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剑》
1. 引子
无影剑,看似无影,实则有形,会者能识,行家善舞,无尚剑道,重在其心:独立、客观、公正。
相传陈友谅与朱元璋大战鄱阳湖,陈手握无影剑,所向披糜,捷报频传。一次出征前,陈对其妻云:此一战事关天下归属,若我凯旋,将彩旗飘扬,鼓声雷动;若我战败,将倒拖剑戟,哀号震天。
其妻满心期盼,孤身临湖,日夜守望,不日遥见湖心战船零落,“陈”字大旗无力半降,只见船头那员大将,丢盔弃甲,宝剑倒悬,船上将士,溃不堪言。
其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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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无泪无言,痛彻心肺,白衣素裹遂化"望夫石"而去。陈见状已是追悔莫及,本想来个诈败,给个惊喜,不料弄虚作假,失去最爱,最终失去天下,遂自刎而命丧无影剑。
从此,无影剑沉落湖底,数百年来无人得见......
2. 第 2 章
旧历七月底的一天,清晨5点,天刚蒙蒙亮,鄱湖县看守所2号房。
睡在最里头靠后墙倒数第二的那人,听到有人拍打着房门板上方的小窗,一骨碌翻起身,顾不上穿拖鞋,匆匆到门前,一手打开门板上方的小窗,一手拿起放在门前的一叠塑料饭碗,从小窗口递到外面,让管饭的工友接了。许是响声惊醒了睡在门边的“坐把”的黄梁美梦,那第一个起来递碗打饭的人,在刚完成每天的第一道程序正要转身回去睡觉时,冷不丁被“坐把”的狠狠的踹了一脚,那人刚起床,筋骨还没活动开,这一脚踹得确实有点疼,那人身子一晃,要不是一手撑在墙上,准会摔倒在地。他“哎哟”了一声,挪动一半的脚又收回,立正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坐把”的训斥。“坐把”的却没说什么,大概是去继续他的美梦去了。站在那儿好一会,那人才缓过神来,这意味着今天可能不会挨揍了,至少是白天。想到这,脚步轻盈起来,重又回到床上,哼着只有自已才听得见的小曲。
等到6点,管钥匙的人在门外通过门板上的小窗口吆喝着还在睡觉的人起来,一律站在各自铺板前的水泥地上,排成一排,挨个地报数,确认一个不少,才把通往隔壁洗漱间的边门打开。这时睡在靠后墙最底的一个起身。他每天的任务是倒尿桶。尿桶就在他脚下的墙角处,尿桶的两耳上一律是不安任何绳子、铁丝之类的,为的是防止意外伤害。就光秃秃的两耳,倒尿桶的人刚进来时,因估计不足,用劲不当,结果失去平衡,一桶尿泼洒在了房间,不仅饿了他一天饭,看守还告诉,在他出去时,要他多付4天的伙食费,来赔偿那只并不牢固的尿桶。而那一顿揍,至今叫他毛骨悚然。他小心地将中指插进尿桶两耳孔里,先轻轻试试着力是否均匀,然后卯足了劲,将足有50斤重的尿桶提到隔壁的洗漱间。
洗漱间只是一个雅称,其实那是一个露天的大房间,用来放风的,只有白天才开放。靠后墙是一个洗衣池,一个水龙头,住在里边的人就靠这个洗脸、洗澡、洗衣物,紧挨着的是大便坑。炎热的夏季,除了房间里的汗臭味、尿骚味,就是这里的臭味了。除此之外,20平米的房内空无一物,每每蹲着大便的人经常可看到前面的窗口有人在肆无忌惮向里张望。房顶是密密麻麻非常结实的铁丝网,几个荷枪的大兵就在头顶上遛达。确有初来的几个见到这阵势,澡也不敢洗、屎也不敢拉。二、三天过去,忍着忍着,落成肠炎了,再也不能忍时,自然也就习惯了这里的环境。
七点半早餐,这基本上是不变的定规。早餐一律是发霉的米做的稀饭,稀饭里是几根劣质的罗卜干,每人一碗,这也是不变的定规。就这样,在头顶上站岗的大兵看到他们半碗半碗的稀饭倒进便坑,便有话说,“瞧,他们整天呆在房里不劳动,饭量多小。”而后就会给他们想个劳动的机会。
那个时侯,他们便可以到房外的院子里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气,尽管空气里也还弥漫着铁锈和火药的味道,连一只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小鸟也见不到。但这时侯,各房的人虽是邻居,却从未见过面,有这样的机会,怎会放过,彼此相视一笑。偶尔趁武警不注意时,和靠在一起劳动的女人无聊几句,那时的女人也很大方,你怎么露骨、怎么黄色,也不会告你非礼。
但院子里的杂草和垃圾并不如他们所愿,每天都会长出来。他们只有绝大多数时间呆在自已的房里,吃过饭后,将2米宽、6米长的铺板和一米宽的水泥地擦洗一遍、二遍、三遍,用手摸一摸地面,还有点污垢,再来一遍。除了“坐把”的和二当家的,这些活都是轮流干的,而洗尿桶和便坑则就是靠后墙那人的专利,洗呀、洗呀,不要忙,有一整天的时间,尿桶晚上才会用,桶底和桶壁上残留的发黄的尿渍怎么冲洗都还在,他就先用肥皂涂抹,然后用指甲去刮,刮完了、干净了,他也就笑了,似乎是他身上、心底里被彻底洗干净了。
号房的下午象蒸笼一样,人们大都挤在隔壁露天房的阴处,二个正赤身裸体在冲澡,不知是哪来的规定,他们每天要交10元钱的伙食费,伙食成本可能用不了2元,这水却是免费的,所以每到下午,他们都轮流着洗澡,洗完澡接着洗衣服。
下午四点多,值班警接待了一位新的“旅客”:三十三、四岁的样子,身高1米68左右,黑且清瘦的脸,打皱的衬衣,黑色裤子上有斑斑点点的黄泥溅着的痕迹,皮鞋上则满是已干的黄泥巴。在办理手续时,他偷偷地问送人来的两位检察官,来人犯了什么事,检察官余怒未消的样子,说“经济案,二天了,他妈的死都不肯认账,送你这来开导开导。”办完手续,两位检察官拍拍屁股上的灰尘,一副完成任务后大功告成的样子,夹着个黑包,对来人说,我会通知你的家人送衣物来的。然后钻进院外的车,走了。
值班警将来人身上的钱、钥匙和腰带悉数取下,锁在壁橱的一格子里,叫他坐到椅子上,吩咐早已在一旁侍候的理发师为来人整容。来人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声音怪怪地问值班警,能不能不剃头。没等值班警回答,理发师已经很利落地将脏脏的黑围巾围在了他的胸前,一边动起剃刀,一边说“想都别想,在这里那是你说了算,”剃刀已飞快地动了起来,“你要想形象好,我给你弄干净点,头上不留一根杂毛。”后句话里那位师傅的语气显然缓和了许多。“这么说,我应该见你的情了?”那倒是不错,理发师给别人剪头三下五除二,一般只用三、四分钟,给这位却用了近半个小时,空调底下,他光光的脑门上竟渗出几滴汗珠。完了,理发师痴痴地望着自己的杰作傻笑,来人竟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站起身匆匆回了他一笑,随即转过脸,对着值班警说“走吧。”
值班警领着他出了值班室,经过一道铁栅门,穿过几弯回廊,路过其他号房时,正在阴处觅凉的男女见了不知是惋惜,还是欣喜,传声出来“又来了一个”。
来到2号房前,值班警示意他停下,然后开了铁皮包的门,叫他进去,并大声告诉里面的人,“新来的,不懂规矩,好好关照,千万别乱来呵!”然后“咣当”一声把门关了。
新来的人一下子从阳光下进了那屋,眼睛很是不适,加上前几天下乡时身体就不舒服,近两天饭也吃不下,这么一折腾 ,视线模糊起来,于是就近摸了门边的床檐坐下来想歇会儿,定定神。门边的“把头”小毛一时楞住了,但很快回过神,起来一脚踹在他的后背上,“滚后边去!”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倒使他清醒了,这不是办公室,累了、乏了,可以坐下来歇歇、喝喝茶——这是看守所。
他很识趣地起来,往后走。到后墙倒数第二个人时,那人叫住他,说“你不要睡最后一个铺位,就睡我边上吧。”见新来的人有点不明白,不是刚来的吗,理应排在最后一个铺位,那人接着说“靠墙边的是个哑巴,谁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哑巴就成了他的名字。我来时他就已经在那里了,也不知关了多少时间,究竟犯了什么事,看守说他生了疥疮,谁也不敢跟他换位,所以进进出出多少人,唯他一直睡在那里。”新来的人对他说了声“谢谢”,又很同情地看看那哑巴。哑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人又指着铺板上的一条缝——说是条缝,其实足有二尺宽。对哑巴说,不准越过这条线,传染了别人,否则,那人轮起了拳头。哑巴明白了什么意思,“哇”一声便不动静了。
面对第一顿晚餐,新来的人难以下咽,带黑的饭粒中残留的霉味是用水洗不清的,埋在饭下的是几片毫无油腥的地瓜。他有几天没有口味了 ,旁边的那人见他只是用塑料勺翻动几下饭团,并没有食欲,便凑过来,对他说“咬咬牙便没事的,开始都是这样,时间长了,你还会想吃呢。再者说,按规定新来的晚上还要表演,你什么都不吃,会挺不住的。”他于是勉强吞咽了几口,但还是觉得反胃,才跑到洗漱间全吐了出来,拧开水龙头,漱了口,又猛喝了几口自来水,觉得舒服了不少,这才返回,对那人说“你要是没吃饱,不嫌脏的话,就把我那份吃了吧。”那人也不客气,把饭全倒在自己的碗里。
他仔细打量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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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年纪并不大,约十七、八岁,白白的脸上还有一丝稚气,正是发育时期,真的饭量很大。“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新来的人问那小孩。“我姓黄,你叫我小黄吧,还有十几天也就是下个月的初十是我十七岁的生日。”小黄介绍说,他的职业是每天负责送饭碗、取饭,吃完了饭,接着洗所有的碗。但哑巴的饭是自已管的,他不能接手别人的碗,而哑巴的职责是每天早上倒、洗尿桶,晚上关门前再把尿桶拿回房间。
晚上8点,院子里全黑了下来,通往隔壁洗漱间——唯一一个通风透气的边门早已锁上。天气晴朗,天空中有闪烁的非常漂亮的星星,但号房几乎与外界隔绝,什么也看不到。号房墙顶的孤灯上布满了灰尘,灰暗的灯光犹如恐怖片中的鬼火般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看守警大都下班回了家,头顶上荷枪的大兵也不知躲在何处,只有一、二个值班警在密闭的空调室里,不知在玩什么。整个看守所一时间象死一般的沉寂。但沉寂是暂时的,接下来的时光是属于那些一时失去自由的人,悚然的牢房也变成了他们的快乐大本营。
睡在“把头”身边的“二当家”小林首先打破沉寂,坐起身,厉声对新来的人说,“起来,到墙边站桩去。”新来的人并不懂这里的规矩,好在事前小黄告诉了他,晚上的表演是些什么节目。他二话不说,脸对着众人、背靠着墙、双腿弯曲、又似马步又似半蹲的姿势,两手平举齐肩,这就叫站桩。站桩的时间是象秒表走时的速度,由表演人自已大声数到900,中间不能有任何动作,如手放下片刻、或扭动一下腿、换一下身体的重心等,否则,首先是执行裁判的脚踢,然后是重来,从1数到900。通常能完成这套表演动作的并不多,怎么办呢,为公平、公正起见,完不成的奖“啤酒”一杯。
“啤酒?”如果是真的那就好了。在铁桶似的号房里,颜色黄黄的,还带有那么一股潲水骚味的,就只有尿桶里的尿了。你不想喝是不行的,到时会有三个体力好的听从“把头”的号令,二个左右分开,把你按在墙上,一个卡住你的脖子,让你呼吸困难而张开大口,一杯“啤酒”轻而易举的下肚。
站桩完毕,接着是90下的俯卧撑,最后是由他人用手肘击打胸部9下,这才是一套完整的过关考试,他们把这叫做999朵玫瑰,作为见面礼,献给室友,也献给自己。
新来的人蹲在那里才数到500多点,额头上汗珠已模糊双眼,头象要涨裂似的,他脑子里仍在想:一定要坚持,挺过去。但终究因几天未吃饭,身体太虚弱,眼前一黑竟晕倒在水泥地上。执行裁判却不留情,以为他是装的,上前朝他的膝盖处猛踢一脚,“装死呀,你。”却没有回声,身体也没动一下,裁判俯身贴耳听听他的心跳,好象也没有什么动静,这才慌了手脚,“真的就那么不经折腾吗?”其他人也紧张了起来,七手八脚把他抬到铺板上,又是掐人中,又是做人工呼吸,“把头”也把仅有的半碗白开水一勺一勺喂进他的嘴里。拨弄了二十几分钟,新来的人才迷迷糊糊睁开眼,不解地望着围在四周的先前还是凶神恶煞般呼斥他的室友,“是不是吓着你们了?”他歉疚地说,大家这才“呸”一声散开回到各自的铺位。
“扫兴。”小毛轻轻说了声,随即躺下想下个点子,与小林嘀咕了几句对大家说,今晚的表演很不成功,为了开开心心度过这个不眠之夜,每人都讲一个自已怎么到这儿来的故事。“我们不是都讲过了吗?”中间有人插了一句。“废话,叫你讲你就讲。记住,不要瞎编,讲的要与上次不同,小心挨揍。”然后单指那个新来的人,说“喂,新来的,好好听他们是怎么讲的,最后轮到你。早得到消息,说你犯的是经济案,但到现在不肯认一个字,好样的。不过你听着,在这里却不能不说,这里一切都要求是真实的、赤裸裸的,你放心,谁也不敢把你说的告诉别人。”小毛很有一副说一不二的领导派头,“好,现在开始,从我做起,我先说。”
“咳、咳”小毛清了清嗓子,跟领导作报告一样:
3. 第 3 章
“我16岁那年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又补习了二年,还是没考上,老爸又不像其他人的老爸那样有本事,不用考大学也能帮儿子找一份不错的工作。我整天呆在家里不知道干些什么,心里烦透了。后就瞒着家里跟镇上的几个哥们鬼混,吃喝嫖赌样样都做,没钱用时,就回家偷。今年春节时,景德镇的一位老乡回家过年,约我们几个去喝酒,我们本来就和他熟,几杯酒下肚,他便问我们有没有兴趣搞摩托车生意做,说是只要车到手,立即付我们现金,怎么卖出去,不要我们管。别看我们几个平时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但来真的,当时就有二个人胆怯、不敢做。剩下三个玩得最好的铁杆哥们当即应承了。那位老乡于是推迟了返市的日期,好好地给我们上了几天的课,教我们认识各种型号、品牌的车,如何拔线、如何开锁,最后怎样交货等,临走时给了我们1000元定金,以表示他做此生意的诚意。从此我们哥仨个便干上了这行当。起初非常顺手,隔三差五的就弄来一辆,那个老乡倒是没骗过我们,只不过价钱很低,多的不过千元,少的只一、二百元。这也已经够我们玩乐的了。”小毛为自已的成功很是得意。说到这,他顿了顿,神情陡地黯淡下来,接着说“二个月前的一天,我正准备出门,我那死鬼老爸不知是哪听来的风声,说我在外东游西荡、不务正业。一大早就守在我的房门口,见我要出去的样子,抄起早放在桌上的一把菜刀,指着我‘死伢,你今天胆敢出去,就别想进这个门。’但我不能失约,我一声不吭,装乖到厨房吃饭,趁老爸不注意时溜了出去。路上还想过今天彩头不好,出门不利,不如回去吧。但转而又想,不会这么邪门吧。哎,真的就那么邪门,望风、踩线的人竟认错了人,以为停在饭店前的一辆‘雅马哈’的车主被人叫去后院打牌了,至少半天不会出来,而其实那车主正坐在靠窗的桌边喝酒,眼睛还盯着窗外他的车呢。我和另一个搭挡若无其事地上前,拔掉连接锁孔的电源线,骑上去,正准备踩响车时,车主冲了出来,大声喊‘捉贼啊,有人偷车啦’。一时围来了很多的人,虽说以前我们哥几个经常在街上跟人打架,这阵势却从没见过,于是撒腿就跑。因为我从车上下来,心里紧张了一点,起跑就晚了,刚跑出十几步,就被人揪住我的后衣领,我一时不知所措,拔出藏在腰间的西瓜刀,朝着身后就是一顿猛砍。后面追来的人傻了眼,竟象僵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感觉揪我衣领的人松开了手,才没命地跑了。晚上躺在床上,想着中午那事时,还感觉害怕呢!半夜听到有人来我家,我躲在门后一听是派出所的,‘这下完了’我心里想,想轻轻拉开门,趁着黑夜逃走。门却拉不开,原来是我那死老爸在外面把门反锁了。就这样我被老爸送进了派出所,派出所要我供出同伙,我供什么呀,我说就我一个做的。其实他们下午就跑了,有本事派出所自已抓去。审讯了三天三夜,没有结果,就把我送看守所来了,这不,一呆就是两个月,听说那人被砍成重伤,现在还在医院,不知道会不会死。”他两眼微闭,不象先前的领导气派,双手托着后脑,躺下。于是结束了他的故事。
轮到二当家小林的,他见“把头”心情沉闷的样子,说起话来也不象先前那样粗气:
“94年,我十八岁,正读高中。老爸身体不好,差不多到了退休的年龄,就提前办了退休的手续,让我辍学顶了他的职,在卫生系统搞药品监督。我老爸人缘很好,退休在家后,还经常有人来看望他,跟他聊天、陪他喝酒。我工作不到半年,就跟很多人都熟了,渐渐地,跟在县城混的小有名气的一些人也打得火热。我当时想,多个朋友多条路,总不会有坏处吧。去年春节我老爸去世了,老娘的身体也因此日见虚弱,那段时间,心里总感觉不是滋味,谈了几个女朋友,都是有始无终,玩玩而已。去年五月,街上的一个哥们问我能否帮他弄到吗啡、杜冷丁之类的药,说他最近胃出血,难受的要命。我想既是朋友,这点小事,应该没有问题,于是找到县医院的一位副院长批了两支杜令丁。谁知半个月后,他又来找我要,此后要的更频繁。那时我也想过,还是到此为止,弄不好会出事的。可每次一见到那哥们病恹恹的样子,心里又忍不住要帮他,县医院弄不到,我就找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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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托熟人到乡卫生院去弄。这样过了四、五个月,县医药公司一位管药品批发的人觉得不对劲,向公司经理反映,这种国家限制性用药怎么这几个月销量猛增,会不会有人借机贩毒?公司经理也觉得蹊跷,即与县公安局联系,很快便查出来:我那位哥们不仅利用我,还利用其他包括外市、县信任他的人,四处购买那种药。他们自已只是使用一小部分,大部分药品是高价向有钱的人兜售,他们活动的窝点就在县城的‘鄱湖山庄’,怪不得有二、三次我送药到他指定的鄱湖山庄时,总看到有那么多的小车停在院子里,生意红火得不得了。一天上午,我在局里上班时听到同事们在议论,当时就吓慌了,‘趁他们还没有把我供出来,赶紧逃吧!’我心里想,也来不及告诉老娘,取了工资折上的2000元钱,一口气逃到了厦门,过了几天,估计没事,深夜才找个机会用磁卡给老娘打电话。谁知那帮臭公安在我家守了几天几夜,告诉我,‘你老娘已送进看守所,限你三天之内回来投案,否则要你老娘顶罪。’妈的,这帮人简直没一点人性,我老娘都60好几的人了,身体又不好,儿子犯了事,与我老娘何干,有朝一日,早晚把他们给收拾了。我气得整晚不能睡,第二天一早我就坐火车回来,径直到看守所,我老娘果然在号子里。几天不见,老娘苍老了许多,头发已花白,两眼深陷,眼神飘飘忽忽的,走路也要人搀着。我三步并作一步跑上前,双脚跪在老娘面前,喊一声‘娘’时早已泣不成声,娘俯下身抱住我的头,‘小林啊,你回来认罪就好了,你要不回来,再错下去,叫我怎么对得住你死去的爹。小林啊,你也不要怪他们公安,是我自愿进来的,为的是怕你不肯回来。’老娘硬咽着,已说不下去了。”
此时的2号房,已经沉静了,只听得见讲故事的小林“嗽嗽”的抽泣声,有几个躺着听故事的人轻轻地侧转身,背对着小林装着要睡的样子,手掌捂住早已湿润的双眼,不让泪滴落到硬梆梆的铺板上,怕是微小的响声也会搅了他人的沉思。接下来的故事只有等到明天或后天,灰暗而诡秘的灯光是彻夜不息的,今夜已无人入睡。
4. 第 4 章
第二天早上7点多,户外已是夏日融融,号房里却只能从不到30厘米高宽的铁栅窗斑驳地漏几点阳光在号房的铺板上,房间里的人都已洗漱干净,正在吞食早餐,唯有昨天傍晚新来的那位许是大劳累了,竟睡到太阳晒屁股还没起床,却没人叫醒他。有人说,反正他不习惯这里的饭菜,而有些人又吃不饱,不如分了它,等他饿了几顿,自然就习惯了。于是早饭前规定的报数也是邻床的小黄代他应了一声。站在门外透过门板上的小窗口监督点卯的看守警,一时竟没有发现还有一个人躺着没起来应答。
上午10点,小毛按照惯例每星期的一、三、五均要提审,一个小时后被送回号房。看守警关上门刚离开,他就在床上大声谩骂,“狗日的臭公安,这样对待老子,不得好死。”同房们“哇”一声围拢来,这才把睡觉的那人吵醒。他勉强睁开双眼,感觉头疼得要命,一摸额头有点烫手,显然他病了。他想找点水喝,但看到同房的人都围着小毛,有的“呀呀”地同情,有的“呸呸”地臭骂,也就下了床近前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帮畜生,见我什么也不说,用手铐反铐我的双手,然后用绳子的一头系在铐链上,另一头吊在房顶的钢筋挂钩上,吊得我两只胳膊象断了一样。”“他们要你招认什么呢?”“还不是每次都问的,说我的三个同伙,这次抓获归案,把每次盗窃事实都认了,我还是顽固抵抗。呸,这些骗子,还三个同伙呢,连人数都没弄清,我才不上他们的当。早就得到信息,说那两人逃得远远的,连名字和样貌都不知道,怎么去抓。”小毛说着,刚才还是满脸的愤怒,现在却为自已的智慧和坚强得意了。他忍着痛,让小林帮他脱下那件粘粘的背心,背上满是皮腰带烙上的新的、旧的血痕,有两处抽打得重的尚有血水流出。小林用他人递过来的湿毛巾轻轻擦拭一下背部,然后挤出“中华”牙膏涂抹在伤处,完了,小毛侧身躺下,其他人才一并散开,回到各自的铺位躺着,微闭双眼,想象着刚才审讯小毛时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新来的那人无精打采地到洗漱间,先是漱了口、洗了脸,然后捧几口自来水喝了。感觉稍微好些,再站在太阳底下,对着一堵空墙,双掌轮流击打。果然有效,虽然没什么力量,但击打不到20分钟,额头上竟有汗珠冒出,稍事休息一下,取下挂在墙上晒得半干的毛巾,擦了额头和背上的汗,身体轻松了许多,三天了,真的很想吃点什么。
中午,他正对着那霉味很重的米饭细嚼慢咽,并感觉有点味道时,刚换班上岗的看守警把他叫了出去。同房们猜疑,中午还会提审吗?
值班室坐着两位女性,一见他进来,立即站起身,其中一位急促跑上前,双手抱住他,泪流满面的叫一声“阿文”。好一会,另外一位拉着她坐下“别哭了,阿倩。”哭的那位是阿文的妻子阿倩。看守警挨门坐着。阿倩指着身边的女人对阿文说,“多亏了柳会计,她昨晚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几天没回家,我说是啊,你有什么消息?我原听你单位的陈局长说,你在乡下工作时,被检察院的人找了去,说是了解什么情况,可一去就是三天,局领导到处托人打听,答复是正在监事居住,至于犯了什么事谁也不知道,想尽办法见你,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谁知你竟被他们弄到这儿来了。”说着眼泪又出来了,柳会计递给她一块手帕,叫她把眼泪擦掉。
“我也是听小杨昨晚下班回家,跟我说今天看守所关了个人,名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我于是问是谁、哪个单位的,怀疑可能是你,打你的手机又关机了,托了几个人弄到你家的电话,想证实一下。”柳会计指着门口坐着的杨警官对阿文说,“他是我丈夫,有什么事尽管找他。”然后对着她丈夫说,“你知道的,阿文帮过我,他在这里多关照点,经常过去看看,别让号子里的人欺负他。”杨警官回答说,“我知道了,不过有什么要紧事,还是快点说,这个时间指不定会有谁来。”
阿倩似乎忘记了这是看守所,赶紧擦干眼泪,问阿文,“你到底犯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要抓你?几位局领导都出面说情,他们完全不卖账,会那么严重吗?”“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不过我有点奇怪,这几天我都在想这个问题,我想我会弄清楚的。”“前天晚上,我接了个电话,对方不肯说是谁。只是叫我不要四处托人打听、跑路,那样反而可能会害了你,还说什么事都会有个结果,叫我放心。你猜那会是谁呢?”
“那会是谁呢?”文心自己一时也想不到。
杨警官也觉得奇怪,于是插嘴问道:“监事居住的三天,他们都没有提示你承认什么问题吗?”“没有。他们只是要我写什么保证,写我近二年来所做过的违法的事。可我又没做过违法的事,我请他们给个提示,他们说我假装糊涂。我坚决不肯写,任凭他们怎么威胁。昨天上午,监视我的人对我说,下午可以走了。我还以为我可以回家了,谁知道下班时竟到了这里。”
“照理说,这个星期五以前一定会提审你,你要有思想准备,他们会提些什么问题。”“谢谢你的提醒。”
“要不要找你的同学出面,你没到家的第一天,我就想过这个问题,但怕对你影响不好,不敢告诉他们。”阿倩问阿文,“暂时不要告诉他们,等事情搞清楚了,再看情况决定。”“要不我去请个律师,先保释你出去?”阿文摸摸妻子焦急且憔悴的脸,笑笑说:“你香港的电视看太多了,在这里,是否找到证据并不受24小时限制,只要他们愿意,关你多少天、关在哪里都行。案子移送法院审理之前,你是无权申请律师的法律援助的。”杨警官接着说,“不错,在我们这里,案子弄清之前,只可找熟人,花点钱打通关系,或通过上级施加压力,才能保释得到解脱。请律师保护,闻所未闻。”
“可是┈”阿倩望着丈夫又黑又瘦的脸欲言又止,只是心里很疼,想起带来的水果和尚热的饭菜,对阿文说,“趁热吃了吧,快凉了。”“我刚吃过了,不如我带进去。”阿文站起身对妻子说,“你先回去,时间太久会给杨警官添麻烦的。记住,坚强些,不管是谁向你打听任何事,你都不知道。”
杨警官起身开门送他进去。
妻子无奈地望着丈夫离去的瘦俏的背影,强忍住泪水,在柳会计的陪同下,离开了看守所。
正午的环湖路上竟没有一丝风儿,烈日将水泥路晒得滚烫,她回头望望那堵高墙,和墙上的铁丝网,和直指天空的尖顶的岗亭,天空中没有自由飞翔的小鸟,路上竟连出租车也没有,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人感觉晕眩。阿倩坚持着,担心会晕过去,走不到自已的家门口。
整下午的2号房却热闹了。小毛忘记了背上的伤痛,和其他人一道滋滋有味地品尝阿文带进来的水果和矿泉水。一边吃着,一边跟阿文说,“以后还得想办法弄点钱进来,在这里头,虽不劳动,到了晚上却总是饿。有了钱,预备些饼干和方便面之类,好在盯梢的人下班后晚上吃。”小林接着说,“你只要能弄钱或吃的东西进来,也不会少你一份,不仅其他人不敢对你怎么样,你还可以吩咐其他人做事呢。别的号子里也一样,现在时兴‘招商引资’,只要能带钱进来,你总是特受欢迎,享受特别待遇的,谁叫我们吃不饱、睡不好呢。所以每个号子里都渴望经济犯进来,有时还要跟值班警套套近乎,‘哎,警官,帮帮忙,有经济犯来了,一定联系安排到我们这房来,到时会给你好处的’。”阿文笑了,心想,真是无奇不有啊。
此后,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探望他,时间当然是选在下班以后,要么中午、要么晚上。来探望他的人有他的同学、家人、朋友、也有一些公司的老板和机关的领导。大多数值班警都为他抱不平,每次只要是来探望他的都给予方便。2号房的生活也因此得到很大改善,食欲大增,总是喊饿了,送饭的工友得到一些小恩小惠,每次也多放些饭菜。由于与看守警都已混得很熟,室友们偶尔会请他帮忙传递信息,没有笔,他们用拖鞋上的黑胶在水泥地上死命的擦,擦出粉末后再掺着牙膏一起擦,直到把白牙膏擦成黑色的,这才用工友买来的卫生纸卷成纸笔,书写在卫生纸上,由会客的人或工友带到指定的地方。
这样一晃到了周末,反贪局的人却没有来与阿文打过照面,似乎把他给忘了,他开始疑惑起来。晚上躺在床上,其他人都睡了,他把近两年来的所作所为回忆了一遍又一遍,觉得没什么,又回忆起二年前的事,一直到大学毕业参加工作至今,还是想不起什么。“究意是为了什么呢?还有那个打电话来的究竟是谁,什么用意?”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第二周的星期二晚上七点,2号房又来了个新的“房客”。铺板的空位就剩下阿文和哑巴中间二尺多宽的地方,小黄跟阿文说,我跟你换个位吧,阿文说,这不一样吗?小黄说,不一样,你再往那边挤一点就不好了,阿文问,那是为什么?小黄告诉他,靠近哑巴的铺位在你来之前曾睡过一个死人,谁都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只在这睡了二晚,提审了二次,最后一次提审时被打成重伤,第二天早上才发现已经死了。会有这事?阿文问。是真的,这事惊动了市公安局,上面派人来调查,县里面怕影响本县的公安形象,就打通法医,说是得了急病死的,赔了4万元给死者家属,作为不上告的条件。小黄说,开始几晚,哑巴总是做恶梦,吓得哭醒过几次,所以你不要往那边挤,我习惯了,让我靠着新来的人睡。
按照惯例,新来的人首先是900秒的“站桩”,那人坚持不了,只数到120即跪地求饶,但跪地求饶是不行的。幸好桶里是空空的,“啤酒”是不用喝了,一顿拳打脚踢之后,小林宣布,地下法庭现在开庭。审判长:小毛,书记员:小林,陪审员:一干人,庭警:哑巴。
“升堂!”小毛用一只拖鞋当作“惊堂木”,朝铺板上使劲一拍,陪审员一齐用脚底板“哒、哒、哒”击打着铺板,庭警哑巴拉着被告到审判长的脚前。哑巴对着被告“呜呜”一阵比划,被告莫名其妙,不知道哑巴要他做什么,望望哑巴,望望审判长,又望望陪审员。哑巴平时都是受辱的对象,今晚得到了授权,显得威风了。见他的指令被告人并不理睬,抬起脚,朝被告的后腿猛踢一脚,被告猝不及防,跪在了地上,正要发怒起来反击,陪审员异口同声,大声斥责:“大胆,跪下。”被告意识到众怒难犯,于是赶紧又跪下,等候庭审。
审判长小毛侧身躺着,对着被告有气无力地问:“堂下所跪何人?何方人氏?从实招来。”“回法官大人,草民占采花,鄱湖县城人,今年52岁。”那位叫占采花的觉得这样就象是演戏,也挺好玩的,刚才对哑巴的怒气已消了大半。“所犯何事?”审判长依然是懒洋洋的,“被人诬告,说是□□民女。”“什么?”审判长这下来劲了,立马坐起身,厉声说:“详细经过,如实道来。”“这怎么好意思,不要说吧?”被告见审判长来真的了,不象是演戏,反倒畏缩起来。“说!”审判长声色俱厉。“说!”书记官用拖鞋再一次重重地击打着铺板。“哇!”庭警哑巴在一旁示威。被告看这阵势,知道躲不过,招吧:
“昨天晚上,我邀了拐子邻居到我家打牌,打了几圈叫我那烂赌的老婆上来替我,我出去办件事,马上回来。我于是径直下楼到马路边的一家店铺,下午约好了去找那睡在店里的拐子的老婆。我想,即使拐子有所警觉,就凭他一瘸一拐的下了五楼,我那事也完了。我拉开店铺的卷帘门进去,然后把门拉下反扣上。到后房一看,那婆娘早躺在床上,见我来了,对我傻笑呢。我三下五除二******。扫兴得很,匆匆回到家,继续去玩我的牌。谁知道打牌散后不久,那婆娘竟同她的拐子老公到了我家,拿着我一时大意丢在店里的裤衩,说我搞了他老婆,要我陪200元钱,否则报警,告我**。你想,明明是约好的,怎么会是**,没想到一个弱智女人,竟有这一手。我老婆气不打一处出,那还愿陪钱,‘告吧,告吧!王八蛋,傻子也去搞。’拐子的老婆确实是弱智,但最忌讳别人说出来,这下也来气了,当晚就告到了派出所。今天民警来取证,我老婆还帮着说呢,‘只要不罚款,尽管关几天去!’因为不肯罚款,晚上就到了这里。”
“你才是弱智,”书记官发话了,“残疾人也去搞,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说!”“不是人,不是人。”弱智急忙认罪。
“现在宣判,”审判长重又躺下,朝着黑乎乎的房顶,“被告人弱智□□罪名成立,本席判处其自行当庭掌责‘老二’五十下。”“我抗议,法官大人,这是什么刑罚?”“抗议无效,庭警,监督执行,退庭。”小毛闭上眼睛,不再理他了。
哑巴欲上前脱下“弱智”的短裤,“弱智”愤愤地拦住他说,“我自己来,小心我的命根子染了疥疮。”“弱智”掏出他那丑陋的东西,手掌左一下,右一下。“太轻了,”小林对他的自罚行为很不满意,“用力点,不然把它给剪了。”“弱智”不知是对判决不满,还是对自己的老婆不满,抑或是对自己不满。非常用力地掌击自己的身体,一边打,一边骂着,“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把我害到了这个鬼地方,早晚让人把你给剪了,看你还怎么害我。”直打得自己鬼哭狼嚎似的,其他人却都笑着进入梦乡。
此后的二天,小毛或小林每次提审回来,“弱智”就成了抠打、发泄的对象。
第三天是小黄的十七周岁生日,晚上室友们为他庆祝。阿文托人从外面买来一盒生日蛋糕,几瓶矿泉水,见者有份,连哑巴也第一次和大家一起分享,兴奋得不得了,一边吃着,还一边哼起了谁也听不懂的小调。“按规矩,先轮留讲个故事。”小林主持了这个生日宴会。小毛补上说,“阿文的案子很玄,他是怎么进来的可以不讲,但得给我们唱支歌。”
“没问题,”阿文站起来,说“ 在这样特殊的环境,特别的亲人和朋友,为我们这里年纪最小的弟弟举办生日晚会,纪念意义非同寻常,借此机会,我为小黄也为在坐的各位献上一首《今生无悔》,希望大家喜欢。”
在世俗的眼中,
我是个很笨的男孩,
我笨就笨在,
我并不是很笨┈
我也知道,许多话我可以不说
比我会说、会写的人很多很多
但生性如此,我又有什么办法
在世俗的眼中,
我是个很傻的男孩,
我傻就傻在,
我并不是很傻┈
我也知道,许多事轮不到我管
没有了我,生活依然精彩
但我钟爱的事业,怎能够轻言放弃
在自己的眼中,眼前总是那么模糊
就好象孤独的黑夜
找不到路在何处
“谢谢大家,给点掌声鼓励好吗?”大家想不到,阿文唱起歌来,还有点明星的风采。不用说掌声也会响起来的。
好一阵热闹之后,轮到小黄讲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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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娘在农村,靠几亩薄田养活一家人,可种了十几年的田,生活却一年不如一年。三年前我姐出去打工,每月才六、七百元,除了伙食费,零用钱外,按月寄400元回家,供我和妹妹上学兼贴补家用。你知道,在农村,每年上交给村里、乡里的钱要多少,提留、上调、集资、农业四税、按人头摊派的外出打工的手工人税等等,课捐杂税,一年下来少不了二、三千元,去年底就听说凤凰村有个老头因交不起儿子儿媳妇在外的打工税,被乡服务队的搬走了儿子准备春节结婚用的彩电,老头怕儿子回家交不了差,喝农药自杀了。”说到这里,小黄停了停,象是为那农民老伯惋惜,深深叹了一口气。阿文插上说,“是有这么回事,我单位还派人参与了这件事的调查呢!”
