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鸿运公司的年报审计也告一段落,初步审计结果是:账证上的收支和利润与报表上的基本一致,没有什么大的出入,但有一点值得怀疑,那就是公司与上海、宁波等厂家的运输合同,有一部分并没有实施,而公司财务和货运部门对此的解释似乎并不合理。
文心问,审计组对此有何意见?
汪经理说,审计组商量了一下,先征求薛董的意见,然后考虑是否外调。
那好,我来跟薛董联系。文心说。
文心跟薛董打了电话,把审计组的这一怀疑告诉了他,问他怎么办。薛董说,要与几个常务董事沟通一下,然后再告诉文心。
晚上,薛董就来了电话,说董事会的一致意见是,一定要查清楚,董事会派人与审计组一起参与调查。
第二天,审计组分了二个组,先分赴上海、宁波二地,调查运输合同未实施的真实情况,调查了二天,审计组的回来,汇总向文心作了汇报,未实施的合同实际全部实施,运输全同由鸿运公司签订,但具体承运单位不是鸿运公司,而是内地三省份的十几个城市,合同标的营运收入达3个亿。
我们麻烦了,绿荫说,恐怕这一次我们不会轻易脱身。
为什么?审计组的人有点不明白,我们反正是接受审计委托,谁出钱请我们做事,我们就做,只要不违法,只要坚持审计准则,有什么不好脱身?
绿荫没有回答他们的疑问,而是问文心,你拿主意吧,是中止约定还是继续履约。她相信文心能明白她的话,这家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存在重大的舞弊和欺诈行为,其触及法律的程度到底有多严重暂时还无法预估,但可以肯定,这是违法的。以文心的性格,他决不会放过这个维护法律尊严的好机会,但可以想象危险无处不在。而中止履约呢,按照约定,事务所将双倍奉还履约金,那是100万元,是事务所到目前为止全部实现利润的五倍,不要说给员工发年终奖金,就是连正常的工资也无法支付,社会影响更不必说,事务所创业之初正呈现繁荣景象,想不到会因为这笔业务而可能宣告破产。唉,怎么就这么巧,偏偏那时候娟儿病倒,那几天一直神情恍惚,原来是预感会发生这件事。
文心自然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他无法在现在的这个业务会上跟他们解释清楚,他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容易冲动,随便下决定。他只能说,这件事先告一段落,我再跟薛董他们联系一下,还有几天就过春节了,看能不能等过年后再来继续这个任务,这样我们还有时间考虑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做。
文心了约好了薛董单独见面,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怀疑贵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有重大舞弊行为,我想您给我点时间,将提交报告的时间推迟一至二个月,而且为了不让某些人高度警觉,给审计调查工作带来阻力,春节期间我们将暂停审计,以解除那些人的戒备之心,您看行不?
我也理解你们的难处,只是我们签了约定,不好更改,何况查清楚这些问题更是我们所希望的。这样吧,文所长,我尽量做工作,争取帮你们推迟时间,但不管怎么样,审计质量一定要保证,我们一定要知道财务收支的真实情况,全体股东的利益一定要维护,否则,我的公司将面临解体,损失会比你们的更大。薛董其实也知道一些公司内部的事,但想通过审计来解决管理上存在的问题。
晚上在家里,绿荫再次说,阿文,不如我们放弃吧,我想即使他们告我们违约,我们也可以反驳他们违法在先,我们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接手这笔业务的,这样,法官一定会轻判,损失不会很大的,万一不行,我们就关闭事务所,回去过清闲的日子。
什么事这么严重啊,把你们吓成这样,哥,你死都不怕,不会这么胆小吧?小艳说。
不是哥胆小,你不明白这件事的。
你们不说,我怎么明白,况且我还没听说过,审计会闹出人命来。
你别说了,小艳,这事我跟你姐再商量一下。
这一年的春节,可以说是他们久别的新婚,但心情却是那么沉重。正月初一,天还未亮,文心带着绿荫一同去了真如寺,想上柱早香,拜佛之后,求问观世音菩萨,抛了个诰,是顺诰,菩萨说,这件事你继续吧。
连菩萨都说要做,他没得选择,绿荫也再一次着了他的道,看着他通知审计组的六个人正月初八准时开工。叶国龙回了丰都过年,而这次审计调查主要涉及丰都和湖北的一个县,分了二个组,叶国龙说,过春节期间,他并没闲着,搜集了大量的与鸿运有关的资料,就让叶国龙在丰都等。文心本来要代替小艳去的,但小艳不肯,她说涉及违法的事,她更感兴趣,她是个律师,她要将违法的人绳之以法。
而文心则吩咐绿荫偷偷地为审计组的六个人每人买了5千元的人身保险。
