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原先已将天霜拳修至圆满的根基,加之这月余苦修,汲取腊月天地间的凛冽寒气,终将天霜劲提升至小成境界。
离开磨刀堂回到主院,只见庭园空寂,人影稀疏,连姜尼也不在。
他唤来侍女询问。
“禀侯爷,夫人与晴儿姐姐各带人马,前往下邳、上党及幽州五郡巡查去了。”
侍女恭敬答道。
“何时动身的?”
“腊月初。”
侍女又道,“昨日有信传来,夫人应在一两日内返回,晴儿姐姐或许稍晚几日。”
“知道了。”
他微微摆手,侍女退下。
果然
次日黄昏
灵犀便带着大盘儿及数百兵士回到水云山。
沐晴儿亦在腊月二十九日前赶回。
这一冬
林轩过得颇为闲适
然而徐晓却日日备受煎熬。
凉蟒战事未歇,拓跋菩萨率二十万大军固守拒北城,任凭白衣兵仙陈芝豹如何调兵遣将,亦难从拓跋菩萨手中占得多少便宜。
甚至年节当日,凉蟒双方再度投入二十万兵马,自清晨厮杀至日暮,伤亡皆甚为惨重。
年节过后,风未止,雪仍落,纷纷扬扬,几乎将整座侯府掩埋。
燕州八郡百姓,皆在享受开春前最后的闲暇。
即便是幽州五郡的民众,亦能饱食暖衣,安然度日。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幽州其余两郡及其他二州的黎民。
粮食匮乏,衣衫单薄,层层加征的赋税沉重不堪,众多青壮被征往前线,荒废的农田更使饿殍遍野。
若凉蟒战事不能在春耕前止息,北凉局势必将危如累卵。
届时或许不必等燕州铁骑踏入北凉,徐字王旗便已自行倾覆。
“公子,昨日北凉的求援文书已送至京城。”
偏殿之中
林轩正品茶阅卷,沐晴儿步入室内,取出一封密折道:“徐晓向朝廷索要粮草两百万石,另加白银五十万两,以及军械战马若干。”
“我推测,朝廷此番多少会拨付一些,不会坐视北凉溃败。”
“两百万石粮草。”
他轻笑一声:“徐晓这口气着实不小。”
“我们也向朝廷递一道折子罢,不多求,徐晓既索两百万石,我便请拨百万石粮草。”
“即便不落到我们手中,也要让朝堂上的众人心里不痛快。”
“倘若在播种季节之前,无法收复拒北城,北凉的处境只怕难以维持。”
沐晴儿说道:“接连两年无法耕作,仅余两州疆土,到那时军队和百姓的信念都会瓦解。”
“朝廷绝不会坐视这种情况出现。”
“以往是以我们牵制北凉,如今则是以北凉制约我们。”
“两百万担粮草。”
林轩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文书丢进火炉,说道:“没有我的准许,这批粮草休想踏进凉地半步。”
若要进入凉地,必经青州或兖州,无论选择哪条路线,都逃不过他的监视。
燕州的骑兵一旦从青幽关出发,只需数日便能穿越青兖二州,此时凉州正与北蟒在拒北城激战。
根本分不出足够兵力护送,而林轩手下,正有二十万燕州铁骑蓄势待发。
“不能全部扣下。”
沐晴儿低声说:“在幽州五郡尚未稳固之前,北凉还不能垮掉,否则就要由我们燕州独自承受北蟒和中原朝廷的双重压力。”
“所以最理想的是让北凉勉强维持。”
“那就给他们留下一半。”
林轩表示同意:“正好用来救济从凉地逃难而来的百姓。”
“等徐晓费尽力气击退北蟒,回头一看,四处都是荒废的田地,连人烟都稀少。”
他含笑说道:“说不定徐瘸子一气之下,就直接昏过去了。”
高手过招,一步走错全盘皆输,凉州与燕州之间的形势,在短短一年内发生了彻底的扭转。
仅仅因为当初徐晓一时冲动,将二十万大军部署在天陷关与朔阴城。
这才引发后续种种,导致丢失了大半幽州之地。
军队,是国家的根本,不可轻举妄动。
天地苍茫,风雪弥漫,燕州府衙及各郡县官府实行轮值休假,需等到正月结束才恢复日常办公。
林轩并未闲着,每天除了留意凉蟒战事的消息,便留在磨刀堂内,修习六元真功中的武学。
御风法、翻云手、天霜劲进展最为迅速,均已达到小成境界,而熔金指、天雷掌与白虎大杀剑的修炼速度虽不及前三者。
但也在丹田中凝出一丝本源真气,初步完成了六元转化。
元宵节过后,燕州八郡各级官署顿时忙碌起来,开始紧锣密鼓地为即将到来的春耕做准备。
二月初
学宫的雪已停,天空阴云未散,空气中仍透着凛冽寒意。
庭院里
两丛翠竹被风吹得摇曳不止,枝梢与叶上的积雪纷纷飘落。
池水中还浮着些许未融的碎冰。
屋内,两名侍女正在整理行装,远处的凉亭中,两人相对而坐。
外披白色袄衣的年轻女子,内着黑色劲装,容貌秀丽,神情清冷。
女子对面坐着学宫的荀夫子,鬓发已斑白,二人正对弈最后一局棋。
今日之后,女子便要离开学宫。
荀夫子执黑,女子执白,八十手过后,双方势均力敌,但到第一百二十三手,白子渐处下风。
尽管棋盘上白子仍在顽强抵抗,却已是徒劳。
黑子大势已成,从正面进攻,杀得白子步步后退,溃不成军,后者毫无招架之力。
“我输了。”
片刻,女子手中的白子终究没有落下,放回棋罐中,一双白皙的手掩在袖中,眼眸紧紧盯着棋局。
从清晨到正午,下了七局棋,却连一局都未能取胜。
“难道没有 ** 的方法吗?”