小黄接着说,“我家的日子本来就很难过了,去年底更是雪上加霜。我娘大病了一场,欠下一大笔账,加上现在学杂费本身就很高,就这样,我高一还没读完就辍学,跟着同村的人到县城的一个工地上帮杂,学学泥水匠。开始几个月,还挺自在的,虽说没钱花,却也吃得饱,做得开心。上个月‘双抢’,工地上民工和师夫多是农村的,吵着要老板发点钱,好把钱捎回家请人收割 ,再说不久要开学也要钱用。这样,老板想法子预支了三个月的工钱。我还是第一次拿到800多元的工钱在自已口袋里,这是我的劳动所得,我计划着明天去给娘买瓶补药补补身子,给爹买顶好点的草帽遮遮太阳,再给小妹买个新书包让她好好读书,然后说什么也要庆贺一下自已。晚上我跟着二个同乡到街上的夜宵摊上,炒了盘田螺,点了几个菜,要了几瓶啤酒,之间一个同乡递给我一支烟,我说不会,他说抽了几口就会了,我点上吸了二口,就呛得我难受,猛咳了几声。他二个说‘这才象个男人。’吃喝完之后,跟着他们在街上遛达,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果然,他俩嬉嬉地对我说,‘带你去一个地方潇洒潇洒,管保你终生不忘。’我也是第一次喝了那么多酒,脚已不听使唤,随他们到了一家美容休闲屋。刚一进门,老板娘笑嬉嬉迎上来,‘老板,是要洗头还是按摩’,‘洗头。’同乡甲说,‘我暂时只有二位小姐,劳烦哪位老板先等会?’‘等什么等,洗小头!’同乡乙说,心里想,都来过几次了,还不知道来干什么,头上洗得溜光光的,到了工地,让其他不谙世事的同乡发现,回了家一说出去,还不要来场内战。‘行、行’老板娘一连串的行,把我们三个带到三楼的单间,我还在迷迷糊糊一时间适应不了房里的灯光时,闪进来一位妖艳的女人,轻飘飘就把我按倒在床上,‘小兄弟,是吹箫还是挖洞?’太直接也太深奥,我摇摇头,不懂她说什么,‘第一次来?’我点点头,不敢作声。‘那好,让姐姐我帮帮你吧!’说着,双肩一缩,腿下长裙,只剩下一条黑底白花的三角裤,两只大又白的□□向我的脸扑来┈”
说到这里,小黄不好意思停了下来。“接着说呀,不要停。”小毛和小林急了,放下含在嘴里的矿泉水,说出话来,却是满口的酒气。原来那瓶里装的不是矿泉水,而是被人换成了白酒。小林靠他最近,用脚踢踢他示意他继续。
这样的地方,这样一群人,只有香艳刺激的色话才好打发他们无聊的时光,然后满足他们的“梦淫”,相信读者能够想象得到,接下来要说的、和想听的会是些什么语言。他们的精神食粮,在大多数正统的人看来,是垃圾。作者只好删去,单说那第一次后,小黄竟上了瘾,几乎天天要去发廊。那可是个销金窟,不到5天,钱花光了,才想起他乡下的父母,才想起他的伟大计划。怎么办呢?这要让爹娘知道了,还不要活活被打死,得想个法子,补上这些钱。
也该他出事,一天晚上,他独自在街头上闲逛,快11点了,茫茫然走到一条昏暗的小巷,迎面走来一位富态的女人,右肩上搭着个小包,手指上两个金灿灿的戒指,脖子上还有条项链呢。与那女人擦肩而过时,也就是一念之差,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砖头,疾步上前朝那女人后肩猛力一击,那女人当时昏倒在地。他抢了包,勒下项链,要取那戒指,毕竟是第一次,心里慌慌的,用尽了力却怎么也取不下,倒把昏过去的人弄得痛醒了。那女人大声乱喊,“抢劫啊,救命啊!”这是热天,许多人还没睡,听到有女人呼救,都开了门要出来看个究竟。小黄更怕了,竟连包也忘了拿,撒腿就跑,一口气跑到郊外,见后面有人拿手电筒追来,“滋溜”钻进了尚未收割的稻田。市民们追到了田边不见了人影,猜想准是躲在哪块田里,索性坐下来等他露面。一边还高声说,“让他藏吧,让毒蛇咬上一口,看他还敢藏。”别说是毒蛇,单是可憎的禾虫他就忍不住,乖乖地被他们送到派出所。派出所的人说,抢劫未遂,念你年轻,又是初犯,交4000元罚款来吧。他正是因没钱才抢呢,哪有钱交那么多的罚款,这就被送到看守所。二十几天了,只提审过一次,笔录上也是原话“找过你家,没钱交罚款,你有吗,没有,再好好蹲着。”
小黄讲完了,他们几个又回味起小黄的嫖妓经过,生怕遗漏了什么细节,问这问那,□□声不断。一会又联想起“弱智”的□□,借着酒劲,拳打脚踢“弱智”一通,嘴里还“嘟嘟哝哝”抛出一套名言:“嫖妓真英雄,畜生才□□”。
“弱智”在他来的第4天早上点卯时,终于忍受不了,不顾一切地冲到房门前,对着门板上的小窗口喊叫,“放我出去,我快被打死啦!”
上午8点半,两名武警来开门,叫“弱智”收拾好东西,换到5号房去。“弱智”高兴了,以为这下到了安全地带。
上午9点,看守所所有号房的门都打开了,各人站在自已门前排成一排,周围和房顶上全站着武警。一个象是带队的武警拉着“弱智”到2号房的犯人前,问“昨晚是谁打你?”“弱智”指着小毛和小林说,“主要是他们两个,昨晚喝了酒,借着酒疯┈”他还想说,那武警打断了他,“好,你回5号去。”那人将手一挥,又上来一个武警,把小毛和小林拉出来,一脚把他们踢倒在地,挥着军用皮带,朝他俩赤裸的背上、胸前一阵猛抽,打得他们皮开肉绽,要他们说出酒是那来的,二人虽是年纪不大,却象条汉子,怎么打也不肯说这事与阿文、值班警、送饭的工友有关。武警没有办法,完了,给他们每人上一副脚镣,然后吩咐所有在押人员开始劳动——拔杂草。
杂草很久没有清除过,深的齐人,草丛中的青虫,特别是蚱蜢多得要命,天又这么热,有人不敢上前,这时武警会挥着皮带跟上来,“快干活,怕死吗,猪猡!”。劳动结束了,许多人虽是用肥皂洗了又洗,但到了晚上,还是痒得难受,身上都抓出了血来,皮肤过敏的,看来要好几天才能好起来。
好在晚上9点多,5号房打来“电话”:“02、02,我是05,今天来的那个,晚上我们要继续审判,你们说,判他什么罪合适呢?over。”“就判他个叛徒罪吧!over。”不一会,那边就传来“弱智”杀猪般的嚎叫,那叫声让所有在押的人忘记了痛和痒,欢欣了一个晚上。这就是叛徒的下场,走到哪都会人人喊打。
第二周的星期五下午,反贪局的人来提审了阿文,但阿文依然没说什么,检察官们也没刻意要他承认什么,无非是做了几个审问、和作答、和笔录的样子,目的是为了拍电视。阿文本想抗议他们这种做法,但想起前几次法律援助的要求都被拒绝时,也就住口随他们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自古有之,他想。
5. 第 5 章
这样又过了二天,期间进来了二人,一个是在县城混,跟人打群架时伤一无辜的人。一个据说是来鄱湖县投资的外商在发廊嫖妓时被派出所抓住了,他又不直说是某领导招商引资来的,派出所见他是个生意人,想狠狠敲他一笔,罚款1万元,他不肯交罚款,因此进来了。不过第二天就有人来保他出去,说他是来这里投资的,上面有政策,这类人不能抓,听说抓他的那个派出所民警还因此挨了批呢。期间也出去了二个,一个是进来时做了笔录,此后无人问津的小黄,据说是他在外打工的姐姐收到阿文托人传出去的信息,赶回来托关系找派出所的人,说他还是个孩子,能否教育从严,处罚从宽,可说来说去,还是拼凑了4000元钱交了罚款。临走时,小黄很有点舍不得,说一定要认阿文做大哥,“等大哥出去了,有什么吩咐一定照做。”阿文送他到值班室,见到了小黄的姐姐。他姐姐长得很迷人,听她讲交罚款保弟弟出去的经过时,阿文可以想象得到,办案的民警是如何用色迷迷的眼光看她,而她是宁愿交罚款也不肯有半点含糊的情景;
二是一个因诈骗进来的企业单位中层干部,弄了半月,他原是县委管政法的燕书记的亲戚,因为金额不大,才5万余元,退了脏款交了2000元罚款也就没事了。交罚款时那人还忿忿不平,说既有人罩着,为什么还要交那么多的罚款。“公安、检察院、法院的人都有罚款的任务,收缴罚款的任务完不成,要扣奖金甚至工资,”那位书记说,“已经卖面子了,不要给人家太为难。”
2号房也就象个“和平饭店”,进进出出的,只要按这里的规矩,说真话,坦诚相见,有吃的来最好是有钱进来,孝敬“坐把”的,“坐把”的也不会“一言堂”,实行民主,其他人也跟着分一点,日子总是好过的。可以讲你的新鲜故事,可以唱你想唱的歌,文化自由没有任何限制,连在头顶上值班的大兵也学会了不少歌,有时忘了歌词或发音,还用枪托敲铁丝网,问下面“喂,那位大哥,那一句的下一句怎么唱?”这时侯真可谓其乐融融。
不过司法督查处的人每周都来了解:你或其他人有没有挨过打,看守警是否虐待过你、伙食是否太差等等形式上的问题时,却没一个人回答他们,要么说不知道,要么说知道也不告诉你,督查处的人明明看到他身上有伤,他也会说,那是自已不小心伤的。不说的原因,据说有的是怕说了出去,下次打得更惨,前面那个弱智就是例证;有的是不相信督查处的人,照他们的话说是:一丘之貉。
第三周的星期一也就是阿文进来的第十五天的下午4点,值班警叫他出去。路上值班警告诉他,有一位从省律师行来的年轻漂亮的女律师来帮他,这下你有救了,他说。
走进值班室,那位在窗边站着的女律师立即转身,叫他“哥”,他愕然,坐下,她跟着坐在他身边,“你不记得了,心哥,15年前鄱湖的一艘机帆船上、险些葬身湖心、孤独无依的8岁小姑娘?”
有些印象了,“你是小艳?!”“是我,哥。”小艳抓住大哥的手,兴奋他终于记起了她这个小妹。但现在不是回忆的时侯。小艳说,“上周五我在办公室与同事们闲聊,有个同事说刚接到省地税局一位朋友的电话,说他鄱湖县的同学犯了点事,叫帮他找个好点的律师。我听那名字觉得耳熟,于是打电话给省检察长的秘书,请他了解有关详细情况,那位秘书说,他手头上正好有下面报上来的资料,我赶过去看材料和照片,果然是哥你。我向所长请求,自愿为你辨护。
我周六就赶过来了。先找了反贪局长,要求查阅你的案卷,遭到借口拒绝。省检的同学又给县魏检察长挂了电话,上午我才被允许详细看了案卷。把这样的事当做重大案子来处理,我和我的同行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同时我了解到与你的案子有关的另二个主要当事人,在交了三万元赞助款后已作了不诉决定。这就更让人难以理解,我已向院领导提出保释请求,他们说今晚检委会商量,明天上午答复。”闲话之间,小艳告诉阿文,她住在大哥家,大嫂身体很弱,说什么法子都想了,就是不放人,也就顾不得许多,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省城的同学身上,一个电话,这才有了小艳找到了哥——她唯一的亲人。
晚上,检委会的七位委员在商讨文心的保释问题。二位副检察长提出,此案的二个主犯均已作了不诉决定,而从犯一直关着不放,事实早已清楚,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个人又没受贿,又没给国家造成任何经济损失,这么做难以理解,要求立即放人。但马上有人反对说,此人不打击一下,对检察院始终是个威胁。还有人说,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这可是新刑法实施以来的鄱湖第一案,只要该案成立,什么宣传报道任务、收缴违纪、违法款任务、年终目标考评过关不说,单是这“鄱湖第一案”就足够拿个省、市先进了,况且先前已作了电视曝光,现在不起诉,台阶怎么下?对他们没有结果的争论,魏检察长严峻而沉着的脸始终未显露一下。
晚上,魏检给一个人打了个电话,询问他们所共同关心的那件事现在结果如何,对方回答说,文心是那个项目的审计组长,少了他戏就唱不成啦,正如我们所愿,他一刑拘,那件案子就已终止调查,应该没问题了。
魏检脸上露出舒心的一笑,点上一根烟,猛吸了几口,吐出的烟雾弥漫了他的办公桌和桌上摆放整齐的法律书籍。随即想到此前与文心的几次令他光火的较量,眉头不由狠狠地皱了起来。
第二天上午10点,看守所送饭的工友来到2号房前叫文心签名。同房的人正准备庆贺他可以出去,但没想到,他在法律文书送达回证上签收的却是《逮捕证》,一向冷静的文心,此时已怒不可遏,他将那张不知何物的废纸撕碎,将碎片吞进肚里。觉得还不泄愤,一到晚上对小林说,我进来时,大家照顾我,没让我过关,今天补上,请你给我做个见证。没等人回话,已经下地站桩,这十几天有吃、有睡、有唱、有笑,身体已得到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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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一腔怒火,咬咬牙,900秒的站桩过了。90下的俯卧撑在大学时是体育必修课,也难不住他。但用手肘击胸9下,需要他人代劳,见他这样子却没人敢上,最后他对小毛说,还是你来吧,使大点劲,就当给我留个纪念,我不想走后门,否则出去了,也没人承认我来过这里一趟。
周五下午5点,小艳和阿倩交了2万元的保证金,为他办好了取保侯审的手续。在保证书上,检察官要他写上,检察院认定的一切,他在法庭上、在其他场合都不得推翻,否则,2万元保证金全部奉送不算,魏检在无人时还对他说,你要翻供,下次再找个机会把你弄进来。
文心坦然地一笑,十八天了,他已深深明白,神圣的“法律”这个词在某些人眼中究竟是什么玩意。
到看守所取回暂留的随身物品,并交了18天的伙食费后,文心与相处了18天的室友们一一告别,并把自已用的毛毯送给哑巴,说,不知道你犯了什么事,一关就是半年无人问津,也不知会关到何时,这个就给你防凉吧,出去了看看到底是什么事,说不定能帮得上忙。又对其他人说,哑巴很可怜,这么长时间,没听说有人来看过他,大家给个面子,对他好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你们也要好自为之,并非一失足成千古恨而自暴自弃 ,关键是看自己能不能正确面对自己的过错,是不是?我有一个计划,说不定将来还可以用得着你们。
出了看守所的大门,他受小毛之托,顺便去了看守所隔壁的公安局预审科,了解到他所砍伤的人半个月前已治愈出院,伤者并不想告他,只想赔偿有关损失。但公安局与检察院在是罚款还是起诉上没有协调一致,案子一直搁在那里。他于是打电话到看守所,请值班警转告小毛这一信息,并请他放心,会想办法尽快处理好这件事。
因为这件没有缘由的案子而对他刮目相看的几个公司老板早已准备了丰盛的晚宴为他接风压惊。
入夜,小艳陪着他漫步在鄱湖边上。防洪墙上五颜六色的灯光映照在水面上,波光眨巴着诡秘的眼睛,似在暗示那儿有暗礁,那儿有漩涡,那儿会风平浪静。不远处几艘出湖的放夜网的渔船和隐约可见的数只怕冷枪射杀而死都不肯飞到这城中来的自由的小鸟,勾起了他俩的回忆┈
夜深了,小艳对大哥说,“哥,回去吧,我们还得想想下一步如何应对他们的‘鄱湖第一案’。”“想什么呀,小妹,你是省里面的律师,应该比我清楚,在里边的未必都是坏人,在外面的未必都是好人,是是非非,如何都是‘法律’二个字所能解决的。何况我们国家的法制还很不健全,有很多的地方,‘王法’是有价的,还很贵呢,要用很多的钱去买才行呵!”
此时,文心的脑海里却在翻腾另一件事:那个打电话到他家的是否就是交给他办的那件移民建镇举报案的领导呢?他带队审计的那件就要水落石出的案子,会不会因他在押十八天而停办,甚至流产呢?
6. 第 6 章
愿你是一片白云
飘向最美的蓝天
愿你是云中朝露
沐浴着爱的温馨
楼下的音像店里婉婉地传来那动人的歌声。但今天没有云,更没有蓝天,窗外正下着绵绵秋雨。
文心停下手中的活,倚靠窗台,饶有兴趣地欣赏着:雨丝落在窗前的树上,平日里积淀在树叶上的尘埃随着雨滴滑落到人行道、水泥路上,一时间的叶片显得格外的翠绿和清新。
地面的流水纷纷从道路中间汇聚到两侧低处,夹带着尘埃和污垢,一齐从下水道排泄,只是拐角处一年三修的水泥路面,因整下午的雨水浸泡和过往车辆的辗压,早已冲成了一个不小的水坑,急着赶回家的小车疾驶而过,不仅车上的人猛不丁一个颠簸,正好到此的行人也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身的泥浆,这时也许能听到几声怒骂,但骂声很快就淹没在朦朦雨雾和匆忙的脚步声中,楼下传来的歌声依然那么动人:
假如你愿意陪我到湖边
我将把你高高地举起
让晚风撩起你的纱裙
夕阳映照你的玉体┄┄
这时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央局长的。“您好,央局长,我是文心。”
“文心,你现在哪儿?”
“我还在办公室整理档案呢,有什么事吗?”
“你立即到政府齐县长办公室来一趟,有紧急任务。”
“好的,我马上到。”十分钟后,文心来到县长办公室。
县长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让他擦了头上的雨水,然后边倒茶水边说:“近期县政府和审计局等单位均接到不同来源、内容相似的举报材料,举报莲阳镇在移民建镇及相关工作中,个别领导干部有严重违反国家政策和财经法纪的情况,县委、县政府十分重视此事,县长召开紧急会议对此作了专题研究,为了尽快弄清举报事项的真实性,也为了慎重,以控制移民上访的趋势,决定成立专案审计组,由你任组长,你另外挑选三名助手,明天即开始进点工作,审计发现的问题,或有什么困难,随时向央局长或我直接汇报,要注意保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实际上,文心根本来不及想会有什么问题,他接受这样突发的专项审计任务已经不是第一次,他知道,即使困难再大,他也无法推却。
“那好,所有举报材料都在这儿,你回去好好琢磨。就这么定了,我得赶去接待省里来人。”
文心起身接过县长手中沉沉的资料袋,与央局长一起告辞后即回家,连夜分析所有材料并拟草审计实施方案。
8月23日一上班,文心将早上在家拟写好的审计实施方案呈请央局长审批。央局长立即召开了审计组成员会议,文心先介绍了审计的原因、依据,审计内容、重点,审计方式以及审计组成员的分工。央局长最后强调了二点:一是要作深入细致的调查,以获取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二是审计组成员不得单方与被审对象接触,审计情况要及时沟通汇总,并由审计组长单线汇报。
九点十分,审计组一行四人驱车来到莲阳镇政府,早已接到政府办通知的镇党委杨书记、程镇长、财政所长、镇政府会计等有关人员均在此等候,随同来的县移民办主任主持召开了短暂的审计进点会议,央局长对这次审计的来意作了说明,希望镇党委、镇政府给予支持、理解和配合,如实提供审计所需的各项资料。会议结束后,移民办主任和央局长一同回县城,审计组四人也正式开始了审计工作。
通过两天的账、证、资料审查,审计发现以下几个需证实的问题:
1、为了财税“任务过半”,财政所扣缴全镇“农业四税”和手工业者个人所得税、移民建房营业税等112万元,移民与非移民应缴税全部作了下拨移民补助款支出。
2、移民领款由所在村委会统一办理,支出凭证下附的领款单凡签名或盖章的不排除他人冒领的可能。
3、基础设施施工合同不全,工程验收手续短缺,预付款与施工进度不符,经实地观察,大部分工程尚未动工,即已付款80%。
此外,镇政府新建的办公楼及职工宿舍据了解总投资300余万元,部分投资与移民专户有往来联系,现已无余额。由于户补资金和公建资金设了两个账户,为弄清真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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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24日下午小江和小王到开户行—农行莲阳营业所获取专户开户至今所有“发生额”情况,但开户行说会计出差,无法调阅,只好改天再去。
上述未证实的问题必须尽快证实,但刻意审计的举报材料上的问题却依然模糊,唯一的办法只有上户调查。临近傍晚,文心告诉程镇长,还有其他事需处理,明天就不来这里上班了,什么时候来再通知,程镇长很客气,坚持要他们司机送。
司机小张爱说话,一路上就没停过,审计组小江问他“去年你还开着个破吉普,现在换了桑塔纳2000,是不是觉得挺带劲?”“那还用说,不过镇长的车还不如书记的,那可是最新款的红旗世纪星,但话又说回来,破吉普都开了8年,去年处理时,只卖了一千元给了一个包工头,当时还真有点舍不得。”
“你们镇这二年发展可够快的,又建房又买车的,你看我们局长,到现在用的还是94年买的普桑。”小王接着说。
“那得感谢那场大水啊,你想想,一场大水,好老总一下子给了我们县5个亿,想不享受都不行。”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县要工业没工业,要商业没商业,地理又不是很好,等移民完了,钱花光了,那可真难过,怕是吉普都没得开啦。”小江颇为忧心地说。
“放心吧,天塌不下来的,真有那么一天,说不定又来场大水,长江决口,河水倒灌,好老总再一次泪洒长江┈不好意思,到了,下次再聊吧!”
晚上,文心电话将这二天的审计情况,向央局长作了汇报,并提出了调查路线、方法等自已的想法,央局长非常赞同,同时指示,调查秘密进行,不需任何人陪同。
刚放下电话,就有电话打进来,“我是县建的老黄,记得吗?”
“怎么会呢,黄经理,有事吗?”
“你有个省城来的同学在我这儿,想约你过来喝茶肯赏脸吗?”
“谁呀?”
“刘锋。”
刘锋?文心想起,他不是在省城搞房地产开发吗?这个时候到莲阳跟县建总公司的黄经理在一起,莫非与“三兴”移民小区的开发建设有关?
7. 第 7 章
入夜的中心广场,虽然还下着丝丝小雨,仍是灯火辉煌,热闹非凡。迎春楼的门前停满了车辆,不时有谈笑声,卡拉OK房的歌声,划拳劝酒的吆喝声传出来,它们混杂在一起,随心所欲地溶入这夜雨中。
这就是小县城的特色,什么生意都可能关门,有些单位可能打不开门,酒店却总是那么红火。
现在较以前的吃喝是大有不同。一是酒馆多了,大街小巷挂上招牌的已算不清,使用自家多余的房子,装璜一下,弄三、二个包厢的也不少,正是应了那句古话,“酒香不怕巷子深”,生意火的不得了。当然,它们的生意好并不是因为“酒香”,而是老板自己,不是有权就是有势的;二是档次高了,四特窖酒是大众化的啦,稍好点的就是临川贡或国酒茅台,越是高档酒,利润越高。地道的鄱阳湖的“湖水煮湖鱼”是很难吃到了,但海鲜是少不了的,就象当年杨贵妃要的荔枝一样,那价格自然不菲。但这个时候的“食客之意不在食,在乎联络感情也”,只要被请的人高兴,多花点钱值得;三是吃的理由多了,上面来了人要吃,检查的人来了要吃,别的单位领导来了要吃,自己的老朋友来了要吃,我上次吃过你的,这次回请,还有不着边的路上碰到,正好自己想喝二杯,于是拉去,几个电话,就是满满的一桌;四是公款吃喝的开支更大了。有人说酒店的生意红火是件好事,拉动消费,增加税收,解决就业。许多单位的经费大都用于吃喝上,连起码的办公条件都没有,更别说解决职工福利。大多数职工只能眼睁睁看着少数人进出酒馆,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懒得去做事来做无声的抗议。
说到公款吃喝开支年年上升,倒是叫人想起,鄱湖县8年前的检察院、公安局、财政局、税务局、审计局等这些有钱的单位,每年的招待费仅千余元,少的还只几百元呢,现在每年至少是七、八万,甚至二、三十万。增长过快的原因,或许是经济真的发展了,但是否与这些单位的局长的家属或子女统统都开了酒馆有关呢,因为自从他们开了酒馆以来,就不再管是那位领导分管吃饭,只要给他们做了生意,是谁签的单都会报的。
如果真的有关,那么就不难解释,多年来我们一直强调加强廉政建设,但公款吃喝却一直敢与它公开叫板的原因。
最近又出了新鲜事,当然对深谙此道的人来说,并不新鲜。县检察院的一位副检、反贪局的副局长、法制科的科长,他们三位夫人(都在机关工作)也开了家酒馆,生意更是红火。很多人都不明白,象检察院法制科、政工科等科室的真正的职责或职能范围是什么,但他们都有收缴赃、罚款的任务,有可以无限期关人的权力。只要听到一点风声,就到处去抓人。也不用立案,先把你的住房和办公室搜个遍。真的就有许多食人间烟火的人,有一些不好见光的往来被发现了。一天三顿,晚上就住在楼上摆了几张床而称作宾馆的房间里。
有人做过这样的调查,在小县城,收费昂贵、生意又那么好的酒馆老板都与官场或法场有关,这是他们生意红火的秘笈。
当然,他们只会干个三、五年,把钱赚够了,就会不失时机地易主。但新的主人总是会承传他们的秘笈,甚至精熟秘笈达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境界。
闲话远了,还是说我们审计组长文心的赴宴吧。
“欢迎光临!”迎宾小姐笑得总是那么可爱,“先生,您几位?”“我想有人订了6号包厢。”文心很有礼貌地回敬了小姐的一笑。“在二楼,这边请!”跟着迎宾小姐到6号包厢前,等在门外的包厢服务小姐敲门进去时,已有三人在座。
“不错,还是老同学,就知道你会来。”三十四、五岁上下,身高1米75左右,上穿白衬衣,系条红领带,大圆脸,红光满面,头发不长,但油光发亮,耳朵里塞了个耳机,细黑线的一头连在腰间的手机上,他就是刘锋。刘锋站起身给他让座到上方,然后指着站在身后的一位小姐问:“还记得这位是谁吗?”
房里的灯光很柔和,来时并未仔细打量并不熟悉的面孔:25岁左右,丰腴的脸蛋,披肩的长发,显得落落大方,文心怎么想也没有印象。
黄经理赶紧插上话:“她是我们刘总的助理兼财务总管,我们叫她昙小姐,在公司里,你们曾见过一次面的。”
“对不起,我真的一时没记起。”文心抱歉地与昙小姐握了手。
彼此刚坐下,站在一旁的服务小姐问:“先生,可以点菜吗?”
“你们安排吧,挑好的本店特色菜只管上。”黄经理说。
“那要什么酒水呢?”
“三瓶‘临川贡’。”“好的,请稍等。”小姐拉门出去。
“喂,你是不是疯了,三男一女,要三瓶?”文心试图阻止。
“老同学多年不见,不醉不休,罗嗦什么!”
“可我晚上还有事。”
“知道你有事,大审计官,可不能整天只顾找人毛病,罚人家的款,而丢了十几年的同学感情吧?”
“是啊,你们同学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我这个局外人也很高兴作陪哦。”昙小姐冲着文心妩媚的一笑。
“我说文心,你的手机怎么也打不进去,是不是换了号码,不告诉我们?”黄经理问。
“不是啊,养不起,早就停机了。”
“不会这么惨吧,审计干部会交不起话费,是不是这顿饭不想请啦?”刘锋并不相信。
“说什么呢,你,鄱湖县是个穷县财政,不光是审计,就连政府、财政部门工资都只到位60%,奖金、福利几乎没有,象我一样,每月才500多元,拿什么养手机。”文心极其认真的样子,“不过,这顿饭┄┄”
“算了吧,还是我请,”刘锋打断文心的话,“说得那么寒酸,没准哪天将发票塞到哪个被审单位,岂不怪我害了你。”文心觉得听起来不是很舒服,所以并没回他。
“听说这二天,你们在莲阳审计,情况怎么样?” 酒过三巡,刘锋红着双眼,似醉非醉地问文心。
“还没结束呢,完了会把结果告诉他们,”文心也装作似醉非醉,“哎,你做啥关心这个?”
“要不要再来一瓶?”这回倒是昙小姐提议,及时打断了刘锋的话。她实际比他们三人喝得都多,二十四、五岁的女孩,此时正是桃红水色,不时用双手将披肩的长发拢到脑后,两颊有对浅浅的酒窝,柔和的灯光下非常迷人。
“喝了三瓶了,不能再喝了,”文心坚决推辞,“我想你们也该休息了。”
“才晚上8点半,就想回去睡觉,是不是想我们骂你。”刘锋完全不依,“酒可以不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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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去玩玩。”就这样,文心被前拉后推,跟着他们上了四楼的美容休闲中心,来到按摩室。
“老板,这么按手法是不是重了?”“正好。”文心躺在按摩床上,双目微闭,经过一天的劳累,加上喝了不少酒,这么一按,文心已感觉轻松、舒服了许多。有时侯专业按摩确实是一种享受,所以近半个小时,文心很少说话。
昏暗的灯光下,按摩小姐的脸始终模糊,但声音甜甜的。不时唱几句歌或问一些小姐们通常问的问题,许是觉得太闷了,于是又问“老板,不喜欢听我唱歌吗?”
“喜欢呀,我一直在欣赏,有没有新歌呢?”
“有啊,保证你从未听过的。”小姐象是受了鼓励,也不管客人愿不愿意,就动情地唱起来:
是否还会记得
星河那个夜晚
你我相偎相依
是否能够感觉
多少日日夜夜
我的无尽思念
……
奈何鸿雁飞过
音信总是全无
满目真情如昨
如果时光倒流
每日陪你左右
不教泪眼空流
……
“等等,”文心蓦地睁开眼,坐起身打断了她的歌,“这首歌是谁唱的,哪张专辑?”
“很好听是吧,告诉你吧,这不是那个歌星的专辑,是我去年在广州打工时一个好姐妹教我的。”那位小姐很得意的样子。
“你那位好姐妹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文心似乎很认真,那位好姐妹的身影也随之浮出脑海。
“她叫绿荫,湖北的,跟我是老乡,上个月我还跟她联系过,应该还在广州。怎么,你认识她吗?”
“噢不,随便问问,”文心起身下床,拿起外衣,一边出门一边说“一会儿告诉另外三位客人,说我有事先走了。”
“可我还没有给你踩背呢,”湖北姑娘不解地望着她的客人离去的背影,“我有她的手机┄┄”
他的言行常叫人难以理解,但也许这是一种解脱,否则整晚都会被同学纠缠不休的。
他回到家,泡了一杯参茶,坐到书桌前,再次翻弄那些举报材料。早先那些零零散散、毫无头绪的所谓“线索”,再次过目却给了他一个惊讶:举报材料称承建莲阳镇移民小区的某市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刘经理、鄱阳湖区二期防洪改造工程和诸多水电项目的县建公司黄经理莫非就是今晚的二位?果真如此,那么今晚的请客,还有审计的安排……刚才酒席上的情景和绿荫的身影交织在一起,一时间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推开窗,一阵晚风吹过,感觉清醒了不少。已是深夜一点,窗外的雨早已停了,路上的行人渐稀,孤寂的街灯仿佛默默地陪伴着遥远夜空中隐约可见的几点星光。
“喂,您好,县审计局吗?”8月25日早上上班时,一个姑娘将电话打到审计局办公室。
“是的,请问找哪位?”办公室彭主任接了电话。
“请叫一下文心接电话好吗?”
“对不起,文心今天没来上班,有事我可以转告吗?”
“那请您告诉我,他的手机号码,行吗?”
“不好意思,他的手机停了,你明天上班时再打来试试吧!”
8. 第 8 章
而此时,审计组四人已在上户调查的路上,由于通往被调查的村庄的机耕道被毁,正在重建,车子无法通过,他们只好租了条小渔船,走水路到达目的地—仙桥移民中心村。
清晨的鄱阳湖水有一丝凉意,由于是白天,收网的渔船早已回去,所以过往的船只并不多,小船驶过,柴油机的声音虽不是很大,但也时常惊起浅滩上小憩的鹭鸶,一展翅飞向天空,不远处的簇簇芦花被刚刚下过的秋雨冲刷得格外白净,缕缕炊烟在岸边的渔船上徐徐升起,靠岸的水面上飘浮着长长的数不清的白色浮标,那是围湖养殖的珍珠蚌,湿暖的阳光照在湖面上,好一片景致。
船家忍不住,站起身,一手握着舵,一边破开嗓子唱起来:
鄱阳湖水清又清
清清湖水起歌声
歌声飘到飞仙寺
香雾淼淼惹人醉
惹人醉呀惹人醉
灯火楼台万家齐
┄┄
怎借朱帝琼玉桨
荡起鄱湖千古气
那歌声虽略带沙哑,但也粗放,有点听味,只是这歌不知是谁写的,从未听过。文心走到船尾,大声说:“我说大叔,这歌是那听来的,歌词的最后两句又来得那么奇怪,能说来听听吗?”
船家转过头微笑着对着文心,“小伙子,看来你挺爱唱歌的嘛,告诉你吧,这歌是飞仙寺里一个老道士写的,歌中唱的朱帝是当年与陈友谅大战鄱阳湖的洪武皇帝,至于最后的几句我给忘了。”他难为情的样子,抓了抓头上稀疏的头发,接着说,“传说那一年洪武皇帝出师不利,船翻‘鄱湖魔鬼三角’,是一只老龟救了他,将他驮到岸边。为了纪念这只老龟,在他登基称帝后,即在此建了飞仙寺,数百年来香火鼎盛,尤其是去年那场大水后,更是香客不断,人们焚香烧纸,杀鸡祭奠,以求上下行船顺风顺水,”船家说的神灵活现,绘声绘色,“这些想必你们都听说过,但有一件事你们未必听过,”他放底了声音,象是怕惊了湖中神灵,泄露天机,神秘兮兮地附在文心的耳边说,“写这歌的老先生可是个风水大师,去年发大水他在当年四月就已估计到,他还说不过江里有条龙可以镇得住┄┄”
“大叔,您是哪儿的人?”文心打断了船家的话头。
“我就是你们要去的仙桥村人。”
“听说你们村被水淹得厉害,大都往高处搬迁了,现在都搬进新居了吗?”
“是啊,我们村70%的村民都是移民户。要说这党的政策确实好,房子淹了政府给钱建,但四五千元钱怎么能按要求建得起二层的楼房呢?到现在除了几位村干部和生意人,大都还在老房子里住。”
“上面不是每户给了1万1千元的补助资金吗?”
也听说是1万1,不是还有30%的农户没有搬迁指标吗?村里开了会,说我们国家是社会主义,还是初级阶段,国家拿不出那么多钱,一部分给了,也不能让另一部分空着手,就这样,每户平分2千元给了不是移民户,村里面再扣了些提留、税收、集资、欠款等,到手的也就4千多一点不到5千。”
“这种情况你们村就没人向上反映吗?”
“有啊,前不久还有人告到了省里,不几天就听说那人在练什么‘功’,走火入魔,神经有点问题,被镇里的人送到县公安局去啦。我们村靠湖偏僻,路又不好,上面的人很少来这里检查的,有时真的来了人,村组里的干部早接到通知,一大早就守在大路上等着迎接检查组的人,一了解没什么大的问题,吃顿饭就走了。告了几次还是原样,也就没人再去提这事。其实也没什么,世代都住砖瓦房,一下子去住楼房,哪习惯呀,要搬还舍不得呢!”