这是一宗涉及税收法律的重大审计案件,他们是社会审计,完全可以放弃审计的,但文心没有,在他的心中,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国家审计的职责,以前没有,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叶国龙来自丰都的税务部门,更清楚本县的税收环境,他坚持要继续审计,除了嫉恶如仇的禀性外,他还带点私心,那些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甚至不征求他的意见就把他分流到地税的那些官们,我是个税收人才,我现在就证明给你们看,我走了,对税收是个绝对的损失。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近几年来,内地经济落后地区不甘自己的落后,但又找不到实质性的经济增长点,政府官员为了体现个人政绩,人为地加快经济发展速度,每年以20%的固定增长比例上报财政收入完成情况的报表,那么如何去完成这虚报浮夸的财税收入呢——招商引税。对鸿运公司的审计调查结果就是如此,为了让广大读者更直观地了解这一招商引税的内幕,作者将以数字和具体操作来说明这个问题,而尽量免去审计过程的叙述。
鸿运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将与厂家和其他单位签订的货运合同一部分留给自己,大部分在江西、安徽、湖北等地急需招商引资的市、县注册分公司,由分公司负责承运。但实际上这些所谓的货运分公司,只是办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的皮包公司,也就是名副其实的“引税公司”,这些公司连一辆运输车都没有,只负责开具运输发票,总公司凭运输发票向托运方结算收入,向引税公司缴纳当地税率(6.24%)的营业税费,运营业务的收支并不纳入总公司的财务账,也不会纳入分公司的财务账,因为分公司根本就没有账。而总公司的综合税率是4.8%,表面看起来,总公司异地缴税,税负更高,这不符合企业的经营原则。但实际不是这么回事。
首先,引税公司开具运输发票要缴纳6.24%的税收,实际只收取纳税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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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的税款,另外的3%由当地政府垫付,不仅如此,政府还要付给引税中间人1.2%以上的引税费用,真正的纳税义务人实际只负担2%不到的税收。如果以1.2%的平均引税费用计算,引税中介人可获得300万元以上的税收回扣;
其次,总公司对此项运营收支不入账反映,也就逃避了企业所得所的纳税义务,按总公司现有的税前利润率20%计算,应税所得额是6000万元,应缴企业所得税1980万元;
其三,总公司拥有产权的货车,挂的是外县或外省的牌照,车自身的养路费、车船使用税等外流和漏征也就无法避免;
最后,由于总公司不入账,分公司没有账,逃避了税收的监督管理,不可避免有人借此虚开运输发票,托运厂家不仅凭此发票可进入所得税的税前扣除,还可获得7%的增值税扣除。对厂家的好处自不必说,鸿运公司的内部腐败更不用说。
一个公司尚且造成如此大的税费流失和经济混乱,如果多个公司这样——据了解就存在这种情况,那将会造成多么大的国家税费流失,和宏观经济的混乱,国家凭各地“水份”过多的经济报表,又会引起多么大的决策偏差。
这个问题文心早已发现,但一直没有机会去介入调查,也没人批准他去调查,现在有这个机会,他怎会轻易放过。但他也清楚地意识到,涉及如此巨额的税收骗局,一定会有人沉不住气,要狗急跳墙的。
他每天都要与审计组的人电话联系,他时刻在关注他们的人身安危,正月二十六,到丰都县的审计组三人,包括公司董事会派出的二个人,突然中断了联系,谁的电话都关机。
小艳他们出事了!绿荫见她连续打电话都无效后,忍不住说出来了。
为什么要把小艳说在前面?文心对绿荫吼道,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错了,他不能这样对绿荫,何况审计组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人,他不应该只关心小艳一个人。他说,对不起,绿荫,我太冲动了。
他不假思索地拨通了丰都县公安局的电话,先报警,然后又查询了县政府办公室的电话,请他们转告政府县长,他的审计组去了五个人到丰都县审计调查,现在失踪了,请县长无论如何要想办法督促公安局找到这几个人,并把他的手机、办公室以及家里的电话都留给了对方。
这事可能就与政府有关,你跟他们说有用吗?不如直接找你省公安厅的同学。绿荫说。
正因这事可能与政府有关,才直接找他们,我相信,他们只是不想“招商引税”的事被暴光,才铤而走险,目前还不会对审计组构成生命威胁,而找省公安厅的人出面,他们可能会怕事情败露,转而杀人灭口。
政府会杀人?绿荫不懂文心在说什么。
当然不是政府杀人,而是那些引税中介人和获取非法收益的人,没时间了,我得立即去丰都。
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家里的事你负责。
我……
别婆妈了,去晚了谁也救不了,我先去准备一下,你给汪经理打电话,不管他们的进展程度如何,马上给我全组撤回。
绿荫不再说了,她知道此时说也没用。她擦干眼泪出了文心的办公室,打电话去了。打完电话,她还是不放心,把在外地出差的小毛和小黄叫回来,直接赶到丰都去接应文心,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