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旧日王冠》
1. 一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训练场的塑胶地面,蒸腾起阵阵热浪。仁王雅治银白色的发梢被汗水浸湿,黏在额前。他慢条斯理地调整着球拍网线,每一根弦都绷得恰到好处,就像他此刻紧绷的神经。手指拂过拍面时,能感受到细微的震动,这种触感让他莫名安心。
“Puri~”他习惯性地发出这个无意义的音节,伸手去拿放在场边的运动水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显示着经纪人的名字,这个时间打来,多半不是什么轻松的话题。
“明天下午三点,俱乐部高层要见你。”经纪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公事公办的语气,“他们想最后确认一下双打搭档的事。有时间的话,我们最好今天见一面,核对一下说辞。”
“了解。”仁王简短地回应,挂断后转向场边正在整理数据的教练。詹姆斯是他自费聘请的私人教练,每周的专项训练花去了他收入的相当一部分。“抱歉,詹姆斯,经纪人找我。”
金发教练头也不抬地比了个OK手势:“下周同一时间?”
“嗯。”仁王应了一声,走向更衣室。他脱下被汗水浸透的训练服,站在淋浴下任由热水冲刷身体。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滑落,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肘处那道显眼的疤痕——去年手术留下的纪念品。医生说过这不会影响职业生涯,但每到阴雨天,那里总会隐隐作痛。
换上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仁王对着镜子调整领带。镜中的男人已经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眼角有了细小的纹路。他一边系袖扣一边在心里盘算:理疗师的费用、训练开支、新俱乐部的待遇...这些数字在他脑海中自动排列组合。职业选手的黄金期就像沙漏里的细沙,不知不觉就流逝了大半。
前些年的好成绩让他积累了不少代言,虽然这两年收入有所下降,但维持训练和理疗的开销还算绰绰有余。国家队还需要他带新人打双打,国内的商业活动也不会完全断掉。真正需要担心的,是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还能不能打出让人满意的成绩。
“还能打几年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胸口泛起一丝酸涩。但很快,他就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仁王雅治从来不是会沉溺于感伤的性格,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想想怎么在明天的会谈中争取更多单打机会。
与经纪人的会面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台剧。他们提前半小时在咖啡厅碰头,默契地交换着眼神,在走进俱乐部会议室前就完成了所有战术部署。
“双打没问题,”他转动着左手腕的护腕,银色的腕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但单打资源不能全放。我需要一定的单打资源保障,积分很重要。”
经纪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MASA,你知道的,他们签你就是冲着双打去的。不过……”他压低声音,“这俱乐部能和你组双打的人不就只有那位了?你们关系不错,这倒是优势。”
仁王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们很熟啊,放心吧。”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和幸村之间关系颇为微妙,近些年联络频率也并不算高。不过,和其他选手相比,“很熟”也不能算是欺诈,而是事实。
三天的等待期过得很快。签约发布会上,闪光灯此起彼伏,仁王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机械地重复着训练有素的回答。日本媒体的长枪短炮后藏着各式各样的目光——有渲染“老兵不死”(虽然仁王也不知道自己不到30岁怎么就老兵了)的,有质疑他伤愈后状态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仁王全部视而不见,他的思绪早已飘向了一周后的训练场,那里有个久违的身影在等着他。
训练当天的阳光格外明媚,仁王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到场。他靠在护栏上,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更衣室走出来。幸村精市的步伐依然那么优雅从容,紫罗兰色的眼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不错啊,部长。”他故意拖长音调,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为了给你选搭档才找到我的。看来这里很重视你呢。”
幸村转过身,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因为前些年成绩还不错吧。”
他的视线落在仁王的手肘上,停顿了一秒:“你去年没有比赛,手怎么样了?”
“不会拖你后腿的。”仁王下意识摸了摸旧伤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但指尖传来的钝痛却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我没打算只打双打。”
幸村就笑了笑:“那就好。”
他的笑容完美得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仁王,我和你说实话。哪怕是双打,我也不想输,我要赢,要金牌,要奖杯。我也不打算放弃单打。”
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近到仁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三年合约结束以后我也不打算放弃,我会打到没办法再打下去为止。”
他的眼睛直视着仁王,仿佛要看穿什么:“单打我可以控制,但是双打上,我们是搭档。”
这句话像一记精准的ACE球,直击仁王的心脏。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这就给我上压力了啊。”
“是啊,因为是你。”幸村微微勾起嘴角,“以我们的关系,没必要说客套的话。”
“……行,没问题。”仁王舔了舔突然发干的嘴唇,然后忍不住道:“真不愧是你啊,幸村。”
大概是放过话后心情不错,幸村的语气柔和了些:“刚才还叫我部长呢。”
这个称呼让两人之间的氛围突然变得微妙起来,既像是回到了立海大的时光,又提醒着他们这些年的距离。
“仁王,你该知道,不是我给你压力。”幸村于是沉默一会儿后,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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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王沉默几秒后自嘲地笑了笑:“这倒是没错,反而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他转移话题:“好啦,先商量一下大概的打法吧。我们之前也没有配过双打,磨合也需要时间。你打算报名三个月后的公开赛吗?”
“时间放太长了。”幸村翻看着训练计划,语气不容置疑,“是你的话,两个月以后那场就可以试试了。阿根廷的250比赛,红土。”
“……也行,你说了算。比起硬地,红土确实更合适。”仁王说完瞥了一眼幸村,“你就是想让我加负荷训练对吧?”
幸村的嘴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我看过你的体检报告了。”
这句话算是双关,既表明了他的关心,又暗示着他掌握着仁王的全部信息。仁王突然意识到,这和他们现在若即若离的关系很像,——看似亲近,实则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体测和配合度分析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傍晚时分,仁王抱着一大叠训练方案回到公寓。放下沉重的文件袋,他站在窗前发呆。这座陌生的城市即将成为他未来三年的居所,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将成为他朝夕相处的搭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柳生的消息:“刚下手术,今天还顺利吗?”
仁王看着屏幕,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疲惫。他拨通电话,听着那头熟悉的呼吸声,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新搭档是幸村?”柳生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你们……还好吗?”