说话间,船已到岸了,文心与船家商量,说他是本村人,路熟,就做个导游吧,船租照给,另付一天的工资。船家也没问要干什么,就领着他们四个进村了。
村口有棵大樟树,看起来树龄有好几百年了,树下有个用砖瓦砌成的小土地庙,庙头上挂着一咎红布,里面供着土地公公的牌位,一个香炉和两盘时鲜水果。船家说村里人每次出湖捕鱼或出远门前,都得祭拜这位土地神,以求出入平安。不过等到今年过年时,尊神就要被请到新居了。
“你们看,前面那三栋未完工的楼房,中间的那栋就是将来用作供奉观音菩萨、土地神和龙王爷的,左边的那栋是村委会办公和村民开会用的,右边的是族人的祠堂,以后谁家的红、白喜事,都得在祠堂里举行才算是正式的。”
“那些房子钱从哪来呢?”
“村民们按人头30元,那就3万多,不够的据说是村里面想了办法解决。”
进村后,船家领了他们到自家小坐了一会,吩咐老婆将四位客人带来的菜中午弄好,小陈和小王按事先安排上户去了,文心和小江则由船家领着去新建的移民新村里转悠,每到一栋新房前,就问问房主的姓名,完了在一张写满名单的纸上打个“√”,有时也跟正在忙乎的房主闲聊几句。快下午三点了,船家才来喊他们回去吃午饭。
船家好客,拿出自家酿的米酒招待三位客人,刚上桌,一个村民进屋来,“老王啊,你家来客人啦?”
“是啊,王队长,您要不也坐下来喝二杯?”那个王队长也不客气,船家叫老婆添了一副碗筷,倒满酒,“他们租了我的船,来这游玩的,你说我们这除了鱼,临时也弄不来什么菜,这不,这些菜都是他们带来的。”
“游玩?”王队长满脸狐疑,打量着他们。
“对啊,不象吗?”文心赶紧站起身,“王领导,我敬你一杯。”除了村民们叫过他王队长,压根就没有人叫过他领导,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端起酒杯一碰嘴就干了。
文心趁机向小王他们使了个眼色,三人立即明白,频频向那位王领导敬酒,王领导看来也是喝酒非常豪爽的人,又不断的回敬,几个轮回之后,王领导显得语无伦次了,嘟嘟哝哝地说:我们村支书和村长听人报告说,你们在村里转悠了半天,问这问那还签字按手印的,会不会是上面检查组的来了,前天就接到镇里来的电话,说是检查组的可能要来。你们喝酒那么爽快,菜也是自已带来的,我看也不象,来,再喝,老表,这一杯我敬你们四位,祝你们玩个痛快!但醉眼惺忪,也不看人是否端起酒杯,自已先一口干了。
文心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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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干杯的样子,然后递给他一支烟,问“王领导,您是队长,村里的人您最清楚,我想向您打听个人。”文心报了两个村上听来的名字。
“那俩兄弟,都七老八十啦,抗美援朝那年受了伤,也没子女,十年前送到县光荣院啦。”
“哪杨某某呢?”这是举报材料上的名字。
“那个老寡妇,早几年就死啦!”文心眉头一皱,叫船家小孩去喊那位王队长的家人来扶他回家,审计组四人草草地吃了饭,即赶往村委会。路上简单交流了情况,证实了船家说的实事。
村委会几位等探听消息回来的村领导正在办公室搓麻将,见有陌生人来打扰,很不高兴,其中一位问:“有事吗?”
小王上前,问他们“村长在吗?”“我就是,你们是谁?”仍然很不高兴的样子。小王掏出《审计证》和《行政执法证》对他们说,“我们是县审计局的,有些情况找村里了解一下,方便吗?”
“方便、方便,”王村长被这些不速之客弄得慌了手脚,一边扫拢桌上的麻将,一边忙着介绍坐在上首的书记,“这是我们村的李书记,这是王会计。“还一边使眼神叫另二个人倒水,弄水果来。
“打多大的呀?”小江也喜欢玩麻将的,于是问道。
“不大、不大,没事时玩玩而已,”书记显得很尴尬,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才5块钱一炮,你们不会玩的。”
“差不多啦,我们有时二块的都玩呢。”不知道小江说的是真是假。
大家都坐下来了,小王指着文心说“这是审计组的文组长,”喝了一口水,接着说“这次按政府的工作安排对你镇移民建镇情况进行审计,今天来你村就是想看看你们中心村移民资金的领取、发放及村委会的财务收支情况。请你们支持。”
“可以可以。不过现在快五点了,不如明天看吧?”“没关系,晚就晚点,弄不完就加个夜班。”“那好吧!”王村长吩咐会计拿出账本和有关表格。
这些资料曾经财政、审计、县移民办等多家检查过,上面记载的移民资金收、支表面上并没什么问题,但就是与移民户反映的实际得款出入较大,看来不是短时间可以弄清的。文心对村长说:“要不办个手续,将这些资料带回去看看?”“这┄┄”村长看来做不了主,看了看李书记。李书记的表情也很为难。
“感觉为难的话,向程镇长请示一下吧!”文心说。王村长拨通了程镇长的电话,文心简单地说了调账审计的要求和理由,镇长说有必要吗,当然有必要,文心回答说,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谢谢支持!然后将手机交还给村长,让镇长亲自对他说。
办理完调账审计的资料交接手续,已是晚上七点多,审计组一行四人还坐了早上来的船,返回县城。
船上,那位大叔说,下午有好几个人到他家问,今天来的真的是检查组的吗,为何不早说,还有很多要说的呢。文心微微一笑,递给他一张名片,跟他说老百姓有什么要反映的,可以打他办公室的电话。
他望着雨后初晴的星空,心里想,今天有不少收获,但也可能会因此及早暴露而增加后面调查取证的难度。
9. 第 9 章
8月27日,根据举报材料、实地了解的情况和26日通过对头天带回的村委会的会计资料的审查,审计组决定到莲阳镇派出所核实移民的身份,将移民“花名册”和“五联单”上的姓名、与身份证号码,与派出所存档底册一一核对,结果是:5户移民尚是小孩,甚至是洪水过后才出生的,11户与户籍档案上的姓名、身份证均不一致,另有15户在小区购房的移民不符合移民政策,全家是城镇户口或几年前就农转非进城居住了。
8月28日,审计组再次来到镇政府。按照事先安排,有关移民中心村、小区、集镇负责人和会计等均将会计资料带到镇政府,审计组三人分村、区负责审计。而组长文心被程镇长邀请到他的办公室交谈。
镇长的办公室实际兼了住房,内外二间,里面是卧室。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一部电话,靠墙是一组合的文件橱,一套仿红木的沙发椅子 。文心在镇长对面坐下后,镇长给他泡了杯“铁观音”,然后递给他一支烟。
“文组长,这几天辛苦了!”“比起你们乡镇千头万绪的事来,这不算什么。”
“是不是快结束了?”“还没呢,还有一些事没弄清,到时还要镇领导大力支持。”
“那没话说,这是我们的职责。”程镇长附身过来,轻轻地问,“仙桥中心村是不是有什么大问题?”“问题大不大,看他们是否全力配合,”文心站起身,“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很严重。”
“不会吧,省移民办、国土厅和县里几家都检查过,都说移民工作做得不错的呀?”镇长显然不相信。文心笑笑,说“还是等结果出来再说吧,我也希望结果不是那样的。看看你的卧室怎样?”“欢迎,不过很简陋。”
卧室是很简陋,靠里墙一张床,床上只一个毛毯子和草席,窗下是一张小方桌,桌上有碗筷之类,旁边是洗脸架和二块脸盆,架上晾着条已旧但干净的毛巾。但床枕头对面的墙上却有一副画很抢眼,文心近前一看,是副唐寅的《汉宫春赋图》。这是文心所没想到的。注视良久,文心笑着问“可以告诉我这是哪来的吗?”
“是我镇一个专门搞这个的人卖给我的,不是送的,真的,花了我二千元。”“我没说是送的,”文心笑笑,“看来你也很喜欢字画?”“弄着玩的,我家也有一些,有空去我家看看?”“行”,文心说,“但你这副是赝品。”“何以见得?”
“哪,你看这题是沈周的,而落款是正德九年,也就是1511年,其时沈周已逝,不可能为他题,这是最基本的东西;再者,也是最主要的,这副画的技法不是唐伯虎的风格,唐寅的山水画法沉郁,风骨奇峭,或平远清幽,或雄伟险峻;而人物造型优美,有的是工细艳丽,色调浓重的工笔类,有的是线条细劲流畅,洒脱流利的水墨写意类,你看这上面,山水和人物画得都有些粗糙,还有这个桥亭也有点歪斜。我估计就是清末苏浙民间作坊流水作业而成的。”程镇长听得呆了,许久才说“那我不是被骗啦?”“那也不是,二千块实际也亏不了多少,要是真品,你能弄到吗?”文心回到办公桌前,深深地喝了一口茶,非常严肃地对程镇长说,“一会请你通知镇纪委书记和几名纪检干部,下午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有新的情况?”镇长此时有点急了。“到时你就知道了。”
中午,审计组四人在乡招待所里没有休息,将审计调查情况作了简要汇总和分析。
小陈说,从村委会的财务账看,村委会近一年来的旅差费和招待费等有明显增加,相应的自筹、提留收入也有所增加,这些是收支来源不明的迹象,但很难说明这些就是收取移民户的有关费用转过来的。小王和小江也说,他们看的村委会财务账也是这样,有的还收支不平衡,账务处理比较乱。
文心说,他们早接到通知,有移民上访了,审计组的很快会来调查,这是他们为应付审计调查而临时做的假账,而真正的收取移民费用,克扣移民款和平均分配移民资金的账是不会轻易给我们看的,除非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们提供的是假账。
“那下一步怎么办?”小江说,“要不要盘点他们的自筹(提留)收费收据?”
“没有必要,自筹(提留)收费收据是从镇财政所领取的,要接受财政监督管理,况且我们上次在仙桥村审计时已将他们的所有从财政所领取的收据调来审查了,没发现有收费收入未入账的,也没发现有移民户交的款项。”小陈说。
“不错,上次在仙桥村上户了解情况时,移民们说村委会收钱用的是街上买的白条收款收据,这些收据是不接受财政监督的,但那时我们没有亮明身份,没有收取他们提供的那些收据,只是在审计日志上简单记下了那些收据的号码、户主、日期和金额”小王接着说,“而这些收据恰好没有在他们给我们的账上反映。”
“我们这一组也有几张白条收款收据,但光凭这些我们还不能要求他们提供真实的财务账。”小江说,“如果是纪检部门就好了,不拿出来,就把他‘双规’,不由他不拿出真的来。”
“办法还是有的,我已与镇长说了,叫他安排镇纪检组的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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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下午我们再上户,一定要说服移民把收据提供给我们,拿回来复印再归还。还有,央局长已答应我们审计组,如有必要对村干部采取强制措施,具体实施由镇纪检组负责。”文心说完,将下午的重点调查内容、程序以及分工再强调了一下。
下午兵分二路,由镇纪检干部带路再一次上户调查,由于有举报材料和上次私访取得的口头征据引导,调查有针对性,通过搜取白条收款的证据,和移民实际领款的书面证据。
最后证实,全镇有四个村委会设了二套财务账,一套用于记载收取移民各项费用、扣缴建筑营业税以及收取移民建房押金等违、规违法收费的收支账;有二个村委会共279户移民,并未得到足额补助资金,他们领款的印章其实是村委会领导擅自雕刻的。经对负责发放资金的村主任审查,发现其办公桌抽屉内,还有因款未领足而未及时销毁的仿刻他人印章121枚,和实际资金发放表。信用社私人存折一张,存入发生额累计为38万元,余额11.5万元。截留下来的资金大都用于村委会的移民支出,但支出明细并不清晰,相当一部分支出凭证值得怀疑——这是后话。
当问及仙桥村委会村党支部书记、村主任为何以老革命和已故人的名字冒领移民资金时,他们最终承认,部分资金用于村委会的建房、祠堂和庙宇,说是移民搬迁,留个纪念,以使子孙后代。
当晚,文心与央局长一起向齐县长汇报了这一审计结果,齐县长沉默了许久,最后,非常冷静地说:“你们辛苦了,但还请你们尽快将村委会虚报冒领等违法违纪情况写个总结,我马上与县纪委韩书记联系一下,看他们能否抽出人手来,接手这个案子,发现一起,先查处一起。”齐县长不无期望地说,“接下来的工作难度可能会更大,就拜托审计了!”
在说及此案过程时,齐县长问文心是如何发现村干部擅刻移民私章的,文心回答说,“其实很简单,当时我在看了他们提供的资金发放表和账本后,就有几个疑问,一是表上的领款人签名全是私人印章,且所有印章上的字,都是一种字体,显然出自同一刻章人之手,这不合情理;二是村委会的财务记录是从95年过来的,连续记录,账页和笔迹却是新的,我估计不会超过半年,这是会计作假的表现,可是不高明。于是我决定带回那些资料作进一步的检查。”
审计局二人刚告辞出县长办公室,齐县长即拨通了县纪委韩书记的电话,请他过来一下,然后给分管移民建镇的黄副县长挂了电话,要他立即到办公室,听得出来,齐县长很不高兴。
10. 第 10 章
8月29日,审计组按照预定的审计工作方案,延伸审计了市长风房地产开发公司。
该公司开发建设“三兴”移民安居小区。小区占地130亩,安置移民1095户,总投资约6000万元,于98年11月底破土动工,截止审计日,已全部建成封顶,正在加紧装修,公建设施也已完成80%,部分移民已入住。
中午在镇政府食堂用餐时,县公安局的余副局长、财政局的辛副局长也在场。拗不过他们的坚持,审计组破例中午在被审单位喝了酒。酒桌上的气氛很活跃,文心却显得有点心事,总觉得今天他们的情色怪怪的,莫非与今天下来前将昨天拟写好的材料移送县纪委有关。
“文组长,是不是刘总回了省城,没能陪你,有点不高兴啊?”昙小姐坐在他身边,察颜观色,意识到文心不象以往的活泼性格,于是问他。
“哦,不”文心回过神来,站起身来说“难得今天与余局长和辛局长在一起,怎么会不高兴呢,来,我敬你们二位一杯。”
“哎,不行”余副局长赶紧站起来拦住他,“你不能坏了本县的规矩。”
“什么规矩?”文心故作不解。
“你是主客,应是我们先敬你的,你要回敬的话,也应单个地回,不能统敬。”
“余局长这不是为难我吗?”
“谁不知道你海量,就桌上的10个人,你就圈他个三、四圈也不是问题,怎么是为难你呢?”
“对呀、对呀,文组长我先干为敬。”昙小姐立即附和。
小陈、小王、小江三人见状,也跟着找对手。多年的工作相处,他们已形成一种默契,这种默契不仅是在工作上的,也是在酒场上的。在外搞审计,完全不吃人家的,很难做到,许多单位认为你架子大,碰上好酒的单位领导,其实是你在陪他喝,你坚决不喝,会给审计工作带来诸多不便,或许明天你到被审单位就什么人也找不到。
席中,小陈突然想起问:“二位局长怎么这么巧也来了莲阳?”程镇长回答说,“我们是县公安局的挂点镇,领导重视,经常来检查、指导工作,辛局长是来检查移建资金使用、管理情况的。”
晚上,昙小姐约文心到茶楼喝茶,彼此见面后,文心即问“是不是想了解今天的审计情况?”
“你说呢?”昙小姐浅浅一笑,“我作为公司的财务总管,要说完全不想了解,那是违心,但今天约你来,我个人来说真的不是为此,只想喝喝茶聊聊天,”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接着说“说心里话,跟你见面次数并不多,话说的更少,但总有种感觉,许多心里话可以和你谈┈”
虽然晚上未喝酒,文心却似乎有点醉意,赶紧打断她,问“今天审计,有两件事不明白:一是小区的征地价,原土地出让合同上是495万元,账上却只支付了200万元,就已办了土地使用权证;二是公建设施支出,你们与施工单位的合同是328万元,项目还未完工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即已支付547万元。一个少付295万元,一个多付219万元,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昙小姐欲言又止,像是很难说的清,又像是不能说清。
昙小姐起身到窗前,注视窗外,若有所思,文心跟着到她身旁等着她的回答。
许久,昙小姐转过脸,对着文心,岔开了前面的话题说:“我给你打个比喻:有一位人物,总感觉哪儿不舒服,而你是一位有名的大夫,于是找你给他做检查,结果是肿瘤。如果是良性的且你成功地切除了,他却不一定感激你,甚而怨你,因为他想:既是良性的,许多人都有,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大事,你却留给他一个疤痕;但如果是恶性的,你的处境更难,不告诉他吧,你将面临起诉,告你渎职,知情不报,延误病人;告诉他吧,你本想取得病人的配合,采取积极的治疗方法,殊不知那是不能动的,牵一瘤而痛及全身,使之对你恨之入骨,你能有好吗?不管怎样,只要你接手了这样的病人,你的结果都会一样。除非你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没一点工作责任心,或有一个更大的人物罩着你,或许幸免于难,但你没有,你只有辞掉这份工作,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远离那样的病人。”她的神情很投入,文心给她加点水,端给她,她接了茶杯,说了声谢谢,喝了点水润润嗓子,接着说:“譬如我吧,大学毕业后分到地税部门,一开始,还有一大堆的理想和抱负,可一上班才发现,我那个局,94年机构分设时,一下子从外进来6、70人,此后每年十几、二十几个领导子女进来,后来的却是原来的人数的3倍。在那里,我倒成了个弱智,似乎什么都不懂,什么也办不成。二年前我辞职了,到了现在的这家企业,我只想发挥自已,充分展现。我的老板很好,是个现代企业的管理人才,在这里人人那么敬业,效益也不错。但还是不如意,因为没有一个公平竟争的环境,总是在做我们不愿做的事,明知道有些东西违法,但为生存,只得如此。有时我真想离开这里。”
她深沉地将视线移向窗外,眼角分明有晶莹的泪花。
8月30日,文心似乎得到某种启示,并没有继续去长风公司追查那两个问题的答案,而是去了施工单位县建筑工程总公司。
该公司不仅承担了移民小区的住房和公共设施施工,而且承建了三个中心村的公建设施和通往各个移民点的水泥、沙石路面的项目施工。审计发现该公司成本费用方面存在以下几个问题:
1、材料成本偏高,如本地产425#水泥,县物资公司的限价是:285元/吨,其列支进价为352元/吨,数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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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吨;6.5#线材,限价为2370元/吨,其列支进价为2740元,数量2050吨。红砖当时市场价为0.14元/块,其列支进价为0.18元/块,数量4000万块。此项超标准列支成本300余万元。
2、工程预算造价偏高,如土方工程,同时期的土方平整单价为5.5元/m3,结算造价为8.5元/m3,土方量50万m3;路基及路面硬化,其他乡镇移民点为80元/m3以下,该公司承建项目平均价为90元/m3,此项高估工程预算200余万元。
3、通往几个基层村的砂石路、桥等27个分包项目支出合计42万元,仅凭白纸打印的《工程结算表》签字领取,无质量监理、验收手续,更无分包合同和税务发票,该公司向镇财政专户上结算的收入是44.1万元,公司收取分包施工单位(个人)5%的管理费。
9月1日,审计组再次来到莲阳镇,审阅移民建镇专户资金,同时审阅莲阳镇政府财政、财务收支情况,调阅其所有行政事业性收据和外购的白条收据,逐笔勾对莲阳镇营业所与专户资金的每笔发生额。再次审计得到的证据是:
1、莲阳镇办公大楼和职工宿舍工程耗资320万元,先是在移民专户上借支,后又通过施工单位统建房屋和公建设施工程上虚增成本和造价归还专户上的借支计200万元,施工单位又从开发商那里获得219万元超合同标的结算款,净收益19万元;而开发商则从征用农村集体土地中获得295万元的好处,净收益76万元。而这所谓的净收益76万元,开发商说,飞三走四,所剩无几,那么究竟如何“飞三走四”开发商缄口不言,审计组唯有再次核实开发成本。
2、未足额拨付用于移民点的公建资金561万元,已分别于99年6月28日和7月10日转出。经询问镇财政所人员,说是按某领导意见流回了县财政。
此外,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上半年在对本级预算执行情况进行审计时,了解到县地税局支付给该镇代扣代缴移民建房营业税等手续费计25万余元,但该镇财务上只反映3万元;同时财务列支弥补地税经费不足7万元。
——亲爱的读者,您是否对那些枯燥无味的审计数字早已感到厌烦,真是那样,笔者可以理解,同时笔者也希望您能理解,那些对您来说是空洞、枯燥的数字,对审计人来说,却是审计的生命和灵魂,正是这些数字的堆积才有了审计存在的价值,正是这些数字的串联,才给了审计人向纵深挖掘的想象力,确凿、有力的审计证据正通过这些数字架起的桥梁一步步向审计人走近。
只是审计组的同志在就要揭开事实真相的面纱前,已经感到困惑,甚至有些胆战心惊,他们不知道是continue,还是stop。
11. 第 11 章
已是深夜一点,审计组四人还在办公室里分析已发现的问题,商讨下一步的对策。审计组怀疑,莲阳镇政府大楼的资金来源是个问题,镇领导只是说,目前还是欠付工程款,施工方也这么说,但大楼已竣工并投入使用,欠付近60%以上的工程款似乎不合情理;此外,房地产公司一下子得到近300万元的征地优惠款,同时建筑工程支出又提前支付,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交易,是什么交易呢?又该如何、从何处撕开这道口子呢?
9月2日,审计组对开发商再次审计,重点审核开发成本,整整一上午,除上次审计过的,审计并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中午在镇客房休息,房间里很闷热,文心怎么也睡不着,于是起来,独自到“三兴”移民安居小区闲逛。
小区的布局是武汉钢铁设计院设计的,虽然未全部完工,但路边矗立的那块巨大的广告《效果图》却看得出来,将来的环境一定非常优美。大门楼上方横空一块钢筋混凝土的牌匾,上书金字:三兴移民安居小区,落款是秦政(县委书记),门前的左右两边各有一块不下2吨重的大青石,上面斧凿几个绿色的隶书大字和密密麻麻的红色小字,左边写的是“三兴花园”,右边写的是“温馨我家”,而那些小字,则写的是小区建设的历史背景,开竣工日期和中央、省市领导来小区视察、指导的言行记录等。
小区里面一律是六层高的居住房,底层是储藏室,楼与楼之间的空隙处的凉亭、泳池和草地正在加紧施工。大部分外装已经结束,从阳台上晾晒的衣物可以看出,许多移民已经入住。
小区的左侧有个入口 ,进去就是个停车场,此时已有几辆货车停在里面,为了解决移民退田还湖后的生计问题,停车场周围则建了百余间商业店铺,一些经营建筑装饰材料的业主已经开业经营了。
小区内转悠了近一个小时,偶尔碰到认识的跟文心打个招呼,文心也很热情向他们询问购房、付款的情况,他们说房价都是按照政府和物价部门的定价买的,予订时付50%的房款,交付时付清余款,因为移民要赶着入住,大都已交付,所以购房款基本已付清,除非特别困难的移民,或已有住房不急于搬迁的。不过他们还说,有几户并不想要这里的房子,正四处托人帮他转卖呢!(文心心里明白,那些正是不符合条件而冒领的移民指标)
下午上班时,文心回到开发公司,吩咐小陈、小王对开发成本分项目、分明细记录,吩咐小江对“应收售房款”科目下的300多个欠款人,应收金额1500余万元一一列表填列,表中说明:房主姓名、移民编号、购房面积、房价、分次付款日期及金额等详细情况,然后告诉会计,请他准备晚餐、蚊香等。
下午五点左右,昙小姐到审计组办公室,先是给每人加了水,然后对文心说,“每次下来都坚持回去吃晚饭,今天怎么啦,准备加夜班吗?”
文心笑着说:“是啊,那得谢谢你,不是你想挽留我们吗?早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我们,大家不都清爽了。”
“说什么呀,我也是给人打工的,即使有你说的真实情况,哪轮到我来知道。”刚才还是一脸笑靥,此时已露嗔色。
“所以吗,既然你不清楚,只有靠我们瞎打误撞罗!只是委屈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多点时间陪我们。”文心总是这样,再严肃的工作,也会开几句玩笑,调节一下紧张的工作气氛。
晚上十点半,数据基本出来,其中:应收账款中的300多户欠款户,有23户分户姓名与移民办提供的购房姓名、房型一致,但购房合同签字手续不全,怀疑是后补的合同。经审查售房收款收据存根,存根上上述移民购房欠款实际款已付清,核对收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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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银行进账单,也进一步证明售房款已收讫。这23户欠购房款总额为146万元,那么这虚构的应收往来款究竟是怎么回事?
问会计,会计说是按公司领导意见办的,没有任何入账的原始凭证。问财务总管,说可能是刘总办的个人借支,至于谁借的,借条在哪儿,自已并不清楚,只有问刘总,但此时刘总据说到西藏旅游去了,讯号不好,根本联系不上。
送审计组回县城的路上,昙小姐说:“文组长,你怎么这么固执,有些事不清楚比清楚更好。”
“但这是我们的职业,其实,我也知道,我要查不清楚,你们会说我审计是个草包,根本没有查清问题的能力。我要查清楚了,问题还很严重,不如实上报,我没这个权力,弄不好受到纪律处分,更严重的,构成渎职或受贿罪。如实上报了,上面依法处理了,得罪人的首先是我们;上面没有处理,受到嘲弄的也是我们——是不是,不识时务,你再有本事,再会审,也奈何不了我。不管怎样,结局对我们总不是很有利,但我们还是不能因此放弃,”文心深有感触,却又非常真诚地回答她:“正如你说的,做一个好大夫很难,做一个为大人物治病的好大夫更难,但如果这个大夫凭着良心,坚持真理,那又有什么可虑的呢?”
“真理是什么?”昙小姐紧握着方向盘,两眼注视前方,“在公司,老板说的、做的就是真理,在政界,书记、县长决策的,就是真理。他们的指示即使是错误,你也得不折不扣地执行,最多会解释成前进中的曲折,在曲折中前进。”
“但是┉”文心却停住了,他心里想,未思索成熟的辩驳言词未免太苍白无力了,不如不说。
9月4日,审计组四人带着已归档的县地税局的审计档案到地税,核实代扣代缴税款手续费和弥补税务经费不足的账务处理情况。
12. 第 12 章
——作者知道,小说最忌讳节外生枝,这件事没叙述完,没头没脑地又来过另一件事。审计也是这样,特别是专项审计,最忌讳节外生枝。我们的文心正是犯了这种常识性的错误,他并不是不知道这么做超出了审计的范围和目标,但他这个人常常因其不可理喻的固执,发生了越轨之举。而这次的越轨,其实是他筹划了好几年的,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好不容易发现线索,有一个很好的切入点,他怎么会轻易放弃。
而这次的越轨之举却使他经历了人生的又一次大的磨难,也使他对这个世界和世界里的人的看法蒙上了一层灰色。因为打击,从此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傻子审计”。它沉迷于审计却不同于他周围其他人的审计理念,且坚持不懈。
自从95年实行本级预算执行情况审计以来,审计即发现县地税局虚假税收退库和全县虚假财政收入的现象,但因时间紧,任务重,更重要的是其他不能公开的原因,使得审计证据不足,未能对审计结果进行恰当的表述。有二年是文心担任这个项目的主审,他因未能独立、客观、公正地实施审计而一直耿耿于怀,在他的概念里,审计有权对本级预算收支情况进行充分、彻底的审计取证,但每每在这时侯,就会有相当多的阻力,这些阻力,有来自审计内部的,有来自外部的,有来自本级领导的,有来自上级领导的。这次偶然得到这个机会,且不是本级预算的专门审计,没人会注意的,何不借此对以前的疑问作一突击式的调查取证呢?就是这一念之差,导致他的牢狱之灾。也许其他原因,如这次移民资金的审计结果也会树敌多人,但有党委、政府的支持,别人不敢怎么样,而虚假财政则直接影响本县的形象,书记县长一般也不会赞成。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地税局计会股股长与文心是多年的同事,审计组的介绍信上写的是了解代征税款手续费的支付情况。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将手续费支付单据和《收入退还书》记账联全部复印了一份,支付凭证的时间大都在98年12月底,说明是突击退库,调阅12月份的税收征解入库及完税凭证,很难找到一一对应关系。但付给莲阳镇的手续费金额是25.2万元,入库的税款该镇全年不到300万元,即使假设税收专管员全年分文未收,而都是代征代扣的税款,按5%最高标准的手续费支付率也不到15万元,那么如何会是25万余元。计会股王股长解释说,“今年五月你局来审计时,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其实每年都有这样的问题,“我们执行了不同的退库标准,比如稽查补缴的税款退库比率是10%,举报案件查处入库的税款退库比率是30%。”
“这种解释我听过几次,但是应有相应的印证材料,比如稽查补缴的税款要有税务稽查处理报告,税务案件查处入库的要有立案的案卷,代征代扣税款应有扣缴义务人的代扣税款申报表和代扣税款清单,而你们支付的手续费的《收入退还书》上的金额却找不到印证材料,那又作何解释。”文心问。“这一点我也很难解释清楚,要么我将情况向我们的丁局长汇报,然后约个时间到审计局去当面说清,你看行不?”
“当然可以,”文心知道他的难处,但他也不想就此放弃,象以往一样,不了了之,“不过,还有件事,刚才我们看到,莲阳镇去年弥补地税经费不足7万元,全县是100余万元,通常我们认为乡镇的经济状况比地税要差很多,他们为何要增加自己的赤字来弥补地税经费的不足呢?”“这个┄┄”王股长欲言又止。
“根据我们的了解,各乡镇所以弥补地税的经费,其实是该乡镇完不成当年的税收任务,而由税务为其想办法,或统一向银行贷款交税,或从外县、市买税,或在县内城乡间调剂税款,是不是这样?”
“这个我真不清楚。”“那谁清楚,征管股吗?”
“我不知道,我想还是等丁局长回来再一起向他了解吧。”王股长面露难色,看来他并不是不清楚,而是不好说,“文心呀,看在我们以前是多年的同事份上,我还是奉劝你一句,这种事最好别去问,问了也不会有结果的。”
文心明白,这的确是非常敏感且棘手的问题,但是审计不能因为问题不能碰而人为造成盲区,脱离审计监管,那样可能对经济的发展会有更大的副作用。
文心吩咐组员们对各自形成的审计取证材料办妥有关签章手续,下午带着那些材料到莲阳镇,找到那位办理手续费报支手续的税收专管员,先请他按平时写字习惯,在一张白纸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与手续费报支单据(复印件)上的经办人签名相核对,证实笔迹不同,该税务专管员看过复印件上的签名后也一口否认,上面的名字绝对不是他本人所写,同时非常肯定地说,他没有办过任何一份手续费报支的手续,镇政府取得的3.2万元手续费是由镇会计与县地税局直接办理。审计组找到镇会计证实,代扣税款手续与弥补地税经费的不足是轧差处理,实际支付弥补税务经费3.8万元,并未收到手续费收入现金。
为了速战速决,审计组立即赶往县财政局,电话约见了正在外的分管此业务的辛副局长,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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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有关税收退库情况,辛副局长回答说,自从94年国、地税分家以来,财政局长兼地税局长,办理税收退库从未通过财政分管局长审批,由地税直接向人行办理退库手续。——不错,《收入退还书》上的财政审批栏没有签章。为什么要这么做,辛副局长没做解释,审计组又赶往县人行,找到国库股股长,向他了解情况,国库股股长带他们到陈行长办公室,陈行长说,按规定,应由纳税人或地税局提出退库申请,财政审批,最后由人行办理。但我从96年在这当行长以来,就一直依照前任的处理方法办理退库手续,陈行长不以为然地说,“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吗?”他反问审计组,“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退库的程序,没其他的事,打扰了。”文心他们出了人行的大门。
“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吗?”在路上小江学着陈行长手交叉在背后说话的样子,逗得审计组的人哭笑不得。是呀,恰恰是这么做,这种习以为常、大家都已习惯的做法,才会出现大的问题。很明显,这是虚假退库,当年全县地税入库税款不到3000万元,但办理各项退库就达280余万元,而其中人行自身每年退库都在5万元以上。几乎全部是稽查补缴的税款,那么全县150余号地税干部一年都做了些什么呢,难道都是请别人代征、靠别人举报而来的吗?
晚上文心将这一新的审计情况向央局长作了汇报。要求对虚假和已初露端倪的买税、借税、调剂税收的问题作进一步的调查,以彻底弄清数年来悬着的不解之迷。
但央局听完他的报告,却很冷静,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他对文心说,“审计组的同志连续作战了半个多月,已经很辛苦,你还是尽快把移民举报的事搞清楚,其他的事暂停,以后再说。这件案子时间长了,县委、政府的领导在等着答复呢。”
“可是┄┄”
“没有可是,文心,既然是‘迷’,领导没让我们解开,就让他永远是‘迷’吧!”央局长起身望着窗外,外面还是下着恼人的秋雨,央局象是自言自语,“审计的权力是政府赋予的,审计的职能是为政府服务的,领导交办的事他说该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到什么地方停下,就到什么地方停。”
文心不能明白此时央局长的心情——这位从84年县审计局成立至今一直担任审计局长的老领导,心里却非常清楚,无关经济发展大局的财经法纪问题,审计是真正的“经济卫士”;而一旦关乎县委、县政府的宏观决策的大事,不管这决策是对是错,审计只能是言听计从,除非是你不要这顶帽子。
13. 第 13 章
文心也更不知道,就在当天晚饭时,齐县长给央局长通了电话,说今天接到好几个电话,是关于审计组调查虚假退库和虚假财政收入的反映,叫他转告审计组,暂停这件事的审计调查,尽快结束举报的专项审计,不然会给县委、政府带来更多的压力和麻烦。齐县长还说,他不直接打电话给文心,是怕伤了他的自尊,以为政府影响独立审计。他最后说,文心是个好同志,业务精,有干劲,破获并移送了我县不少的经济案件,但在这件事上,做领导的要给他提个醒,为的是保护他,使他不再受到伤害。
文心也更不会想到,就在当天晚上,鄱湖山庄的306包厢,县公安局的余副局长、县地税局长、县建筑总公司的黄经理、那个去了西藏的长风公司的刘总,齐聚在那里,一边喝着酒,一边向坐在上首的一位领导汇报,汇报的主题是这次审计组的调查。
“再这么下去,我看账外的问题迟早会暴露的。”那是文心的大学同学刘总在说。
“听说审计组明天要去实地观察通往各移民中心村、自然村的水泥、砂石路和公共设施,弄不好也会有问题。”县建的黄经理接着说。
“还有,地税退库的事,你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可是千万不能曝光的呀!”丁局长不无担扰地说,他是接到计会股王股长的电话,市局的下午会还没开完就急着赶回来的。
“不错,老板,是得赶紧想个办法,阻止审计组的调查。”余副局长凑近那位老板,压低声音说“听刘总说,那个文心去过发廊搞过异性按摩,是否以此为由,先拘留他几天?”其他人也随声附和,“是呀、是呀!”
“不行,”老板端起酒杯,轻呷了一口,“他是正规按摩,最多问几句,就会有人保他出去。”“可以技术处理呀,这事我已着手办了,”余副局长说,看来刘总第一次与文心见面时请他去按摩就有了预谋,“他去的那间按摩室有监控录相,很容易弄的。”“有证人吗?”老板问。“派出所长正在说服那位外地来的小姐,估计没问题。”余副局长回答。“那就是还没有十分的把握罗。”老板把酒一口干了,微微一笑,“我倒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所有人都把耳朵伸过来。
“有一个人可以办妥这件事。”老板并没有说出那个人是谁,其他人也无须去猜,县城里很多人都知道,那位老板在县城有四个拜把兄弟,号称“四大金刚”,他们之间为兄弟的事从来都是两肋插刀。四位中有三位在坐,一个是黄经理,一个是丁局长,还有一个就是老板要他帮忙的人。说出这个名字来,刘总有些后悔,那毕竟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呀,同学要真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上,那可会毁了他的呀。但他后悔已经晚了,已经上了那条船,且船已到鄱阳湖心,下不来了,“先救自己吧!”
