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面躺着,目光空茫地望着屋顶,寒风撞击门窗,传来阵阵响声。
扰得徐渭熊整夜未能安眠
“回到北凉就能破局吗?”
她自问道。
不久后摇了摇头:“不能。”
北凉的兵力与粮草均已濒临极限,若无外界援助,绝无破局可能。
只剩下一个选择
那便是燕州
唯有说动林轩发兵征讨北蟒,才能打开局面。
次日清晨
眼带倦色的徐未熊带着两名侍女,驾着马车离开学宫,一路向北,朝青州方向驶去。
京师
大雪飘飞
巍峨宫城矗立于天地之间,殿宇连绵,数不清的宫女宦官正在清扫积雪。
未央殿内
香炉中升起丝丝轻烟,散发幽微清香,殿门紧闭,只开着两扇窗。
龙椅上,当朝天子闲倚着,手持一份奏折,读得颇有兴味。
“这么多年,徐晓似乎是头一回向朝廷示弱。”
“更是第一次向朕低头。”
天子开口,语气中带着感慨:“朕这位驸马,确实手段不凡,一举吞并幽州五郡。”
“如今坐观局势,静看凉蟒交战。”
一旁侍立的曹正淳垂目低首,并未应声。
“不过这小子的野心未免太大了些。”
天子眯起双眼:“原本的燕州三郡,已囊括千里草原,从上党至天陷关疆域已够辽阔,如今他又并下幽州五郡。”
“听闻他还重建了虎豹骑,增募六万兵卒,加上下邳六卫与朵颜三卫,麾下兵马应有三十万之众了吧。”
“大致如此。”
曹正淳这才接话。
“仅八个郡,就养出三十万铁骑。”
天子语气中透出些许不悦:“若让他取得整个北凉三州,岂非能拥兵八十万?”
“曹正淳,徐晓向朕索要两百万石粮草,你说该给吗?”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老太监。
“应当给。”
曹正淳点头:“眼下北凉还不能倒,徐字王旗也必须稳住,否则得利的只会是燕侯与北蟒。”
“问题在于这两百万石粮草能否运抵凉地。”
天子轻叹:“依林轩的性子,此番明显是要拖垮北凉,恐怕不会轻易罢手。”
“终究会顾及陛下的情面,燕侯应当不至于过于放肆。”
“或者陛下可命青州王负责押送粮草。”
曹正淳建议道:“只要粮草进入凉地,便能稳住当前局面。”
“给燕侯送一道诏书去,责令他近期出兵征讨北蟒。”
天子沉吟片刻后说道:“措辞需严厉些,另外再给灵犀送一份密诏。”
“遵旨。”
曹正淳取来笔墨纸砚,待诏书写毕,呈天子过目后用印,唤来小黄门,带领禁军前往燕州传旨。
“去告知户部与兵部,命他们加紧筹备粮草。”
“遵命。”
朝堂的动向,不久便抵达燕州,为燕侯林轩所知悉。
那份调兵的旨意,他不过报以冷笑,心下已打算届时随意遣千余骑兵至桔子州边境巡弋一番了事。
“传旨的宦官行至何处了?”
他询问道。
“尚在途中,”
沐晴儿答,“最快也需半月方能抵达。”
“此外,昨日林镇南有信传来,言说学宫的荀夫子不日将启程前来幽州,是为祭祖之事。”
“祭祖?”
林轩轻笑,“这位荀夫子向来深居学宫,极少外出,此番怎会忽然兴起返乡祭祖?”
“此乃好事,”
沐晴儿微笑道,“倘若公子能劝得荀夫子留下,天下文人学士必将闻风而至。
即便留不住,也务必与之结好。
我们各衙署中不少官吏曾求学于学宫,对荀夫子的学问极为敬服。”
“总之,万不可开罪。”
“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点头应道。
“还有一事,”
沐晴儿奉上一盏热茶,续道,“徐未熊已离学宫,今晨进入青州地界,观其行程,似是朝着我们燕州而来。”
“燕州?”
林轩眉梢微挑,“她若要回,也该回北凉,来燕州作甚?”
说来他也自觉与徐晓几名子女关系疏淡,这义父之名着实有些名不副实。
“不知。”
沐晴儿摇头。
三日后
青幽关守将遣人来报,徐未熊已自青幽关进入燕郡,正径直前往燕州城。
半月后
一辆马车徐徐行至水云山,最终停驻在侯府门前。
驾车的侍女下车,向门前侍卫道:“烦请通禀侯爷,北凉二郡主徐未熊求见。”
林轩并未亲自出迎,由主母灵犀率侍女与侍卫相迎。
“见过公主。”
徐未熊欠身施礼。
“妹妹何须多礼。”
灵犀笑容温婉,上前熟络地挽住徐未熊的手臂。
后者身形微顿,却未推拒。
“常听夫君提起未熊妹妹,不仅容貌出众,更兼心思慧黠,”
灵犀挽着她向府内行去,“琴棋书画、诗词文章皆精,难得的是对兵家谋略亦有深研。”
论年岁,徐未熊长于灵犀;但论爵位,一是郡主,一是公主。
且灵犀身为林轩正妻,辈分亦在徐未熊之上。
室外雪落未停,灵犀将客人引至听花殿,侍女已备好热茶。
“妹妹要来,怎不早些告知?”