“嗯,老样子。”仁王轻声回答,目光落在桌上那摞训练计划上,“他说要赢,要金牌,要奖杯……果然不愧是幸村啊。不说这个了。新公寓的钥匙已经准备好了,邮寄给你可能会丢失……你来之前联系我吧。”
柳生于是温声道:“好。不过,这两个月我应该没有时间过去找你。抱歉。”
仁王放慢了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更温和:“不要为了这种事道歉……以前一直是你在体谅我吧。”
“上手术也很辛苦,还要担心我。”仁王说。
“只是手术观摩而已,毕业之前不会真正负责完整的手术的。”柳生语气顿了顿,“如果不开心,记得和我说。”
“知道了。”仁王捂住脸,“少说一点肉麻的话吧。”
“你明明就很喜欢听啊。”柳生直白道。
挂断电话后,仁王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他先是想到他和柳生现在的距离,又想到他和幸村的关系。他和柳生仿佛进入了一个瓶颈期,不管怎么相处对话都有些别扭。而他和幸村之间,看似亲密无间,实则始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界限。
连人际关系都变得令人陌生,仁王不由得想要怀疑自己是否进入了中年危机阶段。
“……我也想要赢啊。”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
2. 二
午后的阳光透过训练场的玻璃穹顶洒落,在塑胶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仁王雅治做完最后一组力量训练,汗水顺着银白色的发梢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他调整着呼吸,眼前短暂地发黑。
这种肌肉过度充血后的眩晕感他已经很熟悉了。体育竞技就是这样,枯燥重复的训练中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肌肉收缩与舒张的每个细节都清晰可感,时间仿佛被放慢了十倍。国中时的他一定会对这种枯燥的训练不耐烦地撇嘴吧,但现在他却能从中品味出某种近乎禅意的专注,就像修行者在漫长的冥想中寻找顿悟的瞬间。
记忆中的某个片段突然浮现——那年世界杯夺冠的滋味,虽然是团体赛,但站在世界之巅的感觉太过美妙,就像饮下最醇厚的红酒,让人沉醉到无法自拔。观众席上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队友们激动的拥抱,还有那沉甸甸的金牌在胸前晃动的触感,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想要赢,想要在万众瞩目下赢的渴望,从那时起就深深烙在了心底,成为支撑他度过每一个艰苦训练日的动力。
仁王对自己天赋的判断向来精准。他清楚地知道,在立海大那群怪物中,自己的天赋只能算中等偏上。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清楚,要凭这样的天赋在职业网坛立足需要付出多少倍的努力。高中那两年拼命争取青年赛资格的记忆突然变得鲜明起来,那时候柳说过的话言犹在耳:“你要是早一点这么认真就好了。”
他并不在意柳的评价,真正让他记忆深刻的是柳说完这句话后,幸村投来的那个眼神——轻得像羽毛,又重得像座山。那个眼神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欣慰、期待、或许还有一丝遗憾?
不,他摇摇头,将毛巾搭在脖子上,他从来没有不认真过,只是“认真”的定义随着时间在不断变化罢了。年少时的认真是享受网球的乐趣,现在的认真则是为了在职业赛场上走得更远,这两者本质上并无高下之分。
组间休息时间结束的提示音尖锐地响起。仁王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感受着肌肉纤维传来的细微震颤,继续投入训练。和幸村搭档这件事本身就像一把钥匙,不断打开他记忆的闸门。那些出不了成绩的瓶颈期,走在悬崖边缘快要崩溃的夜晚,他曾经借着恋爱逃避,去找那个一定会承接住他情绪的人。
柳生的面容浮现在眼前,那个总是戴着眼镜,举止优雅的绅士。仁王知道柳生看穿了他的把戏,却依然温柔地接纳了他所有任性的停靠。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一场默契的游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是那样浓烈的情绪,不知何时已经渐渐淡去了,就像一杯泡了太久的茶,滋味仍在,却不再那么鲜明。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吗?他自嘲地想着,继续完成最后一组训练。汗水将训练服彻底浸透,布料紧贴在背上,像是第二层皮肤,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湿漉漉的布料与肌肤摩擦的触感。
当他终于抬起头时,发现幸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场边,安静地看了他很久。阳光从幸村身后照过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那双眼睛里的情绪难以捉摸,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我做太慢了吗?”仁王用毛巾擦了擦脸,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问道,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紧了毛巾的边缘。他注意到幸村的目光落在自己颤抖的手臂上,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让他后背微微发紧。
“不,你不能再加快了,就这个节奏。”
幸村走近几步,训练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的目光落在仁王充血的手臂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从第一天开始就这么练没问题吗?”
“要赶两个月以后的那场公开赛,只能这么练吧。”仁王有些无奈道,努力控制着呼吸的节奏,不让自己的疲惫表现得太明显,“你不是都算好了吗?”
他试图用调侃的语气掩饰自己的不适,但声音里的沙哑还是出卖了他。
“说是这么说,我也不确定你到底愿不愿意这样练。”幸村微笑起来,那笑容让仁王想起国中时他布置特训时的表情,温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会很累的哦。”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又像是一种试探。
“我做好心理准备了。”仁王直视着幸村的双眼,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读出些什么。
阳光照在幸村的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让他想起多年前在立海大网球部时,那个总是站在球场中央发号施令的少年部长。
幸村点了点头,阳光在他发丝间跳跃。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微妙,带着某种怀念的味道:“挺好的。感觉很久没见过你这个样子了。以前开发幻影的时候有这样过吗?在后山的时候应该是这个节奏吧,但我那时候在训练营本部。”
仁王的心跳漏了一拍,幸村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他的神经。他不确定这是单纯的回忆还是另有深意,但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让他后背微微发紧,就像中学时被部长看穿恶作剧时的感觉。
“我们这些年见面也只是在赛场上吧。”他尽量保持语调平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球拍线,感受着尼龙线紧绷的触感,“其实不想在部长你面前太狼狈,但应该是做不到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奇怪的释然,仿佛终于卸下了某种伪装。
“我很高兴这一点哦。”幸村笑着说,那笑容里带着仁王读不懂的情绪,既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试探。阳光在他的侧脸投下柔和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配合训练的中场休息时,仁王正躺在垫子上接受理疗师的按摩。理疗师的手指按压在他紧绷的肌肉上,带来一阵阵酸胀的疼痛。
幸村突然走过来,脚步声很轻,但仁王还是立刻察觉到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虽然你现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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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在比赛场上用‘幻影’,但场外分析情报时,也会利用''幻影''的特性分析对手吧?”
仁王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幸村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在青年世界杯上宣布要打“最后的幻影”的记忆突然变得鲜明起来。虽然只是在队内做了这样的“宣称”……或者说,他甚至只在柳生面前认真讨论过这个话题,在队友们面前说到这个时的语气更像是玩笑。可他后来确实不再用“幻影”了。
“‘幻影’本来就是不得已的选择。那时候我的基础素质不够,只能靠这招在比赛中临时提升五维。但那种提升是半真实的,赛后反噬太严重。”仁王半真半假道,“作为代价,精神上也会承受很多负担。”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旧伤处传来隐隐的刺痛,这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当我能够靠自己的实力站稳脚跟时,‘幻影’反而会成为限制。想要构建自己的网球体系,就不能总是依赖别人的节奏。”
幸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靠在桌边,姿态放松却依然优雅:“所以你把它转化成了分析工具?”