9月9日早上上班时,先前的那个女孩再一次把电话打到了审计局,说有要紧事找文心,办公室的彭主任还是没有告诉她文心新换的手机号码。半个小时后,那个女孩将一封信送到审计局的传达室,请门卫务必将信转交给文心,再三嘱咐才直奔长途汽车站,离开了鄱湖县。
彭主任收到门卫交来的信后,多次打电话找他,都因手机不在服务区,始终没能联系上。而这时,审计组正马不停蹄再一次来到有关村庄向老百姓了解修桥,铺路的情况,以弄清施工、结算手续都不全的44.1万元灾后重建资金使用的真实性。经调查证实,这些零星项目系那位“老板”的妻弟所为,小部分是在原基础上敷衍,并未进行实质性的施工,大部分根本就没有这个基建项目。
下午五点左右,天还下着毛毛细雨,正走在移民路上的文心突然被迎面而来的一辆警车拦住,车上下来两位穿制服的人,“文心同志,我们是县检察院反贪局的,有宗案件请您跟我们回局协助调查。”
文心万万没有想到,十五年来,只是致力于本职工作,虽然有时也玩玩牌、喝喝酒、偶尔上娱乐场所唱唱歌、跳跳舞,但从来没有出过格。毛病是有点,但大的原则从来未犯,更别说违法犯罪的事了,这回怎么与案子扯上了。
审计组没了主心骨,只好暂停工作。审计局的央局长和另外两位副局长更是急得什么似的,托人打听到底犯了什么事,但检察院的人说,正在监事居住无法了解内情;是谁的指令都不知道。
“我们今天找你来,你应该清楚是为么事?”晚上七点二位检察官在三楼办公室里正式审讯文心。
“我还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文心莫名其妙。
“你不会不知道反贪局的职责是什么吧?”汪检察官问
“这我知道,专门检察贪污、受贿和行贿的案子,你们不是怀疑我有份吧?”
“你说呢?”汪反问,似乎早有把柄在手。
“不太可能,你们想想,我不是单位领导,没有经济决策权,贪污什么?我虽然担任多个项目的审计组长,但所有审计结果都要经过三级复核,最后提交局长办公会讨论作出审计决定,被审单位不会向我行贿吧?多年来我无欲无求,老婆下岗近10年,有单位说帮忙解决她的工作问题,我都予以拒绝,总不至于我还会向他人行贿吧?”文心是一连串的不解。
“这些事你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我们既是找了你来,就肯定有事,就看你是不是坦白。”
“这样吧,你们有什么疑问、线索、或证据之类,就直说吧,不必这么绕弯子。”文心显得不耐烦了。
“我们说?”另一位检察官小江笑了起来,“我们说,还要你主动交待,你真是名不虚传,很不老实。”文心很反感他这么说,却没有反击。
但文心真的不知是什么事。这样持续了几个小时,已是深夜11点,反贪局的刘局长打电话来问小汪,嫌疑人交待得怎么样,汪在外面阳台上轻声说,“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不说是吧,那就执行第二套方案。”刘局长不相信会有这样的硬汉,关了手机,一心睡觉去了。
前面的要嫌疑人主动交待应该就是第一方案。第二方案是疲劳战术——静坐思过。
他们转移到会议室,另外邀了二个人来,四位检察官在会议室斗地主,时不时有人会提醒坐在另一头的文心,“坐好,不许动,好好想想,想通了告诉我们。”
窗外还下着雨,这样的雨已经下了几天了。子夜的房间里本来就有些冷,加上文心旁边的柜式空调不停地对着他吹冷气,他感觉有点挺不住了,要知道,一整天在移民建镇泥泞的路上走家访户,鞋子和衣服都是湿的,原以为可以靠着体温把湿了的衣服、鞋子捂干,但现在的体温已经不可能啦。
凌晨三点半左右,斗地主的人感觉困了,从各自房间的柜子里取出毛毯,将会议室的椅子拼成一排,他们要在椅子上过夜,临睡前还不忘喊喝一声,“听着,坐那里好好悔过,别以为我们睡觉了,就想借机打个盹,对你们这种人,检察官的双眼总是雪亮的。”
文心没有回答他们,他要保存热量和精力,坚持着,坚持到天亮,坚持到24个小时过去。
第二天上午,文心被转移到一旅社,还是什么也没说,一位副检察长和刘局长有点耐不住,来到旅社房间,要执行第三套方案。
第三套方案是,他们将另一主犯的供词给文心看,“你看,该案主犯已对犯案事实供认不讳,上面指名道姓了你。你只是个从犯,为什么对此事百般隐瞒、抵赖、拒不交待呢?你是国家干部,应该清楚抵抗到底的后果。何不趁早供出另一主犯的犯案事实,也给自己争取个主动、立功的机会。”检察院的五、六个人在监视室里你一言他一语,轮流做他的工作,要他或者供出另一个主犯,或者提供其他线索,有的还要他提供审计档案,看审计局是否隐瞒别的应移送而未移送到司法机关查处的案子。这可以将功补过呀。
文心始终没说话,他只是将主犯之一的供词翻了翻,然后随手扔在一边。昨晚和今天早上都吃不下饭,昨夜又冻了一夜,额头有点烫,脑子里晕晕糊糊的,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想说,凭他丰富的审计经验和多年的书画鉴定实践,以及屡试不爽的审计打假技术,他应该发现的,他只是根本不会想到,检察官们给他看的所谓的“供词笔录”,其实是检察官们自己伪造的。早在二天前,该主犯接到检察院的内线通风,已经远出外省避风去了,反贪局的人毫无他的音讯,怎么会有他的供词笔录呢。他们相信,文心现在的身体状况,绝不会细看笔录中的内容,何况里面的内容是一个熟悉文心的人举报的呢?
在监视室又过了一夜,检察官在文心身上还是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文心提出,快36个小时,为什么还不放我。小汪对他笑了笑,你以为就你懂法律,我们还是专把法律关的呢,什么逮捕证、搜查令、起不起诉等都是由我们检察院决定,会不知道羁押期限,但你的问题没交待清,关到什么时侯都可以。
“我要求见律师,否则我什么也不会说。”
“见律师?你什么都不说,还想见律师,做梦去吧!”江检察官上前来对他吼道,他最讨厌这种浪费他们时间,让他们睡不成觉的人,“要想早点出去,先把你的犯案事实祥祥细细地写在纸上。”
“我没什么可写的!”文心有气无力,但愤怒在心里翻涌。
下午四点,冯副检和刘局长再次到监视室,对文心说,“我们苦口婆心,是因你是审计局的,大家都是很熟悉的人,这么做已经是仁至义尽,希望给你最后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要还是不领情,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听说你岳父母今年相继患病去世,而你老婆也一直身体状况很差,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你的家人想想吧,这么不识时务,到时把你送到外省、市去关押,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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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能就是他们的第四套审讯方案——恐吓。
文心脑子里闪现他妻子纤弱的身影,和少不更事的小孩无助的目光。他真的很想对这些“神圣的执法者”说些什么,但他终于忍住,一方面是他确实精力不够,另一方面他也真不想再与他们争论法律的尊严和人格的高尚。
下午五点多,也就是文心被监视居住的第48小时后,检察院决定实施第五套审讯方案,不再对他说服教育,直接送到看守所,让他在里面接受他人的教育。这就是前面说到的,文心在里面度过的终生难忘的18天。
已在看守所呆了18天的文心,心里已经很明白,自已的一时大意,延误了审计工作的进展。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所担心的:“真相”的面纱就要被揭开时,暴风骤雨真的来了,那暴风掀他个趔趄,意外的阵痛使他一时无力站起来;骤雨淋他个透湿,燃烧的激情一下子回到冰点。他更明白,审计就象是战争,出卖自已的往往是自认为可以信赖的朋友。
从里面出来的第二天,他到了办公室,没有理会别人的眼光,他知道,背后的议论总是有的。
办公室彭主任到他办公室递给他一封信,文心拆开信——
文先生: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二天前,公安局的人来找我,叫我如果有人来调查就如何如何说,否则拘留我。我不明白他们的用意,但清楚那会对你很不利,你是个值得尊敬的人,我怎么能诬陷你。我给绿荫姐打电话时形容你,她说没错,你就是她一直情牵的文心。我看过那盘录象带,是经过电脑处理的,你一定能识别。我告诉你绿荫姐的手机号码,记得call她噢!
Good luck!!!
湖北小妹 9.9
下午央局长和文心向齐县长汇报了这件事的真实过程。齐县长说政府会出面处理这件事,请放下心,最好先休息几天。文心说没什么,其实早就有种预感,只是来不及细想。
9月29日,审计组继续到县财政局,调查下拨的资金又调回的情况,原来是转入财政基建财务账户,最后用于城市道路和休闲广场建设。
晚上,审计组梳理了一下审计底稿,讨论提出了审计报告的基本思路,并简单向局领导作了汇报。
9月30日晚,在政府小会议室,审计组长将白天整理好的审计报告提纲向县领导汇报。
经讨论决定:应收售房款的虚构和镇政府购车二辆资金来源不祥,审计证据不足,不宜反映;地税虚假退库的事待后商量处理;44.1万元的公建支出涉及县某领导,报告中删去,商量后再定;财政移民专项资金用于市政设施建设事关政府决策,报告中不需反映。虚假财政收入的问题,按领导意见没有在会上汇报。其它的如实披露、处理,该移送的移送。
会上,主管移民建镇的黄副县长作了深刻的检讨;县移民办主任和莲阳镇党委书记提出辞职,请求处分;莲阳镇长就地免职,移送县纪委查处;仙桥村党支部书记和村主任已由县纪委移送检察机关立案审理┄┄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文心在斟酌审计结果报告的最后一部分:审计意见或建议。
他想:审计意见或建议每份报告中都有,如果被审计单位能正视审计报告,就不会认为审计只是在例行公事,结果是预先定好的,而不思改进,最终盲然走向悬崖、滑向深渊。如果政府领导重视审计报告,毫不隐瞒,公正、公开、透明,就会挽救我们更多的领导干部。
晚上十二点,审计报告终于完成,文心回到家却并无睡意,而是准备将文稿打印出来。
刚开机,收到一份电子邮件,是9月27日发来的——
文心:我回到省城好几天了,今天才得知你的事情。我很钦佩你的痴心不改,遭那样的打击,还能坚持自己的信念,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已将“真相”存盘,明早乘快艇去你那儿。 阿昙
“出事了!”文心心头一震。28日早上从省城开往鄱湖县的快艇因严重超载而翻船,虽经奋力抢救,仍有8名乘客遇难,至今尚有二具尸体未找到。“莫非其中一个就是昙小姐?”文心越想越不能释怀,情急之下,在键盘上敲击这么几句回邮:
呀啦嗦,你在何处?
你带来远古的呼唤,自已却回到远古
昙花一现,清香难寻
呀啦嗦,你在何处?
你爱唱无言的赞歌,歌声却随风而过
悄然无声,了无痕迹
呀啦嗦,我知你在何处
天山之颠的白云,是你的栖息之处
青藏高原的蓝天,你圣洁的灵魂依附
10月9日上午检察院通知,决定起诉,案卷已移送起诉科。
10月15日法院送来传票,通知他,经审判委员会决定在10月26日开庭审理此案。
14. 第 14 章
一筒。碰。九条。深夜4点多,检察院职工宿舍的418房里,二男二女还在搓着麻将,坐在东边靠窗的是反贪局的小江,他对面的是县建行的,牌友们都亲切地称她为春姐,小江的上手是县审计局的小余,下手是一家服装店的老板娘。
这样玩牌的场合是很常见的,这也是小县城除饭店生意跑火外的第二个特色。从城里到乡下,整天打麻将,斗地主的人真是数不胜数,在各人家里玩的不算,光是专业的麻将馆仅县城就近500家,还有玩“老虎机”的。县委、政府多次组织力量进行整顿,但效果不大,因为开赌馆或赌博机的老板,大都与公安或执法机关的人有关,老虎机一拉走,用不了几个小时,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下次再突击检查时,先来个电话,把门关上,就没事了。这样每天万余人没别的事——打牌。不打牌还能做什么?生意没法做,国税、地税、工商“三条狼”就应付不过来,还有城管、环保、文化、公安等等,每月经商赚的一点钱,给了他们,交了房租,剩下的还能有多少,不如趁着淡季报停玩吧。班又懒得上,年年说机构改革,人员分流,但拿工资的一年比一年多,真正上班的见不到几个,全是些领导子女,和退二线的老领导,与其占着办公室,不如出来玩玩牌,图个清净。还有的就喜欢打牌,喜欢得近乎着魔 。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老婆、孩子正盼着他回家呢,但这些人家里再怎么穷,打牌的本钱总还是有的,万不得已,输个一干二净时,大不了厚着脸皮,先欠着吧,等弄了点钱来再扳本。通常这样的板本也只是烂泥田里扳队丘,越扳越深,越陷越深。而看得开的女人打牌输了钱,又没得还,没关系,陪赢钱的男人玩一下吧,当作赌资,一笑了之。当然还有一种打牌的人是最潇洒的,就是男人在外面打工赚钱糊口,而女人闲得无聊,白天没事干,只管玩,至于孩子,给他生活费,吃排档,管孩子节约下来的钱是去上网,还是玩游戏。这种女人晚上要随时准备按月给她钱的、包养了她的老板的约见。她们最显著的特征是家庭条件不怎么样,但穿得体面,小巧迷人的女人包里不时传来手机的响铃声。
打牌的家族本来就不小了,如果再加上网络游戏中的,由公家出钱安装宽带的玩家,那就是非常大的一个群体。
有人说在经济发达地区,根本看不到这种现象,那我承认,因为这里毕意经济落后,他们总得有个精神寄托,是吧?
就拿桌上这几位来说吧,春姐的老公一年前当上了鄱湖县土管局的局长,打开土管局的工作局面不算,光是移民建镇,征用土地、学习政策、开会研究等就够他忙的了。常常是夜不归宿,那顾得了家,那顾得了家里还有个娇妻。小孩住在奶奶家,离家很近,不用春姐管。下了班,整晚一个人守在空房,不出来打打牌,还不闷死。
那个服装店的老板娘,实为县建筑公司的一个项目经理的情人,给了她4万元钱开了家服装店,自己却不在店里,请了几个伙计。经理情人只是一周见她二晚,所以大部分时间她是四处游荡,打听那儿三缺一。
而那位审计干部小余,本是县财政局长的公子,几年前当兵回来,找不到合适的事做,临时在一家企业做合同工,后来企业效益不好,加上他什么也不会做,企业改制时第一批给涮了下来。好在他老爸有本事,与当时的审计局长达成协议,二位当红单位的领导的儿子都没正式工作,不如你的到财政,我的到审计,理由是二家工作互相需要支持,财政、审计本来就是一家嘛,就这样都解决了。
小余进了审计局,却没给他分工。毕竟审计的专业性强,他公子哥们那愿钻研那些个枯燥无味,而又无用的法律、法规,干脆跟人合伙开店,凭借老爸是财政局长,自己又是审计局的,向单位推销什么,谁还不卖账。审计局碍于余局长的面子,也懒得理他,工资、奖金、福利、补助照给,不用上班(上班也干不了什么,反而碍事),生意你就去做吧,既是官商,也不用很忙,所以玩的时间多呢。
小余本来不喜欢打牌,但一早被他哥们小江约了,给朋友帮忙,当然义不容辞。
至于反贪局的小江,却并没有那么多的空闲,不过这段时间他是获准不用准时上班的,他的任务就是打牌,准确地说,就是邀人陪春姐打牌,而且一定要想法赢春姐的钱。
这也是春姐十打九输而苦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所在。打牌的人普遍认为,头天晚上跟老公或别的男人干了那事,今天打牌准输,而长期不与男人捱床边,那玩起来手气准红,可她偏偏总是输,一个礼拜下来,输了2万多元。土管局正准备集资做宿舍,再这么下去,恐怕连准备建房的钱也要全陪进去。她就想着要扳本,要扳本,但总事与愿违。
这不,前面刚碰了对家的“一筒”,放了个九条,被下手小余单吊九条,清一色七对。“完了”,春姐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又输大了:清一色10炮、七对10炮、六七八九条,潇洒又车轮滚滚加10炮、4个4条豪华七对再加5炮,2个“发财”,再吃春姐一个“发财”,加3炮,合计是38炮,小余庄家翻一倍,10元1炮,“760块,给钱。”小余高兴了,再这样糊她二把,春姐又要“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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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这二天怎么这么邪门,一打就输,春姐一边洗牌,一边自言自语般地说。
急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小江安慰她说,说不定自摸一把“七仙女下凡”,不就全扳回还有得赚吗!
那有那么好的手气,到现在还没听说过有人糊过这种牌呢?春姐说。“七仙女下凡”是指清一色的连续的七对牌,比如连续的1至7筒或3至九万,中间不间断。要自摸了这样的牌,按他们的规矩,上台的“压水”(怕有的人用空城计,不带钱来,干手粘芝麻,所以上台前要亮水压着)5000元全归他,吃了谁的牌还可以另算。春姐尽管不相信她能摸到那样的牌,但她真的很想有这样一个机会,手太臭了,也该出口气呀。
凌晨六点,春姐带来的六千元钱输了个精光,还借了小江的500元,还了台债。这一次她输得真惨,眼睛是红的,眼圈是黑的,满脸的疲惫,满腹的忐忑,怎么办呢?集资建房的钱真的全部输完啦,看到小余和阿丽熬了个通宵,还有精力媚来眼去的样子,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象其他女人一样潇洒一点,跟人上床吧。以前确有不少男人色迷迷地这样挑逗过她,凭她的姿色和年轻,不是没有可能傍个有钱人的,但她从没想过这么做,而这次……
小江看出了她的心思,问,是不是钱输光了,没法交账?
春姐正走神呢,被他猛不丁打断,也不知是真的想告诉他,自己输没了钱,还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胡乱地点了点头。
想办法去借呀,先把集资建房的首款2万元交了,以后再想办法,反正你家的财政大权在你手上,你老公发现不了的,小江接着说。
去哪借呀,这么多,你有吗?春姐知道,这几个人只是牌友,不可能借给她那么多的钱。
我这没有,小江说,不过有个人肯定有办法借给你。
谁呀,春姐问。
你老公的同学,审计局的文心。
他哪有,收入还没我的高,老婆下岗了,小孩又在读中学,开□□么大,哪有钱借给我。
他自己没有,但他有办法,承建土管大楼的建筑公司的洪经理,跟他是老乡,关系挺不错的,你可以通过文心向他借的,文心与你老公是同桌同学,关系最要好,一定会帮你的。小江似乎对春姐家的事了如指掌,春姐输钱昏了头,想都没想小江是怎么了解这么清楚的,懵懵懂懂离开了小江的家。
七点半时,小江向魏检察长请了假,说闹了通宵,今天不能上班。魏检问,进展怎么样,小江兴奋地说,鱼要上钩了。
15. 第 15 章
8点钟,魏检像往常一样,准时来到办公室,而那时,办公室的小崔也早已为他收拾好了一切,泡上一杯乌龙茶,连同新到的文件材料放在他的桌上。
魏检阅签了二份文件,叫小崔拿去传阅。然后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新书,又一次仔细地看起来。那是一本新《刑法》条文及相关司法解释的书,这一本书自魏检半年前拿到手起,至今实际已看了十几遍,这可以说是他的职业精神,长期以来,他都坚持学习法律、法规,有的甚至达到烂记于心,以随时应对下面汇报的特殊案例,第一时间作出正确决策。
就象这本新《刑法》,其中的第三百九十二条,他在那些文字下面画了不少横线,重点内容还在一张白纸上记下来,再在记下来的原文周围写出自己的见解,和如何才能准确定性的几种可能,以及如何才能避免犯罪嫌疑人解脱罪行的应对办法。真可谓执法一丝不苟。
看得出来,魏检今天的心情不错,他一边看着书,一边用手指有节奏地弹击着桌上的那个大茶杯的外沿,嘴里哼着曲儿,赤裸的双脚搁在办公桌下的足底按摩器上,随着手指的节奏,很悠闲地用脚搓着按摩器上的木珠。
这种一边看书,一边休闲养生,简直就是一种享受。他取下老花镜,用双手轻柔眼部和脸部,然后喝了一小口香茶,双手放在座椅的扶手上,两眼微闭,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上班时他的部下小江打电话提到的叫他如此快意人生的那个人——文心。
他与文心的相识并记忆深刻应该是96年的那次邮电附加费审计。
96年6月全省统一安排,对邮电附加费自86年至95年,时间跨度10年的邮电附加费进行审计,而文心是此项目的审计组长。当时的邮政局长因涉嫌受贿,已由县检察院立案,正取保候审,暂由第一副局长主持工作。审计组花了近二个月的时间,对县邮电附加费的收支、使用、管理情况有了个较为全面的了解。但在审计过程中了解更多的是关于检察长的事。
其时魏检的妻子45岁,原是县百货公司的职工,这几年效益不好,面临企业改制下岗的现状。为了解决家属退休前的工作问题,魏检曾多次找到邮电局长,请他安排家属进邮电局。邮电局当时的待遇还不错,要求解决人员工作的请求不少,其中不少是县委、县政府的领导家属或亲戚,如不稍加控制,很有人满为患的可能,加上魏检的为人早有耳闻,该局长自视清高,不屑与其与伍,所以一再回绝。恰巧那二年县级程控电话开通,邮电大楼和几栋附属楼刚建成交付使用。
“大兴土木,领导通常都有经济问题”的观点,当时已经普遍认同。某天晚上,魏检安排与邮电局长关系要好的一属下邀请该局长来喝二杯。该局长不知就里,欣然赴约。就这样轻而易举被软禁。该局副职和局长家人三天不见他回家,正四处打听呢,反贪局的来了,要对邮电局的财务收支情况进行检查。这才知道,检察院接到举报,说局长有贪污受贿行为,正在立案审查。而至于是谁举报的,举报的具体内容,有何依据等外人不得而知,反贪局的人查了半个多月,没有什么进展。施工单位也一再否认送过任何钱物。
就在反贪局一无所获时,检察院派去查账的会计专家发现该局财务收支里有数张金额较大的食品烟酒支出发票,且发票号码基本连号,时间却间隔很大,合计金额达十余万元。
“这是支出去向不明的经济事项,肯定有问题。”反贪局采取疲劳战术,对该局长和财务人员轮流提审,一定要其承认这几笔支出是贪污私分。他们解释说,这是因我县程控电话投资和大楼建设资金不足而争取省市领导的政策与资金支持,而购买的物品,此事已请示过县有关领导,决不存在贪污私分的事。检察院的人问“是送给省市哪些领导的,金额分别是多少,何时送的,什么地方送的,有何人同去?”他们却不肯说,这种情况检察院的人也很清楚,各单位为了争取上级专项资金,或某些优惠政策,少不了要走访省市有关领导,这是市场经济,双方互利,才能互赢。检察院怀疑过此事的真实性,曾派人去省市部门领导家证实过,结果惹火了上面的领导,于是断绝了该专项资金的支持,为此事检察院的领导曾受到县委、政府的多次批评,此后,办案时就很少去省市证实,除非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不是走访领导而是虚报私分,才对类似烟酒食品大额不明支出立案审查。
但这次不同,他们得寻根究底,不然监视居住了这么久,却不了了之,面子如何下,还有……
去向不明的大额支出,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认定为贪污私分,几经县领导出面解释当时走访的情形,检察院最后以支出不合法予以收缴5万元罚款而了结此案。
这是文心在完成审计工作,出具审计报告,征求该局对审计报告的意见时,获知案件了结的经过。文心要求对审计期后事项作了记录,在对上述5万元的支出情况形成底稿时,他发现与该罚金收据放在一起支出的还有一张手机的支出发票和一张预缴手机话费的发票。这是摩托罗拉168型模拟手机,当时市价16800元,报了二部,预缴话费每部是4000元。
财务人员介绍说,这是送给魏检和反贪局刘局的,文心问,他们不是已经安排了手机吗?是安排了,财务股长说,当时检察院办公室的人来办购机手续时,还找了他,每台给他们优惠了1000元。不仅如此,这次还解决了魏检老婆的工作,安排在邮政储蓄所。文心没有多问,只将这些情况记录在另一张稿纸上。
下午下班前,文心在办公室拨打了新办的其中一个手机。喂,你好,魏检吗?
不是,我是他女儿。
哦,魏检在家吗?
我不知道,应该还在办公室吧,要不你打他手机吧。
还是原来的号码?是的
文心没有打魏检原来的那个手机,而是直接骑了单车到他的办公室。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魏检还在自己的办公室审阅下面送上来的案卷呢。
文心不想耽误领导的宝贵时间,开门见山说了送手机(而避开收受手机的字眼)。魏检直言不讳,说这是邮电局的意思,工作需要嘛。
单位不是已安排了吗,那多出来的?文心问。
闲着也是闲着,一部给了我的司机,工作这么忙,经常要车,与司机联系方便一些,另一部……魏检停了下来,对文心笑了笑,说,你的信息还真灵通嘛。
哪里哪里,比起你们检察院的效率来差得远,我只是碰巧在邮电局审计时得知这件事的,暂时也没向局领导汇报,先来向您了解一下情况。
这是个问题吗?魏检问。
这……文心本想反问他这不是个问题吗?但觉得语气太重,话到嘴边又止住,似笑非笑且疑惑地望着检察长。
你们审计就是喜欢小题大作,怀疑一切,这是职业病,我能理解。魏检将摊开在桌上的案卷合上,起身对文心说,文组长,这件事检察院能处理的,该下班了,没其他的事,我就回去啦。
文心当初的想法是错误的,上次本级财政预算执行情况的审计,延伸到检察院时,文心还觉得魏检平易近人,原则性很强,应该容易沟通,所以没先向局领导汇报,但今天这件事证明 ,给人亲切、正直的魏检并不那么容易接近。
考虑了二天,文心将这一情况向局领导作了汇报,局领导在研究对这一情况的处理对策时,大家都犯难了。陈副局长是一年前从县监察局调过来的,对类似的事有点经验,因而私下里向县经委、监察局的老战友咨询。一向警觉性很高的纪检干部很快获悉此事涉及何人,进一步调查取证了详细情况,考虑到纪委与检察院特殊的工作协调关系,没有下达正式的书面处理结论,只是纪委书记口头与魏检沟通了一下。退回了二部手机和话费,悄无声息地作了处理。
此事的处理虽说是无声无息,魏检老婆的工作也没受什么影响,但在魏检的心里却起了不小波澜,至少这件事有不少人知道,此后茶余饭后的流言蜚语是避免不了的,而他数年来刚正清廉的名声必然会受到影响,他正在争取的“全国优秀检察长”荣誉,会不会因此而泡汤,这一切谁之过——文心!
从此,魏检开始用更锐利而警觉的眼光盯着文心,盯着一个职位并不重要的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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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的审计干部。而与多起审计涉案打过交道的文心,时隔不久即对此事忘得一干二净,全然不知他刚犯过的错误!
97年10月1日新《刑法》实施,象以往一样,魏检总是熟读相关的法律条文,当看到第三百九十二条时,他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文心,不过那时还没有确定的方案。准确地说,时隔一年,他也没有了当初的那种决心,作为堂堂的一个检察长,还不至于小肚鸡肠,要去对付一个小职员。想到这,他还会自嘲一番。
但98年11月发生的一件事,却使得他旧事重提。那时正是洪水过后,百废待兴,招商引资也成了热门话题。
魏检通过他的妻舅从广东揭阳引来一个投资商,投资采石场,说是取得了赣北高速公路建设工程的垫石材料供应订单,产值二千万元,而计划投资只200万元。一天,广东的那家投资商带着他的投资和银行顾问到鄱湖县,说好一签订合同,即将随带来的200万元银行汇票打入魏检指定的那家建材厂。
真是无巧不成书,投资商与文心是早几年认识的一位朋友,当晚到时,那个吴老板在下榻的宾馆约见了文心。闲谈之间,投资商说及此来鄱阳湖的目的,文心得知是魏检招来的商时,心里也犯了嘀咕,这二年社会上对魏检的为人颇有微词,且从来与建筑行业的过不去似的,总是安排线人在那些单位,一得到消息,即找来项目经理,要其承认哪个项目行贿了多少、多少。所以这些行业的人对他是敬而远之,这回怎么合作招商?
文心问投资商吴老板,对这个投资项目了解多少,考察过那家建材厂和实地看过采石场吗?看过公路用垫石的订单合同吗?
他朋友说,没有,他的妻舅在我那打工七、八年了,很实在的一个人,应该不会骗我吧,何况他是个很有地位的执法单位的领导,会有什么问题吗?
我只是怀疑,文心对他说,如果当我是朋友,听我的,先把合同和汇票压一下,上述我说的你先去了解一下,以防万一。
随同来的银行职员也很赞同,说,文先生说的不错,对投资项目不甚了解,仅凭对人的信任是不够的,这万一钱打到他的账上,要退出来就很麻烦了。
这也行,先拖他几天,我们先去了解一下再决定。吴老板同意了文心的建议,并对文心说,不过,你这边的情况比我熟悉,麻烦你也帮忙了解,这个项目的真实性,可行性。
好的,文心说。
回来后,即连夜打了几个电话,请他的同学帮忙问一下省高管局,该项目的总承包商和相关知情的人打听,垫石材料供应商到底有哪些人。
原来所谓的高速公路工程建设所需垫石材料供应只不过是个骗局,不仅是他们并没有取得该项目的订单,实际就是他们根本没有参与该项目的招投标,这只不过是个一厢情愿,心里想出来的项目。而那家建材厂原是县城建局下属的一家国有企业,因效益不好,早已倒闭。现由魏检的女婿承包经营,因资金不足,也面临解散的局面。为了走出困境,这才想出招商引资的妙计,会计师事务所对建材厂出具的验资、资产评估报告,说该厂货币资金多少,实际是通过银行以借代存的方式做的,会计师事务所清楚这回事,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大功告成之际,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使得前面的一切努力化为泡影。
其时已是冬季,天干物燥,而文心无疑又一次不小心失了火种,引发了森林大火,这是他始料不及,更不是他能控制的。
通过这次破坏,魏检已对文心由认为他是工作认真负责,只是性格有点古板,变成为是针对他魏检来的,思索筹划了近二年的方案,这时才下定决心要付诸实施。
这是一个长期的投资计划,必须计划周密,步步为营,用人要得当,不能有半点偏差。
与下属闲谈中得知,文心与土管大楼的建筑商老板关系不错,文心又与土管局的邱局长是同班同桌的同学。而投资400余万元的基建项目,照检察官的思维方式,之中肯定有问题。魏检最终选定了反贪局的江检察官,由他去实施他的行动方案。
16. 第 16 章
一天早上,春姐象往常一样,又在外面打牌玩了个通宵,也同样是输了个精光,头不梳,脸不洗,满脸的疲惫和憔悴,在小摊上买了二个包子,向单位边吃边走,路上正好碰上正准备去别的单位执行审计业务的一行人。瞧她无精打采的样子,文心上前关切地问,小春,怎么这样,不舒服吗?
不是,打了一晚上的牌,好累。春姐用手指稍微理了理蓬乱的头发,见到文心,象见了救星一样,两眼也光亮了许多,说,这么早就上班吗?我早就想找你办点事。
是吗,怎么不早说,是什么事呀?
春姐看看文心的二位同行,停了停,说,你先上班去吧,晚上我约你。
那好吧,文心说。
晚上春姐约了文心在茶楼喝茶,寒喧几句,文心问她,最近老是那么打牌吗?
不打牌又做什么呢,上瘾了,想戒都戒不掉。
手气如何?不好,太不好了,每打必输,真是邪门,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输了很多吗?
就是,几乎输垮了。说到这,春姐痛心地低下了头。
到底输了多少,会让你这位银行的大姐如此垂头丧气?文心想不会输得那么惨吧。
唉,春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绝望般地望着文心,说,将家里存下来准备集资建房的2.6万元全部输光,还借了别人的近2万元也输完了。还有几天集资建房的交款期限就要到了,但我去哪弄这笔钱呢?