许久
她收回目光,眉头微蹙,低声自语。
“并非是你输了。”
荀夫子摇头:“也不是我赢了。”
“夫子,真的别无他法了吗?”
徐未熊开口,话音中带着深深的不甘。
“天道之下,尚存一线生机,难道我北凉当真就没有半点机会?”
“时势变化得太快了。”
荀先生唏嘘道:“不料仅是一载光阴,凉、燕、蟒三境竟掀起如此浩大烽烟。
起初凉与燕相持不下,随后凉蟒交锋,那原本渺茫无比的转机,竟已落入燕侯掌中。
借势而为,强取幽州五郡,东克上党,现今燕州坐拥八郡疆土,根基已然稳固。
反观北凉,已是暮日将沉,纵能击退北蟒侵袭,亦必损耗深重,双方势力此消彼长,前途堪忧。”
“朝廷绝不会坐视北凉倾覆。”
这位北凉二郡主语声坚毅:“父王已递上求援奏章,不出两月,朝廷定会调集大批粮秣运至凉境。”
“这批粮草真能安然送入凉地么?”
荀先生轻叹:“往日,以慈航静斋为首的佛门意图进入凉地,却被燕侯阻于青州城外。
倘若燕侯有意阻拦,燕州铁骑瞬息便可南下,直入青、兖二州。”
“他竟敢如此?”
徐未熊双眸圆睁。
“即便有行事之实,亦不会担其名。”
先生缓言:“前些日子,听闻镇北大将军府重启虎豹骑,招募兵勇,仅一月有余,便已征得数万军士。
如今燕侯统辖八郡,地跨燕幽两州,东西绵延两千余里,麾下精兵猛将已达三十万之众。
即便劫夺朝廷粮草,当今天子至多也不过下旨申斥几句,不痛不痒。”
“照此说来,我北凉已陷绝境?”
徐未熊声调渐沉。
“未必。”
荀先生言道:“若郡主身为燕侯,是愿见北凉即刻溃败,还是待自身将幽州五郡全然消化后,再一举吞并北凉?”
“我会选后者。”
徐未熊思量片刻答道。
“倘北凉此时便倒下,朝廷与北蟒的压力必将转向燕地,况且以小并大,本就极为艰难。”
“故而短期内,北凉尚不会覆亡。”
荀先生颔首认同,随即转言:“然而这仅是眼前存亡之机,若放眼长远,待燕侯将幽州五郡彻底经营稳固,北凉便再无半分生机。”
“恳请先生指点迷津。”
北凉二郡主起身,郑重叠手行礼。
“置身局外,终究难以破局。”
荀先生捋须摇头:“二郡主若欲解困,恐怕仍需亲身入局。”
“先生之意是?”
徐未熊再度站起。
“当今天下,能扭转局面的共有四方,乃是京师、青州、北凉以及燕州。”
荀先生道:“这四处,由你自行抉择。”
“此一策,便当作老朽为你所出的最后一策。”
老人伸手拂乱棋盘:“过些时日,老朽将前往燕州一行。”
“先生欲往燕州?”
徐未熊面露讶色。
“正是。”
荀先生点头:“在学宫栖居数十载,筋骨都有些僵钝了。
近年来,常听外出游学的 ** 提及燕侯在燕州推行的新政。
诸多举措备受推崇,老朽也想去亲眼瞧瞧,顺道多年未归荀氏故里了。”
“先生终究还是选了燕州么?”
徐未熊苦笑。
“并非抉择。”
荀先生洒然一笑:“不过是先去看上一看罢了。”
言毕,鬓发斑白的老人步出凉亭,凛冽寒风扑面而至,吹得素白儒袍猎猎作响。
荀先生虽年过七旬,身子骨却仍显硬朗,步履沉稳,中气充沛。
目送这位学宫夫子的身影渐行渐远,徐未熊心中百感交集。
她很想劝他莫入燕境,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这几年间,燕州新政确取得前所未有之成效,百姓安居,各行各业蓬勃兴盛。
且不说别处,单论学宫之内,每年皆有燕地商队运来大批优质袄服与毛皮。
学宫众人往往争相购取,甚至时常供不应求。
“郡主。”
收拾妥当的侍女近前,轻声询问:“今日咱们还启程么?”
“不走了。”
她摇了摇头。
最初计划是返回北凉,然而经过荀夫子一番开导,徐未熊心中生出了迟疑。
即便回到北凉,她也难以提供实质的帮助。
若要打破当前困境,唯有从四个方向着手:凉州、燕州,或是青州与朝廷。
暮色渐沉
这位北凉王府的二郡主躺在卧榻上,翻来覆去,白日里荀夫子的话语不断在脑中回响。
投身局中
该前往何方?
朝廷远在千里,难以即刻缓解北凉危局;青州王恐怕也不敢在此时贸然相助。
如此便只剩下凉州与燕州两地
是回北凉,还是前往燕州?
其实还有一条路
若能劝服北蟒退兵,也可解围。
但徐未熊排除了这个可能。
身为北凉二郡主,一旦进入北蟒,只会带来无尽麻烦,毫无益处。
且不论能否说服北蟒退兵,即便成功,也会被林轩与御史台的言官趁机攻讦。
以当今天子疑心之重,恐怕还会牵连到徐晓。
北凉?
燕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