“没错。”仁王笑了笑,“在场外用‘幻影’分析对手,制定战术,这样既不会影响自己的体系构建,又能发挥精神力的优势。”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表演赛上偶尔也会用,观众喜欢看。”
幸村应了一声,看着仁王拉伸。他的目光中仿佛有着一些其他情绪,仁王看不分明,却本能有些紧张。
然后幸村突然话锋一转:“这招很适合用来做双打配合训练。你以前说过,不会幻影成我,现在还是这么想的吗?”
空气突然凝固了。仁王感到喉咙发紧。不会幻影成幸村——这个承诺背后有着太多未说出口的含义。“幻影”的本质是同调与精神力模拟的混合体,要完美重现一个人,需要建立极其深刻的精神链接。不幻影成幸村,既是对幸村个人意志的尊重,也是他不敢窥探那个过于复杂的内心世界。中学时的幸村,一定很反感被人深入理解,进行精神链接吧?虽然痛苦的时候希望有人能与自己感同身受,但幸村并不希望自己真的被人窥探到内心的痛苦和挣扎,甚至是软弱。所以那个时候,仁王确信自己的承诺是符合幸村心意的。
但现在的幸村主动提出这个话题,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和试探让他无法简单回避。
仁王决定将问题抛回去,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你呢?”他微微歪头,“认为我有必要通过‘幻影’来做双打准备吗?”
幸村挑了挑眉,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仁王无法解读的光芒。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可以先练几天再决定。”仁王于是很慢地说着,用眼睛直视幸村,表示出诚恳的姿态来,“你愿意,我当然可以。听你的嘛,部长。”
3. 三
深夜的公寓里,台灯在书桌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仁王雅治懒洋洋地趴在桌面上,银白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手肘下压着明天要用的训练资料,面前平板上显示着视频通话界面——柳生比吕士正在屏幕那头翻阅医学期刊,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
“和幸村一起练习,有点麻烦。”仁王突然开口。
柳生闻言抬起头,修长的手指推了推眼镜:“不是才练习一天吗?”
“氛围啊。”仁王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就像我们现在相处的氛围也和当初不一样……但我们至少一直在见面。和幸村已经很久没这样朝夕相处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把握相处的分寸。”
柳生的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半是抱怨半是调侃:“用我和幸村君对比吗?不太合适吧。”
“因为你很特殊,幸村也很特殊……”仁王歪了歪头,银发滑落肩头,“虽然是完全不同的特殊法。”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说真的,我前几年和幸村都只在赛场上碰面,没想到他现在……感觉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柳生合上手中的期刊,镜片后的目光变得专注,“俱乐部签约应该也是他帮忙牵线的吧?”
仁王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微妙的情绪:“如果他真要转双打,目前最适合的搭档确实只有我,我一直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感觉……幸村其实并不太接受这一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发尾:“感觉他有点讨厌我?”
“讨厌?”柳生微微睁大眼睛,这个表情在他脸上已经算得上震惊,“你们以前关系很好吧。”
“什么啊,用这种角度说话好奇怪啊,比吕。”仁王叹了口气,将脸埋进臂弯里,声音变得闷闷的,“大家关系不都不错吗?但那都是中学时的事了,现在都过去十年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仁王想起那个因为软件停更而废弃的聊天室,大家在新平台上重建的群组再也没有从前热闹。虽然每次回神奈川还是会和文太见面,比赛时遇到赤也也能聊上几句,但去年自己养伤期间,赤也居然就那么突然退役了。连续几年说好的聚会,也总是因为各自忙碌而凑不齐人。
“因为大家现在都在不同的地方,做着不同的工作。”柳生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如果这样对比,仁王君,你和幸村君现在才最亲密才对。”
“我和你才最亲密啊。”仁王脱口而出,说完又眨了眨眼,像是要掩饰什么。他转移话题道:“对了比吕,你知道幸村是什么时候和真田分手的吗?”
柳生思考时习惯性用指尖轻点桌面,这个动作让仁王想起中学时他在图书馆温书的模样。
“至少五年了。”柳生最终回答,“那之后,网球部的聚会都没有成功过。”
“我原以为他们会继续保持联系……”仁王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毕竟在交往前就是青梅竹马了。但现在突然觉得……”
他止住话头,转而用轻快的语气说:“Puri,应该找文太八卦的。”
“丸井君也未必知道吧。”柳生重新拿起期刊,但目光仍停留在仁王脸上。
“那柳呢?”仁王狡黠地眯起眼睛,像只打着坏主意的狐狸。
柳生叹了口气:“柳也不太愿意理会我了。”
仁王忍不住笑出声。
“其实也没那么想知道。”他摆摆手,“当然,如果你去联系柳的话,我绝对不会旁听,只要结果就好。”
“他也不可能现在还骂你啊。”柳生无奈道,“当初也没有骂过。”
“眼神在骂。”仁王做了个夸张的抖肩动作,“立海大的参谋大人,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反省人生。”
“因为从他的角度,也没办法完全解读我们的关系。”柳生低下头,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所以他应该也不太清楚幸村君和真田君的事。但如果你真想知道,我会去问的。”
“好哦。”仁王达到目的,做了个飞吻的手势,“爱你。”
视频没有挂断,两人陷入舒适的沉默中,各自忙着自己的事。这样的相处模式已经持续很久了——分隔两地的恋人,白天被工作占据,只有夜晚能抽出时间联系。到了他们这个阶段,甚至连聊天话题都成了需要思考的事。不是不想分享生活,只是职业领域截然不同,又都太过耗神,即使有心也很难理解对方的日常。
所以故意聊到幸村,也是因为这是他们都能参与的话题。
仁王的目光落在训练计划表上,思绪却飘远了。他不确定自己和柳生的感情还能维持多久,或者说,不确定自己对柳生的爱是否正在消失。想到分开,他竟然不会感到难过。但他并不想分开。哪怕分开不难过也不想分开。这段关系似乎已经变成了习惯,柳生成了“恋人”这个符号的具现化,他需要柳生。
让他不安的是,柳生可能早已察觉到这一点……所以他同样不确定,柳生还能包容多久。
但他希望这段关系能继续下去。疲惫的身心需要有人陪伴,需要“恋人”作为情感支撑。现在的他既没有精力也没有意愿去认识新的人。所有的热情似乎都倾注在了网球上——他还要再坚持几年,还想继续打球,不想放弃。为此,身体和本能自动调整了优先级。
曾经最讨厌被约束的仁王,如今已经能严格管理自己的作息时间。
闹钟响起时,仁王从沉思中惊醒。他看向屏幕那头的柳生,轻声道:“我该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比吕。”