这事邱振中知道吗?没敢告诉他,他整天忙得不归家,也不会管这些事的。
你还是应该告诉他,他毕竟是你的丈夫,只要你以后不再赌了,相信他能谅解你的。再说他是部门领导,想办法容易些。
正因为他是部门领导我才不想因这件事而影响他,再者,我们之间……却没有说下去。文心亦有所耳闻,自从她丈夫,也就是他的要好同学当了局长后,夫妻之间的感情似乎有些隔阂。一会,春姐恳求似的问文心,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我也想帮你这个忙,但我手头上真的没那么多的钱。文心说,你可以想其他办法,你知道我是农村来的,城里很多人都不熟,熟悉的也都是因审计业务关系认识的,而你知道,我是不能向被审单位借钱的。
我也知道你的经济状况,你跟县建的洪经理是老乡,又是多年的朋友,他只是挂靠的项目经理,他不是被审单位的。能不能帮我向他借点钱,到时我会想办法还给他的。
这个……文心还是感觉为难,县建是县直大集体单位,经常要接受审计监督,他作为一名审计干部,且是业务骨干,如何好向被审单位借钱,况且他们正在承建土管大楼的工程施工,这样会不会给人造成一种误解,认为是土管局长在借机索拿卡要。文心沉思了片刻,对春姐说,这件事让我再考虑一下吧!不过你真的不能再打牌了,这样下去,对你和你的家庭都有害的。
我不会再打牌了,但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帮我这一次,我保证今后会还他的钱的。春姐恳求般地说。
文心回到家,考虑是否将这件事告诉他的同学,不管怎么说,这是件不小的事。晚上睡觉,老婆阿倩有意无意地扯出了这件事。文心正诧异阿倩怎么会知道。阿倩说,她早就听说小春打牌输了很多的钱,昨天还找过她,请阿倩帮忙向文心说说。阿倩说,这种事你还是直接对他说,文心是直性人,不会坐视不管的。今晚小春约了文心去,她就知道准是说借钱的事。丈夫到家半天不说起,这才好奇地转弯抹角提起这件事。
我要慎重考虑一下,这种事马虎不得。文心说
借钱还钱的事,值得那么谨慎吗?阿倩不解,老公太过谨慎了,在这个小县城,老公常有往来的要好的同学并不多,互相帮一帮是应该的。
你不知道,有些事在你看来很简单,但经过别人的口性质就变了,就象这件事,换我是局外人,我也会怀疑性质有问题的。文心的怀疑是有根据的,他了解到总和春姐在一起打牌的是反贪局的小江,还有本局的小余,而小余仗着父亲是财政局长,一年都不要上一天班,工资、奖金、福利照拿,无疑是剥削其他人的劳动成果,对这种不劳而获的寄生虫他早已表示过不满,因此二个人的关系并不好,说不准小余会拿向被审单位借钱的事来报复他一下。
可是阿倩不理解,说,你的职业病又犯了,怀疑一切,不就是帮朋友借点钱集资建房吗,又不是不还的,看你想得那么严重。
让我再考虑吧。文心蒙着头要休息了。
看你平时遇事那么果断,这回怎么婆婆妈妈的,妻子嘟嘟哝哝的,转过身睡觉去了。
第二天,文心还是将春姐输钱、借钱的事告诉了他的同学,原来邱局长早知道这件事,说,你借给她吧,到时我负责还。
晚上小春买了二瓶文心最爱喝的“精品李渡高梁”酒,到了文心的家,与阿倩一唱一和要文心帮这个忙。
这个专门从事审计执法,与经济打交道15年的财金系毕业的高材生,一向以办事严谨,审计发现问题专家著称的审计人,却在这个非常简单的借贷关系中,轻视忽略了背后隐藏的阴谋。凭他的交往,不需要抵押或质押,大可以向金融机构申请信用货款帮上这个忙的,利息费用也一定是最低的,却偏偏按幕后人设好的圈套往里钻。
一天下午,文心抽空找到了洪经理,说明来意,洪经理二话不说,似乎早知道会有这回事发生,当时拿出现金一万元交给文心,并说另一万元,这二天会送过去。文心以自己的名字办了个一万元的借据给她,说这笔钱我自己负责到时归还。
二天后洪经理到土管局请邱局长审批预付工程款时,将另一万元直接交给了邱局长。
邱局长接到这笔钱并没有任何惊讶,只打电话给文心说帮忙借的钱收到了。
不知道是否与借钱的事有关,洪经理又疏通了土管局分管工程的有关人员,此后,工程质量监理也没有先前那么严格,似乎一切都非常顺利。春节过后,工程竣工要验收结算,质监站的关系已打通,验收当然没有问题。但在造价结算时却遇到二个问题:
一是施工过程中,正好遇上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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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洪水,材料大幅涨价,要求在工程造价结算时按规定补上材料差价12万元,而邱局长对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包括材料补差在内的审计报告提出质疑,咨询价格信息后认为只能补3万元不到。理由是,材料虽涨价,但主体工程是在洪水前完成。且单位预付了材料款,不影响材料购进价,洪水期间的停工损失已按规定给予了适当补偿,不存在再有这么多的材料补差。
洪经理多次找文心,请他出面向邱局长说情,尽快办理工程结算,文心了解了有关情况,对同学说,这件事你看着办,在坚持原则的前提下,可以考虑的就考虑,但决不可看在我的面子上而丧失原则,为他人谋取不正当的利益。
也许因这句话,也许别的什么原因,邱局长坚持自己的观点,要么送交省里的会计师事务所重审,要么就补价3万元,建筑商认为自己冤之枉也,当然不同意他的意见。
因为最后的事拖了近三个月,部分房子紧张的职工已开始对自己的住房进行装修,工程质量问题也暴露了出来,一下雨,楼顶就渗水,楼层的下水道漏水,楼面大薄,楼下一搞吊顶,冲击钻就把上楼的地面钻穿等等问题,职工不满情绪反映强烈。
在土管大楼基建结算和工程质量问题上,惹起了许多人心情不愉快的同时,反贪局的检察官有意识地向他们尊敬的春姐及时提供了另一情况,这就象一颗定时引爆的炸弹,在春姐的心里爆炸了,也在土管局的干部职工心中爆炸了,恐怖得一片混乱。
那是一组照片,是反贪的人请社会上的一些混混经过长期的跟踪偷拍的照片。
原来邱局长在上任不到半年,即借工作之便,与本单位的未婚会计关系暧昧,发展到另在一个偏僻的小巷里租住了一间二室一厅的住房同居。这种关系维持了近一年,而春姐一门心事在牌桌上,对此事竟一无所知,总以为丈夫工作特别忙。
见到那些照片,春姐一下子傻了,象发了疯似的,她不相信一个相爱了10几年的老公怎么说变就变。先是到局长办公室关上门与老公吵了一架,然后哭哭啼啼到阿倩家,问她是否听文心提过这事,这么要好的同学,不可能会不知道。而文心是真的不知道会有这种事发生。
这件事的暴露,激化了夫妻之间的感情矛盾,几经周围人的调解,好的坏的,竟发展到要离婚的地步 。
99年8月15日中午,文心在鄱湖宾馆约见了他的同学,警告他立即停止他愚蠢的做法。同学则明确告诉他,他已厌倦了那个好赌婆,何况女方已怀孕了,而且做了B超,是个男孩,他想要个男孩,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了,他不想放弃。
文心问他,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我想过了,木已成舟,一切由我承担。文心知道他的同学,刚刚走上领导岗位不到二年,已是色令智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春姐绝望了,这个与她相守了12年的老公已经是别人的了。争强好胜的她在想,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8月22晚,一纸受贿举报信送到一直在关心她、陪伴她的检察官小江的手里。
17. 第 17 章
8月23日下午,反贪局的人将正走在移民建镇路上的文心带回了反贪局。
10月24日,也就是开庭审理文心“介绍贿赂”案的前二天晚上,审计局再次召开了局长办公会,央局主持会议。
央局说,文心是我局的业务中坚,进审计局来,审计发现了不少大案要案,每次省、市交叉审计都是派他参加,对他的能力我们都知道。这为树立我局在社会上的威望做了很大贡献。但他也有个我们都熟知的缺点,就是不会做人,过于迂腐和固执,认定死理,不会转弯,正像有的人评价的,性格直率得叫人受不了。这次摆明检察院是针对他来的,几年来预算执行情况的延伸审计,都是文心带队去检察院,暴露过他们财务收支的一些问题,有些问题还很严重,虽然审计执法力度有限,未能对检察院进行处理,但这些问题一旦向社会曝光,检察长的位置是坐不住的,所以打击审计,打击审计干部,给审计人一个下马威,甚至达到审计人“一朝被蛇咬,千年怕烂绳”的目的┄┄央局停了停,看了看其他几位副局长,意识到上面的一番话,本不该在这样的会议上说,于是转了话题,说,把你们了解的情况和想法说说吧。
陈副局长说,我找了分管起诉科的武副检察长,他说只要疏通一下应该不会有事。李副局长说,我找了法院刑庭的张庭长,他说他会帮忙,这种案子在县法院受理的是第一起,别的地方还没有过,没有比照,判起来不会很难。但法院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刑事案件,要想得到从轻处理,得交一定数额的诉讼费。我问要多少才合适,他说既然是熟人,审计与法院的关系历来也不错,别人要二万,你来了就交一万吧,不过要在开庭前交清。情况就这样,李副局长说。
央局说,这我知道,钱自然是要花的,这是我县的行情。要不这样,你再跟张庭长商量一下,一共就是8千,开5千元的诉讼费收据,另3千元就作他们庭长、副庭长和审判长的辛苦费。这件事不要让文心知道,以他的脾气,一定不同意交钱的,到时吃了亏他自己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样安排妥当,散会后,李副局长回到家给张庭长打了电话,把意思告诉了他,张庭长笑了笑,说,既然你们组织出面,我们两家的事好说,要不,明天上午来办一下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而就在当晚,文心与小艳敲开了春姐的家门。春姐的老公本来就在租的房子里住,因为这件事,更不会回来了,所以只有春姐和她女儿在家。春姐明白文心此来的目的,一脸的悔意和内疚,忙着为文心他们安座、倒茶、削水果,借以躲避他们的目光。
文心说,小春,不要忙,我今天只想你后天出庭作证,证明是你说集资建房缺钱,叫我帮忙筹借的,跟行贿受贿没任何关系。我还打了张借条在洪经理那里,你证明这些就行了。
春姐说,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当时老公背叛了我,我一气之下,才酿出这样的后果,这一个月来我吃不好,睡不好,思前想后,我才明白,是检察院的人设的圈套,我输钱是,告我老公也是,要不是我整天在外面打牌,也许能留住老公的。春姐的眼圈红了,低下头,不知道往下怎么说,许久才说,我一定按你说的出庭作证。
小艳插上话,对春姐说,不是按我哥说的去作证,而是把你知道的事实在法庭上说出来。
我明白了,春姐说。
文心和小艳没有停留多久,即赶往邱局长的住房,说你们当初只是说借款集资并没有说只借不还的意思,其实你说过要负责归还的,请你能出庭作证。邱局长是单位法人,检察院特意给他留了面子,交了3万元赞助费后便决定不起诉,但现在要他出庭作证,等于是在公众面前要他承认自己的确受贿,虽然最后可能是作无罪判决,嘴架在别人的头上,说不定以讹传讹,结果会面目全非,人言可畏呀。所以当十几年的好同学文心要他出庭说出事实真相时,他有点犹豫,他也明白,他不答应出庭,文心和小艳是不会走的,面且同学感情也从此结束。最后他还是勉强答应了。
晚上11点多了,文心和小艳还不能回家,还有一个人必须找到,那是该案所谓的“行贿人”洪经理,文心有借条在他那儿,说好是借的,他一出庭,证据就更充分了,他不是介绍他行贿,确实是借款,这钱要还的。
但洪经理不在家,他老婆说他出差了,文心用他家的电话拨了他的手机,好半天才有人接听,文心简短地把意思说了。他回答说,好的,我明天赶回去,我们是多年的好朋友,这个忙我一定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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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洪经理的家,文心觉得轻松了许多,和小艳一起来到广场的夜宵摊上,点了二个菜,要了二瓶三两装的北京二锅头。不管审判结果如何,我问心无愧,文心想。小艳却不这么想,她虽然从事律师职业时间并不长,但总觉得这样的办理案件的做法很荒唐。大哥所寻找的证人不是涉案的主要嫌疑人,就是举报人,大哥充其量只是个“从犯”,从来就没听说过,“从犯”要请“主犯”帮忙出庭作证,洗脱罪名,而“主犯”却成了局外人,根本不用上庭受审。但她只是在心里这么想,并没有露于脸上,大哥正开心地喝酒呢,她不想这时再去与大哥探讨案子,而扫大哥的兴,她只有陪着大哥喝酒,说一些她们都记得的很开心的往事。
10月26日下午2点半,阿倩、小艳陪着文心来到刑庭办公室,办好签字手续,就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他的将要出庭作证的证人,和法院指定的司法局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快3点了,三位证人还一个都没来,律师也没来,文心担心,他们会不会都忘了。于是一个个地打电话,但所有电话拨完,他失望了,手机全部关机,家里的电话没人接,办公室说他们下午没上班。倒是司法局的律师的手机通了,但他说现在省城,肯定赶不回来。文心火了,问他,你不知道今天开庭吗?
对不起,文组长,我知道今天开庭,但你这个案子有没有律师辩护,结果都一样。
你说什么?文心茫然,让他给说糊涂了。
说你就会明白的,在我们这,大多数情况下,律师只是法庭辩护席上的一个摆设,你的案子我早已了解内幕,不需要律师辩护的。况且你有一个省城来的大律师,我去了,也只是多放一张椅子而已。
可是我付了你们的律师费,不管有用无用,也应该打个照面吧。文心不解到了愤怒,这象本县其他职能部门一样,光知道收费,从不提供服务,没一点服务意识。可是律师说他也没办法,他出差原来是所里安排的,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他说他也不便说。然后把手机挂了。
阿倩说,老公你要保持冷静。
稍微平静一下,文心又给三位证人通通拨了一次电话,仍然是找不到人,文心也不象开始时那么激动,似乎意识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18. 第 18 章
3点半准时开庭。文心站在被告席上,趁公诉人在念起诉书时,他扫视了一眼坐在旁听席上的人。除了审计局的二位领导、他的家人和他的几个朋友,其他的人他都不认识,那是来自市检察院、法院和市电视台的。
这是新刑法实施以来,鄱阳湖地区开庭审理的第一件新案——介绍贿赂案,上面关注和重视是自然的。谁都想因此大做宣传,表现自己的政绩。这是一种时尚,能在媒体上占到头版头条的位置,就不仅仅是新闻价值那么简单。因而许多单位都想尽办法,无论如何要弄这么一个新闻效应出来。
本案案情简单,起诉书很快念完了。该审判长发问了:
——被告人姓名:文心
——年龄:34岁
——性别:男性
——文化程度:大学
——职业和职务:鄱湖县审计局业务股长
——对公诉人提出的诉讼事实有何解释?没有任何解释。
——那么辩护人呢,有什么要问的吗?小艳站起身,对审判长鞠了个躬,说:尊敬的审判长,各位陪审员,我有二个问题想请教公诉人,可以吗?审判长说,可以,尽量简洁一些。
好的,谢谢审判长。小艳转向公诉人,问,请问公诉人,我的当事人曾说过,他经手的款项往来只是借款,有借条在你们认为的“行贿人”手中,先前我作为辩护代理人查阅你们的案卷时,看到你们对该借条和借款经过的取证记录,但刚才在你们呈交法庭的证据里没说到这一证据,能解释一下吗?
公诉人说,我们没有对这一证据取证。
也就是说,你们没有对借条取证?没有,公诉人回答。
我有,小艳拿起桌上的借条复印件,上面有建筑公司会计在上面的签章,证明“此复印件与原件一致”,呈交给庭警,庭警转交给了审判长。小艳接着说,我要提请公诉人注意,借条上的借款日期与实际借款人陈小春将借来的款项存入银行的日期相差一天,金额一致,也就是说我的当事人晚上将钱送给陈小春,第二天上午陈小春将此款存入她的储蓄所,这与陈小春在检察院的口供一致,但公诉人有意在回避这一对本案定性十分重要的证据。
审判长用询问的眼光看了看公诉人,公诉人端坐在那里,从容地取出一份口供笔录,也交由审判长。公诉人说,这是昨天检察官对此案的其他当事人洪鹏等人的询问笔录,当事人和他的会计、出纳都一致肯定,该笔借款是文心自己的借支,不是行贿的那笔款,日期吻合,只是个巧合。公诉人说完微笑着将脸转向文心。
小艳不解,案卷材料半个月前就移送到刑庭,怎么突然冒出了个新的证据,难道?她似乎明白了三个证人为什么一个都不来的真正内因。正在想时,审判长打断了她的思路,说,辩护代理人,请继续你的第二个问题。
小艳回过神来,说,请问公诉人,承建国家拨款单位的建筑安装业务,施工单位是否应具有相应的资质,并必须是企业性质的施工单位?
不错,施工单位必须是企业性质的,并且要有一定资质,个人不能承建。
也就是说,即使我的当事人有介绍贿赂的嫌疑,也是为单位介绍,而不是为个人介绍的,对不?
可以这么理解。
那好,根据《刑法》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为单位介绍贿赂的立案标准是20万元,而不是2万元,也就是说,我的当事人行为显著轻微,根本就不足以立案,更不应该提起公诉,对不?
这个……公诉人一时哑口了,他们只重点研究了为个人介绍贿赂,但没有仔细看为单位介绍贿赂行为的立案标准。倒是二位公诉人中的一位女的反应快,拿过话筒说,众所周知,我们县建筑行业的项目经理都是个人性质的,今天挂靠这个公司,明天挂靠那个公司,名义上是公司承建,实际上是个人行为,包括施工队伍,都是看山取材,临时聘请,没有固定的,法律也要尊重事实和具体民情嘛。
好一个尊重事实和民情,小艳心里想,挂靠本身就是违法的,把违法的事实作为对案件的定性依据岂不可笑。她正准备反驳,但审判长挥手示意她坐下,这件案子有政府领导出面,有审计领导打点,结果早就定了,何必呈口舌之争,耽误大家宝贵的时间,浪费纳税人的钱呢,他听得都要睡着了。他及时打断对大家都好,他说,庭辩到此结束,请控辩双方作结案陈词,公诉人先请。
公诉人将早就准备好的稿子来念,大意是,介绍贿赂人在本案中充当了桥梁的作用,虽然没有为行贿嫌疑人谋取什么不正当的利益,自己也没得任何好处,但已构成介绍贿赂的事实。念其认错态度较好,县未对国家造成什么经济损失,恳请法庭从轻处理。到最后,检察院还要做个好人。
接着是文心作结案陈词,他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妻子阿倩,再看了一眼坐在台上辩护席上的小艳,最后昂首看着审判席背后墙上高挂着的大大的国徽,显然那国徽很久没人打扫过,上面蒙了一层灰,要认真审视才能看清他的光芒。审视了许久,文心才说:审判长,各位陪审员,我,文心,从事经济法律工作十二年的审计干部,今天站在这个我本不该站的被告席上,要说的话很多,但我真的不知如何去说。在我的记忆里,经我审计发现并移送检察院、纪委、监察局的经济案件,大小不下50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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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知法律的尊严神圣不可侵犯。在看守所的开始时,说心里话,我还有一种不屑与同号房的人为伍,无非是人在屋檐下。但是后来我才体会到,那些人,那些和我一样的人并不是大多数所谓正派守法的人所想象的那样邪恶,也许他们真的犯了不该犯的错,但他们所犯的错比起那些正派人士来,也许还要好很多。在里面时,我就一直在想,是谁把那些原本善良的灵魂扭曲?是谁使人们只相信金钱和权势,而不再相信法律!文心显然很激动,这回审判长并没有显得不耐烦而打断,相反,他是第一次在庄严的法庭上听到一位公务员说这样的话,觉得新鲜且刺激 。
文心顿了顿,平息了激动,再一次审视墙上高挂着的国徽,转过身对着旁听席,说,今天来旁听的,有我的领导和朋友,很多是我邀请来的,我邀请他们来的目的,是想让他们见证,见证一下一位敬岗爱业,辛勤奋斗了十五年的审计人,今天是怎样站在这个被公为是耻辱的被告席上,接受公正的法律的审判。我早就听说这是个不同寻常的审判,想必坐在旁听席上的衣着整齐而高贵的女士、先生们,一定是市里来的领导。感谢你们这么重视和关注鄱阳湖地区乃至全省的介绍贿赂第一案。这将成为你们法制宣传的极好材料,但是你们可能会失望,因为关于案件的本身我什么也不会说,我相信你们也不会作电视报道,因为曝光的是我,但抹黑的是你们。
这是怎样的一个审判呀,没有行贿人,没有受贿人,没有一个主犯,没有被告要求的重要证人,只有一个作为被告的从犯,孤零零地站在这儿,当然还有上级来的领导,还有电视台现场采访、摄像,所以除去众多的涉案人,独我一人站在这,我并不感觉孤独,我所享受的待遇,只有被通缉的重型犯人才能享受得到的。难道你们不觉得这真是个特别的审判吗?是蓄谋已久、精心炮制出来的审判吗?目的是什么?你们想过没有?
文心因为愤怒倒变得思维清晰起来,坐在旁听席上的审计局二位领导真为他捏一把汗,生怕他的倔犟、使性而使组织的努力付之一炬。
我的话完了,我相信法律会作出公正的判决,谢谢审判长!
整个庭审过程花了一个半小时。晚上,审计局的陈副局长以私人名义邀请了法院和检察院的庭审和旁听的几位领导在一起吃饭。来客都知道,是为文心说好话。酒席上,他们都说文心是吃了性格的亏,大学毕业都十几年了,还是不能适应这个社会。武副检也说,检委会几次研究这件事,大多数委员都不赞成起诉,如果文心去了魏检或刘局家,认个错,多说些好话,也许就不至于这样。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喝了个七七八八,才各自回家休息。
19. 第 19 章
而就在当天晚上,出乎意料的,魏检电话约文心在街心花园的茶座见面。
茶座的灯光很暗,文心进去时,魏检已坐在包箱里独自品茶呢。他在魏检的对面坐下,端起服务小姐倒上的香茶,旁若无人地喝着,他在等魏检先开口。而魏检可能也在等文心先开口,毕竟法院的判决书还未下来,说不定文心还要求他魏检帮忙向审判委员会求情呢。
僵持了许久,还是魏检先开口,他说,文心,这次你受委屈了。
你也认为,我是受了委屈?文心有点不相信,这个一心想整夸自己的人会说这种话。
说心里话,我很欣赏你的才能,你记不记得,97年县纸厂改制,我院的武副检跟你在一个工作组,在一起工作了2个多月,他曾多次说,你工作细致认真,且有种契而不舍的精神,尤其可贵的是你业务精熟,许多复杂的经济案件到了你手里,总能理出个头绪来,那时候武副检就跟我说,想调你到检察院,增强院里对经济案件的侦破能力,并与你们央局沟通了一下,应该没问题,可你知道,后来为什么没调过来吗?
不知道。文心坦率地说。
因为我考察过后,最终没有同意。
是因为96年的那件手机事件?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件事,反正我不喜欢象你这样的人,我相信你们局的领导也不会喜欢你,只不过你是业务骨干,需要为他们做事而已。
这不象检察长说的话,文心说,难道你就是用这种眼光看你的部下?
不全是,但我的确是对那些业务精熟又不识时务的属下另眼相看的,为我所用,但从不重用,我院就有这么几个人,我是这样对待的,你也许风闻一些。这种人不能重用,一旦重用他会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自己能吃几碗干饭,撑死了还不知道呢!
你在外面的名声也不是很好,魏检。文心不想总是被动答话,于是针对魏检另找话题,说,社会上都评论你说,表面上清正廉洁、执法如山,其实心胸狭窄,有仇必报。据说你老婆、你儿子、你女儿全部安排得好好的,只要你看中了哪家单位,就千方百计往里塞,实在塞不进,就找个借口,弄人家一下。
说话要有证据,文心,没有证据的言论,是毁谤,是犯法的,你知道吗?你明不明白,帮家属、子女解决工作,是再平常不过了,现今这社会,跟我一样的人多的是,我这只是小儿科。社会上的传言,你要轻易相信,会害你的,我提醒你!
谢谢你的提醒,证据我总会有的,你放心。
你还这么固执,好象总要针对我。魏检并没恼,可能是这样的场合,不适宜吵架。也可能是他今天约文心来,只想跟文心谈谈,不要总跟他过不去,以他的身份不至于要跟文心这样的兵卒吵架的。于是他说,你不会找到证据的,因为你的力量太小了,你看不看武侠剧,孤独的侠客只能做一些小事,跟有势力的人斗,他从不会,即使一时意气斗了,结果总是失败,要么粉身碎骨,要么隐姓埋名,退隐江湖,不能再见天日。
但是也有个例外,那就是惩恶除奸,即使同归于尽,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不然何以侠客居之。
这么说起来,我还得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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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你点,魏检笑着说,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继续说,不过没关系,如今毕竟不是武侠时代,一切得讲证据,凭事实说话,凭法律说话,你那把侠客用的宝剑是拿不出手的。
可我这一把是无影剑,你根本就看不到我何时会出手。
你有这个能力吗?我不相信,真是那样,这次你就不会输这么惨。
是呀,我这次是输得很惨,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我相信自己,当然我也要谢谢你给了我失败的经验。
你能不能做到,到时再说,要说谢谢,还得我谢谢你,要不是你这件案子,我不会被省院推荐争取“全国优秀检察长”荣誉,如果明年开会,我真的拿到那个荣誉,我还得请你喝茶哟,我的审计专家。
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应约前来恭贺你的,就是你不请我,我也会来。只不过到那时,如果你有把柄在我手上,说不定我一不小心,把它给扭断了,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彼此、彼此,我们走着瞧吧。
文心很大方地站起身与魏检握手告别,他心里明白,以他这个无权无钱的小小的审计职员,要与堂堂的检察长斗,与检察长背后的另一伙人斗,无疑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但他相信,他真的有一把无影宝剑,可以刺破他们的咽喉,置他们于死地的,只是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请宝剑出手。
街心花园草坪上的几棵桂树,此时已挂满了霜花,冬天的天空有时也是睛朗的、清晰的,虽然闪烁在空中的星光有一点冷峻和刺骨,却可以激励人的斗志和信心。想到这,文心大步地向家里走去。
20. 第 20 章
99年11月8日,文心接到法院的判决书,说是有介绍贿赂行为,但情节显著轻微,且未造成国家财产损失,决定免除刑事处分。
这段时间小艳又来过鄱湖县二次,她是帮他大哥,通过法律手段,为大哥在看守所认识的小毛等人开脱罪责。经过做工作,受伤人不想控告他,只是要求负担了全部医药费、误工费和营养费等,法院判决其盗窃罪名不成立,但故意伤人成立,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3000元。而刑期在看守所已满,所以判决一生效,小毛也就出来了。
而小林本来就是不知情,且主动交待其他人的事,有立功表现,只判了3年有期徒刑,在看守所已关押二年,还剩一年刑期,念其身体状况欠佳,且母亲年事已高,重病缠身,生活难以自理,法院允许其保外就医,监外执行。
至于那个哑巴,小艳去了他家,是个很闭塞的山区小村庄,据他母亲和村民们了解,哑巴在12岁时父亲患直肠癌去世,因为家境贫寒,小山村里也没聋哑学校,哑巴从没上过一天学,村里人都叫他哑巴,所以他真正的名字村里人也不知道(连号子里档案上的名字也是叫他哑巴)。父亲去世后,家里更困难了,又没固定收入,又要归还父亲治病欠下的一大笔债务。而这时正应验那句古话,“寡妇门前是非多”,哑巴的母亲有几分姿色,唾涎她的男人也不少,可怜的女人也只能这样,换取很少的生活费。这种日子一晃又10年过去,哑巴也懂事了,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家里的生活也逐渐有所改善,虽谈不上富裕,也够他母子俩过日子的。母亲还在想,儿子虽然是哑巴,但还不是弱智,劳力也不错,不至于就找不到媳妇,他们家就这一根独苗,她不能让他们家绝种的,她要给儿子一个好形象,给别人一个好形象,不要让别人以为,做娘的污七八糟,是哑巴的儿子更好不到那儿去,于是以前总往他家跑的男人,因他母亲的拒绝也渐渐的少了。可是村里的村长却不相信那个烂女人会一下子变成淑女,总是纠缠不休,那天哑巴在山上砍柴回来,到村上时,看到有很多女人在指手画脚,似乎还与他哑巴有关似的,哑巴加快了脚步,挑着柴跑回家,还不到家门口,就感觉到屋里有不同平常的动静,他抽出担柴的扁担奋力撞开反闩上的大门,看见村长正扑在母亲身上,一边打着母亲,一边撕扯着母亲的衣服,他看到母亲的上衣已被撕破,额头上还有鲜血在淌。看到哑巴冲进了屋,村长并不在意,孤儿寡母的,怕什么。但母亲喊着,“哑巴,快帮帮妈!”哑巴没有迟疑,操起扁担,朝着村长的脑袋横扫过去,一下子将村长打得仰翻在地,哑巴并没罢休,举起扁担的一头朝着村长的胸前直插下去,大家知道,村里人担柴的扁担,所担的柴是一捆捆的,为了便利,扁担的两头是用厚厚的铁皮包成的,尖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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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硬的。哑巴这么使命插下去,从前胸直插到后背,尖的一头甚至在泥土里,哑巴用力拨出来时,连肠子也带了出来。母亲慌了,儿子杀人了,儿子还想来第二下,但母亲拼命抱住他,母亲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她拼了吃奶的力夺下儿子手中的扁担,并竭力地朝屋外喊,快来人啊,出人命了。儿子似乎意识到出大事了,傻傻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如果这时村里人跑来送村长去医院抢救,也许还不至于送命,但村民们似乎并不想救他,过了十几分钟,才陆续有几个人来,将村长送去村医院。但村长因流血过多,抢救又不及时,还是没能活过来。当天哑巴也就被村里的干部送往派出所,也有不少村民联名去求情,但还是一关就是一年多,也不结案。
几经小艳周旋,案子终于移送法院审理。法院认定,误杀罪名成立,念其是残疾,且村长□□其母在先,判处其15年有期徒刑,送往珠湖农场劳教。办理完这些事,小艳也就回到省城,而她的名字从此留在了鄱湖县,离开时她说,只要有人需要帮助,她都会来的。
经此“鄱湖第一案”,文心真的想休息一段时间,领导也理解他,虽然年底工作很忙,还是安排别人,让他休假二个月。文心考虑了一下,打算出去旅游,管他去哪里,散散心就够了。
临走前,齐县长在鄱阳湖畔约见了文心,他们一起乘坐水上公安分局的缉私艇出了湖。
21. 第 21 章
悠悠鄱阳湖,绵延八百里,不知多少次,文心泛舟湖上,只是来去匆匆,并没有一次真正地感受过鄱阳湖的风韵和神采,从来没有过一次象今天一样,使得他随着波澜的起伏而心潮翻滚。
在船上,齐县长问,这次出去散心,准备去哪儿?
还没准备好,齐县,还是出门后再说吧。文心将脸转向宽广的湖面,说,在学校和刚毕业时,我就喜欢出去旅游,这是我排解心中郁闷或释放快乐时的一种方式之一,另一种就是唱歌,所以开心或不开心时,我总会找个机会出去,对着大海,对着空谷引吭高歌,即使别的游人经过,怀疑是否神经质也无所谓,只不过那个时候收入少,要玩的地方并不多,也不远,时间也不长,不象这次,二个月呀,又可以报销,我想心中的一切晦气和阴霾都会烟消云散的。
你对这件案子真的很愤怒?齐县听到文心说出“晦气和阴霾”的字眼,认为文心受的打击太大,受的委屈太多,他这个做领导的没能好好保护他,他有责任,尽管他自己也动员过别人去找过检察长,但人家始终以“有法必依、违法必究、执法必严”为挡箭牌,营救工作做得不是很好,何况18天的牢狱之苦,是领导们还不知道真相,只是向检察院了解听他们说好象真的犯了不小的事,才懈怠了自己,放弃了文心,这多少心里有点内疚。
我不是愤怒案件的本身,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保护他们自己,我能理解,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所不能理解的是,为何有那么多的党政领导都这么做。这不由人们怀疑我县的执法环境。我这件案子,要拿起来,也可说是件事,要放下去,就根本不算什么,可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局里面花钱向法院打点不算,还要利用职权禁止当事人和证人出庭?
说到这,文心停了停,对齐县长说,你知道吗,开庭之前,我分别做了3个人的工作,我只希望他们出庭讲出他们所知道的与我有关的真相,竟然一个也没来 。事后我才知道,他们的电话和住所都受到监控,他们不想临到开庭了还节外生枝,所以当我前脚离开,后脚他们就跟进了。重要证人陈小春因屡次赌博,已有案底,至于与他一同赌博的其他人为何没案底,我不得而知。他们对陈小春说,只要她出庭作证,就以赌博名义刑事拘留她;而邱振中,事后我也才知道,他除了我知道的那2万元,还有现金和物品,价值也有3万元,先前检察院对他说的不诉决定,是口头上的,只要他出庭,一样会被起诉,名声、职位就都没了;至于那位洪经理,跟我同学是一样,尽管这么多年来,检察院的重点都在受贿人,对行贿人总半惩半袒。这也难怪检察院的人,不然惹急了行贿人,反正是一死,还会有谁为查案的人提供线索,承认自己行贿呢?所以对行贿人大都只是罚点款或收点赞助费,当事人也无所谓,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首先得保住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下次再弄个工程项目,钱自然也就到手了。总有那些个受贿人,明知道前面是火坑,是深渊,也要往前走,为何?他们总有个侥幸心理,不会那么邪吧,就会轮到我出事,即便是真的出了事也不急,查案的人不是要钱吗,给吧,你知道的我全给你都行,再贴点上去也行,我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呢,只要保住我的职位,十年后我还是一条好汉。这样的执法环境,治标不治本呀,齐县,依法治县,依法治国,最根本的问题不在这,而在……
环境问题并不是一朝一夕,一蹴而就的事,我们只能慢慢来,相信通过大家的努力,总会有所改变的。齐县打断了文心的话头,他了解文心,他知道文心接下来要说什么,他也知道,别看文心平时不太爱说话,可一旦把他的牢骚肠子牵扯了出来,就没完没了,不着边际。但他不想直接批评他,他了解文心的脾性,直接的批评,效果适得其反。但打断他的话,文心是不会介意的,相信他也能明白领导的用意。何况今天是我请文心出来交流交流,牢骚也发了,怨气也吐了,适可而止。于是换个话题问,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吗?等你出差回来(齐县没说是去旅游),也就到春节了,新的一年如何安排,你是不是有什么个人的想法,如有,跟组织上说。
暂时我也没有,反正年年都是搞审计,换来换去,不过是从这个股换到那个股。
我相信你不会为这件事背上心理包袱,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这不算什么。
我知道,我也不会背上什么包袱的,常言道:总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何况我自认为并没湿鞋,顶多是被涌上来的河水溅了几滴在鞋上罢了。再者说,即使真的湿了,也没关系,脱下来晒干它,刷干净,还可以再穿。就是湿透了,烂掉了,也可以换一双嘛,你说是不,齐县?
齐县微笑着点点头,沉痛片刻,说,我有个想法,不知你同不同意?他用征询的目光看着文心,文心并没回答,只是点点头,示意齐县说下去。齐县说,现在各地都在掀起招商引资的热潮,你路子广,全国各地同学、朋友都有,所以看能不能到县招商引资领导小组来,另外你还在你局的会计师事务所,从事注册会计师职业,这样一可业拓宽你的专业视野,发挥你的社会网络优势;另一方面,齐县长停了停,并没说下去,他相信文心能够明白他的意思。他的意思是,因为这件案子弄得满城风雨,明年他无论上哪个单位审计,人家当面不说,背后也会议论这件事,为他抱不平的,也许好点,故意调侃的,就会伤害文心。
齐县长没说到这,文心倒真的没想到这一层面,他并不觉得这件事是很不光彩的,倒是愤懑不时激起他,要用更多的激情去证明自己,同时对那些肮脏不堪的东西彻底清洗。齐县这么一说,意思里似乎还与审计局的领导商量过了他此后的工作安排,他一时间意识到今后一段时间的工作,如不换个环境可能真的会因环境、情绪的变化影响而影响工作效果。何况进县招商引资领导小组,虽然没有明确的职务级别,至少领导没有因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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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案子的影响而闲置他,相反是重用他。想到这,他对齐县说,谢谢领导的关心,还是领导想得周全,其实我有时也想过,要换一个环境,只是不好开口而已。
齐县长站在船头,望着奔腾不息的湖水,略有沉思,突然回过头来问身后的文心,你真的觉得县公安局长、检察长等人有严重的经济问题?
许是波涛拍打着船梆,激起的浪花分散了文心的注意力,文心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良久才说,是的,如果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会把这件案子彻底弄清楚的。
我相信你,不然那些人不会狗急跳墙。我向秦书记汇报这件事时,秦书记也说,阿文这次不小心捅了马蜂窝,一个是县委常委、公安局长,一个是县检察长,还有其他背后来历不明的人,阿文真是太鲁莽了,这么大的事竟一个人在瞎摸,结果呢?幸好他自己没得任何钱物,没出大的事,否则撞到他们手上,怕要连工作也要丢了。
文心没想到县领导也会这么想,齐县长问,对这件审计调查的案子,你下一步的看法怎样?
如果可以,我决不放弃!文心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欣赏你的个性,不过,在真相没有大白之前,县纪委还不好介入,此事又涉及移民建镇的敏感问题,不能要求上面支援。而你要真刀真枪,按照审计法律程序去取证,你不仅达不到目的,反而会像这次一样,最终伤害自己。所以这也是把你调往招商引资领导小组和会计师事务所的另一主要原因。但是你要先过自己那一关,老实告诉我,你怕不怕?如果你怕,或你觉得不想再去冒这个险,你可以不去的,组织尊重你的选择。
怕?工作这么多年,查过不少人的经济问题,得罪过不少人,但从来没想过“怕”这个字眼,而现在从一县之长的口里问出来,他真的有点犹豫,这不是闹着玩的,现在有些人是什么也干得出来的。为着这宗“鄱湖第一案”,已经惹起了妻子的一片怨言,说他工作十几年,兢兢业业,除了一心扑在工作上,什么也干不了,职务升不了,工资高不了,老婆下岗近10年了,工作也解决不了(很多人都利用职务之便,解决了下岗家属的工作,或换个更好的单位),到头来还被人家拘留起诉,改不了的书呆子气,跟着他,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如果这次再继续下去,真的要揭他们老底的时候,他所面对的又将会是什么呢,带给妻子、儿子的又将会是什么呢?
齐县看出了他的为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件事算了,当我没说过,你后天要走了,预祝你旅途愉快!
这是文心自参加工作以来,第一次对领导交办的事犹豫了,他感觉有点尴尬,他不好意思地将目光移开,望着天空。一只鸟儿许是受了什么惊吓或激励,“咝”一声拍浪而起,直冲天空而去,文心忽然想起了高尔基的《海燕》,那只在暴风雨中无畏无惧飞翔的海燕。
海燕?那不是绿荫的小名吗?她现在还好吗?是不是还在广州?
22. 第 22 章
我本想告诉你我的通讯地址,但我怕文字太长,家又很偏僻,而你无心记住;我本想告诉你我此去的落脚地,我又怕那边依然很冷,信鸽不会停留;我本想┄┄其实我只是不想打搅你的平静。
乍暖还寒的时候,鄱阳湖的风儿已是如此温馨,两岸的桃花手牵着手儿,伴着浪涛的起伏翩翩起舞;游轮惊醒了小憩的鹭鸶,“哇”一声冲向天空,自由地飞来飞去;不知何时挂在船尾的那片绿色的湖草,象在空中逶迤无我地飘着,跟着船儿、跟着我的心儿飘着。
船儿像一把剪刀,温情的将湖水分开两边,裁剪成浪花片片,片片浪花又将我的思绪揉碎,溶入湖中、溶入大海。
我明白,回头是长江,是大海,不是岸。
我生于湖边,长于湖边,劳作于湖边,水是我的来路,也是我的归程。
——别了,绿荫!
