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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四

作者:拿铁不加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台灯的光晕在深夜的公寓里晕染开来,仁王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训练数据,银白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职业选手的生活比他想象中更加消耗心智——当训练强度达到极限时,大脑的供血几乎全部用来维持肌肉收缩,思考能力自然就下降了。肌肉纤维撕裂又重建的过程让他的身体时刻处于微妙的疼痛中,这种疼痛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不是说运动员在赛场上显得“傻”。恰恰相反,在比赛时他们的思维反而异常清晰。只是所有的精力都留给了赛场,赛场外就显得迟钝或者疲惫了。职业网球就是这样残酷的世界,必须全力以赴,不能给自己留任何余地。仁王想起去年受伤时医生的警告——如果再这样不顾身体地比赛,职业生涯可能提前结束。但职业选手哪有不带伤上场的?那些站在顶端的选手,谁不是忍着疼痛在坚持?


    制定完训练计划后,仁王和幸村分别联系了自己的经纪人。他们决定先报名两个月后的双打公开赛,以这个赛程为目标进行特训。


    这两个月的时间既快又慢。起初仁王还能坚持每晚和柳生联系,不管是电话、视频,还是简单的留言。但随着训练强度增加,身体的疲惫逐渐侵蚀了他的思考能力。有时候视频通话到一半,他就会不自觉地闭上眼睛,等再睁开时,屏幕那头的柳生已经挂断了通话,只留下一条“好好休息”的留言。连吃饭都变成了机械地吞咽营养餐的过程,常常在理疗时就不自觉地陷入昏睡。理疗师的手法很专业,按压穴位时的酸痛感总能让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这种放松往往成为入睡的契机。


    青春期时因为对光线和声音敏感,他必须要在完全安静黑暗的环境下才能入睡。如今快三十岁了,睡眠质量反而变好了——或者说,身体已经疲惫到顾不上挑剔环境了。有时候在更衣室的长椅上,他都能瞬间进入梦乡。这种变化让他想起柳生曾经说过的话:“职业运动员的身体是最诚实的,它会自动调整到最适合生存的状态。”


    这天在理疗室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仁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感受到脊椎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慢慢坐起身,发现理疗师已经离开,只在桌上留了张纸条,写着注意事项。收拾好东西走进夜色中,他准备给柳生发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许久,最终只打出了简单的问候。从康复治疗结束决定重返赛场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预感到——自己和柳生的联系,就像握在手中的流沙,正在一点点流失。


    他们交往了十几年,从少年时期到现在几近而立之年。但漫长的时光并没有让感情更加醇厚。最浓烈的爱意只存在于最初那几年,之后的岁月更像是在消耗而非积累。仁王很清楚这种关系不健康,但他当时选择了放纵,现在也失去了弥补的机会。去年受伤期间,柳生特意请了长假来照顾他,那时他就发现,当他们独处时,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他们都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急于填补这些空白。


    更讽刺的是,任何试图挽回的举动都可能激怒柳生。他们太过了解彼此,反而被困在了动弹不得的境地。不是完全没有挽回的可能,只是仁王不愿付出那样的代价。人不能既要又要,所以他只能看着这段关系像沙漏一样,慢慢走向终点。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他们不是从少年时期就开始交往,如果他们没有共同经历过那么多,或许分开会更容易一些。


    夜色中的冷风拂过脸颊,仁王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孤独。这种孤独与独自在异国比赛时的感觉不同,更像是在拥挤的人群中突然意识到自己与世界的隔阂。他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高楼缝隙间露出的一小片星空,想起小时候在神奈川的海边,星空要明亮得多。


    回到租住的公寓,冲完热水澡后,这种情绪已经消散了大半。现在的他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容易沉溺于情绪中。客观地说,他变得“钝感”了许多——不是对情绪的感知力下降,而是学会了用理智切断那些无意义的思绪。职业网球需要敏锐的感知力,但过度的自我剖析只会影响状态。经历过足够多的伤痛后,他学会了控制。去年在康复中心时,心理医生告诉他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职业运动员或多或少都会发展出类似的应对策略。