犹豫片刻,他又补充道:“有空的话,可以来看我和幸村训练。”
柳生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水:“是幸村君的话,我不会误会。”
“不是说这个。”仁王摇摇头,银发在灯光下划出柔和的弧度,“只是之后的训练强度会越来越大……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不在意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如果实在没时间就不要勉强,我不想你为了赶进度不休息。今年我的赛程很紧,可能没空去找你了。实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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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就等休赛期再见吧。”
“好。”柳生简短地回应。
挂断电话后,仁王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他很难说清现在的心情。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很快将他卷入梦乡。第二天醒来时,那些复杂的情绪已经被对训练的专注所取代。
训练的第一周主要是让仁王重新适应强度。到了第二周,战术讨论告一段落,正式配合练习即将开始。这时仁王的体能已经恢复了不少,不会再练到精疲力竭。
“想好了吗?要用''幻影''吗?”某天训练结束后,幸村突然问道。
仁王眨了眨眼,心想我明明说过让你决定的。
“我都可以啊,部长你决定吧。”他故意用轻快的语气重复道。
“不要将决定权给我呀。”幸村笑起来,“是你的招数嘛。”
两人对视片刻,幸村的表情温和得近乎完美。这张笑脸与少年时代如出一辙,乍看之下仿佛能包容万物。但仁王知道,幸村的温柔从来都是有棱角的。立海大的“神之子”骨子里藏着傲慢与疏离,大多数部员对他都怀有敬畏——正选们自不必说,非正选更是连与他对视都需要勇气。
仁王自认是个例外。他对幸村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仰视感,但不像其他人那样“害怕”。
沉默几秒后,他开口道:“先这样练吧,如果遇到瓶颈再试试‘幻影’。”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补充:“毕竟当年承诺过嘛,不会幻影成你。”
“欺诈师的真心吗?”幸村也以玩笑回应。
阳光在他们之间流动,仁王突然认真起来:“对你,我一直都是认真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感到些许违和。但某种直觉告诉他,此刻的幸村需要听到这样的话。
仁王想起签约前听到的传言——俱乐部为幸村寻找双打搭档的消息已经流传了数月。
在职业网坛,除了那些站在顶端的传奇选手,大多数人的职业生涯都是一条抛物线。男子选手的巅峰期通常在20-25岁,之后便会因身体机能下滑而状态不稳。幸村和仁王都不例外。
仁王的状态波动其实不大,如果不是前年带伤参赛打了封闭导致伤势恶化,也不会有大半年的空白期。他清楚自己的伤没有严重到无法治愈的地步。而幸村在几年前达到巅峰后,状态下滑的速度其实很平缓。但作为亚裔选手,他们在职网的处境本就艰难。当幸村成绩下滑到某个临界点,俱乐部便开始施压让他转双打。
仁王了解幸村,知道他不会轻视双打。这种安排真正刺痛幸村的,大概是外界对他病情的隐晦质疑——哪怕医学报告一再证明他已痊愈,在俱乐部高层眼中仍是“不稳定因素”。他们可以容忍王牌选手的“不稳定”,却不会对普通选手网开一面。
而从结果来看……又怎么不能说是幸村的“妥协”呢?哪怕找了自己做搭档,幸村心里应该也如即将爆发的火山一样,有一股情绪想要对外发泄吧。
仁王不想撞枪口。所以他近期确实很安分。
4. 四
台灯的光晕在深夜的公寓里晕染开来,仁王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训练数据,银白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职业选手的生活比他想象中更加消耗心智——当训练强度达到极限时,大脑的供血几乎全部用来维持肌肉收缩,思考能力自然就下降了。肌肉纤维撕裂又重建的过程让他的身体时刻处于微妙的疼痛中,这种疼痛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不是说运动员在赛场上显得“傻”。恰恰相反,在比赛时他们的思维反而异常清晰。只是所有的精力都留给了赛场,赛场外就显得迟钝或者疲惫了。职业网球就是这样残酷的世界,必须全力以赴,不能给自己留任何余地。仁王想起去年受伤时医生的警告——如果再这样不顾身体地比赛,职业生涯可能提前结束。但职业选手哪有不带伤上场的?那些站在顶端的选手,谁不是忍着疼痛在坚持?
制定完训练计划后,仁王和幸村分别联系了自己的经纪人。他们决定先报名两个月后的双打公开赛,以这个赛程为目标进行特训。
这两个月的时间既快又慢。起初仁王还能坚持每晚和柳生联系,不管是电话、视频,还是简单的留言。但随着训练强度增加,身体的疲惫逐渐侵蚀了他的思考能力。有时候视频通话到一半,他就会不自觉地闭上眼睛,等再睁开时,屏幕那头的柳生已经挂断了通话,只留下一条“好好休息”的留言。连吃饭都变成了机械地吞咽营养餐的过程,常常在理疗时就不自觉地陷入昏睡。理疗师的手法很专业,按压穴位时的酸痛感总能让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这种放松往往成为入睡的契机。
青春期时因为对光线和声音敏感,他必须要在完全安静黑暗的环境下才能入睡。如今快三十岁了,睡眠质量反而变好了——或者说,身体已经疲惫到顾不上挑剔环境了。有时候在更衣室的长椅上,他都能瞬间进入梦乡。这种变化让他想起柳生曾经说过的话:“职业运动员的身体是最诚实的,它会自动调整到最适合生存的状态。”
这天在理疗室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仁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感受到脊椎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慢慢坐起身,发现理疗师已经离开,只在桌上留了张纸条,写着注意事项。收拾好东西走进夜色中,他准备给柳生发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许久,最终只打出了简单的问候。从康复治疗结束决定重返赛场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预感到——自己和柳生的联系,就像握在手中的流沙,正在一点点流失。
他们交往了十几年,从少年时期到现在几近而立之年。但漫长的时光并没有让感情更加醇厚。最浓烈的爱意只存在于最初那几年,之后的岁月更像是在消耗而非积累。仁王很清楚这种关系不健康,但他当时选择了放纵,现在也失去了弥补的机会。去年受伤期间,柳生特意请了长假来照顾他,那时他就发现,当他们独处时,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他们都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急于填补这些空白。