这是大学毕业后,文心写的第一篇题为《别了,绿荫》的日记,也是最后的一篇。
80年代中期,财经专业毕业的大学生很容易找到工作,实际就是要人单位申请计划,由教育部门统一分配。他本来可以留在湖北省城的,但他没有,那时候流行一句话,叫站出来,让祖国挑选,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为家乡的美好明天作贡献。于是他在毕业分配的志愿表上填写了服从分配,建设家乡的字眼。就这样他回到了鄱湖县,书呆子气十足地离开了绿荫,白费了绿荫为他找人安排在省城的努力。依然是那么傻里傻气,一干就干了11年,再次想起这篇日记时,他又似乎回到了大学时代,回到了与绿荫在校园里,在风景点上的那些甜美的日子。想起自己的同学在省市里已混上科处级,有的已是副厅级了,他的心里有时也不好受,论资质,论水平,自己并不比同学差,为什么越混越差呢。就说他身边吧,许多胸无点墨的人都比他混得好,一些完全不懂经济的人居然是副县长,掌管全县的经济财政命脉,他看不惯这个世道,不想这些时,他只埋头做事,一想起这些,真的有点牢骚满腹,有时甚至故意和领导唱反调,明知道领导是对的,他也争成是错的,所以他的工作做得再好,领导也只是表扬他,鼓励他,但从不提拔他。
在通往省城的快艇上,他就一直想着这些,临到码头时,他还迷迷糊糊、痴痴呆呆的随着旅客出来,早在出口处候着的“的士”一哄而上,吆喝着“去哪呀,要车不”,他糊里糊涂地上了一辆车,朝着火车站方向而去。
路上他没与的哥说一句话,他只是想,一会儿到了车站,不管是哪个方向的,哪趟车先发就坐哪趟。他是一个人出来的,不用听别人的安排,不用征求别人的意见,随意得很,就碰机缘吧。
最早的一趟车是发往广州的。
一路的颠簸、摇晃,他感觉有点疲惫,睡觉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儿子从睡梦中惊醒,问谁呀,文心说是爸爸呀,你睡了吗,妈妈呢?儿子说,妈妈接了个电话出去了,还没回来,让我先睡。那你睡吧,文心说,爸爸明天再打电话去。
文心不去想妻子是接了谁的电话,10点多了,还没回来,明天再打个电话问问不就行了。他在卧铺上躺下,睡着了。
这一觉他睡得很舒服,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了,不去想千头万绪的审计案子的事;不去想他妈的仗着老子的势,不用劳动,白领工资的那些臭虫;不去想那些挥霍浪费,而不用受到制裁的官们。脑子清净了,睡觉原来这么舒服。怪不得许多当官的墙上都挂着郑板桥的“难得糊涂”,只有这样才能心宽体胖,心安理得,官相十足呀。
他一觉睡到大天亮,早上8点多,火车到站了,才被嚷嚷着下车的人流吵醒,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然后穿上衣服,到洗漱间草草地漱了口,打湿毛巾擦了把脸,才拎着简单不过的行包最后一个下了车,出了站。
南国冬日的阳光,虽在早上,却暖和得叫人透不过气来,文心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人流,发现他们大都只穿了件西装,有的还只穿了衬衣呢,而文心却穿着件皮衣,怪不得这么暖得人心慌,这里是真正的南国,越过南岭,温差已经很大,而广州又是个花城,四季都那么宜人。他有点尴尬,真是傻,他心里说,赶紧到候车室里找个空位,将衣服脱了,在白衬衣外罩了件休闲褂,下身的毛裤却没法在候车室里换下来,热就热点吧,本来就不可能一下子适应这里的环境的。
他打了车,径直来到黄埔区红山路,那里有所高等学校,学校的一位叫吕明清的副校长,是他中学时的老师。
吕老师听说是因一次偶然的机会调到这里来的,至于什么机会,文心不得而知,总之调到该校后,不到二年即升为教务副处长,处长,然后是纪检书记,到现在的副校长。文心了解他的老师,很有才能,但在家乡教了10几年的书,依然是个普普通通的语文老师,而且常常因为他的教学方法与学校和教学大纲规定的有较大出入,而被排挤和非难。没想到换了个环境,才呆了5、6年,就得到赏识,可见他真的有才能。
文心足足打了40元钱的车,才到那所高校的大门,通过门卫给吕副校长办公室挂了个电话,吕校长接了电话,得知是他的学生文心来了,立即到校门口接他,带文心到办公室小坐一会,他将手头上的事稍稍整了整,然后陪着文心聊天。他用慈祥的目光看着文心,问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还可以吧,文心说。在中学时文心是个爱提问的学生,吕老师很欣赏他,他们之间的交谈也特别多。但参加工作后,一开始他像学校一样,总是在开会时对机关的作风建设或审计处理方式等不合理、甚至违规的事提出异议,希望领导接受,纠正过来,但他人微言轻,根本没人采纳,久而久之,文心慢慢变了,变得性格内向、沉默寡言起来。
听说你这次受了不少的委屈,能说给老师听听吗?
文心本不想将自己所受的挫折和打击告诉老师的,没想到老师已经知道了。此时面对老师,他像漂泊无依的游子突然见到亲人一样,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倾吐了出来,说到动情和愤慨处,红了眼圈,差点流下眼泪。
你当时要留在省城就好了,即便留在市里面也比在县城强,凭你的资质,发展的机会要大很多。吕老师说,小县城太小了,抬头低头都是裙带,根本就没有机会给你。
说到这,就得怪老师您了,文心笑着对老师说。
怪我?老师显然还有点不解。
是呀,那时候你给我们布置作文,总是我的理想,我的志愿什么的,而且每篇作文都得写上,要做又红又专的共产主义事业接班人,站出来让祖国挑选,好像只有这样,才是一篇好的作文,才会在高考时得个高分,才是我们未来的唯一出路。
那不是那个时代吗?吕老师让他说得有点尴尬,他其实不是这么教学生作文的,这一点文心知道。你脑子那么好,就不会活学活用啊。
我哪有这个能力呀,我生长在农村,全家人包括左邻右舍都是务农的,能考上大学,分个工作,已经是千恩万谢了,根本就不懂得去变通,那时过春节时,家家户户的大门上的对联都贴的是: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你老师也是这么教我的,我想,那还能有错吗,谁知道这些都是教给老实巴交的农民的孩子的呀。
老师苦笑了二声,没有回答,只是心里在想,确实有不少农村来的孩子,接受的就是这么种教育,他们家没人熟悉这个社会,只知道拼命读书,考上大学,找份工作吃上皇粮,就心满意足,就不停地感谢共产党,感谢人民政府。而父母在工作单位,尤其是官场上的,他们即使成绩不好,考不上大学,有的还初中没毕业,就辍学走上工作岗位,有父母和父母的朋友们的指点、提携,大多数都比大学毕业的同年龄的人混得好得多。从某一点上,老师的确是误人子弟。就说他自己吧,要不是有朋友帮忙,点化他,他也还可能在那所农村中学里本本份份地做他一辈子的语文老师,没有节假日,没有寒暑假,为升学率而白了头。这就是我们的教育,改革开放二十余年也没有改变的教育。也许不是教育的事,而是我们的人事管理体制或更深层次的事。
文心也没再说下去,而是起身为老师削了一只苹果,递给老师。老师接了,说,谢谢,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也没什么打算,反正是公务员,听凭组织安排呗。过了年,我就到审计局下属的会计师事务所去,另外有可能的话,就找找同学、朋友帮忙招商引资,为家乡的经济建设出点力。
你们的会计师事务所没有与机关脱钩吗?
没有,对外、对上面是脱钩了,实际上没有,其他县、市也一样,省注协来检查了,塞个厚实点的红包也就解决,上面只关注会员的会费和年检费能否及时足额收到位,脱不脱钩关系他们不大。
哦,怪不得现在会计做假的越来越多,原来独立、客观、公正的中介机构自己都是假的,吕老师半认真半调侃地说。
还不止呢,这几年考注册会计师的人很多,而考上的大多是做老师或不用上班工作的,他们没有过会计实践,有的还根本就不会做会计,但他们照样能兼职并拿很高的报酬,那些假脱钩的会计师事务所,都是用了他们的资质,他们不用做事,只需在审计报告上签上他们的大名,盖上他们值钱的印章就行了,文心说。
这么说,你那个所也是这样?吕老师问,文心笑笑,没有回答他。吕老师继续说,不过现在招商引资倒是很实在的东西,沿海城市这近二十年就是因招商引资发展起来的。
就是呀,文心说,所以内地也把招商引资作为一件重大事项来抓,缩小内地与沿海的经济差距。
那你有没有好的渠道或途径呢?
没有,毕业10几年来我很少与外界联系,就是因审计案子出外调查取证,也是来去匆匆,没有留心这方面的事,说到这,文心因他的经验欠缺而显得不好意思。
我们班有个叫秦勇的你还记不记得?吕老师问。
记得,他是我一个组的,还是组长呢,怎么啦?
那一年你们同时考上大学,你上了武汉大学,他上了天津商学院。毕业后在北京的一家企业工作,不到二年,找了北京的姑娘结了婚,但结婚一年后又离婚了。
为什么?文心插嘴问。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听旁人说,那女人嫌他只是个企业的小会计,没什么出息,于是跟单位的领导有了婚外情,离婚后,他一气之下,跑到深圳打工。毕竟素质高,有水平,做了三年,得到香港总公司老板的赏识,升他做天源电子集团深圳公司的总经理,现在混得很不错了,跟我常有联系,他的路子广,朋友多,看他能不能帮你招商引资这个忙。
文心说,那就谢谢老师您啦。
谢什么呀,支持家乡经济建设,我也有份的。吕老师当即给秦勇打了个电话,说他的老同学来广州了,秦勇听说是同班同学文心来了,当即说下午赶过来,约他们晚上在新豪门大酒店吃晚饭。
入夜的广州城,是光和影的世界,白天看着并不起眼的车流,此刻却像缓缓滑行的灿烂的流星,仿佛一天的忙碌,都在晚上释放光彩。
新豪门大酒店闪烁不停的霓虹灯,更是让人觉得已置身花花世界,迎宾小姐笑容可掬的脸上,让人读出十足的商业密码。它的旁边是新豪门夜总会。
秦勇已在一楼大厅里等着文心和吕老师,上了二楼的南海厅,里面已经有四人在座。秦勇介绍说,这位是我中学时的老师吕老师,这位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文心,然后指着坐在上面侧位的人说,这是香港金铿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成总,他旁边的是广州市进出口贸易公司的业务处李处长,另外二位分别是他和成总的司机。寒喧几句,彼此落座。
多年不见,秦勇虽然长得比以前胖多了,但终日受海风的滋润,皮肤也细腻且黝黑,商场征战多年,酒量也大了不少。他一边很关心地问文心近年来的工作生活情况,一边喝酒。
文心没有说起他的这次遭遇,当然吕明清老师也不会说,毕竟有客人在。
香港的那位成总酒量并不怎么样,几乎没喝什么,倒了小半杯,敬来敬去,酒却不见少,脸倒是红了不少。看来真的是不能喝,所以成总只敬那么一点,文心也是一大口喝下去。一个小时不到,文心足有一斤多的白酒下肚。
这回文心的话就多了,说起了此行的目的,是想出来玩玩,说起了鄱湖县正热火朝天搞招商的事,谋求经济发展的事,吕老师也跟着,说他知道的招商优惠政策。末了,文心似醉非醉地问成总和他的同学,有没有兴趣去那边看看。
成总其实早就有心去中部地区寻求投资发展机会,只是没有合适的人引路,才没有贸然前往,说白了,是他还不相信内地会真的有那么好的优惠政策。他听朋友们说过,内地经济落后,财政困难,渴望招商有成效,所以招商政策是说得天花乱坠,而一旦商招来了,刚站稳脚跟,就工商来了,税务来了,还有许许多多的检查单位进来,简直防不胜防,原来承诺的优惠政策不是不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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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他们都是条管单位,不接受当地党委、政府的指令,无可奈何。还有一家揭阳的公司在庐山脚下投资兴建了一座寺庙,据说最近也在闹纠纷,说是邀请其来投资的业主海一法师并没有报市宗教委员会审批。属违法建庙,应予没收。投资商找那位海一法师时,法师早已云游四海,不知所踪了。他投资的80余万元看来要打水漂了,尽管这个投资商笃信佛教,每天早起晚睡都焚香磕头,遇事从不心浮气燥,但毕竟丢了80万,对他来说确实是个经济损失,回来免不了要对朋友们说,像这样的信息传起来很快,成总得知不足为奇。
成总问,你那投资安全吗?这是投资商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安全应该不是问题,您是秦先生的好朋友,当然也是我的好朋友,如果您认我做朋友的话,安全问题你大可放心。文心说。
我相信你,看你喝酒就看得出你的直率和至诚,成总说,有什么好的投资项目吗?
投资商应该能看准我们那的投资环境:厂房投资少,原来有很多的国有企业,都已倒闭,有大量闲置的厂房,购买也行,租赁也行;二是劳动力资源丰富,我们县有100多万农业人口,近几年来都在沿海城市打工,熟悉这里的管理制度,有一定的工作技能,要在家门口做,价格也肯定低,每人每月有600元就能招到工了,至于资源嘛,主要是山水资源,当然要看成总喜欢那一行啦。您要做的肯定是您熟悉的行业,和已成形的销售服务网络,对吧?
那是不错,做自己不熟悉的行业的投资是盲目的投资,你是搞审计的,熟悉当地的经济环境。成总说,我公司主要的业务是房地产开发,到你们县去可能不合适,一是县城购房的人并不多,二是房价也不高,利润空间有限。
成总,你们集团不是也从事纸业生产吗,说不定能找到合适的地方生产。秦勇说。
那是前两年的事,我们生产的是玉扣纸,但因原材料不足,很难完成出口订单任务,所以基本处于半停产状态,正准备改行呢。成总回答他。
你们的原材料以前都来自哪里?文心问。
以前都是福建供应,后来福建的需求量大增,也供应不足,又转向山东采购,因长途,要的都是纸桨,且转几次车,运输期长,成本太高,不合算。
生产玉扣纸用的是什么原材料呢?文心又问,与其他纸有什么区别吗?
其他纸用的是稻草,回收的旧纸板等,玉扣纸讲究,用的只是小毛竹,这种材料很难成片地找到。
那你们生产这种纸的年生产能力有多大?
每年大概生产成品纸6000吨,80%以上有订单任务,其余的就地销售,收购鲜竹以前是每吨260元,现在又涨了一些,要300元。
有没有算过,按300元一吨的原材料,加工成品纸折合的单位成本是多少?
当然有测算,大概要2800元一吨。
那订单价呢?
这要根据市场来确定,进出口公司的李处长说,一般都在每吨4600元左右,不过最近一些时也在4600以上。
现在原材料短缺,且国家因环保问题,不够规模和无“三废”处理能力的厂家都关停了,价格下跌的可能性很小,你有这么大的销售市场,这项投资可以的。文心说。
这边人很兴这个,他们叫老爷纸,几乎家家户户,每天早晚都要烧的。南洋那边更是,在香港、新加坡的电视剧里就常能看到。吕老师也在一旁说。
文先生是不是说,你们那边有这种原材料?成总颇感兴趣。
原材料肯定有,这个我的同学秦勇也知道。秦勇在一边点点头,插上话说,小时候我常上山砍这种竹子,卖给乡里的毛笔厂。文心接着说,但我不知道供应量会有多少。如果有足够数的话,成先生是不是去我们那投资呢?
当然啦,有钱赚的生意谁不去做呢。
那好,明天我就打电话回去问一下县林业局和农业局的专家。
好,我们先干一杯。秦勇提议说,桌上的人都端起酒杯,但多数是泯了一口,唯独文心和秦勇干了见底。
成总看他们俩这么爽快,看看自己的酒杯,有点不自然。文心说,成总,没关系,酒量有大小,您有这个心意就足够了,今天能认识您,我很开心。成总说,我也是。文心没等秦勇动手,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又给秦勇倒了一杯。
对了,成先生,您刚才说贵公司的主营业务是房地产开发。我们那98年发洪水,有数万移民,第一期的移民建镇工作已基本落实,第二至四期的接着要动工。还有二个移民小区要兴建,如果不嫌小的话,是否可以考虑一下这个投资项目?
我也耳闻了这个情况,是政府在运作的。我们不喜欢与政府打交道,更喜欢市场化的运作模式。成总说。
这也不能一概而论,就说这移民建镇,虽说是政府运作,但资金有保障,且有固定的买主——移民,利润虽然不高,投资风险却几乎为零,这不失为一个很保险的投资项目。
这个……成总并没有立即回答文心。
吕明清老师不失时机地插上话,说,文心,你今天第一次来,就开开心心地喝二杯,既然来了,你就多住几天,至于与成老板谈生意,还有的是时间。吕老师心想,人家成老板虽然与秦勇很无忌,但对你文心并不了解,无非是朋友的介绍,第一次见面怎么就会跟你谈那么多,答应那么多的事呢,招商引资的事急不得的,这不是政治任务,说什么时候完成,就什么时候完成,说要完成多少,就完成多少,得让人动心才行。而要使投资商动心,必然是他要有利可图或有别的什么利益。
秦勇当然也明白这种情况,他当然也更了解成总的特别嗜好,所以把已开启的酒全部倒完之后,埋了单,便邀成总到隔壁的夜总会去唱歌跳舞,吕老师说他还有事要回学校,先告辞,叫秦勇的司机送他回校。
文心喜欢唱歌跳舞,但到大都市这么豪华的夜总会里唱歌却还是第一次,在包厢顶上红黄蓝绿昏暗的灯光映照下,在性感迷人的陪酒女郎的低声软语下,加上酒精的作用,文心只迷迷糊糊唱了一首歌,就已晕醉,靠在沙发上无精打采,昏昏欲睡。
成总却没理会他,玩意正浓,一手一个小姐,唱着不成调的粤语歌,嘻嘻闹闹地与小姐们搂作一团,偶一回头看到文心那幅尊容,便示意秦勇,找一个出台小姐陪着文心到酒店早已准备好的套房,他们却仍在欢歌狂语,至凌晨四点多才回房休息。
23. 第 23 章
早上8点,文心一觉醒来,觉得头有点痛,心想准是头晚喝多了点,加上一路舟车劳顿,又没休息好,才弄成这样的。他伸手想揉揉有些胀痛的头,却顺手将一咎光滑的青丝带到额头前,弄得他的眼睛有点痒痒的,他拂开青丝,挣眼看时,呆了,旁边正躺着一位女孩,看面容娇好,也就二十二、三岁的样子。文心紧张了,好在裤头还在身上,他立马坐起身,而一只手为了支撑坐起来往下按时,正好扯动了女孩的秀发,女孩被弄醒了。女孩没起身,而是带着睡意未消的俏脸望着文心,说,大哥,睡醒啦。
文心简直是翻身下床,慌忙找自己的衣服,把衣服穿好后,才稍微镇定一点,问,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昨晚喝多了,是我送你回来就寝的。女孩倒是面不改色,掀开毛毯起身下床,女孩穿的是一身洁白的睡衣,起床时睡衣抖开,露出里面的红色三角裤和胸罩,文心慌忙转过脸,不敢正视,许久才说,要多少钱,说吧。
钱有位先生付过了,你不用那么紧张,大哥,你昨晚烂醉如泥,什么也没做。
真的什么也没做?
真的没有,女孩说,你很在乎这个吗,很多客人出来玩,都这样想,这么做的,你为什么……
我从没想过这种事,昨晚要不是喝多了,绝对不会让你进来的。
你看不起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你很迷人——文心没有用性感这个词,但心里却是这么想的。讨人喜爱,正常的男人都会喜欢你的,只是我从来就不……文心停住了,他总不能对女孩说他从不召妓,那样会伤害眼前这个可人儿的。实际上,文心也从来没有看不起这类人,在他的人生字典里,“妓”只是一种职业,总有她存在的理由的。
聪明的女孩看出了他的心思,走近他身边,一只粉手搭在他的肩上,半开玩笑地说,如果昨晚你不是很醉,又很兴奋,你会不会要我?
我说过,只要我清醒,绝不会让你进来的。
你要知道,只要你打开门,我就有办法进来,你信不信?
我相信,但即使你进来了,我也不会让你上床的。
是不是,你已经退步了,我不相信你有这样的定力,要不我们再试试。女孩说着,将尚未洗漱,但残留唇红的嘴对着文心贴上来。文心被她的举动弄得失措起来,慌忙转过脸,同时本能地用双手挡住自己的脸。
女孩却咯咯地笑起来,重坐在床上,说,大哥,你坐下吧,我不会再逗你了。文心半信半疑地转过身向她,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来。
大哥,你相不相信我们之间有一种缘份,一种无法阻挡的缘份,要不是……女孩停了,换了话题,直截了当地说,文心哥,你真的对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文心哥”,文心一愣,这女孩?
你真的不记得啦,三个月前,在鄱湖县,迎春楼上的休闲中心,后来给你留字条的湖北小妹,现在有没有印象?
两次都是在昏暗的灯光和酒醉熏熏的环境下,与这位姑娘在一起,当然不会有什么印象,但既然说得那么清楚,没有也就有了。真的是你,绿荫的老乡?
是我,我叫小青,湖北来凤的。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先前又是怎么到鄱湖县去的?
我以前就是在这里做的,后来有一段时间这里查得很紧,你们那有一位跟我在一起做的姐妹,说不如回我们家乡去做,那里刚开始改革开放,所以我就和另二位姐妹跟她一起去了。开那家休闲中心的老板是县公安局的一个什么科长,本来很安全的,虽然收入没这高,但消费也低,倒也清闲自在,不想因为你那件事,我又回到了这里。对了,你联系过绿荫姐吗?
没有。
为什么?
文心没有回答她,只是心里想,既然和她没有缘份,事隔这么多年,何必又去打搅她本已平静的生活呢?
你不想见她,她就在广州。小青说。
她在广州?
是呀,我上次告诉过你的,你又不记得啦。
文心当然记得,这次出发前他的脑海里还闪过,只是努力不去想而已。
不过她前天回了武汉看她女儿去了,过二天才回来,你不会这么快就走吧?
我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走,这次出来只是游玩,没别的什么事。
那我打电话给她,叫她早点回来。小青不等文心同意,很利索地拿出小手袋里的彩色手机,拨叫绿荫,但那边却是关机。也许她还没起床,一会再试试。他们的事,小青好像能做主似的。
文心没有阻止她,其实她心里还真的想听听绿荫——这个阔别11年的初恋情人的声音,看看她现在是怎么样,岁月的风霜有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一如他自己,头发开始掉了,鱼尾纹也有几条悄悄地爬上来。
但对方关机了,他感到一丝的失落甚至失望,文心站起身来,想到还没有洗漱,于是去了洗手间,小青也开始穿衣服,垫起床被,摆放枕头,她摸着床单上尚有她和文心的体温时,脑子里回想起昨晚的事。
她开始并不知道此人就是绿荫姐的初恋情人,满口的酒话,根本听不清他说些什么,秦总的司机送他们上楼时,也只是说文哥你小心点,别摔着了。她也不可能联想到他就是文心,倒是醉酒的文心在梦里说着糊话时,喊出了绿荫的名字,倒让坐在沙发上闷坐,不知如何应付这个醉鬼的小青着实吃惊了不少。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赶紧去翻弄他的衣服——她本不是这样的职业道德,急促之间她也不忘告诉自己,就此一次。从文心的上衣口袋里找到了文心的身份证,的的确确,鄱湖县审计局的文心,她的心里一下子升起了一种温柔,甚至倾慕之情。
她到洗手间放了水,把毛巾打湿,敷在文心的额头上,又泡上一杯好茶准备文心随时要喝的。
完了,她就那样坐在沙发上望着熟睡的文心,倦意袭来时,她似梦非梦地感受着真爱男人的味道,她甚至自己都记不清,是怎么脱的衣服,怎么上的床,怎么搂着文心进入温馨又甜美的梦乡的,直至文心扯动她的头发将她弄醒。
差不多到11点,成总才和秦勇来到文心的房间,他们昨晚也在这儿过的夜,至于是在隔壁还是楼上或楼下的房间,文心和小青都不知道,要不是有文心在这,他们可能会睡到更晚起床的。
一进来看到小青依然温情地缱绻在沙发里,且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二位老总会心地笑了。这就是他们要的效果,他们爱好这个,和他们能交上朋友的应该也爱好这个,这样才是成为知心朋友的前提和基础。
文心却显得不好意思似的,先前因为醉酒而略显苍白的脸,此时竟泛起了红晕。
成总更开心了,对小青说,这位小妹妹,这几天陪着这位文哥四处看看,钱不是问题,出台费照给,小费每天给你2000元,陪得我们文哥开心就行。
文心并没有反对成总这么安排,因为他不用担心,小青会把他拉下水,她毕竟是绿荫的姐妹,虽然那是她的职业,但也只是为了钱,既然有人给钱,而且还不少,他也不会拦着她做的。再说啦,他记得吃饭时他们的对话,他确实想这次出行能有意外的收获。他下步的工作是招商引资,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何不把握,但这事不能急,只有慢慢来。所以他不能走,要留几天,顺便了解一下他的同学,了解同学的朋友,了解他们的公司和事业,说不定对自己以后的管理也会有帮助。
小青当然没有意见,说心里话这种钱来得轻松,只是陪着客人玩玩,而且是非同寻常的客人,自己也很开心。更为重要的是,她想跟着文心,不能丢了他,她要等绿荫姐回来,她知道,绿荫姐已与老公离婚好多年了,一直没找男朋友重新组织家庭,很大的原因是,她心里面一直惦记着眼前的这个文哥,只是人家文哥有老婆、有孩子,所以才不忍心旧事重提,生出许多意想不到的枝节来。而哥竟在梦里喊出绿荫的名字,说明他的心里也一直惦记着她。
在小青的陪同下,文心一心在广州游玩起来,一边可以听小青讲自己的故事,一边可从小青口中了解一些关于绿荫的情况。
小青家在湖北来凤的乡下,靠近湖南和四川,是个经济落后的偏僻的小山村,小青的父亲是个军人,老家在东北哪儿她也说不清,父亲在抗美援朝时打断了一条腿,成了残疾军人,安排在县民政局的一家福利企业上班,好不容易通过组织为他出面找了个当地的婆娘,到45岁时才生下女儿小青,过了二年小青又有个弟弟,但弟弟的身体一直很弱,经常上医院,等到小青18岁农村开始谈婚论嫁的年龄,父亲退下来了,仅靠每月600多元的退休费来养活一家人。尽管生活拮据,但为人厚道、耿直。
那年县里面组织社教工作组,有个姓项的林业局长带组并住在他家,那时的小青虽初中毕业后因没钱交学费而一直辍学在家,但活泼可爱,加上人长得纯静水灵,整天喊着项叔、项叔的,很得项叔的欢心,于是工作组撤回县里时,项叔一并把小青带进了城,说是要帮她找份工作,先住在他家。这正是小青求之不得的事,她想,父亲好歹也是个老革命了,但从来就不考虑子女的事。别人只是个村里的小会计,也能托个人把自己的儿子弄到县城去拿铁饭碗,可他从不求人,说要保持什么优良的革命传统,还几十年了,也不改那一口的东北腔,求个啥呀,谁有能耐谁整去,咱靠自己呗。
但过了二个多月,那位可敬可爱的项叔帮她找工作的事原来是假,为他儿子找婆娘是真。他儿子叫项军,托老子的福,高中没毕业,在人事局弄了个国编职称,先在一家企业上班,眼看着企业要倒闭了,项叔有办法及时找人帮儿子转行进了公安队伍。那个项军,小青一说起来就火大,他爸把这事一挑明,他就猴急。一天中午,小青说,我正在午休,他从外面跑回家,把我搞了,我当时想,嫁给他也不错,至少吃穿不愁,到时即使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也可在街上开个店。在家时我学会了做衣服,到城里的二、三个月,我没事又跟人学开车,现在的开车技术还不错呢。他这么坚持,当时也就半推半就,依了他。
从此我对他更多了一份关爱,谁知道不关爱不要紧,关爱反倒出了事。原来那家伙吃喝嫖赌样样都做,赌输了钱就邀几个公安,甚至请街上的小混混带路到处去抓赌,抓赌没收的赃款大多数不开收据,又去嫖,嫖完又去赌,简直就是个畜生,我一气之下,离开了他家,没跟任何人说,包括我父母。跟着另外二位玩得好的姐妹就一起到了广州。
广州的世界好大呀,先玩他几天再说,刚好把身上带来的钱玩完时,有一个老乡介绍我们进了家电子厂,组装电器。开始我们由于不熟练,老是拿不到工资,过了一个多月,才慢慢好起来。但工资也只够伙食和很少的零花钱。不过那时我挺乐观的,相信一切都会改变的,我不是已经找到工作,有了自己的工钱吗,这就是好的开头。我想赚钱,等积了一定数量的钱时再告诉家里,寄钱回去给我弟弟治病——他叫啥子病来着,好像是肺上的问题,中药、西药、中西药都用尽了,总是没能断根,一年总要犯几次严重的。医生说要花很多钱到大医院去看,父母年纪大了,挣不了钱,当然只有靠我这个姐啦。
正当我熟练掌握了组装技术,每月工资都能存下近千元时,一件很丢人的事发生了,介绍我们进厂的那位老乡是厂里的出纳,突然有一天,他将20余万元的货款卷走了,从此不见踪影,老板恼羞成怒,说他手脚不干净,他介绍来的也一定不干净,他所有的老乡也一定不干净,于是把厂里的我们老乡,包括来凤县甚至恩施地区的老乡全赶了出来,一毛钱也不给。
我们平时只是领了生活费,其他的钱都是由老板暂时保管,说是到年底一起给我们的,少说也有5、6千吧,这一下说没就没,妈呀,连回家过年的路费都没有了,我拿什么去给我弟弟治病呀。我和与我同来的二个姐妹就蹲在火车站门口的墙角里挤在一起,故意将脸埋在双腿叠起来的行包上装睡,实际我们在哭,只是很轻,不想让别人听见。
有一位进站候车的小姐,路过我们身边时,听见我们带哭音的湖北话,停下来,也用湖北话问,妹子,湖北人吗,你们有啥子事吗?我们三个都惊愕地抬起头来,不相信在忙碌的南国大都市,在陌生的人海茫茫的车站,竟会有亲爱的乡音问候我们。我们抬起头,竟忘了擦拭眼圈上残留的泪珠。
我注视你们很久了,你们遇到啥子困难就说嘛,都是老乡,出门在外,不必见外的。她也蹲下来,轻轻地对我们说,也不想让别人听见。
我们见她很亲切,于是把遭遇简单地告诉了她,她二话没说,从手袋里取出800元钱给我们,说,如果你们想回去,就买张硬座票,如果还想留在广州找工作,就先住下,二天后我回来再找我,都是老乡,别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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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给了我们一张名片,说,这上面有我的电话和地址,我要赶车了,你们要小心,广州城会迷路的。
她就那么匆忙地走了,名片上的名字就叫绿荫。
我们三个留下来了,我们看到了新的希望,茫茫人海中都有个自愿帮助我们的好心人,不是希望是什么呢。三天后,我们打了名片上的电话——天成会计师事务所,找到了她,说我们在老地方等她。一个小时后她来了,并直接带我们到位于黄埔区的一家服装厂,那是家股份制的外资企业,绿荫姐说,每年的会计年报审计和常年的会计服务都是她的事务所承担,所以跟老板很熟。这样我们就进了那家服装厂。
服装厂很大,有一千多工人,且都是从内地许多省县来的,大部分是跟我年龄差不多的女工。半年之后,我们之间已经混得很熟了。每天三班倒,工作时间长,很累,但也开心,收入也不少,一年都有一万多块寄回家。但二年后,说什么银根紧缩,经济疲软,这些我不懂,只知道厂里的生意差了很多,收入也大不如从前,每天只干几个小时,晚上就是看房顶。我好烦,还想再干二年,自己存些下来,回去找个男人嫁出去算了,现在却这样。我们都考虑是不是换个地方,但换哪去呀,这里是这样,别的厂也好不到哪去。
一个晚上,有个玩得好的四川姐妹问我,想不想出去赚点钱,我知道她说的意思,外面有很多老板,不愿去找发廊妹,嫌不卫生,弄不好得上那种病的。厂里的就不同了,多是农村来的,纯洁。这是他们说的,且完事走人,又不知是哪个厂的,第二次很难找到的,免去了许多麻烦。不象发廊妹,你只要经过发屋,眼睛不小心瞟了一眼,就能有人认出你老板,即使不认你,也怪尴尬的。我本没想过要做那种事,但一想到被电子厂骗去的几千块辛苦钱,一想到被项军那畜生弄脏的身体,我就想着要报复一下,三年了,我和他的婚约还没解除,他打过几次电话来,说只要我回去跟他结婚,他可以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好像是我的错。但我就是不想回家,不想跟他在一起,与其让那样的社会蛀虫压着,不如让陌生的男人压,何况我真的需要钱。说到这,小青有些脸红红的看着文心,好像想从文心脸上读出,她的生存逻辑是不是毫无道理。
绿荫姐知道你做这些事吗?文心一直只是听她讲述,甚至根本就不在意她的语言表述,但他还是想知道,绿荫是怎么看待小青这么做的。
我在厂里的事她并不知道。不过几个月后,厂里又有新的订单,工作又忙了起来,一天10几个小时,已经不轻松了,晚上再出去,会很累的,但又不想放弃,每次一个客人,至少是300元,多的有7、800元,差不多是半个月的工资,趁着现在年轻还不赶紧赚点。且通常都住在宾馆里,比在厂里8个人挤在一起,舒服多了。于是几个要好的姐妹商量,反正已经下水了,不如把水淌大点,淌浑点,一窝蜂地7、8个姐妹一起来了这家当时刚开张的新豪门夜总会,不过名义上还是厂里的打工妹,这样客人的价出得高一些。开始只做包厢里的端茶倒水点歌的公主,后来经不住客人的挑逗和诱惑,做出台小姐了。小青挽着文心的胳膊问,你是不是认为我这种赚钱的方法很可耻?