灵犀故作埋怨,“我也好提前准备,略尽地主之谊。”
“公主言重了,”
徐未熊摇头,“此行仓促,未及先行通报,是我失礼了。”
“唤我公主未免生分,”
灵犀笑道,“若唤嫂嫂不惯,便称姐姐即可。
妹妹真是大忙人,连我与夫君的大婚都未能前来,为此夫君还郁郁数日呢。”
“彼时正值学宫修业紧要,实在脱身不得。”
徐未熊容色坦然。
“敢问侯爷现在何处?”
“夫君近来正在磨刀堂闭关潜修,”
灵犀答道,“我也有好些日子未见了。
妹妹可是有紧要之事?”
“并无急事。”
徐未熊并未直言来意。
她深知,欲说服林轩难比登天,断不可急于一时。
“无要紧事便好,”
灵犀含笑,“这些日子便在府中安心住下。
我们本是一家,正该多往来才是。
我于琴棋书画亦稍有涉猎,还要请妹妹指点一二呢。”
“指点不敢当。”
徐未熊谦道。
徐未熊平静道:“若是公主有空,我倒是可以与你打发时间。”
“行。”
那副疏离冷淡的态度,并未令灵犀不悦,她温和道:“旅途奔波,妹妹应当乏了,不如先去休息片刻,稍后我吩咐厨房准备些饭菜送来。”
“好。”
徐未熊应声。
“翠儿,带徐郡主去客房歇着。”
灵犀示意。
“是。”
翠儿应下,随即引着徐未熊前往客院。
“呼——”
北风卷地,大雪飘摇,纷纷扬扬,天地皆笼罩于飞雪之中。
听花院中,草木竹石尽数覆上银白,碧波池面仍结着薄冰。
自听花院行至中庭,不少仆役正清扫着积雪。
“怎么样?”
主院中,林轩招手相问。
“性子颇有些清高。”
灵犀评价道。
“若不清高,又怎会是徐未熊?”
他含笑调侃。
“谁?”
在院中练剑的姜尼听见这名字,如同被刺中一般,骤然转身。
“徐家那位厉害角色来了?”
她蹙起眉头,怒意中掺着几分畏怯,显然往日曾在徐未熊手下吃过亏。
“这就怕了?”
林轩轻哼,目光里带着戏谑。
“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尼跺脚嗔道。
“就是觉得你又怂又好笑。”
林轩扬眉。
“怎么?姜尼妹妹和她有过争执?”
灵犀询问。
“哪是争执,根本是她单方面受气。”
他继续打趣。
“要不要姐姐替你讨个公道?”
灵犀道:“敢欺负我家姜妹妹,我看她是有些不知分寸了。”
“罢了。”
姜尼低声嘀咕:“我才不跟她一般见识。”
灵犀却暗自记下,盘算着日后寻个机会让这位北凉二郡主难堪一番。
“夫君,你不去见见她吗?”
她问道:“我猜她这趟前来,必是有所图谋。”
“先不急。”
林轩道:“幽州的雪月初便止了,天气渐暖,五郡等地三月就要着手春耕。
接着是燕州三郡的农事,虎豹骑也需操练整备。”
“交给我便是。”
灵犀眼波流转:“这类事务,我最是熟练。”
这一搁便是七八日,莫说林轩,连灵犀这位女主人也未曾露面。
徐未熊每日只带着两名侍女待在客院,足不出户,不是读书便是品茶。
昨日燕州的雪终于停了,庭院里,翠儿正领着几名婢女打扫院落。
房内
徐未熊的贴身侍女去而复返,面带忧色:“郡主,我问过了,那个叫翠儿的说燕侯近日已前往幽州五郡了。”
“无妨。”
徐未熊目光未离书卷,淡然道:“他总会回来的。”
“可一直这样等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呀。”
侍女坐下,抱怨道:“要不我赶去幽州求见燕侯?”
“倒是沉得住气。”
门外院中,翠儿朝房内瞥了一眼,心道:“愿意等便等着吧。”
扫净积雪,几名婢女退出小院。
翠儿所言非虚,林轩确实去了幽州,却并非为躲徐未熊,而是巡察五郡春耕进展。
凉蟒战事未歇
然于燕州无碍
代郡、渔阳郡与濮城屯驻数万燕州铁骑,五郡稳如磐石。
林轩在幽州境内巡视一遭,走过每县每村,直至三月末方回水云山。
“侯爷,探马传讯。”
“朝廷调拨的两百万石粮草已启程,即将进入青州境内。”
主院中传来禀报。
孟蛟眼中闪着光:“侯爷,整整两百万石,咱们这回可赚大了。”
“说话注意些。”
林轩靠在椅背上,悠悠说道:“不过两百万石粮草,就让你这位三品大将失态成这样。”
“押送的人是谁?”
他问。
“是铁胆神侯朱无视和青州王。”
孟蛟答道:“当中有五十万石是从青州调来的。”
“青州王倒是敢伸手。”
林轩轻轻抚着下颌。
“公子想岔了。”
沐晴儿说:“那五十万石是青州太守张罗来的。”
“虽说有个青州王在,但青州大小衙门多半还是听朝廷的。”
“两百万石,我不贪多,只取一半。”
他吩咐道:“孟蛟,去告诉兀突骨,让他明天带四万苍狼骑随我出发。”
“遵命。”
孟蛟拱手领命。
铁胆神侯朱无视,被称作朝廷摆在台面上的第一高手,到底不能小看。
林轩准备亲自去碰一碰。
“侯爷,二郡主在外请见。”
黄三进来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