更讽刺的是,任何试图挽回的举动都可能激怒柳生。他们太过了解彼此,反而被困在了动弹不得的境地。不是完全没有挽回的可能,只是仁王不愿付出那样的代价。人不能既要又要,所以他只能看着这段关系像沙漏一样,慢慢走向终点。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他们不是从少年时期就开始交往,如果他们没有共同经历过那么多,或许分开会更容易一些。
夜色中的冷风拂过脸颊,仁王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孤独。这种孤独与独自在异国比赛时的感觉不同,更像是在拥挤的人群中突然意识到自己与世界的隔阂。他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高楼缝隙间露出的一小片星空,想起小时候在神奈川的海边,星空要明亮得多。
回到租住的公寓,冲完热水澡后,这种情绪已经消散了大半。现在的他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容易沉溺于情绪中。客观地说,他变得“钝感”了许多——不是对情绪的感知力下降,而是学会了用理智切断那些无意义的思绪。职业网球需要敏锐的感知力,但过度的自我剖析只会影响状态。经历过足够多的伤痛后,他学会了控制。去年在康复中心时,心理医生告诉他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职业运动员或多或少都会发展出类似的应对策略。
“你长大了。”丸井曾经这样评价他。
说这话时,他们正在常去的甜品店,丸井面前摆着三个空盘子,而他只点了一杯黑咖啡。丸井的眼神中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仿佛在怀念当年那个会和他一起疯狂吃甜点的少年(虽然他也知道仁王从来不喜欢吃甜点,只是喜欢“抢”这个流程)。
而柳生则说:“如果用言语来对仁王君做出评判,就总觉得是用傲慢的态度,用片面的眼光去阅读了仁王君你的经历。我不想这样。”
那是他们去年最后一次面对面交谈,在疗养院的走廊里。柳生穿着普通的常服,身上的气质却和疗养院的专业医护人员很像,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如水。
柳生对他总是这样直白。他们早过了相互猜想的阶段,也不再为小事争吵、用言语互相伤害。但仁王说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他们变得如此坦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内心感受也毫不掩饰。这看似是好事,实则意味着他们是在用理智而非感情维系这段关系。有时候仁王会想,如果他们还能像年轻时那样争吵,或许反而证明感情还在。
想到这里,仁王胸口泛起一阵酸涩。但他没有放任自己继续想下去,而是拿起手机给柳生发了条信息:“想你了。”发完后立刻把手机扔到一边,仿佛那是个烫手的炭块。他打开电视,调出昨天录制的网球比赛视频开始做技术分析。屏幕上,两位顶尖选手正在红土场上激烈交锋,扬起的红土在慢镜头下像是一团团红色的烟雾。
人体的适应能力总是超乎想象。康复治疗结束不久就投入双打训练的前两周确实痛苦不堪,但很快他的身体就找回了状态。幸村对他的身体状况格外关注,不仅请了熟悉的医生做详细评估,制定的训练量也严格控制在他的承受范围内。每次训练结束后,幸村都会亲自检查他的状态,那种专注的眼神让仁王想起国中时幸村监督部员训练的样子。
“我要和你搭档一起比赛,自然不希望你还没上场就练伤了。”幸村说这话时,眼睛里带着仁王熟悉的笃定。
仁王早已习惯接受幸村的安排——从国中时代起就是这样。他不想成为幸村的拖累,同时自身也依然留存野心和对网球成绩的渴望。这种心态驱使他全力以赴。
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是,幸村偶尔话中有话的暗示,都指向那年全国大赛的决赛。有时候在训练间隙,当他们都累得说不出话时,仁王能感觉到幸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那目光中有审视,也有某种难以名状的期待。
国三时,他刚练成“幻影”,向幸村展示后要求了单打机会。
“我会赢的。”他确实这么说过。结果却事与愿违。
不过,他对此怀有的情绪,与其说是愧疚,不如说是对浪费机会的懊恼。
他也知道幸村并不怨恨他输掉比赛——立海大的“神之子”从来只相信自己的力量。但幸村一定在意他当时轻率的态度。
有时候仁王会梦见那场比赛,梦见自己站在赛场上,手握赛点却怎么也发不出那个决定胜负的球。醒来时,汗水浸透了睡衣。
后来在U17世界杯上,他拼尽全力拖住两位前辈等待迹部“苏醒”的表现,与全国大赛时的漫不经心形成鲜明对比。“幻影成手冢以后连意志也传承了”这样的说辞,幸村根本不会相信。在更衣室里,幸村曾用毛巾擦着头发,轻描淡写地说:“你终于认真起来了。”那句话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但仁王看到了幸村握紧毛巾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这是他的问题,但仁王不认为这是错误。正因为经历过失败的痛苦,见过幸村失落的样子,他才会在U17时如此渴望胜利。只是这个结论完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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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自己的角度得出的。幸村会怎么想?仁王猜测,幸村最讨厌的或许就是他这种自我中心的思考方式。
有时候在训练中,当仁王做出某个决定时,他能感觉到幸村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他无从猜测幸村那时候在想什么——或许他也拒绝深入思考幸村在想什么。
他不深究别人的想法,哪怕他的能力让他很容易做到这点。对幸村若有似无的暗示,他不是假装听不懂,就是听懂了也选择默认。他们之间的关系没到可以深入探讨内心的程度——就连对柳生,他也不会剖析到那种地步。去年受伤时,柳生曾试图和他谈一谈,但当他看到柳生眼中那种医生面对病患时的专业关切时,他突然失去了倾诉的欲望。
仁王擅长给予也擅长接收,但始终保持着自我的核心。正因如此,他在使用“幻影”时从未迷失过自我,也从未被人质疑是在模仿他人。即使在最投入比赛的时候,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我是仁王雅治”这个事实。这种自我认知像是锚点,让他在职业网球的惊涛骇浪中始终能找到方向。
他们参加的第一场公开赛,就在这种看似亲密无间实则隔着一层微妙薄膜的氛围中到来了。比赛前夜的战术会议上,他们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中间隔着茶几,上面摊开着对手的资料。幸村的手指轻轻点着某个数据,而仁王注意到幸村的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完美无缺。
由于去年休赛,仁王的ATP积分已经清零。如果参加单打必须从资格赛打起,或者申请“排名保护”——这能让他获得不错的排位,但也要面对更严苛的评判。他暂时不打算在单打上复出。经纪人曾建议他先通过双打找回状态,再考虑单打复出的事。这个建议很实际,但仁王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俱乐部对他在单打上的前景并不乐观。
幸村去年状态下滑,排名跌出前两百,但仍在三百名以内。这样的排名可以参加ATP250和500赛事的正赛,但ATP1000的比赛就需要争夺资格赛名额了。作为双打新人,他们要从零开始积累积分。好在俱乐部愿意为他们争取外卡资格——两场关注度较低的ATP250赛事,以及东京的ATP500公开赛。