说心里话,文心说,这听起来是好像有点不光彩。但比较起来,这又算不得什么,人为了生存而赚钱有多种方式,有的人是凭自己的能力、技术,有的人是凭自己的权利和地位,有的人是凭借自身的资源,最可耻的应该是利用职务之便弄钱的。你们赚钱只是人们的观念没改变,其实这种职业自古有之,当然有的是生活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而有的却是爱好,她把这当作一种事业去热爱和追求,你是不是觉得这种观点很奇怪?文心反问小青,弄得小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文心接着说,其实,任何一个经济发展迅速的地方,可以说都是依靠这种方式来促进消费,拉动经济增长,实现资本的原始积累的。当然避免不了肮脏甚至血腥。所以人们要说这是肮脏的也好,可耻下流的也好,给社会带来疾病危害也好,都抵不上经济的发展重要。正因如此,许多地方招商引资,这也是重要的一个招商项目。
这么一说,我倒变得高大起来,小青说着,站坐在河边护栏的横梁上,笑着对文心说,原来你也是个好色之人。
食色,性也,文心说,这里的色与你说的色不是同一个意思,如果我是你说的那种人,早就搂你入怀啦。文心也笑了起来,小青真的很漂亮,很性感迷人。
那是你怕绿荫姐。小青下来,依然挽着文心的胳膊向前走。
要真是好色之人,哪还管得了许多,这年头,谁怕谁呀。
你就是嘴硬。小青天真得像个小孩一样。
三天很快过去了,成总从香港过来了,将他们公司的有关资料拿了一份给文心,说,我回去开了个董事会,公司对你那个生产玉扣纸的提议很感兴趣,你回去了解一下原材料的储存量,尽量做细一点,春节前我打算过去一趟,具体落实办厂的事。至于开发移民建房的事,涉及很多的政策,而且不是市场化运作,规模也不大,公司不大感兴趣。如果你有信心的话,不如你来操作这件事。资金方面不是问题,我可以帮你。
这个……文心有些犹豫,说,我们只是初交。
不用怀疑了,我是诚心的,秦勇是我多年的好朋友,他要我相信你的为人和能力,我没有理由不相信。再说,我是有条件的哟,这样吧,我给你10万元启动资金,就挂我们这个公司的分公司,等机构人员和执照办好了,移民小区开发合同签下来了,我再增加你500万元投资。不过,协议我们也得签一个。就这样,回去好好地把开发的事弄弄。
看来成总是经过考虑的,协议都准备好了,还请了秦勇作了见证和担保人,办完这些,成总说,还有几家分公司的事要去处理一下,就这么说定,年内具体那一天到鄱湖县落实办厂的事再电话联系。
而文心也得离开,他不能老是在人家这吃住,影响别人做事,再者,他也想顺道去别的几个城市看看他的老同学,然后再回去,将招商引资的事落实一下。
小青说,你不等绿荫姐回来吗,你看,这几天我只顾着说我自己,忘了告诉你绿荫姐的事。
文心说,她这几天总是关机,不知家里有什么事耽搁,还是怎么的,如果与她有缘的话,我想一定能见到她的。在广州呆了几天,我也想去别的地方走走。
24. 第 24 章
其实文心不立即回去搞招商的事,还有另一个原因,出来快一个星期了,他几乎每天都打电话,但多数是妻子阿倩不在家,有一次他故意提前在吃晚饭的时候打过去,阿倩接了电话,语言里显得很不自然的样子。他有种预感,妻子要离他而去。而这种预感实际在他出来玩前就已感觉到了,有那么几天,他总一个人呆在家里,要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要么辅上纸,写写字,他知道写字要心情的,心里烦恼时,他就写字,平静一下。但就在那几天,他总接到一个电话,只要他一拿起听筒,问是谁时,对方便不说话,他感觉奇怪,如果一、二次这样,还可以说得过去,是对方打错了,不可能总是这样,对方又不说话,他于是将打来电话的时间记录下来,然后去电信局查询电话记录清单,果然是同一个手机打来的,进一步追查,很快就知道那是一个做生意的老板的电话,联想起自己在看守所时,阿倩说某某人帮过忙。出来时,几个老板要请他吃饭,为他压惊洗尘,其中一个就是阿倩说的那位老板。文心回忆起那天晚饭的情形,愈加觉得他的怀疑是有根据的。他觉得自己很好笑,被公认的审计查案专家,竟有一天会用在追查妻子的婚外情上。他没有在妻子面前表露过什么,他甚至不想在脑海里浮起那个有钱的老板的名字。
他本想将这件事向妻子求证,如果是真的,他希望妻子能改过,他可以原谅,如果不能改过,那只有离婚,他不允许他的婚姻生活有砂子,有裂缝,但他没有这么做,不久就快过年了,在他有难的时候,妻子毕竟帮助他,为他痛苦,为他憔悴。况且是他对不起妻子,妻子跟了他这么多年,就没有过上一天安稳的日子,妻子总是劝他,说他太固执,傻头傻脑的,好像就自己清高,廉洁,孩子读书的事不愿找人,说什么靠他自己吧,硬要找人说情塞到重点班去,他不用功,跟不上班,又有什么用呢?人家去单位审计,抓到什么把柄,马上解决其家属甚至亲戚的工作,他倒好,人家塞给他一个就业指标,让老婆去上班,但他偏不肯要,说什么,我能考虑的一定考虑,但重要问题的处理要通过局长办公会研究决定,我个人不能做主。别人都这么做了,即使查出来,就说自己能力有限,没发现问题就过关了,从来就没人因此受到过什么处份,你总是这么坚持原则,检察院的人还不是偏偏找上你。要我怎么说你,不会做人呀,我脸上都无光,走在街上碰到熟人,都问我,下岗这么多年,还呆在家里呀?人家不说你廉政,是说你没用啊,瞧不起呀。县民政局解决领导和执能部门的家属、子女工作的200多人,用的是不敢上账的救灾、救济资金,民政局长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给哪些人、给多少人发工资,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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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有哪一家去查过,谁查呀。在里面拿工资不干活的都是些什么人呀,你不知道……
说起这些时,阿倩总会火起来,甚至说自己命不好,嫁了个这样没用的老公。那时候的文心总是默不作声,他明白这个社会有很多阴暗,他即使想站在阳光地区,人家也看不见他。他要是向人们挥挥手,示意他人自己是磊落的,但马上就会有乌云袭来,会有倾盆大雨而下。
所以他想……有什么事等过年以后再说吧,说不定那时妻子已回到他的身边,不再做对不起他的事了。
在离开广州前,他听了小青的话,由她请客,坐了游艇出了珠江,来到南海。比起浩瀚的海洋来,他一直引以自豪的中国最大的淡水湖——鄱阳湖,真的不算什么,看浪花四溅,海鸥飞翔,真的有一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豪怀。洁白的浪花欢快、激烈地拍打着游艇的两侧,海水涌上来,将船头甲板上的污渍冲刷得一干二净,同时也将他脑海里的一切废物洗涤得一干二净,他一下子觉得自己心胸宽广,心无杂念起来,他面对奔流不息的大海,真的觉得自己并非象妻子说的,一无是处,傻人一个。
离开广州,他又去广西桂林、贵州毕节,再到四川泸州等城市拜访了几位同学,见识了另外的世界,增加了许多新的见解,然后从重庆走水路到达武汉。
25. 第 25 章
他要在武汉停留,去看看他的母校,那所静坐在东湖悠闲听涛的母校,那所他呆了四年,灌满他脑子什么人文精神、奉献精神和法律精神的母校,那所让他魂牵梦绕了十几年至今也情感难归的母校。
远远望着母校已装茸一新的大门,文心不禁激动起来,他在心里大呼,亲爱的的母校啊,我,文心回来了,我把你教给我的一切全都带回来送还给你啦,你看你自己,都重新粉饰来适应这个社会,我还留着那些千古教条又有什么用呢?说着说着,他嚊子一酸,两行热泪滚落下来,从他身边经过的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他装作眼里有灰,取下眼镜,用整个手掌握了好一会双眼,稍微平静下来,才将眼镜戴上。
他环绕校园走了一圈、二圈,校区太大了,他感觉有些累,于是找了家宾馆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来到归元禅寺,十四年前,他学校毕业,背起行囊,返回家乡的最后一个早上,她和绿荫步行了二个多小时,非常虔诚地来到归元寺。不知道他们是相信缘份,还是相信命运,总之他们是在这磕拜了数尊佛祖后,便相互说了声“再见,珍重!”。这一声告别语延续了十四年,且至今也没有休止符,假如当初没有这声“再见,珍重!”,他听了绿荫的话,留在了省城,今天的文心或许不至于生出许多的感慨,他也许就在这繁华都市的人潮中,有他温暖的家,用他自己的车,飞驰这大江南北,叫天堑变通途。假如……所有的假如又是什么呢,佛曰:有因必有果,因果相依,韦驮殿前放生池里的乌龟一定只是悠然地在池中潜行,偶尔也爬上莲花台晒晒太阳,一定不会想那么多的假如。藏经阁门上的那副对联:
见了便做,做了便好,好了便放下了,了了有何不了
下联叫什么来着,什么觉呀慧的,十四年前是不是这副对联不记得了,现在刚看过了,也不记得了,脑子依然这么笨,是不是酒喝太多了,让酒精迷糊了。一定是,凡尘俗事,酒是一定少不了的,茶为花博士,酒是色媒人,书上有载的,那还假。怪不得在大雄宝殿磕拜佛祖时,一磕头闻到佛坛上飘至嚊前的香味时还觉得神清气爽,二磕头时就有点晕糊,三磕头时已经是头昏眼胀了,怎么会这样呢,我得罪了神明吗,我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吗?他慌忙地逃了出来。
归元寺后有一片空阔地,中间有一尊巨大的双面观音佛像,做计有30多米高吧,非得仰视才能见其全身,佛像通体乌黑,观音体态丰盈,面容可敬。
佛像前放了许多的拜坛,刚才在大殿内闻不得檀香,在这应该不会。他恭恭敬敬地走到观音像前,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然后到前额,到颈下,到胸前,然后跪在拜坛上,微闭双目,嘴里念着些什么,念完一段就双手摊开,手心向上,将头磕在两手之间,然后将双手握成拳头状,随身体收回,恢复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念完接着再磕头。磕了三次才睁开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显得非常安详般凝望着观音。良久,才站起身,又来到观音佛像的另一面重复刚才的动作,就在他礼毕要起身告辞时,突然发现拜坛垫子旁有一方黄灿灿的东西,他顺势检起来。
这是一方折垫的黄布,黄布上面有反印过来的印章模样,他小心地打开黄布,里面是一张黄纸,纸上有一些文字,文心看不明白,估计是灵符之类。
一定是有人抽签后寺里的大师送给他的灵符,借以消灾避难护身用,在拜谢观音时不小心遗落的。
这真是不小心,这种宝贝也会遗落,一定是太激动或太紧张了。文心煞有介事地将灵符包好,找到解签的地方,他要把灵符送还给那位诚心向佛的人。但解签的人说,这灵符确属本寺的,黄布和符上都有本寺的印章,但却不知道是那位大师送给香主的,你不如去问问住持昭明法师吧,这位僧人许是见文心大有佛心了,于是指点他去找他们的住持。
但昭明住持有事不在寺内,又有僧人指点,灵符一般是慧一大师送的,不如去找他。慧一大师和他的徒弟在禅房里见了这位从来面善的施主。文心将灵符交给大师,大师看了看,说,这是一个小时前我送给一位女香主的,善哉,善哉,失而复得,女香主烦恼可消了。重又包好,叫徒儿收下,告诉徒儿,在女香主的功德薄上做个记号,女香主回去后若找不到这符,必定心急,返回来求的。小和尚“喏”了一声,翻开功德薄,将布包夹在其中。文心好奇地瞥了一眼,哇,1080元。文心不解,为何捐1080元,捐个整数不好吗?慧一大师说,阿弥陀佛,我佛共1080尊,女香主心中有佛,一片虔诚,所以记录在册,好在初一、十五为香主诵念经文,为其消灾祈福。
文心一阵欣喜,既然有记录在册,一定能复还灵符的,于是问,今天初几?
小和尚说,冬月初三。
望着慈眉善目的大师,文心突发奇想,对大师说,请问大师,这位女香主多大年纪,容貌怎样?文心不知何故要问起这个。
大师说,女香主年约三十余岁,至于容貌,出家人非礼勿视,并无印象。
对不起,我失言了,文心说。请大师看看我是否与佛有缘。
阿弥陀佛,大师说,施主虽心地善良,为人耿直,但六根未净,尘缘未了之事,施主还不得不了,暂与我佛无缘,他日再说吧。
我刚才在佛祖前跪拜,突觉头昏脑胀,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佛祖要嗔怪我呢?
阿弥陀佛,大师说,我佛以慈悲为怀,芸芸众生,皆为护佑,施主一时头昏脑胀,想必是舟车劳顿,身有不适而已,何来佛祖嗔怪。
谢谢大师,文心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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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大师师徒,出了归元寺大门,今天是冬月初三,冬月初三?不会这么巧吧,冬月初三是绿荫的生日,这么多年了,他一直记得这个日子,每年的这一天,他总是一个人对着鄱阳湖默默的为绿荫的生日祝福。
他听小青说,绿荫这次请假回来是因为女儿病了,迟迟不归,一定是女儿病得很厉害,才想多呆几天,才想到归元寺求佛祖保佑女儿平安。文心不由自主地拨起了绿荫的手机,但依然是关机,他又返回,就站在大门前,他想绿荫回到家发现灵符掉了,一定会回来找的,就在大门口等。
他就在那儿,等到山门关了也不见绿荫,他想不可能呀,难道还有边门出入,总不至于是下午2点多时实在饿了,去山门旁的小摊前泡了包方便面时错过了,那她出来时也该碰上的,或者那个女香主根本就不是她。
这个问题他几乎想了一个晚上,怎么也睡不着觉,老是绿荫的身影在眼前晃动。
第二天刚到上班时间,她就跑到水果湖,绿荫原来的单位——审计局,问她原来的同事,很多人都只听说过有这个人,并不认识,有认识的也不知道她具体在哪儿,不如你到她原来的宿舍去找找吧。问清了地址,文心打的过去,好不容易找到,家里却没人。邻居告诉他,绿荫以前是住这儿,自从跟老公离婚后,就去广州了,现在住的是她父母,上次刚回来一趟,这回女儿病得厉害又回了,今儿一早托她父母照顾医院里的女儿,又匆匆赶往广州,说过十来天再来看看。文心问在哪家医院,说自己是绿荫的朋友,邻居说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家医院,见文心并不象是坏人,就告诉了她家的电话,说中午她母亲会回来做饭送医院去的,到时再打听吧。
文心说了声谢谢,回到宾馆就不停地打她家的电话,11点半时打通了,她妈接的,但并不认识文心。当然不认识,只是十四年前在学校时,文心以同学的身份和绿荫一起去看过她父母,一晃十几年过去,又没交往过,哪有印象呢。文心说我是绿荫的同学和好朋友,江西来的,听说她女儿娟儿病了,请问在哪家医院,我想去看看她。
老人家半信半疑,自从绿荫离婚后,打电话来说是绿荫朋友、同学的男人不少。但没一个长来长往的,她觉得好烦。但还是告诉了在哪家医院,几号病床。
文心不知道如何来解释这件事,绿荫为何总是关机,是不想让人找她吗?本来并没想到会见到她时,竟又在归元寺,似是受了佛的指引,让他捡到绿荫掉的东西,继而又让他找到她的家,看望她的女儿,而她俩终究是擦肩而过,似乎冥冥中总有主宰,不让他们那么轻易地见面。
他只在病房里呆了十几分钟,问了一下主治医生有关病情,知道病情已得到控制,只需留院观察几天就可出院了。便离开医院,离开武汉,回家了。
26. 第 26 章
孩子上学了,只有妻子阿倩在家。
一见面,阿倩说,文心,要回家怎么也不事先打个电话来。文心说,反正就是回家,没必要事先打电话告诉。妻子便没说话了,一会又问,在外面玩得好吗,开不开心。文心说很开心。
晚上孩子上晚自习去了,七点多钟时,有个电话打进来,阿倩抢着去接,没等对方说什么就说,你打错了,把电话挂了。
文心给妻子拿了件外套,说,我们出去走走吧,怎么样,好久没陪你晚间散步了。阿倩说,好吧。
已是冬季,即使是在屋里,也觉得很冷,到了外面更是觉得冷。七点多的街上已显得相当冷静,他们俩夫妻走在路上,倒成了这清冷街道上的不可多得的风景。
在街心花园冰凉的石椅上坐下,文心说,阿倩,我走这么些天,有没有想我呀。
这还用问吗?阿倩偎着老公。
我每天晚上都打电话回家,但你很少在家的,在忙什么呢?
我哪有什么忙呀,你走了,孩子上学去了,一个人在家闷得慌,就上邻居家学打麻将,你知道,这玩艺玩上了,走顺了脚,天天都要去的。
文心摸摸阿倩的手和脸,心痛地说,你看你,才三十出头,皮肤就开始粗糙了,都怪我关心得不够,这次我从广州带了些护肤化妆品之类的来,你试试,听说效果挺不错的,放在包里的,回去给你。
真的呀,花了不少钱吧?阿倩娇笑着倒向文心的怀里。
管它多少钱,以前出去都是公事,匆匆忙忙的,逛商店的机会都没有,只有这次是出去玩的,所以不管花多少钱,也要买到你满意又适用的东西。
谢谢老公!
该谢你才对,阿倩,这么多年跟着我,就没让你真正开心过,都是单位上的人,别人家买了一套又一套住房,不满意,卖了又换套新的,不象我,搬来搬去,到现在还是房产公司的廉租公房。别人的老婆都用上手机,你没有,连个结婚戒指也没给你买。我有时都嫌自己窝囊,你能跟着我这么多年,真是委屈你了。
阿倩不解地望着老公,不知道他如何会这么说,本来出门近一个月,小孩不在家,夫妻俩应该呆在房间里亲亲热热的,竟跑到这个冰冷的街灯下面,说这些听起来非常伤感的话。
文心却没有理会妻子的惊讶,抬起头望着星空,自言自语般地说,天空当中的那颗星星多闪亮呀,引得周围的星星都簇拥着她,都喜欢围着她转。只是她对面的那颗星,虽然并不闪亮,甚至有些黯淡,但他总在那里,甚至风雨之夜你也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好了,文心微笑着搂着阿倩的腰,站起身,说,我们回去吧。
回到家,先洗了个热水澡,孩子刚好上晚自习回家。文心从包里将买给他们母子俩的礼物一一送给他们。稍陪妻子看了一会电视,便对妻说,坐了一天的车,想早点休息,出门许久,刚回家,说不定有人打电话找我,你把电话线插头拨了,免得被人打扰,然后径直去卧室上床睡觉了。
阿倩叫儿子也早点休息,有事明天再给爸爸说。然后在儿子房里坐了一会,跟儿子说了一些什么,便按文心说的,拨掉了电话线插头,忐忑不安地上了床,想伸手搂过老公,却发现老公已经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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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轻微的鼾声呢。真的出差很累吗,一会就睡得这么香?
阿倩却失眠了。老公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否则一定不会这样的。她想着自己这么多年来,儿子要上学,老公要上班,总是一个人守着这个家,每月都等着老公的几百元工资,算计着一个月的柴、米、油、盐钱,节药的钱要准备一年二个学期孩子的学费,日子不顺的时候,比如家里谁病了,花了意想不到的钱,那就打破了她的计划,老公的公费医疗门诊上的钱总是到每年的6、7月份就全部用完,以后看病都得要现金,她自己不舒服的地方,都是忍着,从不说出来。她苦,但她能忍受。
我怎么就不能忍受呢?眼看着儿子明年就要上初中了,再熬过几年,好日子就会来的。
好日子真的会来吗?一个只对审计感兴趣,从不管她的感受,总让她在同伴中抬不起头来的男人,真的会给她带来好日子吗?她有点不太相信,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她不想一个人守在家里,她想找份工作,她并不爱慕虚荣,但她也不要空虚,她要充实,做一个真正的女人,而这些,躺在身边的男人并不能给她,她有时甚至不再相信他的爱的承诺。
但她又可怜躺在身边的男人,这个对工作执着到近乎痴迷的男人,心地很善良,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疼爱自己的女人。他并不知道他所疼爱的女人却再也难以接受这种爱。他的负担很重,仅靠不高的工资收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用计,还要常寄钱给尚在农村的年过七旬的父母,岁月的苍凉过早地爬上了他的额头,三十几岁的人,头上已有许多白发。离开了他,往后的日子他怎么过呢?
27. 第 27 章
接下来的日子,文心显得很紧凑,他将这次出游的收获向央局作了汇报,争取县长的支持。文心说,香港有家公司,想在我们县办纸厂,专门生产用于焚烧的玉扣纸,我县的造纸厂倒闭好几年了,但许多厂房和设备都可以用,不如整体租赁给他们,一来可解决职工的社保问题,二来可以扩大就业、增加税收。
齐县长说,这当然是件大好事,也正是我们招商引资政策的努力方向,他们什么时候来呢?
我们先在这边搞个可行性分析,办这个厂涉及原材料资源,环保和其他管理部门的事,等这些情况弄清了,然后再告诉他,有可能的话,他年底就会过来的。
争取他年底就过来。齐县说,工商、税务和造纸厂的主管部门经贸委的事没有问题,只要他诚心来,办理证照的事让县招商局去做,至于环保,原来的造纸厂已有“三废”处理设施,稍微更新一下,通过环保监督认可应该可以,原材料的问题可以安排林业和农业部门在近期内作一次实地盘查,务必弄清储存量,如果不理想的话,可以与邻县协商,赣东北山地绵延千里,且毛竹不少,每年都有新生竹,保证生产用料,还是有希望的。齐县长满怀信心,但还不忘跟央局长说,林业和农业二家的事请你协调一下,我另外跟他们打个招呼,要求他们工作尽量做细一点,决不能估计带统计,到时原材料真的不足,人家把厂子撤走,弄成笑话不算,也会影响我县今后的招商引资。另外,文心,你将每吨纸的原材料需求量、产出量等有关指标摸一下,要在人家老板来考察投资时,我们有完整的资料给人家,给人家一个很强的办事能力和招商引资诚意。具体的事还是你去办,你也是县招商引资的成员,名正言顺。
他们再商量了几个细节方面的事,说有必要邀另外二家的领导和专业人员来开个会,明确目标,落实分工。齐县长说,这很好,定在那一天,最好快点,到时我参加。央局说,如果您有空,就定在今晚吧。
将这些事商量好,文心说,齐县,我临走时,成总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只要能做到的,一定答应他。县委、县政府制订的招商引资的优惠政策,相信他能满意的。
文心说,他的公司主要是房地产开发,办厂是公司下属的分公司的业务,他听说我们这正在搞移民建镇,想参与这项造福移民的开发工程,他也知道移民的房价很低,就当作是一项公益事业,赚钱多少无所谓,你看……
这个不是问题,但不过移民建镇是自中央到省市都重点关注的工程,你知道,各移民中心点和基层村的房屋建设现在都不能统建,成片开发的移民小区都是通过市场招投标的方式实施的,质量要求很严格,恐怕政府出面指定让他做不太合适。
这我知道,文心说,齐县,那位老板也希望通过市场招投标方式获取开发项目,当然能得到政策方面的稍微倾斜是更好啦。
既然这样,你叫他直接找移民建镇指挥部和招投标办的人,一切按程序办,我们欢迎。当然,他也可以搞其他的房地产开发,有许多企业停产、倒闭,可以以土地拍卖方式获取土地使用权进行开发。
这个以后再说吧,齐县,眼下先将办厂的前期准备工作办好,移民建镇小区开发的事,就让文心帮他先了解一下,最后由他断定,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您汇报。央局长说。然后他们告辞,约好晚上在县长办公室召开三家领导及专业人员的会议。
还是县长的话管用,一声令下,三家领导都抽调人力,不到10天的时间,原材料储存量已摸索清楚,加上二个邻县的,以每年5000吨成品纸算,足够用个五年,毛竹每年都新生一次,只要林业管理得好,循环砍伐可以保证。
造纸厂租赁的事经与经贸委协商,同意整体出租,每年租金10万元,全部用于职工社保,设备和环保设施更新由投资商视生产能力自行解决,有关证照的事全部由招商局负责。
万事俱备,只等投资商了。
与此同时,文心也在着手他的房地产开发,一过春节他就要走马上任会计师事务所,新的一年工作千头万绪,他必须赶在春节前将成立房地产开发企业的事落实好,而要成立一个企业并不难,难的是要有开发业务,如果完全走市场化运作,文心知道,他经验不足,而且这个县的市场环境他清楚。尽管从事经济管理工作十几年,但毕竟隔行如隔山,不如先弄个投资不大,风险又小的项目,实践一下,而这只能是移民小区。从98年县移民建镇指挥部成立起,他就一直跟着搞移民资金审计,30万元以上的公建设施项目都要通过县招投标办,这些环节和程序他都非常熟悉。
关键问题是,开发管理队伍如何组成,如果开发合同签下来了,却没有专业的管理人才,弄不好会遭受很大的损失。这不比现在的行政机关,不要有能力,只要有路子,有靠山就可进人的,这是企业,是市场经济下的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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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企业,大浪淘沙,现实是很残酷的。
第二个关键问题是,第二批移民小区的征地价格,据内部了解,需要540万元,签订开发合同时要付90%的征地款,他只有10万元启动资金,怎么一下子拿那么多的钱出来呢,这不比办工商营业执照所需的注册资金,只要在银行申请贷款转为开户行的存款,而存款实际不能动用,只有贷款人和银行知道,验资的注册会计师和工商也许并不知情。他没有那么多钱,但别的开发企业都说自己有,所以这片地成了他开发是否成功的第一道槛。
他打电话给小艳,邀请她来做他的法律顾问,小艳向他推荐省城的一位造价工程师和一位施工管理,文心又招揽了2号房的难兄难弟小毛和小林到他的公司做保安,他听成总说过,现代企业没有合格的保安是不行的,文心明白他的意思,法律顾问最多只能保护企业的合法利益,而当合法利益被别有用心的人歪解成不合法的而随意侵犯时,企业的利益就只有靠保安来保护。文心显然接受了这种企业生存之道。
而也在建筑工地呆过的2号房的小黄,也想着进他的公司,但他毕竟年轻,文心说,要不明年春上如果开了工,你就到工地上做工吧,总之我不会亏待你。倒是不久后赶回来过春节与小黄同来见文心的小黄的姐姐黄秋芸被文心看中了,这位在深圳某家夜总会滚爬了六、七年的黄小姐,不仅姿色绝佳,且伶牙利齿,善于揣摸男人的心思,只要合同一到手,他就宣布她做办公室主任,一切接待及外务都由她负责。难兄弟们说,公司未营业前,我们不要工资,等赚了钱,文哥再看着给吧。
这些人事定好了,小艳在一旁对他说,哥,我相信你的眼力,但这些人……
文心打断她,说,小艳,哥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这些人没有经验,且外界形象又不好。我知道,但我相信他们肯吃苦,讲义气。没经验没关系,可以学的,何况他们的工作专业性要求也不是很强,真正有经验的人才早被铁饭碗里的油腥锈了,已经没有了干事业的雄心和魄力,有的只是懒惰,是愤世嫉世,是自命清高。外在形象不好也没关系,我也是做过错事的人,但我现在改了,比起那些明知道自己错了,也不承认,不去改的虚伪的人不是更好吗?
小艳知道现在说也没用,她担心,这不是个公司,她不知道,哥只出去转悠了一个月,思想却变得不认识了,而这种改变会使哥最后变得什么样呢?她无法预知。
28. 第 28 章
正当文心在紧锣密鼓地筹办公司和联系办厂的同时,他与妻子阿倩之间的感情危机也逐渐暴露出来,且愈来愈严重。
文心自从广州回来,他就借口要做的事太多,整天在外,总是很晚才回家,有时并没什么事,也要在外面捱到很晚,他放弃了与妻子作最后沟通的机会,想到这他心里就感觉内疚,尽管他常闪过,是妻子首先背叛了我的念头。这种情感的裂痕日渐见深,所以他尝试用冷战的办法来解决,他想,如果妻子主动向他坦白,并保证从此不再与那位他不愿说起名字的人来往,他可能会原谅自己相守了十几年的妻子。
但妻子并没有意识到丈夫在故意躲着她,是想给她一个反省的机会。她反而以为老公又犯了老毛病,一心只沉迷到自己的工作当中去,沉迷到连她不在工作单位的人都知道的,那些毫无价值,没有结果的招商引资中去,经过了检察院那么大的打击,他仍然没有醒悟,仍然埋头去工作,快到年关了,人家都在忙着办年货,而他……
或许,阿倩根本就没有要改变的意思。这种背道而驰的情感历程,注定危机会暴发。
文心本来打算熬到春节时,一家人团团圆圆,开开心心地过完春节,再谈离婚的事。但阿倩不能等了,腊月十六,阿倩终于提出了离婚,她不想把这种不快的生活,和她对丈夫的内疚带到新的一年,带到新的世纪。文心并不感到惊讶,腊月十八一早他们把儿子送到乡下,让他在父母那儿住几天。
然后回来,没有吵,没有闹,心平气和地去民政局婚姻管理机关办理了离婚手续。儿子归文心。住房是租来的,不能分,家用电器已经用旧了,阿倩说,你喜欢唱歌,就留着用吧。文心将工作十几年来省吃俭用积下来的9000元定期存折给了阿倩,说,这张存折是我们共同存下来的,既然家里的物品你都不肯要,存折你就拿去吧,密码你知道的,是我的生日。
阿倩说,还是你留着吧,一过年要交房租,儿子要上初中,都要花钱的。
文心说,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跟我这么多年了,因为生活拮据,一直不肯你在外面打牌,你现在跟人家去过日子,也不好一开始就向人家要钱,有了这些钱,你多少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再者,要过年了,你买几件新衣服。我知道你很喜欢打麻将,但不要太过,否则会伤身体的,你身体不太好,要多注意点。
那晚上,他们只是相对坐着,平时喜欢喝二盅的文心,那晚并没喝酒,只是二人都倒了杯开水,权当作是白酒,互相地敬着。他们没有回忆过去甜美的往事——其实只有清苦,就像这杯白开水,根本谈不上什么甜美,也没有说及今后的打算,或者说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此时此刻的文心当然不会想到以后会怎么样,他还没有把办公司搞开发的事告诉她,因为他自己到现在也还不能肯定开发是否成功。而阿倩只是一心向往幸福的生活,而三年前就离异,与阿倩发生关系近二年的那位老板,跟他结婚又会是怎么样呢,她真的会得到对方承诺的幸福吗,阿倩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快12点了,文心说,早点休息吧,你身体一直不太好,太晚了,你又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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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好的。
阿倩说,过几天我和你一起去接儿子回来过年吧。
文心说,还是不要,我父母年纪大了,我不想他们年前知道,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要一起去,到时过年你又不在一起过,儿子反而会难过的,儿子明年就满10岁了,也懂事了,不如早点让他知道,也许到过年的晚上他就适应了。
阿倩说,你看,我们结婚这么多年,除了结婚证上有张黑白的合影外,就没在一起认真照过相,现在结婚证作废了,我都不能留一张合适的纪念在身边。
傻瓜,还是没有的好,你以后跟人家,如果还总是想着以前的人,会影响你们今后的感情的。既然跟了人家就要一心一意地对人家,明白不?
我明白,以后有合适的,你也找一个。
我会的,时间不早了,去睡吧。他们互相祝福了几句,把妻子阿倩送到卧室。
文心深深地抱了一下明天就不再是自己妻子的吴倩,到儿子的房里,上床睡了。
不知是做梦,还是真的,那晚他流了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了。说真的,他感到有些内疚,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残忍,这么多年来,要不是心里一直忘不了绿荫,也许就不会这么放弃妻子。
由于春节的临近,许多单位都停止办公,第二期移民小区开发的事也暂时搁置不提。听说鄱湖县这边正下着雨雪,天气很冷,香港的成总说等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再来。
曾想以办实业来复活冰封的心灵,激起对未来热潮的文心,现在真的不知道如何过完这个冬季。
29. 第 29 章
元宵节刚过,第二期的移民小区开发的事就正式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了,包括市、县几家房地产开发公司都认定这是投资风险几乎为零的肥肉,甚至县里面的一些毫无开发资格的建筑商也在跃跃欲试,土地拍卖价格在招标之前先在外围叫升到800万元。
而新一年的沉重的招商引资任务压到了县委、县政府领导的肩上。元宵节一过的县域经济工作会上,县委书记秦政就明确提出,县直各单位包括乡镇都必须确保完成市里下达的招商引资任务,并争取完成一年招商投资额超过3亿元,千万元以上的投资额不少于10个的目标任务。要求所有单位在新的一年里,招商引资都要有零的突破,不留一个空白,党政领导都要走出去,年终完不成目标任务的,各项目标考核实行一票否决,交帽子吧,言下之意大有提人头来见的决心。
在这种形式下,央局长找到文心,问办纸厂的事能否落实,有必要再去一趟广州,甚至去趟香港也有必要,一定要把人家请来,这是政治任务,马虎不得的。
文心明白,领导对于完成任务的重要性,但他更明白,成总是生意人,有钱赚的、好的投资项目,他是绝不会放过的,他不想跟其他单位招商引资的人一样,总是上门去求人家来投资,花钱请人家来投资,结果招商费用花了不少,有的乡镇甚至因此收支赤字,但招商的事仍然是水中月,镜中花。
还有一点,文心只是不经意地流露了一下,有意来投资办纸厂的成总对那个占地126亩,安置移民1000余户的小区开发项目很感兴趣。他知道,他只要不经意的流露出一点信息,渴望招商引资有个突破的领导们一定会心领神会。
果然不到二天,分管移民建镇工作的黄副县长找他到办公室,说签订小区开发合同的事没问题,但是土地拍卖已通过电视台向社会公告,这个程序是必须要走的,否则,政府将失信于民。
文心说,这件事其实也很容易,我接触了解了要参加投标的几家开发企业,他们大多数是叫得厉害,到时只能交个豆腐渣工程,根本没有资金势力。你只要在招标企业资格要求上加上一条:为了确保移民工程质量和进度,参加招投标的企业应有二级以上开发资格和AA以上级银行资信证明,并在10天内将500万元土地首付款保证金存入招标办指定的银行账户,逾期视为自动放弃投标,那些建筑商即使通过股份集资,但因没有开发资质,完全可以置之不理。这样既可以限制那些虚假、挂靠的皮包公司进入,确保质量和进度,又可体现政府重视民心工程,德政工程的形象,这是件双赢的事。
这个办法不错,但如果你说的那家公司也不能按期打款进来,或者说二家或二家以上的公司打款进来呢,黄副县长问。
文心说,如果那家公司打不了款进来,说明他也没这个经济势力,那样也就别指望他到这来投资办厂;如果二家或二家以上的公司打款进来,那也有办法,投标资格中要求,所有参加投标的企业须有会计师事务所对其上一年度会计报表的审计报告,以证实该企业的资产状况,和财务的真实性、合法性。
你不是想利用职权舞弊吧?黄副县长笑着对文心说。
县长笑我了,我刚走马上任,还没这个能力,只是我对这几家企业真的很了解。文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他想通了,在适当的时机偶尔利用一下审计资源也未尚不可。
开玩笑了,你有这个能力,但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黄副县长说,好吧,就这样,我把你的想法,向有关领导和指挥部汇报一下,争取得到支持。
文心站起身,与黄副县长握手告辞,说,谢谢领导,不过您可千万别说是我的想法,那本来就是您的想法,事成了,我可不敢居功。
回到家,文心立即与秦勇打了个电话,把这边的情形告诉了他,说自己已把话说到这份上,做同学一定要帮忙,不要让我下不了台,况且纸厂真的可以办成的。秦勇说,老同学你放心,这个节骨眼上不帮你,什么时候帮你。秦勇当即又与成总挂了个电话,第二天又亲自到香港,邀请成总到鄱湖县来看一下,行的话,把事情给定了,早投资,早收益呀。
其实成总看了文心寄给他的办厂可行性分析报告后,认定有利可图,早就想过来的,只是生意人有生意人的想法,他知道内地的招商引资很急迫,所以故意吊吊胃口,好给自己增加更多的优惠政策。
2000年的3月2日,秦勇陪着成总乘飞机抵达省城,文心用局里的车,带上黄秋芸去机场接他们。秋芸在深圳呆了六、七年,熟悉那边的生活和语言习惯,广东话说得也不错,很容易便与成总沟通了。
一到鄱湖县,秋芸安排二位老总稍作休息,文心将早就准备好的修改充实过的投资办厂的有关材料带上,在宾馆的大厅里等他们起床。
毋庸置疑,关于投资办纸厂的可行性分析材料具有很高的专业水准,文心充分发挥了他经济策划与管理能力的特长。
也许是这边丰富的原材料资源和廉价的劳动力吸引了成总,也许是文心的敬业精神打动了成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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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成总在问了几个他看来最重要的问题后,便欣然同意了文心的投资计划。并说,他以前答应过文心的关于投资或者说是借款500万元支持文心搞房地产开发的事不会食言。
文心说,这么多,你放心吗?
