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倒没听说过苻玄英还有过哪门子姓谢的穷亲戚啊?
他正了正神色:“你真要让我收下他?”
那穷小子门第实在寒碜,他岳清涯再不济也是大齐的文人领袖,平心而论,他可看不上这没名没姓的穷小子。
何况,他早已立誓,一生只收一个弟子,凡他岳清涯所教,必是人中龙凤,英雄豪杰,而此等人才,世间不能无一,难能有二。
他早已认定,放眼大齐,也只有苻玄英一个可造之材,其余的尽是朽木腐草。
苻玄英浅浅笑道:“只是出于学生的私情,以此来叨扰夫子,原是不该,只是学生与他……有些少年交情。”
岳清涯乐呵呵的,转念一想,收下那小子倒也不是不成,到时候若是教不成便逐出师门,只道碍于故人之托才收下不孝弟子;若教成了,旁人也只会暂他慧眼识珠,不令美玉蒙尘,于他总归没有什么损失。
但这些都不是最紧要的,他倒是要亲眼见见,这位能得他的爱徒另眼相看的,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岳清涯走后,苻玄英再度将目光投向窗外,远远的,一道青衣身影掩在满树绿影下。
林间偶有蝴蝶飞过,少年此刻正是在扑蝶,可惜姿态不大娴熟,于旁人是狼狈,可落在少年身上,便带着一分脱俗的稚气。
少年脸上微微发汗,白皙的脸颊闪着莹润的光泽,似美玉无瑕,他折腾了几个回合,仍然没能扑到蝴蝶,身上还背着包裹,一心扑蝶竟也忘了取下包裹,便这样费力了半晌,依旧一无所获。
苻玄英看见少年抬起束袖,背手随意地在自己脸上擦了几下,姿态自然而舒展,仿佛这样的行为是天经地义,做起来一点不显粗鲁,苻玄英没忍住,笑容更深了些。
少年没有寻见的蝴蝶,此刻正落在他的姚黄色发绦间,粉黄相衬,煞为雅致。
苻玄英驻足凝望了半晌,终于起身。
谢菩提忙活了半日,依旧连蝴蝶的尾巴都没摸到,失望至极,兼之这旭日十分刺眼,不仅刺得他眼疼,还晒得人心烦意燥。
这邺都一点也不好,他有点想念姑苏了,那里的气候十分宜人,从来不会有这样炽烈的阳光。
他真想干脆放弃算了,可转念便想起临出门前,妹妹谢沅芷亮晶晶的眼神,满怀期冀地对他道:“阿兄,听闻邺都夏日多蝴蝶,我想要一只蝴蝶。”
谢菩提没多想便应下了,却不想这蝴蝶分外通灵,往往他还没靠近便飞走了。
若不是他在岳先生门前久候无人至,他也不会先行来扑蝴蝶了,这一趟邺都之行,处处不顺,谢菩提心中很沉重。
谢家早已没落,谢父早已过身,谢母独自抚养一子一女,只靠着做些绣活维持开支,谢菩提知道,阿娘不知要做多少绣活才能给他凑够盘缠,他要担起整个谢家的担子,更不能轻易言弃。
可这烈日便已经将谢菩提的雄心壮志烧得七零八落了。
阿娘在门边,手上刺绣的动作不停,一面殷殷叮嘱他:“阿离,你和旁人不同,固然出身逊色,可你是我的儿子,绝不会居于人下。阿离,你要好好读书,出人头地,像你父亲那样,明白吗?”
谢菩提自然明白,他在岳先生门边站了足足三个时辰,实在被晒得不行了,才来这里扑蝶打发时间,可他似乎注定要让阿娘失望了。
他连岳先生的面都见不着。
谢菩提也不傻,下人只托辞说已去通传了,可过了这么长时间还不来,无非是不想见他,阿娘耗费心血求来的举荐信,也没能派上多少用场。
他只是担心阿娘会失望。
谢菩提又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终于醒悟,他今日既扑不到蝴蝶,也拜不到先生了,叹口气,沧桑地转过身,猝不及防看见对面站着个人,吓了一跳。
那人递给他一个玻璃罐子,里面盛着一只粉白的蝴蝶。
“扑蝶需得用网,你此般扑法,实在难以成事。”
谢菩提接过那瓶子,对人轻声道了谢。
心中觉得这人也许是好心指教他,语气却莫名地令人心中不爽利。
他压下那点不喜,终于问出了心中的困惑:“……冒昧问一下……你是何人?”