他们选择的第一场比赛是阿根廷的红土赛事。这类奖金不高的比赛往往吸引不到顶尖选手,资格赛名额相对宽松。作为日本排名前列的选手组合,俱乐部很看好他们的潜力。阿根廷的阳光比日本更加炽烈,红土场在烈日下泛着橙红色的光芒,像是燃烧的火焰。第一场比赛前,仁王蹲下身摸了一把红土,感受着细碎的颗粒从指间滑过。这种触感让他想起小时候在海边玩沙的经历,只是这里的“沙子”更加灼热。
令人惊喜的是,他们一路打到了四强。考虑到仁王久疏战阵和配合时间短暂,这样的成绩已经超出预期。日本网协开始频繁联系他们的经纪人,俱乐部也加大了支持力度,广告商们更是蠢蠢欲动。
之后的全年比赛规划中,四月份有多场红土赛事,包括一场西班牙的ATP500比赛。如果表现良好,下半年或许可以尝试硬地赛场。幸村和仁王都认为应该抓住机会参加更高级别的赛事,不能一直在250级别徘徊。在回法国(俱乐部场地在法国)的飞机上,他们并排坐着,幸村翻看着下一站比赛的资料,而他则望着窗外的云海发呆。机舱内的灯光调得很暗,幸村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立体。
赛后复盘时,仁王突然笑了:“有时候还真是傲慢啊,我们。”
“不用用‘我们’这个代词也可以。”幸村微微勾起嘴角,“我确实很傲慢,仁王你倒是未必。”
“Puri.”仁王眯起眼睛。飞机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在他们之间流动,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这一刻,他们之间那层若有似无的薄膜似乎变薄了些,但谁也没有说破。飞机遇到气流微微颠簸,仁王下意识地抓住扶手,而幸村的手稳稳地按在资料上,纹丝不动。
5. 五
在飞机上复盘比赛时,仁王也因录像而略微走神。
他自然是想到了这几天比赛发生的事。
阿根廷的阳光炽烈。仁王雅治蹲下身,指尖划过粗糙的红土表面。细碎的颗粒在阳光下泛着橙红色的光泽,像是被点燃的火星。这里是职业选手的战场——他和幸村的战场。
“红土场地的感觉如何?”幸村精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仁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红土,转身时看到幸村正站在球场中央,紫罗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比想象中更软一些。”仁王眯起眼睛,银白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不过对我们来说,应该算是主场优势?”
幸村微微一笑,这个笑容让仁王想起国中时他们讨论战术的场景。确实,作为亚洲选手,红土场几乎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优势领域。在标准场地上,那些身体素质惊人的欧美选手可以轻松完成他们难以企及的滑步和跳跃,先天就占据了上风。只有越前龙马和远山金太郎这样的天才,才能在硬地和草地上与欧美选手一较高下。
“日本选手中,能在标准场地打出成绩的也就那两位了。”仁王用毛巾擦了擦汗,想起昨天看的比赛录像——远山金太郎在美网上的惊人表现,那种纯粹的力量与速度,几乎不像是亚洲选手能够达到的层次。而越前龙马则凭借与生俱来的球感和对比赛节奏的掌控,在澳网屡创佳绩。这两位天才少年你追我赶,成为日本网球在硬地赛场上的双子星。
至于其他日本选手,情况就大不相同了。手冢国光更擅长草地,他那精准如机械的发球和干净利落的击球在温网大放异彩。而像仁王、幸村甚至德川这样的“技术流”选手,则都更适应红土场的节奏。这不是因为他们掌握了什么特殊的红土技巧,而是红土场特有的性质完美契合了他们的打法。
红土场与标准场地截然不同。松软的表面让球速变慢,弹跳变得不规则,这就大大削弱了那些依靠纯粹力量和速度的选手的优势。在这里,比赛往往演变为漫长的拉锯战,需要极强的耐力、精准的旋转控制,以及最重要的——坚韧不拔的意志力。这些正是亚洲选手的强项。
“红土场需要的是耐心和意志力。”幸村走到网前,手指轻轻抚过球网,阳光在他的指尖跳跃,“旋转、节奏、持久战……这些才是我们的强项。”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仁王能听出其中的坚定。这种坚定从国中时代就一直存在于幸村身上,从未改变。
仁王想起手冢在红土场的表现总是起伏不定——完全取决于他手伤的恢复情况。当手肘状态良好时,手冢也能在红土场打出精彩比赛;但一旦旧伤复发,他的表现就会直线下滑。
而他和幸村,他们的身体条件或许不如欧美选手,但那种在漫长比赛中磨砺出来的韧性,正是红土场最需要的品质。
训练结束后,他们回到更衣室。仁王打开手机,发现社交媒体上关于他们组队双打的消息已经炸开了锅。大多数评论还算正面,毕竟以他们过往的单打成绩,只要正常发挥,排名就不会太低。但也有一些刺耳的声音——质疑仁王的伤势恢复情况,怀疑他们的适配性。
“看这个,”仁王把手机递给幸村,指着一条评论念道,“‘为什么他们从没在国家队搭档过?肯定是因为不合拍’。”
幸村扫了一眼,轻笑出声:“因为国家队那几年我们根本不在同一时期。”
他放下毛巾,开始整理球包,“而且,奥运会和戴维斯杯的选拔标准本来就很复杂。”
幸村只在职业前期参加国家队的比赛,后来就专注于自己的职业发展了。仁王在职业前期有一些舆论上的“争议”,那时候算是被国家队“拒绝”,反而是这几年国家队找他打双打带新人,他才参与了不少国家队比赛。他们在国家队的时间完全错开了。
仁王知道幸村从不在意这些舆论。自从国中那次输球后,幸村就再也没有动摇过自己的网球理念。重塑后的信念比以往更加坚固——网球带来的快乐源于胜利,而非单纯的享受过程。越前南次郎能谈“快乐网球”,是因为他总能赢。在职业网坛,胜者才能定义什么是快乐。
“你看起来也不怎么在意。”幸村突然说,目光落在仁王脸上。
仁王耸耸肩:“共情能力强不代表会被影响。”
他想起柳生曾经的评价——“仁王君,你真是个奇妙的人”。确实,他能理解所有人的想法,却从不因此改变自己的决定。就像一扇既透明又坚不可摧的玻璃门,看得见却穿不过。
“只要打进八强,舆论就会转向。”幸村合上球包,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日本双打的历史排名最高才三百左右。”
“但这不该是我们的目标。”仁王接上幸村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幸村点点头,阳光透过更衣室的窗户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侧脸线条:“关注双打的人没那么多。如果我双打排名比现在单打还低,转型就没有意义了。”
“部长你本来就不是自愿转型的吧?”仁王半开玩笑地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
幸村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不要这么说,仁王。我从不做违心的决定。”
他顿了顿:“既然选择了双打,我就会全力以赴。”
真的完全接受了吗?仁王在心里默默问道。他看得出幸村眼中的不甘,那种对单打赛场的留恋。但他们之间有些话不必说透,点到为止就好。
“幸村君。”仁王故意用几年前流行偶像的口吻说道,“可以讨厌我,但不可以讨厌双打哦。”
幸村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没有讨厌你,仁王。”
他停顿了一下,突然变得郑重:“我不可能讨厌你。”
