脾气不好的可能当场就会翻脸。
他们此刻一门心思全都扑在家谱上,哪有多余的精力来管这些,况且现在还求着人家帮忙,便没有声张,打个马虎眼便过去了。
推开这扇已经有六七天没人光顾的门,他们看见房间里密密麻麻的全是四十多年前收集上来的家谱。按照内县三十多个乡镇分门别类的整齐划一摆放在架子上。
很轻易地就能找到西桥所在区域,档案架上的指示牌上还贴心的用各个姓氏又细分了一遍。
那里显示周姓的家谱在第三层第二格中,与旁边的王姓和张姓共享同一个格子,而旁边的谭姓则是独享一个格子。
他指着那两个属于谭姓的格子对石兰说到,“我就知道会这样,内县什么不多,就姓谭的最多,五十万人有十来万人都是姓谭的。”
“我们姓周的也大差不差啊,也有这么多。”石兰用手指丈量着厚度,比王和张姓要稍微厚那么一丢丢,很欣慰。
她抽出那沓家谱,挺厚的几本。很轻易就能发现其中那本最薄的纸张与其他的不太一样,显然纸张用料要更好更厚重。
石南见表妹捻着其中两本来回比较后变了脸色,顺手拿到手中,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看来你失策了。”
那本材质更好的家谱封面写着:
外县黄金甲西埔联保周氏家谱
民国二十六年修
“不应该是黄金里西桥甲或是一甲吗?怎么是西埔联保。”石兰看着封面几个大字更懵了,在她的印象里民国时期不应该实行的是里甲制度吗?
“里甲跟保甲完全是两种东西好嘛。一个是负责收税,一个是负责维护治安的,再说这些都是明清时期的东西。民国时期侧重于维护治安,联保制度被推到台前,当然就用这个代称地区了。”
片刻之后,石南又补充到,“如果是在清朝时期修的族谱,那可能封面页上就是你说的黄金里西桥甲什么的了吧。”
她们这里啥都找好了,周行一那里的电脑才刚刚点开内网。“这里的电脑真是……太流畅了,二战老兵了属于是。”
“没办法,清水衙门要不来预算,将就着用用就得了。”工作人员嘿嘿直笑,对于这些她早已习惯了。
在页面又卡了两分钟,总算是进入最终页面,他看见了完整版的家谱。
兄妹俩通过各自的方式仔细查看着心心念念了很久东西,扉页上写着他们祖上是康熙二十年来到西埔。
“原来我们来自感笑地区,一家七兄弟最后通过抽签四兄弟来了西埔,剩下的三兄弟留在原籍。”
石兰她们当然也发现了这其中的反常,“不是说祖上三兄弟一起来的吗?怎么变成四兄弟了?”
往下继续翻,确确实实是四兄弟。
先祖显德公始为邹,幼时丧父,幸得秦村甲周氏宽悯,自作家奴,传三代而自立。又五代至显信公始有基业,生七子。
逢川地九空,掣签三至六子随吏而至外县。初置河北白银里崇州甲,又置河南黄金里西埔甲王家岭。
三子单传三世而无后,有一女与至西桥甲鲜有故事。
四子传至四世,有德讯公者,初入泮为秀才,继登科中举人。公本欲进取功名,然父母相继辞世,遂无心仕进,后于外县谋职度日。公生四子,长子早夭,次子传二世,三子传四世,皆无后。四子出继堂弟为嗣。
五子至民国历十一世,有一子尚幼。
六子至民国传世九代,有三子。自周德公过继而来者,亦传世五代。
继续往后翻,就是家族各个后代的名字。通过辈分的比较,很轻易就能知道谁谁谁是属于哪一辈的。
三子五子都早已经没了后人,也许有嫁出去的女儿,不过也早已经找不到去向。
石兰的祖上到最后也只剩下石兰这一个后人还留在世上。周行一所在的六子这一脉情况稍好一些。
他记得小时候爷爷对自己说过,天祖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只生了一个女儿。
高祖生了三个,两男一女,女儿不知嫁到哪里去了,一个儿子没取媳妇,另一个便是自己的曾祖。
曾祖父赶上了时代变迁,生了八个,八个活了六个,另外两个早夭。爷爷本是老三,大哥早夭折后爷爷便成为了老二。
没想到几百年过去了,当初从感笑来的四兄弟到了现在已经两家绝后,周行一感慨不已,“人世间不过如此,悲也好喜也罢,不过匆匆而已。”
兄妹俩又拍下几张照片以作纪念,便告别了工作人员,往档案馆门口走去。
见兄妹俩往停车位走去,石南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现在才十二点,刚刚到吃饭时间呢,我帮你们这么大的忙,不请吃个饭?”
“对啊,难道我们走路去吗?这里属于城乡结合部,附近只有面馆一类的。”周行一对她说到,其实他真的是忘了这一茬,若不是石南提起,他还真的一脚油门直接杀回外县去了。
饭桌上,石南不顾昨天表妹的再三劝说,主动表露出自己的想法。
若是在平时,周行一还真有些心动,可惜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半点意思,“我们还是做朋友吧,毕竟这里面还牵扯到很多其他的东西。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毕竟来日方长。”
她看着他的眼睛,清澈无比,说的话却有那样决绝。
“我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做任何决定不应该是为其他人做,只应为自己而做。如果你的决定是因为我而做出,我只能说我很荣幸,但是……我担当不起,至少,现在的我担待不起。”
“你去找你的自由吧,那是一份独属于你自己的自由,而不是一份参杂了其他东西的自由。”
她只能平静地接受,毕竟这些话在昨天表妹告诫自己时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你好……我的朋友。”她强忍着泪水伸出手,紧紧握住他递过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