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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作者:人不吃就会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在摇晃的影子中,谢菩提与藏在屏风后的徐行隔空对视一眼,轻易窥见了那双眼睛背后浓烈的恶意。


    谢菩提倒不甚在意,这种事只多不少,须知明晃晃的针对不足为惧,暗箭才是难防。


    他略为躬身,对郑考官道:“大人可否容学生暂回家中一趟,取来钱财。”


    郑考官喝了口茶,又打量他一眼,摆摆手放他出去了。


    徐行这才立即从屏风后钻出来,抬手挥开碍事的珠帘,几步踱到郑考官身侧:“叔父!您竟然还真让他回去取了?要知道,他家那间破烂绣坊可是一早就让我给砸了个干净,现在早成破烂了,他家只怕穷的揭不开锅了,怎么可能拿得出那么多束脩来?”


    “倒不如借此机会,就以拖欠束脩为名,将他赶出学宫,如此才我方可一雪前耻……唉!”


    话音未落,徐行便被郑考官揪住了右耳,耳提面命道:“若非你父亲叮嘱,我可拉不下老脸来做这等事,你究竟何必执意与他为难?一个寒门子弟罢了,大齐遍地都是,不值得你高看几眼。”


    出了学宫,谢菩提自然也没有回家,走在一如囊昔热闹的街道,他的心头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不能再令阿娘忧心,何况阿娘恐怕也别无他法。


    走着走着,谢菩提数着从身上的钱袋里倒出来的几两碎银,数了几遍也还是那么一点微薄的银两,这本是他这几日的伙食费。


    攥紧这几枚碎银,一个大胆的念头蹭的冒了出来,谢菩提一步一步走到了一间屋子前。


    上面挂着牌匾,上书天人赌坊。


    自然,谢菩提从小到大从未踏足赌坊半步,是以,于他而言,要迈开这一步路实在不算容易。


    事到临头,又忍不住生出退缩之意,可要他就此回头,也一时难以下定决心。


    谢菩提一向不齿那些倾家荡产的赌徒,将毕生家产挥霍于赌场,为那点微末的翻盘之望,明知故犯千百次,最后输得一无所有,债台高筑。


    苻玄英还待再言,苏赋又忙走了过来,连声道:“玄英,殿下那处已在催了,别再为小事耽搁了。”


    临行前,苻玄英只望见谢菩提的一个背影,昔年总角之交,到如今似乎也一息之间悉数破碎,旧日的幻影,终究已经长留于过去。


    谢菩提看清了苻玄英眼中的失望,只是一瞬,苻玄英便已与苏赋一道离开了。


    呆站了半日,谢菩提自然不可能再入赌场,或者说,他本来也只是想想而已。


    吹了半日冷风,实在不知道自己还有何处可去,谢菩提回了家,他心中藏着事,心绪低落,只一个人坐到桌边,摸出一张白纸,拿墨笔写了数十遍苻玄英的名字,权作发泄。


    平日里只要一练字,谢菩提的心便会静下来,可今日,任他写百遍千遍,心中郁气始终难以消解,迫不及待地想要做点什么。


    偏偏无能为力。


    满心落寞之际,耳边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阿兄,你为何一直在纸上写同一个名字?这是阿兄的好友么?”


    梳着双螺髻的谢沅芷身量刚刚越过桌面一点,踮起脚看着纸上文字,好奇发问。


    谢菩提一时噎住,对着妹妹,他总不好说出那些愤恨不平之言。


    于是,他只是轻轻笑起来:“只是练字而已。”


    谢沅芷不明白为何要拿旁人的名字练字,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而又对谢菩提道:“阿兄,阿娘让我来告诉你,不必为银两的事烦心啦。”


    她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里面是金光灿灿的金元宝。


    谢菩提一怔:“这是哪里来的?”


    谢沅芷道:“阿娘想要去贱卖掉剩余绣品的时候,在街上被一个富家女郎拦住了,那位女郎很喜欢阿娘的绣品,花高价买了下来。”


    捧着那一袋子的金元宝,谢菩提心道,天底下有这么巧合的事么?


    他前脚走投无路,后脚阿娘的绣品便被买下了,简直就像是……特意要为他解燃眉之急一般。


    天下的巧合,多半都是人力所为,谢菩提不信天意,他多问了一句:“阿芷可还记得,那位女郎身上的衣着是什么模样么?”


    谢沅芷年纪虽小,却极聪慧,有过目不忘之能,她拿起一张白纸,在纸上画出了女郎衣裙的纹饰。


    这花纹实在太过特殊,谢菩提想要错认也难,正是苻氏族人家族服饰。


    苻玄英……


    谢菩提垂眼摸过那朵花纹,谢沅芷敏锐地察觉到谢菩提的情绪,不解道:“阿兄不高兴么?”