    “你长大了。”丸井曾经这样评价他。


    说这话时,他们正在常去的甜品店,丸井面前摆着三个空盘子,而他只点了一杯黑咖啡。丸井的眼神中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仿佛在怀念当年那个会和他一起疯狂吃甜点的少年(虽然他也知道仁王从来不喜欢吃甜点,只是喜欢“抢”这个流程)。


    而柳生则说:“如果用言语来对仁王君做出评判,就总觉得是用傲慢的态度,用片面的眼光去阅读了仁王君你的经历。我不想这样。”


    那是他们去年最后一次面对面交谈,在疗养院的走廊里。柳生穿着普通的常服,身上的气质却和疗养院的专业医护人员很像,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如水。


    柳生对他总是这样直白。他们早过了相互猜想的阶段,也不再为小事争吵、用言语互相伤害。但仁王说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他们变得如此坦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内心感受也毫不掩饰。这看似是好事,实则意味着他们是在用理智而非感情维系这段关系。有时候仁王会想,如果他们还能像年轻时那样争吵,或许反而证明感情还在。


    想到这里,仁王胸口泛起一阵酸涩。但他没有放任自己继续想下去,而是拿起手机给柳生发了条信息:“想你了。”发完后立刻把手机扔到一边,仿佛那是个烫手的炭块。他打开电视,调出昨天录制的网球比赛视频开始做技术分析。屏幕上,两位顶尖选手正在红土场上激烈交锋,扬起的红土在慢镜头下像是一团团红色的烟雾。


    人体的适应能力总是超乎想象。康复治疗结束不久就投入双打训练的前两周确实痛苦不堪,但很快他的身体就找回了状态。幸村对他的身体状况格外关注,不仅请了熟悉的医生做详细评估,制定的训练量也严格控制在他的承受范围内。每次训练结束后,幸村都会亲自检查他的状态,那种专注的眼神让仁王想起国中时幸村监督部员训练的样子。


    “我要和你搭档一起比赛,自然不希望你还没上场就练伤了。”幸村说这话时,眼睛里带着仁王熟悉的笃定。


    仁王早已习惯接受幸村的安排——从国中时代起就是这样。他不想成为幸村的拖累,同时自身也依然留存野心和对网球成绩的渴望。这种心态驱使他全力以赴。


    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是,幸村偶尔话中有话的暗示,都指向那年全国大赛的决赛。有时候在训练间隙,当他们都累得说不出话时,仁王能感觉到幸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那目光中有审视,也有某种难以名状的期待。


    国三时,他刚练成“幻影”,向幸村展示后要求了单打机会。


    “我会赢的。”他确实这么说过。结果却事与愿违。


    不过,他对此怀有的情绪,与其说是愧疚,不如说是对浪费机会的懊恼。


    他也知道幸村并不怨恨他输掉比赛——立海大的“神之子”从来只相信自己的力量。但幸村一定在意他当时轻率的态度。


    有时候仁王会梦见那场比赛,梦见自己站在赛场上,手握赛点却怎么也发不出那个决定胜负的球。醒来时,汗水浸透了睡衣。


    后来在U17世界杯上,他拼尽全力拖住两位前辈等待迹部“苏醒”的表现,与全国大赛时的漫不经心形成鲜明对比。“幻影成手冢以后连意志也传承了”这样的说辞,幸村根本不会相信。在更衣室里,幸村曾用毛巾擦着头发,轻描淡写地说:“你终于认真起来了。”那句话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但仁王看到了幸村握紧毛巾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这是他的问题,但仁王不认为这是错误。正因为经历过失败的痛苦,见过幸村失落的样子,他才会在U17时如此渴望胜利。只是这个结论完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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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他自己的角度得出的。幸村会怎么想?仁王猜测,幸村最讨厌的或许就是他这种自我中心的思考方式。