这句话在更衣室里回荡,阳光中的尘埃似乎都静止了一瞬。仁王感到胸口泛起一丝异样,但他很快用玩笑掩饰过去:“Puri,开个玩笑而已。”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难定义。老朋友?队友?搭档?这些词都不够准确。亲密程度不及“挚友”,却又远超普通“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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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们都默契地不去深究这段关系的本质。毕竟职业生涯还未结束,单打的野心仍在燃烧,就连双打搭档的身份都不知道会维持多久,其他的一切,现在下定义都还为时过早。
回酒店的路上,仁王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阿根廷球迷,有些人甚至穿着他和幸村的应援T恤。他突然想起自己马上就要二十九岁了,去年还因伤错过了奥运会。而幸村比他还要小四个月,两人都还处在职业生涯的黄金年龄,远没到认输的时候。
“我没打算放弃单打。”在电梯里,幸村突然开口,“四月份的比赛我们需要做出选择,我要留出时间准备单打赛事。“
仁王点点头:“我明白。如果可能的话,六月我也想参加硬地单打比赛。”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连续打红土对身体的负担太大了。”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两人的身影——幸村挺拔如松,仁王则微微驼着背,但眼神同样锐利。仁王猜测幸村是想保住单打排名,而他自己的积分已经归零,需要从头开始。
“你要申请积分保护吗?”幸村问道,目光透过镜面与仁王相遇。
仁王思考了几秒:“程序上没问题,但舆论可能会有些麻烦。”
“你会在意舆论?”幸村挑眉反问。
这个熟悉的反应让仁王笑出声:“先看看情况吧。”
如果恢复顺利,他当然会申请。某种程度上,外界的质疑反而能激发他的斗志。他向来擅长将负面情绪转化为动力,压力越大,反弹越强。
电梯到达楼层,两人并肩走向各自的房间。在道别前,幸村突然说:“注意身体。”
仁王眨了眨眼:“安排那么密集的训练计划,结果说这种话?”
“训练是训练,健康是健康。”幸村的语气不容置疑,“比赛后休息几天,去复查一下。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预约疗养院。”
“我先找自己的医生看看。”仁王摆摆手,“需要的话会联系你。”
在健康问题上,仁王从不马虎。去年受伤的经历让他学会了谨慎。
回忆戛然而止。或者说,在极大刺激肾上腺素的比赛之外的记忆留存只有这些画面,剩余让仁王记得的自然是比赛。比赛中的每一个细节,自己处理球时认为还可以改进的地方。于是此时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录像上,在飞机上和幸村完成了赛期的基本复盘。
下了飞机后他和幸村在机场告别,各自上车,约好休假一周后再集合进行训练——当然不可能休息七天,是留足了检查康复和个人训练的时间。
仁王回到公寓后才松了口气。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而是给柳生发了线上通讯,问他过后两天有没有时间。
与此同时,幸村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整理数据。屏幕上同时开着几个窗口——比赛录像、技术统计、以及仁王近三年的医疗报告。他仔细比对着各项数据,眉头微微皱起。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银色的轮廓。
6. 六
仁王站在英国那栋熟悉的维多利亚式公寓楼下,抬头望着楼上窗户透出的暖黄色灯光。他刚从疗养院做完检查回来,消毒水的气味还残留在他的衣领上,混合着秋日伦敦微凉的空气。他没有按门铃,只是发了条简讯:“我到了。”
白天他还在做检查,经纪人帮他预约了苏黎世的运动康复医院,他一大早坐飞机去了瑞士,结束治疗以后得知需要等待报告,干脆就买了最早的飞机来了英国。
虽然提前给柳生发了信息,但实际上,当仁王想要来的时候,他就是会直接过来,而不太会考虑柳生是否方便——这其实是柳生希望看到的,所以他纵容且默许着。去年仁王停赛期有说过“如果你觉得麻烦”这样的话,在话的下半句还没出口时氛围就改变了。那是仁王时隔许久见到的柳生生气的样子。也是那时候,仁王才明白,他和柳生的关系确实进入了转折点——因为有些事,更早的他们是不会在意的。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柳生站在门口,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常。
“检查做完了?”他问。
“嗯,等报告。”仁王轻巧地滑进门内,熟门熟路地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公寓里弥漫着红茶的香气,茶几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伯爵茶,旁边是仁王最爱吃的柠檬挞,从街角那家他们常去的面包店买来的。这些细节让仁王胸口泛起一阵温暖的酸涩——柳生总是这样,用最不动声色的方式表达最细腻的关怀。
“煮了你喜欢的咖喱。”柳生走向厨房。
说是“喜欢”,用“能接受”更确切一些。仁王的挑食程度如果放到网上是会被人大肆批判的。也正因如此,仁王稍微喜欢,或者能接受的食物,柳生都记得格外清楚。
仁王跟着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柳生操作微波炉。
飞机落地已经是夜晚,此时也过了晚饭时间,仁王的运动员要求让他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摄入太多食物,但柳生依然为仁王留了咖喱——他知道仁王不会吃多少,但还是尽量让营养搭配得符合比例,并且咖喱还选择了专门的无油版本。
咖喱的香味混合着柳生的背影。这个场景太过熟悉,熟悉到让人恍惚——他们之间隔着那么多未说出口的话,却又仿佛昨天才见过面。
“论文进展如何?”仁王问。
柳生按下开始键,没有回头:“预约了六月份的答辩,如果顺利的话,答辩通过,一切程序走完,下半年,圣诞节前就能毕业了。”
“六月啊……”仁王无意识地绕着发尾。
“是法网,我知道。”柳生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平静的陈述,“你专心比赛。”
空气凝固了一瞬,又很快流动起来。仁王无意识鼓了鼓腮帮子:“不要,我想来。我今年又不打算参加法网。四月份预计还有两场双打公开赛,要打单打也是下半年了,起码等到东京公开赛之后吧。”
“说谎。”柳生说,“仁王君,是想打法网的吧。而且,按照你之前的排名,如果申请了排名保护,是可以拿到法网资格赛名额的。如果从今年下半年开始单打,折算今年整年的积分,明年的排名很可能掉出法网资格赛标准,毕竟少了半年的比赛。”
柳生说得没错,如果今年的法网不参加,或许他明年的法网也无法参加了。
而且答辩和毕业不一样,正式的毕业典礼,按照柳生的说法,要到下半年。他完全可以参加柳生的毕业典礼……但答辩也是很重要的部分,仁王知道。
柳生依然没回头,只是继续用温和的语气道:“没关系的,仁王君。答辩的时候要面临专家教授们的‘挑刺’,或许我会很狼狈。从我的角度,反而不愿意被仁王君你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呢。”
你也在说谎啊。仁王想。
明明,和我不一样的,你是很愿意在恋人面前展示自己真实的一切的人。
不过,仁王也知道,这时候自己反驳,氛围又会改变了。他和柳生都在粉饰太平,他不想做那个打破平衡的人。
于是他索性换了话题:“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回国吗?”