    谢菩提摇头,对谢沅芷无声笑笑。


    回到学宫,谢菩提便交上了束脩,郑考官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不少话想说,徐行便已直言道:“谢菩提,你这该不会是偷窃而来的不义之财吧?”


    谢菩提转身便走,反正与他们废话也是多余,对他心存偏见之人,并不是真心想要听他辩解。


    他第一次,主动去寻了苻玄英。


    苻玄英在屋内作画,铺开的宣纸上是水墨染色的丹青图画,泼墨写意,挥毫而就。见谢菩提来,苻玄英放下了笔。


    谢菩提开门见山:“多谢师兄施以援手。”


    苻玄英一顿,失笑道:“原本想要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却也没能瞒过阿离。”


    谢菩提静静看着对面的人,说实在话,他心中并不感激苻玄英,一点也不。


    扪心自问,他叩问内心,当真搜刮不出任何感激之情,也许因为他这个人生来就是如此狼心狗肺,最喜欢恩将仇报罢。


    苻玄英好心帮他,甚至不向他邀功,桩桩件件做得都无可挑剔,换任何一个人来蒙受此等恩情,都该拜服于苻氏长公子的处事本领。


    苻玄英,你为什么总是在我狼狈不堪的时候出现?而且连姿态都那么漂亮干净,一尘不染。


    苻玄英做的没有一点不好,连他不愿被施舍都考虑到了,不愿给他留半点隐忧,滴水不漏,令人自惭形秽。


    谢菩提无法泰然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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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次,他每每在想,若是他能拥有和苻玄英一样的家世,他也可以活得潇洒肆意,不必如此小肚鸡肠计较得失。


    在旁人遇难之时,慷慨解囊。


    说到底,他也希望如同苻玄英一般,云淡风轻,可以施舍旁人。


    不过,谢菩提也了解自己,一个本性卑鄙的人,真的会因为出身高贵就有所改变么?恐怕不会。


    谢菩提生来就是这样的人,托生在谁的腹中,也是照样本性难移。


    天水茶楼,二楼雅间。


    褚灵蕴独自一人坐在雅间内,百无聊赖地掷骰子玩,等着谢菩提前来赴约。


    退婚一事她已下定决心,前几日,她被苻玄英救下,更加明见自己的心意,决意与谢菩提谈好条件,就此别过。


    至今为止,她与谢菩提的口头婚约在邺都也依旧只有几人知晓,是以,她连贴身婢女都没有带上,只想悄无声息地抹去这一痕迹。


    等了片刻,木门嘎吱声响,褚灵蕴道:“谢菩提,你……”


    话未出口,褚灵蕴便脸色大变,霍然起身:“徐行,你派人跟踪我?”


    徐行大摇大摆走进来,坐在褚灵蕴对面,身上一股酒气扑鼻而来,褚灵蕴眉眼中的厌憎几乎要满溢而出。


    徐行道:“褚灵蕴,我对你一往情深,你却背着我,和谢菩提这种穷小子纠缠不清?!”


    褚灵蕴简直气得发笑:“这与你何干,徐行,你不过是个只知仰仗父辈名声的纨绔丑角儿,谁家小娘子折了眼睛才会瞧上你!”


    褚灵蕴在同辈中年岁最小,自小也是被千娇万宠长大的,说话几乎无所顾忌,句句都戳在徐行的肺管子上。


    他被父亲训斥,本就郁郁寡欢,借酒消愁,听见褚灵蕴这几句,心头更是火起,他对褚灵蕴高高扬起了手——


    褚灵蕴眼疾手快地反手扇了他一个巴掌,新仇旧恨一时涌上来,她心中只觉解气,又是趁着徐行醉醺醺的不省人事,直接往他身上踹了十几下。


    徐行咳嗽几声,撞在门上,竟然将门也一并撞开,肥重的身躯从楼梯口一路往下滚,滚过一层层台阶,直到最后落地,褚灵蕴看见徐行的脑袋磕在了柱子上,哐当一声巨响,接着便是一片血河从他的后脑勺蔓延开来,淌了满地。


    褚灵蕴惊住了,她只是想给徐行一点教训,并不打算要他的性命……何况……何况,若是被父兄知晓此事,她只怕真的要从此被禁足家中了。


    脑中思绪纷乱,褚灵蕴快步走下楼,想要去探一探徐行的鼻息,恰好遇上正正赶到的谢菩提。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静默须臾,还是谢菩提先俯下身去探了徐行的鼻息,当真已气绝身亡。


    褚灵蕴惊惶摇头,一步步后退:“谢……谢菩提,我当真、当真不是有意的。我没想到他会死……怎么办?”


    她惊慌失措,几乎要落下泪来,为自己渺茫的前途命运:“谢菩提……”


    她咬牙道:“你可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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