    有时候在训练中,当仁王做出某个决定时,他能感觉到幸村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他无从猜测幸村那时候在想什么——或许他也拒绝深入思考幸村在想什么。


    他不深究别人的想法,哪怕他的能力让他很容易做到这点。对幸村若有似无的暗示,他不是假装听不懂,就是听懂了也选择默认。他们之间的关系没到可以深入探讨内心的程度——就连对柳生,他也不会剖析到那种地步。去年受伤时,柳生曾试图和他谈一谈,但当他看到柳生眼中那种医生面对病患时的专业关切时,他突然失去了倾诉的欲望。


    仁王擅长给予也擅长接收,但始终保持着自我的核心。正因如此,他在使用“幻影”时从未迷失过自我,也从未被人质疑是在模仿他人。即使在最投入比赛的时候,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我是仁王雅治”这个事实。这种自我认知像是锚点,让他在职业网球的惊涛骇浪中始终能找到方向。


    他们参加的第一场公开赛,就在这种看似亲密无间实则隔着一层微妙薄膜的氛围中到来了。比赛前夜的战术会议上,他们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中间隔着茶几,上面摊开着对手的资料。幸村的手指轻轻点着某个数据,而仁王注意到幸村的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完美无缺。


    由于去年休赛,仁王的ATP积分已经清零。如果参加单打必须从资格赛打起,或者申请“排名保护”——这能让他获得不错的排位,但也要面对更严苛的评判。他暂时不打算在单打上复出。经纪人曾建议他先通过双打找回状态,再考虑单打复出的事。这个建议很实际,但仁王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俱乐部对他在单打上的前景并不乐观。


    幸村去年状态下滑,排名跌出前两百,但仍在三百名以内。这样的排名可以参加ATP250和500赛事的正赛,但ATP1000的比赛就需要争夺资格赛名额了。作为双打新人,他们要从零开始积累积分。好在俱乐部愿意为他们争取外卡资格——两场关注度较低的ATP250赛事,以及东京的ATP500公开赛。


    他们选择的第一场比赛是阿根廷的红土赛事。这类奖金不高的比赛往往吸引不到顶尖选手,资格赛名额相对宽松。作为日本排名前列的选手组合,俱乐部很看好他们的潜力。阿根廷的阳光比日本更加炽烈,红土场在烈日下泛着橙红色的光芒,像是燃烧的火焰。第一场比赛前,仁王蹲下身摸了一把红土,感受着细碎的颗粒从指间滑过。这种触感让他想起小时候在海边玩沙的经历,只是这里的“沙子”更加灼热。


    令人惊喜的是,他们一路打到了四强。考虑到仁王久疏战阵和配合时间短暂,这样的成绩已经超出预期。日本网协开始频繁联系他们的经纪人,俱乐部也加大了支持力度,广告商们更是蠢蠢欲动。


    之后的全年比赛规划中,四月份有多场红土赛事,包括一场西班牙的ATP500比赛。如果表现良好,下半年或许可以尝试硬地赛场。幸村和仁王都认为应该抓住机会参加更高级别的赛事,不能一直在250级别徘徊。在回法国(俱乐部场地在法国)的飞机上,他们并排坐着,幸村翻看着下一站比赛的资料,而他则望着窗外的云海发呆。机舱内的灯光调得很暗,幸村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立体。


    赛后复盘时,仁王突然笑了:“有时候还真是傲慢啊,我们。”


    “不用用‘我们’这个代词也可以。”幸村微微勾起嘴角,“我确实很傲慢,仁王你倒是未必。”


    “Puri.”仁王眯起眼睛。飞机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在他们之间流动,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这一刻,他们之间那层若有似无的薄膜似乎变薄了些,但谁也没有说破。飞机遇到气流微微颠簸,仁王下意识地抓住扶手,而幸村的手稳稳地按在资料上,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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