“东京综合病院给了offer。”柳生关上火,咖喱的香气弥漫开来,“神经外科。不过,我父亲坚持让我回家里的医院任职。我暂时还没有决定。”
但没决定的只是去哪个医院,而不是回国这个选项。从说出来的选择来看,柳生确实决定回国了。
于是仁王在这瞬间看到了他和柳生感情的结尾。
“挺好的。”仁王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杯子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痕,是他上次来时失手摔的,柳生却一直没换。
咖喱很快热好了,他们转移到餐桌上。仁王无意识搅动咖喱,把里面不喜欢但是总需要吃的蔬菜挑出来慢慢吃下去。
他们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柳生实验室的趣事,仁王新换的体能教练,共同朋友们的近况。
柳生已经过了论文最忙碌的阶段。去年论文几次大改时正好赶上仁王伤病手术休养,那才是他最忙的时候。今年柳生积累的成果已经足够,大论文也写完基本定稿,最近都在临床实习,以及跟着大老板在实验室做一些工作。这是他在英国的最后一年,他迫切想要将想学习的内容全都学完,因此反而重新燃起了求学最初的热情。
仁王的职业经历也还不错。转双打对他来说没什么太大心理负担,训练虽然辛苦,但他也做了十年职业选手,对自己的身体和训练情况都很了解。新的搭档幸村,虽然和柳生吐槽时聊到幸村很严格,但其实他们都知道,拥有幸村这样的队友是很幸运的。
两个人近况都还不错,因此聊天时氛围也算轻松。
洗碗时仁王站在柳生身旁,两人的手臂偶尔相碰,又迅速分开。
之后仁王去洗澡。
“我准备换洗发水了。”洗澡后仁王擦着头发走出来,“你总说像漱口水的那个薄荷味停产了。”
柳生从医学期刊中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我记得你说喜欢那个味道。”
“是啊,但你说闻着不舒服,会让你联想到消毒水。”仁王把毛巾搭在肩上,“现在也没得选了。我自己公寓里的用完了,可能就只剩下你这里剩的小半瓶了,之后……我还没选定之后要用什么口味和牌子,最近在尝试中。”
这个细节让柳生放下期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们之间总是这样,用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传递最复杂的情感。仁王记得柳生所有的喜恶,柳生则记得仁王每个随口一提的喜好。这种了解深入骨髓,却无法阻止他们在各自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因为他们所选的未来没有相连之处,于是只要往前走,仿佛就注定了要分别。
停产的洗发水仿佛也成了预示。
不过,柳生知道,仁王没有在暗示,这真的只是巧合。
这反而更有种命运的意味了。
夜深时他们在床上亲吻。仁王逐渐用力,搂着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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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时甚至有种纠缠的意味。于是柳生的眼神也变得深邃。
不过他们没有做到最后。仁王没有在休赛期,过几天他还要去医院检查,根据报告调整之后的训练计划,四月份也还有高强度比赛。
其实这没什么,甚至运动员赛后反而会因为肾上腺素上升而有额外的需求,只是仁王去年才动过手术,柳生便格外在意他的身体情况。
但仁王有时候觉得柳生只是在找借口,是他自己因为学业压力和实习压力“有心无力”。
不过这两年仁王渴望的变成了很纯粹的拥抱,因此他们两人反而在这方面达成了共识——虽然仁王觉得这不算好事。
“比吕。”黑暗中仁王突然开口。
“嗯?”
“……没什么。”仁王最终说,“晚安。”
“晚安。”柳生轻声回应,没有追问。
简单的对话里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他们都知道这段关系已经走到了某个临界点,却又都不忍心打破现在的平衡。分手太决绝,继续又太勉强,于是只能在这心照不宣的默契中,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第二天早晨,仁王醒来时发现柳生已经起床了。厨房传来咖啡机的声响,阳光透过那道永远留着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线。这个场景太过平常,平常到让人眼眶发热。仁王在这样的气氛中放松下来。
他赤脚走到厨房,看着柳生专注煮咖啡的背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肩头,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这一刻,仁王突然有种冲动,想要走上前去抱住他,想要说些什么,想要改变什么——但最终他只是靠在门框上,轻声说:“早安。”
柳生转过身,递给他一杯咖啡:“早安。睡得还好吗?”
“嗯。”仁王接过咖啡,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你呢?”
“还行。”柳生推了推眼镜,“今天有什么计划?”
仁王抿了一口咖啡:“就在家里待着吧,没有什么想做的。”
于是他们就这样,在公寓里度过了平静的一天。柳生请了假(虽然仁王说可以留他一个人在公寓里但柳生还是请了假),在房间里看医学书籍,仁王窝在沙发上看比赛录像。偶尔他们会交换几句无关紧要的对话,更多时候是舒适的沉默。
午餐是简单的三明治,晚餐是冰箱里的剩菜。他们像往常一样分工合作,柳生负责切菜,仁王负责调味。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窗外伦敦的暮色渐渐降临。这一刻,仁王突然有种错觉,仿佛时间静止了,仿佛他们可以永远这样下去。
但错觉终究是错觉。夜深人静时,仁王躺在床上,听着身旁柳生均匀的呼吸声,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情绪。他想要改变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改变;他想要留住什么,却又明白有些东西注定会流逝。这种矛盾的情绪让他辗转反侧,却又不敢动作太大,生怕吵醒柳生。
他点开手机,看到经纪人给他发的商业活动邮件。犹豫一会儿后,他没有马上回复。
第三天早晨,仁王收到了疗养院的邮件。报告显示他的恢复情况良好,可以继续训练和比赛。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柳生,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那就好。”柳生点点头,“什么时候回去?”
“下午的飞机。”仁王说,“有个活动,不然还可以再待两天……本来也是假期。你呢?”
“有个实验数据要处理,之后要去实验室。”柳生推了推眼镜,“我就不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