苻玄英一怔,目光在谢菩提的脸上轻轻掠过,而后从容道:“家中与令堂有旧,家母得知令堂来到邺都,便嘱托我多加看顾。”
是了,原来是这样。
谢菩提心下一松,眉头舒展开来,依然是礼貌而疏离的情态,方才那种自然的姿态已经消失无踪:“多谢郎君好意,不过我自己足以应付得来,便不劳郎君费心了。”
苻玄英仍是神情疏阔的模样,静静地注视着谢菩提,仿佛要透过这幅皮相看见一点旧日的影子。
身后忽而传来几声脚步声,岳清涯走过来,身旁还跟着一个身着戎装的青年,脸上有几道陈年旧疤,却更添几分英气,一见便知是在沙场上闯过来的。
谢菩提忙忙向岳清涯行礼:“晚辈见过岳先生,承蒙先生不弃,菩提……”
岳清涯摆摆手,便扶住了谢菩提的袖子,阻止他继续下拜,语气和善:“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你便是谢菩提罢?待晚些时候,你需得与学宫的学生一道,试一试深浅,我这个老头子也等着欣赏你们的风采。”
谢菩提缓缓地站直了,颔首,仍然维持着恭敬的语气:“学生必当全力以赴。”
此话一出,岳清涯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何谓全力以赴?
只道是自己胸有成竹,只需幸尽其才便能力压一众英才,可见这晚生不声不响的,倒是十分自信。
少年人嘛,轻狂一些也是好事,岳清涯心中有数,便先行离开了。
谢菩提也一并跟着领事弟子走了,转身时与苻玄英擦肩而过,只是蜻蜓点水地一触,谢菩提并无停顿一息,苻玄英闻见谢菩提身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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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的墨香。
人便已经走了。
那戎装青年极自然地走到苻玄英身边,在他肩上重重一拍,手掌伸到苻玄英眼前晃了晃:“人都走了,还在看什么?”
说罢,青年又带着点揶揄的语气道:“苻玄英,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地方了不起,能得了你的青眼?”
苻玄英一笑:“他与旁人不同。”
其后便也神秘莫测的走了,苏赋听得莫名,他也掸了掸身上的尘灰,回去教训自家弟弟了。
谢菩提提着行李,气喘吁吁地走进了学舍,稷良的临时学舍皆是两人一间,只是分到什么样的舍友,只得听天由命。
谢菩提才往里踏了一步,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这地方怎么跟猪窝似的?我家的小黄犬都不住这种地方……”
旁边有人谄媚而恭顺地点头哈腰:“徐小郎君,这地方只是临时将就一夜,待您明日高中榜首了,自然不必再蜗居在此地。”
小郎君将脸一扬,不情不愿地把那人推出去了,谢菩提这时也走了进来。
那富家公子一看见谢菩提,眉头便已皱了起来,满怀嫌弃地后退一步,顺带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神情极厌嫌:“噫!你又是哪个犄角旮旯出来的乡下佬?身上一股穷酸味。”
邺都子弟皆佩香囊,身上便自然常年沾染着一股芳兰香草的气息,因而借此习俗,一眼便能认出别郡来到邺都的外客。
无论出自何处,自然都无法与邺都比拟。
谢菩提对这样的奚落早已做足了准备,在丹州时,学堂的先生便对他的课业赞不绝口,只道他无论如何需得来邺都闯荡一番,万不可埋没了如斯才华。
而临行前一夜,先生特意来谢家提醒谢菩提,邺都人往往倨傲,到时候他必定备受白眼,只是切记戒骄戒躁,圣人云,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一时的穷困又如何,他总不会如此潦倒一生。
谢菩提对徐郎君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地收拾东西,动作麻利,眨眼间便已经将东西都放好了。
那小郎君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了半晌才发现谢菩提压根一句话也没说,他何曾受过这样的气,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身上的金饰啷当作响,伸出一根手指戳在谢菩提脸前:“我在同你说话,你是哑巴么?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我爹可是户部尚书!”
噢,区区户部尚书。
谢菩提面不改色,依旧收拾东西,徐郎君却忍不了他如此漠视,干脆抓住了谢菩提的包裹,大发脾气:“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我在同你说话!你们这些乡下来的穷小子,连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么?我告诉你,只待明日放榜,你必定名落孙山,你别痴心妄想同我们争了!”
谢菩提脸上没有什么神情,桌子一角放着那个透明的玻璃罐,粉白蝴蝶在里面扑棱翅膀。
有那么一瞬间,徐郎君竟然觉得谢菩提的眼神近乎渗人,他的手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