我相信你,再说,你是国家公务员,不怕你为了这些钱,而丢了一切的。秦勇显然受了感染,当即说要拿自己赚的钱200万元,作为文心开发的流动资金。
这一切文心盼望很久,而一旦来了,好像又是那么必然。成总命名他的这一新的子公司为成晖纸业公司,主营业务,玉扣纸的制造;文成实业发展公司,主营业务,房地产开发,兼营建筑业。法人代表均是成晖,成总,而文心与成总有另一份协议,成总聘任文心为纸业公司的财务总监,授权文心为文成公司的总经理,协议均为三年。开发一块不管赚钱与否,首先要保证归还其本金500万元,如果赚钱,则三七分成,成总三成,当是融资费用。
晚饭后,秋芸和几位县领导陪二位老总聊天,文心与小艳则在办公室拟草一应的法律文书、合同。
第二天上午在招商局会议室签订投资协议,齐县、黄副县、央局,还有几家主管部门的领导都到了,一起来庆祝2000年第一个招商引资项目的成功,县电视台也到现场采访报道,准备晚上的节目播出,鼓舞全县招商引资的士气。
下午,成总将随身带来的银行金卡上的500万元资金打到公司的临时账户上。秦勇的200万元说回去立即汇过来。
二天后,成总将办厂的前期筹办等事交付了文心,说回去立即派职业经理来操办这件事,然后和秦勇一同告辞。
万事俱备,东风也吹来了,接下来就看文心怎么显示自己的才能。
很快招投标公告在电视上播出来了,文心提议的10天内款项打进指定专户已改成5天,投标期限到时,只有文心这一家将资金及时足额打到了账上,没有了竟争对手,没有竟标底价,投标竟价程序也就免了。黄秋芸充分发挥了她的交际能力,几经疏通和打点,最后征地价完全按照移民建镇征地价,即水田3000元/亩,旱地2000元/亩,荒山500元/亩的价格成交,加上实际发生的三通一平费用,126亩的土地,总价为186万元。
事后回忆起原来审计长风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财务收支时,文心不禁苦笑了几回。小艳一见他一个人坐在老板桌前那么呆呆的苦笑,心就象被谁揪了一下、拧了一把似的,很不舒服。
30. 第 30 章
移民建镇安居小区的开发工程正式启动,小艳推荐来的人和文心的难兄弟各尽职守,工作认真负责,一切都像他们所设想的那样进行着。他的大部分精力都在开发上,会计师事务所的事只是偶尔顾问一下,搞好审计报告的最终复核,签发审计报告。他非常清楚,像这样的会计师事务所无非是县审计局下面的一个股室,完全依靠局里的关系,拉咨询顾问和会计服务,接受局里授权委托进行基建决算审计,对招商引资企业进行验资,出具年检会计报表的审计报告,接受司法经济鉴证等业务。局里面人手安排不过来时,他有时也参与局里的大规模的审计行动,也就是说,他现在所从事的仍然是国家审计业务,只不过更自由洒脱一些。
这样的会计师事务所别的县也有,以前的业务状况并不怎么样,但这二年却火起来了,一是移民建镇,许多的公建设施和移民小区的建设都要通过基建决算审计;二是招商引资,所有项目都必须通过验资才能办理营业执照,招商引资也才能说见了初步成效。会计师事务所也就成了各级领导和部门关注的热门行业,许多玩假高手,要想玩假的招商引资当然也得靠它啦,因而即使上面要来检查关闭这样的假脱钩中介机构,总会有人出面说情的。移民建镇的公建设施按规定是按进入中心村或小区的移民户数依照每户2000元的标准投入到移民点上,但实际大多数挪用到他处,例如,全县大部分乡镇都做了办公大楼,但乡镇本身就没钱做房子,征地和三通一平的费用有建民建镇任务的乡镇都在30万元以上,但钱从哪来呢,移民建镇公建设施上的专款,又不能直接从公建设施专项资金中划拨几十万元到乡镇的经费账上,只有通过虚报移民点上的公建设施工程量,套取资金用于政府大楼建设。还有县城的道路,休闲广场等公共设施建设都是采取虚增移民工程量或虚构项目的做法。还有一种情况是,由于计委的以工代赈、老建办的扶贫项目、农业综合开发项目、以及交通部门的公路建设项目、水利部门的平垸行洪项目等与移民建镇项目之间都有交叉关系,无论是哪家的上级来了,都可以带检查组的人到项目上去,说这就是某某项目,只要是上述交叉项目的投资拨款上级部门不同时去项目点上去检查就行。曾经有某县的农发办主任将农业开发项目的专项资金建设的公路两头用钢筋混凝土铸成永久性的标志,以显示农业综合开发的成果,结果交通部门和老建扶贫的项目检查组来了,该县不能用该公路抵自己的数,不久这位做了实事的农发办主任被就地免职。
这么做,县乡领导和职能部门早已心照不宣,文心经过数年的审计,对此更是了如指掌,但到了会计师事务所却装作不闻不知,有人说起时,他也只是笑笑,现在是市场经济,我的职业是提供有偿服务。
至于虚假的招商引资,他更是惟命是从,领导介绍来的,验吧,再也不去问哪些是真的招商,哪些是假的招商,有时还自我消遣,说,我这么认真,谁找我验资,没人找我验资,上级的招商引资任务完不成谁负责呀。
其实招商引资这个新的名词,对于官场上的人来说,并不陌生,因为一切都与政治任务有关,否则上级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下达招商引资任务,并且把招商引资作为党政领导干部目标考核的重中之重,完不成招商任务的一票否决。都是学马列的,都知道经济发展有它的客观必然规律,但既然是政治任务,就得不折不扣地完成,有条件的要完成,没有条件的创作条件也要完成。不管怎么样,要走出去,不能呆在家里不动,不走出去怎么知道外面已经发展那么快,自己发展这么慢,不知道自己发展这么慢,这么落后,怎么会有动力和压力促使自己去招商呢。要走出去,花了几万元,甚至几十万元的招商费用,即使招商不成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说明你努力了嘛,这样就行。
但通常这样的招商,多少总会有点成效,当然不只是花了不少钱的成效。一票否决,这不是闹着玩的,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因为招商的事,一下子又是贫下中农,多不值呀。没有招成,就不会玩虚的吗?没有办厂的,总会有搞山水开发的吧,烧一大片荒山,撤几袋种子下去,说投资了多少;或围一片水域,放几尾鱼苗下去,说投资了多少;开几家饭店和发廊,邀几个领导进去看看,说投资了多少,反正大家都一样,没一个人会认真去查实。不过这种方法很快被上级领导识破了,没有财政收入增加,没有安排就业呀,于是又说山水开发的,服务行业的不能算任务,只能算项目,没有奖励,要搞工业,落后地区的落后的根源是什么,工业落后,甚至没工业,只有办好工业,才是招商引资的突破口,也才是领导干部的显绩所在,于是工业园在城市和农村一夜之间拔地而起。
报到厅、部级审批的工业园征地面积是200亩,实际征用农民的土地是2000亩,进园办厂的从哪来呀,本县原有的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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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维持的厂家,全给我迁址,搬到工业园去,原来的厂房闲置在那里,原来的职工能安排的安排,不能安排的给我下岗,换一批新面孔,让人感觉上就是办的新厂,经得住检查,这才是招商。迁厂的经费从哪来?用新征的土地向银行申请抵押贷款,有几个所谓的企业家就这样办理了数千万元的土地抵押贷款,享受了三年的税收优惠后一溜烟跑了,剩下一些简易厂房和不值钱的设备,我就是要拖垮、搞垮你们这些只想吃利息而忘本的金融企业。
这还不够,必须动员县直各单位,各乡镇所有财政拨款的行政事业单位,任务这么重,都得出点力,招不到商,就自己掏钱买地、建厂房吧。于是本来工资只发60%的单位职工,又不得不勒紧裤带,拿出你的存折,没存折的向亲戚朋友借,每人交1到2万元的集资建厂费到单位,由单位统一在工业园区买地建厂房。当然也有一些很有经济头脑的公务员,借此机会,不断地买地、卖地,折腾几手,早就赚了不少钱,存了不少私地。亏的只应是各单位。
每年的目标考核,奖惩兑现时,文心都参加审计核实招商引资成果,他清楚,招商大革命现在进行到了哪一步,有多少乡镇和单位因为招商引资而负债累累,有多少国土资源正一步步私有化,有多少人借机出外省、出外国,大肆挥霍。但他已经不像先前那样,面对这些容易激动,他不再慷慨陈词,针贬时弊,但他又能慷慨些什么呢,陈词些什么呢,这是一种疯狂的时代,招商革命犹如土地革命和文化革命一样,他的慷慨陈词无异堂臂挡车,他只将他在大学里学的无用的东西归还给老师,而将有用的东西用于他的经济建设与发展上,用于他眼下的房地产开发和祭奠神灵、求神灵护佑他发达的纸业生产上。
纸厂已如他策划的,成总有他的高级职业经理和专业人才,有文心这样的高级经济顾问,有当地党委、政府的高度重视,有各项优惠政策支持,加上成总固定的销售网络,设备只稍作了更新,三个月后即产出成品,且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
这也是该县诸多纸上谈兵的招商引资项目中的少数看得见的项目之一,所以每次都带到珠海、上海、温州、厦门等地参加全省组织的招商引资洽谈会上去,重复签订投资意向书,充实每次的招商引资洽谈成果,增加招商引资成功的项目个数,这是招商引资最直观、最量化的东西。文心也就因此天南地北地跟他们跑呀、玩呀,好不逍遥自在。
31. 第 31 章
而房地产开发,文心知道,尽管是移民建镇项目,房子全部卖出去没问题,但涉及诸多政策敏感问题,且经常要接受有关部门的检查,来不得半点马虎的,他必须事事躬行,尽管他对外的身份只是受聘的财务总监。
首先是征地和拆迁的问题,县里专门成立了移民小区安居工程指挥部,文心特意聘请了县公安局城镇派出所的曹副所长任征地拆迁保安组的组长,除指挥部给他补助外,文心另外给他每天20元的补助,来调动他的积极性。
如果论资排辈,曹副所长肯定轮不上这个征地拆迁组组长的职务,那个职务通常是县建设局或土管局的局长兼任,但文心知道那些领导,本单位的事都忙不过来,还要一天到晚随时应付各种会议,挂这个组长,只是虚名而已,到时反而抓不到人做事,所以向指挥长要求不如找个可以做事的人。对这位曹所长,文心侧面有了了解,工作近二十年,兢兢业业,埋头做事,原则性很强,工作也有方法,群众基础不错,但不善变通,所以总升不了职,跟领导关系也处理不好。
在征地由指挥部统一圈定后,具体拆迁时,遇到一些麻烦,有一户人家仗着兄弟多,五个,村子上的势力大,不肯接受别的拆迁户都能接受的征地拆迁补偿标准,硬要提高一倍,或者给他一个移民指标,否则就不拆,看你怎么着。指挥部去了很多人,说了好几天,都无济于事,那一家人好像更嚣张,只要拆迁的人一去,他一家人就坐在门口严阵以待,好像有谁敢上前拆他的房子,就跟谁玩命似的。
那天上午,文心对曹所长说,指挥部有人提议给他一个指标解决这件事,但齐县长不同意,说这样做,不就没有政策了。你有什么办法吗,总不能就这样停工吧?
曹所长说,办法不是没有,就看敢不敢用。
文心说,只要不违法,有什么不敢用的。
看你说的,文所长,当然不会违法。
中午,曹所长一个人去,找到那家兄弟的老三,那个总在县城里混的年轻人。老三在家中也算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他家这么嚣张,很大程度跟他有关。不知交谈了多久,老三终于心软了,答应收拾东西,第二天就来拆吧。
果然第二天去拆时,一家人都把家什搬到了屋外,准备搬到拆迁组安置的周转房去。
晚上,文心请曹所长和新上任的莲阳镇的吴镇长吃饭,问曹所长是怎么解决这件事的。曹所长开始只是笑笑,并不想说,文心也不逼他,只是敬他的酒,三杯下肚,他自己想说了。他说,其实也没什么,他兄弟五个都是城郊的农民,只有老三不愿种田,说种田的收入还不够成本的,成天在街上混,总是跟人打架,经常被告到派出所,我受理过好几次,他就是说不听,依旧打架,有一次,他偷了街上的一辆自行车,被我当场逮住,要把他带去派出所,他死活不肯去,说,你让我去趟医院,完了我再跟你去所里听凭你处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老婆正在医院里难产,要做手术,但他没钱交手术费,情急之下,想偷辆新车卖掉去救老婆,我没说什么,跟他一起到医院,替他交了300元手术费,等手术做完后再带他到所里做了笔录。他老婆正在医院里,等着钱用,等着人照看,所以没罚他款,也没拘留他,只是警告他,下次再碰上这事,一道处理,决不留情。因为那件事放了他一码,所以这次还给了一个面子而已。
文心笑笑,敬了他一杯,半开玩笑地说,怪不得开始说这办法不敢用,原来是循私呀,这样的面子以后还是少要点的好哟,兄弟,文心说,不过这次还是得谢谢你,那么多人折腾了近一个星期的棘手问题,你只花了二个小时就解决了。
不用谢我,文所长,曹所长回敬了文心一杯,这也是我应该做的。停了一会,接着说,其实,我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呢,他显得有点难为情的样子。
没关系,只要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帮,你说吧。
是这样,我也弄了个移民指标,想在这个小区买套房子,你是公司的财务总监,能不能帮忙选套位置合适的,价格上再优惠点。说这话时,曹所长的脸被酒烧红了。
你弄了个指标?文心知道,曹所长警校毕业后找了个县城的姑娘成了家,全家都是城镇户口,不符合移民条件,没有指标的,他将询问的目光移向吴镇长。吴镇长赶紧说,他父母在农村的房子被水淹了,应该有个指标的。
这我知道,可他父母98年前去世了。
这你也知道呀,吴镇长说。
我是干什么的?文心好象醉了一样,故意把舌头装得大些。
吴镇长显得有些尴尬起来,说,其实弄指标的事,不是他一个,有很多呢,私下里买卖指标的事都不少,文所长当然更清楚,这个,你看……
这个当然不当一回事啦,文心又清醒了,我只是不解,你们公安局前年不是集资建房了吗,好像是包括农村所的都有份,房价比移民房还要低一些,你怎么会没有,又要买一套呢?
就是,吴镇长像是松了口气,替曹所长说,这个人很老实,吃了亏也不说出来。98年他们单位集资建房,刚好集资交款的头一天他被安排在环城坝上防洪抢险值班,那天晚上下着雨,他和另外三位干警在坝上连续值班了36个小时,浑身湿透了,第二天中午下坝时,他已经筋疲力尽,并感觉有点发烧,于是先去医院吊了一瓶,然后回家上床休息,等下午5点多醒来时,才记起今天是集资建房交款限期的最后一天,他匆匆赶到指定进账的储蓄所,那时储蓄所已经扎了当天的账,尽管收了他的钱,还是盖了第二天的日戳。他当时倒没觉得什么,第二天就把进账单交给了局财务室,财务人员却告诉他,你交款过了限期,按照集资方案,逾期未交款的视为自动放弃集资建房。他说,我确实是昨天去银行交的款,可能是银行的人漏记了,才记到今天的账上,我当时头晕晕的也没注意看进账单上的日戳。财务人员说,你不要说了,昨天下午局里有二个人一直守在储蓄所里,就看你什么时候去交款,直到看到你在银行当天扎账后,你才去交款时,他们才离开的,只是你没看到他们而已,这事昨天就有很多人知道了。他想,谁这么无聊,会做这种事。他后来去找局长,说自己确实是昨天交的款。局长说,有没有逾期,局里会派人去核实的,如果真是逾期了,你也没办法,我知道是安排你去防洪抢险,但你可以提前交,也可以叫你的家属去交,跟你一同去执勤的一位就是昨天休息叫他老婆去交的款。
下午果然局里派人去储蓄所调查取证,储蓄所的人证明说,他确实是在银行人员在扎账后来交的款,当时叫他明天再来交款吧,但他说今天是最后一天,请你们收款吧,否则就不能集资建房了,最后款是收了,日戳却盖了第二天的。
这件事无可辨驳,他于是只能再继续租房子住了。
怎么会这样,文心问曹所长。
曹所长有点自卑地说,人都是自私的,因为这次集资建房方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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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说很有利,一是我工龄长,可以加分,另外我一直在农村所工作,局里的福利分房和房改房我从没有份,所以作为无房户我要比他们高很多分,也就是集资建房的房,我的楼层基本由我选,把我挤下来了,有很多人有机会得到好的楼层。
即使你按期交了款,你也不一定得到好的楼层。吴镇长说。
为什么?文心好奇,又问。
听说那次集资建房的半年前也集了一次资,方案也是一样的,逾期未集资视为自动放弃,但因为局长未集资,所以那次交款又作废了,退回给了集资户,找准了时机后,他们再来一次集资。总之是老实人吃亏。连吴镇长也赞同“老实人吃亏”这个观点。
你没想过去书记、县长那里反映你因防洪抢险而失去房子的事吗?文心有点忿忿然起来,意识到这一点,他赶紧喝了口汤,来平静一下内心的激动。
想过,但有什么用呢?我一个人能扭过大家吗,上面的政策本来就严禁集资建房,要是集资建房的事反映上去,被上面查了,建不成房的不都要怪我了。曹所长说,再说,工作这么多年,我从没找过领导,还不知如何去反映呢。为这事,老婆不知跟我吵过多少次。
曹所长显然自卑得有点伤心了,而这种伤心多少又触动了文心,文心在心里苦笑了二声,心想,还有一个像我一样的人,像这样只知道工作,而不善于交际,甚至不懂去维护自己应得利益的人还有很多,在多数人眼中,他们在这个社会中只配奉献,而耻于索取。这个忙当然得帮了,不然可能会又多一个离婚的人。他不想再问下去,对曹所长说,这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举起酒杯碰了他们二人的杯子,一口干了。
文心的房地产开发业务正顺利地进行着。
在这样的小县城,有了金钱和美女这二样武器,加上文心的经济管理能力,同学又多,好像就没有办不成的事,真正有困难的时候,他还可请分管移民建镇的黄副县长出面调停,于是土地权证手续、城市配套费和各项税收报省地税申请减免的手续等等,一切都是那么容易。移民小区的房子只是刚下了基础,设计图纸上的住房和店面就已预订一空。文心计算着,该开发项目总投资6000万元,除去成本、费用、税收等支出,至少可以赚600万元,按约定分给成总、秦总的30%,他可以得到400多万元的投资收益。原来他也并不是像他的前妻阿倩所说的,无能、固执、书呆子气。当把一切在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所谓正统的教育还给老师后,他也可以有所作为,他已不再去想,在小区里预订房屋的人有多少指标是假的,是买卖来的,是弄来的,也不再去想,为了开发顺利,有多少有权有势的人收受了他厚重的红包。当然也不再去想有些什么人想利用小区的建设,套取移民建镇资金用于其他众多人都不知道的项目上去。
人一旦溶入了这市场,就很容易成为这市场的主人。你热恋她,痴迷她,当然她也会钟情于你,给你丰厚的回报,回报你夜夜歌舞升平,回报你酒色财气。就在这种歌舞升平和酒色财气的包围中,文心似乎把一切都忘记,忘记了自己的专业,忘记了自己的誓言,忘记自己背负无影剑的重任时,2001年底,移民小区全面竣工交付使用,他已经赚到了他计划的第一桶金。
他并不想回归审计,正准备在会计师事务所任期即将结束,转向省、市房地产市场发展时,发生了二件他意想不到的事,二件令他重又愤怒、激动得难以自控的事。
32. 第 32 章
一是新元乡胡乡长辞去了其乡长的职务,此后不到二个月,胡乡长因为心情郁闷,经常醉酒,遭意外而死。而胡乡长的辞职、到死去,可能与文心间接有关。
那是2001年10月,全县对所有乡镇的党政领导干部进行任期经济责任审计,因为局里人手不够,工作任务重,时间要求紧,文心被临时抽调带一个组到新元乡审计。
审计持续了一个多星期,审计组吃住在乡里,临近外勤审计结束的那个傍晚,文心与胡乡长一起在湖边散步。文心说,审计结果并不理想。
胡乡长说,我也知道,但很多东西并不是下面的人所能控制的。
于是文心很认真地倾听这位乡长的往湖里倒的苦水。
我是本乡土生土长的,工作了二十年,干了三年的副乡长,当了六年整整二届的乡长,在同一个地方呆这么长时间,这在其他人身上是不多见的。没有当正职以前还不知道正职的艰难,当了正职才知道。这六年来我仿佛就是活在二个字中——任务。
首先是财政税收任务。94年国、地税分家以后,税收任务就一直压在各乡镇领导的肩头上,收税似乎成了我们乡镇的事,跟地方税务所好像毫无关系,他们只需要二倍、三倍于我们的工资,但税收由乡政府包干,钱由乡政府去收,他们只是负责开□□。上面也只是想当然,税收任务每年都固定地按比例增长,从来就不考虑地方的实际税源,有移民建镇任务的乡镇都是按移民补助资金扣缴税收的。但这只缓解部分税源的问题,大部分的税收缺口是向老百姓摊派征收的。屠宰税是按人头摊派的,外出打工人员的打工税是按人头摊派的,每年年关时,没有完成摊派任务的村,都是乡里组织力量到各村催收,没有钱的,只有采取强制措施,搬人家的东西,有捣蛋的,还有乡派出所的人把捣蛋的人抓来关禁闭。唉,年年如此,老百姓都骂呀,什么土匪、比国民党的兵痞子还要痞呀,你可能也听说过,前几年一个乡还因此闹出人命来。年复一年,面对我贫困的子民,我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
这两年的税收任务更重、更紧张了,老百姓的觉悟也提高了,要想按比例提高摊派的基数,简直不太可能,那就只好去外面找。真正的招商引资任务完不成,招商引税的任务是一定要完成的。
招商引税,说得好听点是花钱去买税,正像你们审计组这次审查出来的,各乡都想尽办法,千方百计将外地的税收引到本地来。引税是有代价的,建筑业和运输业的综合税率都是6个百分点,我们就只有跟纳税人商量,我们负责开具税务结算发票,纳税人只须交营业税、城建税和教育附加,也就是只交一半,另一半即带征的所得税由乡里面用经费垫付。同时,乡里还有奖励负责引税来的朋友,比例一般是纳税人实交税款的50%,也就是总税额的15%多点。乡里也算了一笔账,垫付的所得税是整个应缴税收的一半左右,但完成了任务,县财政返回乡里的可用财力是85%,扣除乡里垫付的50%和引税费用15%,乡里也还可以得到20%左右,不管怎么说,钱还是弄了一点,也可以保证完成任务,不至于一票否决。
但每个乡镇、每个县都这么做,不仅国家造成巨大的税收流失,更重要的是扰乱国家的经济秩序,这是违法的。文心插上说。
我也知道这违法,我能不知道,县里的领导也知道,从政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是违法的,想必你也听说过,去年南方某国税局来我们县调查,说怎么一下子有那么多的运输发票都是从我们县开出的。运输发票有7%的增值税抵扣,提供运输的人只要交一半的税收,还有奖励,当然乐意到这里来开票啦,当时还把几个乡镇的领导吓了一跳,生怕查到自己头上,虚假的增值税抵扣,骗取国家税收,麻烦可大了,但有人说,你们怕什么,能引税到这儿来,肯定已经做好了当地税务主管官员的工作,他们不认可,他所管辖的企业能通过税务检查吗,派人来调查,无非是做做样子,应付上面的听到风声便是雨的领导而已。所以今年还照样引税,只不过不轻易给发票的抵扣联给人。现在有好几个乡镇都有固定的引税人,完不成任务的乡镇奉他们为祖宗,为上帝,我们都戏称这些神通广大的人是“引税专业户”,就像其他新兴职业一样,他们总是特别受青睐。
胡乡长在湖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下来,捡起身边的一根干树枝,双手只轻轻一折,即将枯枝折断。深秋的晚风已有很浓的凉意,将胡乡长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吹拂得更红且有发烧的感觉。
文心陪着他坐下来,这些情况他早已清楚,有的地税分局还借乡镇迫切完成任务的弱点,做税收上的纸上文章,从而收取乡镇的税收分成或弥补经费不足。依法征税和管理本来是地税机关的事,现在由乡镇全部包干了,一票否决呀,完不成就没帽子了。所以辛苦收税的是乡镇,享受税收成果的是地税机关,有的地税干部一年也难得在乡里面住几天,但年均个人收入却是乡里干部的二倍甚至更多。这种不公平向谁去说呢?文心不想去细想,他继续倾听胡乡长的诉说。
其次是招商引资任务,胡乡长说,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招商引资也会成为政治任务,也列入了一票否决,我土生土长在这儿,本地的自然资源我了解很清楚,可要到大都市去寻找那些见多识广吃四方的客商来我这个交通不便的湖边小乡投资办厂,我哪有这能力,但任务又不得不完成,只有做做样子,跟着上面的领导去珠海、上海、厦门等地招商,一年下来,商没有招成,钱花了不少,花了那些钱,我心痛呀。钱丢在了水里,至少还能听到“咚”的一声响,可现在“咚”都不“咚”一下,税收任务没完成,招商引资没完成,全乡的干部都只发40%的工资,我还白白地花了这么多的钱,年底我拿什么去发一点福利给我的一年到头辛苦工作的同志们啊。
今年又下了任务,要我们乡到县城的工业园去买地,建厂房,招不到商就自己做,至少要让省、市领导来考察,看到我们县确确实实做了厂房,至于是不是有真正的商在里面,来考察的人也管不了那么多。没办法,向干部借资、集资,买了地,建了厂房,弄得我的干部怨声载道,这是玩的什么把戏呀,有这样招商的吗,这与大炼钢铁和搞园田化又有什么区别呢?
招商也和财税任务增长一样,只是外商投资额增长比例比财税任务增长比例更高,而要完成了招商任务,相应的招商带来的税收增长也更多,既然招到商了,税收肯定也得增长。如此循环,弄虚作假越来越严重,农民的税收负担也更重了。胡乡长就坐在那儿,就近拣了块小石片,挪动身子将小石片横着使劲甩向湖面,他是想打几个甚至十几个漂亮的水漂,可是不成功,小石片只跳跃了一下,便沉到湖底了,虽是10月中旬,湖水却干了许多,湖滩上的淤积物层次分明,有发白的贝壳,有枯枝烂草,但最明显的还是淤泥,是被日光和风干了的淤泥,今年天干得自来水公司都取不到水,县城的居民都经常停水,守着偌大的一个鄱阳湖却找不到水喝。
胡乡长继续说着,他还有好几个任务没有完成,比如党报党刊的征订任务,层层分解,到乡、到村、到中学、小学、到乡直各单位。那些报纸大多数大同小异,报道的新闻各级报纸几乎都一样转载,倡导廉政建设的文章和案例几乎每张报纸和杂志里都有,减轻农民负担的政策也常说,但党报党刊和各部门的刊物也像财税任务一样,年年都呈比例上升,许多单位和企业都倒闭了,报刊征订数量却有增无减,每年年底,各单位都将这些根本没人看但堆放整齐的报刊按6毛钱一斤卖给收破烂的,卖了几百块钱就在元旦时加个餐,买点水果大家在一起过个新年茶话会。
现在的任务也是名目繁多,纪委监察局的有收缴违纪款的任务,检察院公安局的有收缴脏款的任务,你们审计的也有收缴款任务,土管、物价、城管、环保的等哪一家都有任务,这是要人们相信,这是个邪恶的社会,是毫无法制的社会,就好像我们的单位都肯定违纪,我们的干部都肯定违法,不违纪违法就不正常,是不可能的,谁也不会相信。连计划生育委员会的也有收缴计划外生育费的任务,也是一票否决,任务分解到乡、到村。完不成任务就乡里面用经费去垫。
上面的政策和法律,执法部门根本就不相信会有人遵纪守法,什么都以任务来衡量,领导干部有没有政绩,有没有管理能力,就看你能不能完成上面的各项任务,说白了,是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从老百姓的嘴里把钱抠出来、榨出来。那些会想办法完成各项任务的基层领导经受住了任务考验,所以提拔了,做了县领导、市领导。他们同样又用这种方法去管理下级。到底有没有哪位领导把百姓的负担、百姓的疾苦真正放在心上,即使了解百姓,也是假装糊涂。难道上面的领导就不知道这些吗?明明有很多的问题和缺陷,而且是一些非常重大和致命的问题和缺陷,每次总结大会上,也要说成绩是主要的,问题是可以解决的,但这些问题何时解决了,缺陷何时弥补了?
胡乡长显得很激动。文心很少插话,他不想打断他,这位在基层摸爬滚打二十年的领导,他深知他的子民,在对该乡一周的审计过程中,胡乡长总是积极配合,把他想说的,知道的全都如实告诉了审计组,他似乎全不忌讳这样的审计结果报告对他的政治前途来说将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六点半了,天静静暗淡下来,乡办公室的秘书给胡乡长打了个电话,说晚饭准备好了,审计组的其他几位同志在等他们回去吃饭呢。胡乡长这才站起身,拉着文心的手说,文组长,不说这些了,今晚是审计组在这吃的最后一顿晚饭,我特意跟食堂打了招呼,加了几个菜,这几天你们都说有制度,从没沾过酒,今晚就破个例,我们就喝个痛快,如何?
文心望着他被月光映照湖面反射到那张充满正气但很惟悴的脸,突然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凛然,他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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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理由去拒绝他的诚挚的宴请。此时他沉寂许久的内心也因胡乡长的一番话而像这晚风下的湖水一样,激起了层层波浪。是呀,他也很想再热烈地大醉一次,就当作是给自己下的一次政治任务吧,一定要完成它。
第二天一早,审计组一行五人离开了新元乡,临上车时,胡乡长请文心到一旁说话,他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二个信封,非常小心地呈交给文心,说,这一封信里装的是我按这次审计要求写的我任职六年的述职报告,请审计组收下。文心接了,放到公文包里。
这一封呢,胡乡长停了停,思索了片刻,像是鼓足了勇气,说,这一封是我呈交给县委组织部的辞职信,请您替我转交给组织上,好吗?
文心不解地望着他,不知如何去说服他收回时,胡乡长已自己将信放进了文心的公文包里,弄得文心一脸的愕然。
回来之后又过了一个星期,等文心将对该乡党政领导干部任期经济责任情况的审计报告,请审计组的小王和小江送交胡乡长征求意见时,那封信还在文心的包里。文心想,胡乡长看了实际结果的审计报告,应该像别的乡镇一样,会提出要求作较大的有利于自身的修改意见。
但是胡乡长没有,相反,再次强调了,上面下达的各种各样的任务,是真正加重农民负担,严重遏制地方经济增长,最终会导致区域经济彻底崩溃的结局。这是一份完全自责的《审计报告征求意见书》的反馈函。并打电话告诉文心,说他已写了另一份辞职信,直接邮寄给了县委组织部,上次交给你的那份,如果可以的话,就一并放进对我任职期内的经济责任审计档案吧,作为一乡之长,我感觉好累,而面对我的百姓,我觉得自己极不称职,我只是做了几年的官,是纯粹意义上的官,不是为百姓谋利益的公务员。
在电话里,文心没有说些什么,因为他知道,在我们这样一个干部选举、任命人事管理体制并不完善的环境里,审计报告也许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政治前途,但从事审计这么多年,对审计报告征求意见时,都只有针对报告中提出的问题而为单位或自己作辩解的,甚至通过各种渠道直接找人说情的,从来就没有过承认审计报告中提出的所有较为严重的问题,并引咎自责的,更没有在任期经济责任审计档案甚至所有的审计档案里,还有一份被审责任人辞职的书面材料,他甚至找不到任何审计规范性的文件,给这份辞职材料放到档案里那一个位置的依据。
总之,胡乡长辞职了,虽然组织部没有正式下文。胡乡长,不,应该叫胡水清同志真的辞职了,他在审计组走后的几天里,将手头上的工作全部向常务副乡长作了安排,然后便不上班了。总是一个人带着一支鱼杆和一瓶白酒到鄱阳湖边垂钓,他应该知道这样的季节,是钓不到鱼的,也可能他根本不是想来湖边垂钓,他只是想一个人面对奔流不息的湖水,倾吐几十年来闷积在心中的忧郁。因为不管是天晴,还是下雨,还是下雪,他都会来到湖边,坐到那块大石上,放好鱼蒌,抽出鱼杆,安置鱼线,然后一甩出去,用一只脚踩住杆的末端,便掏出怀里的酒瓶,取下瓶塞,慢慢地咕着,咕着时,眼睛却注视鄱湖上空自由地飞翔的水鸟,脑子里想着,鸟儿何时才能将总在鄱湖的漩涡里打转的湖水引向长江,引向大海,当脑子里真的幻想到有那么一天时,他咕咚一下,竟不知道那一口下去了多少酒。
2002年新年的第一天,单位上的人都在庆祝元旦,庆祝过去的一年又完成了上面下达的各项任务,新的一年又依然是在酒杯中开始了的时候,胡水清却一个人在老地方,他也在庆祝,他自劝自饮。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总之是醉了,明明是风吹动了鱼漂,他以为是鱼上钓了,而且看起来是条很大的鱼,他激动得用力一拉,鱼钓上什么也没有,却晃晃悠悠的钩住了他头顶上的高压线,他还不知道如何去取下鱼钓钩,是用力拉断鱼线,还是放弃,现在就回家,总之是谁也不知道他当时想了什么时,那根不绝缘的鱼杆将380V的高压电以30万分之一秒的速度渗透他的全身,瞬间结束了他42岁的生命!
元月五日,文心以一个既不是他的亲戚、邻居,也不是他的单位同事或要好的朋友身份,出席了他的追悼会,在他的灵柩前的香桌上上了三柱香,死者的家人递上一叠折叠好的冥纸给文心,示意文心就在旁边烧了,但文心没有这么做,而是从怀里取出那封包装如初的辞职信,蹲下对着火盆的火种点着,看着它全部化为灰烬,他才如释重负般地站起来,心里想,这封辞职信总算退回给了他……
一连好几天,文心都在一种不可名状的忧郁中生活着,一天他独自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路边摊上的一位看相算命的先生拦住他说,这位老板,看你神情恍惚,印堂发黑,两颊泛青,近日内必有灾祸,看看相吧,说准了随你给,说不准分文不要,看看吧,为你消灾祈福,文心却像没听见他说什么似的,只顾自己走开了。
33. 第 33 章
元月十六日,那天晚上晚饭刚过,小艳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说是看电视,眼睛却没在电视上,文心从外面回来,她也没注意。看她神情专注在思考什么的样子,文心在沙发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发什么呆呀。竟吓着了她,跳起身来,见是哥回来了,重又坐下,说,谁发呆啦,人家做做梦不可以吗?
做什么梦呀,说给哥听听,是不是梦见情郎啦?
哪有什么情郎,我是梦见,我梦见……我成了这套漂亮房子的女主人,她直截了当地回答。这确实是一套非常漂亮的房子,这是文心经商赚钱后买的,四室二厅,160平米,装饰得富丽堂皇,来玩的人都说像个皇宫一样。
好呀,等你找到合适的,结婚时我送给你做嫁妆。
不跟你说了,我去看电影,约了人的。于是开门出去了。
阿倩没有能够留下来,小艳去省城时,他也常在办公室,儿子寄宿在市二中,所以房子也总是空空的,少了点人气。
感觉有点清冷时,他将电视音量打大,打开DVD,放一部香港的警匪片,是任达华演的反派角色。看完之后,差不多到10点了,7点半开场的电影,应该结束了,小艳怎么还没回来呢,不会还要连场看吧。他于是拿起手机,拨小艳的电话,但无人接听,他又试了几次,还是无人接听。这样过了半个小时,文心想起模糊中听到的那位算命先生的话,感觉很不妙,于是打电话给保安部的小毛,叫他找几个人去找找,一有消息即刻通知他。他匆忙换了衣服,下楼取出车库里的车,他要自己去找。
他跑遍了整个县城的大街小巷,但毫无踪影,电话也是不在服务区或已关机,打电话问与小艳关系不错的女伴也都说没约她去看电影,他有时是个很迷信的人,他相信了那位算命先生的话,灾祸真的降临了,他当时怎么就不停下来,向那位先生讨教避免灾祸的方法呢?
晚上12点半时,小毛和小林在动员街上混的烂仔一起寻找后,终于在电影院后的一家倒闭的纺织厂的废弃车间里找到了小艳,在没有挡风玻璃的破烂不堪的车间里,寒冷的北风无情地摧残着衣衫褴缕、面无血色,已无力起身绻缩在角落里的小艳,见到她时,文心什么也不说,急促且紧张地脱下身上的外套,包裹了小艳,飞快地抱她上了车,顾不上其他帮忙的人,直奔医院而去。
急救医生告诉他,伤者□□破裂,且血流不止,初步诊断,遭人□□且不止一人,需立即输血做手术,否则有危险。
快做吧,文心几乎喊了出来,塞了一把钱给那位医生,医生和护士都匆忙地进了手术室,另一位护士则拿了钱去交款,甚至不敢问文心伤者的姓名。
文心在手术室的门外急促地走过来,走过去,最后决定,不急于报案,而是将派出所的曹所长从床上叫了起来,立即赶到县医院。
曹所长明白,文心不报案的用意,他说,文所长,这事你放心,在所里和局里我也有几个要好的朋友,我一定要查出谁是凶手。
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我现在也不跟你讲客气,你按你的方法去办,目的只有一个,找到真凶。他又指着随他之后赶到医院的小毛、小林、小黄他们说,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尽管说。
我明白,这事还是自己人去办的好,就这样吧,现在就去事发现场。曹所长领了他们几位去破案了,小黄打了电话给他姐黄秋芸,叫她到医院来,文哥需要帮助。
手术做了一个多小时,算是很成功,出来时,小艳看到大哥,眼泪哗地一下出来了,微弱的声音只有附身贴耳的文心才能听得见,哥,我想回家。
文心征求了医生的意见,请了二个护士和黄秋芸一起将小艳护送回了家,让小艳躺在床上打点滴。做完这些,一个护士留了下来,预防小艳情绪不稳定,秋芸也留了下来安慰文心。
但文心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小艳的床边,看着小艳,他在心里狠狠地责怪自己,如果自己陪了小艳去看电影,也许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如果他能破解小艳想做这房子的女主人的梦,小艳也许就不会去看电影,而甜蜜地留下来陪哥看电视。
十八年前,文心还是一个文弱书生时,从鄱阳湖里把孤独的小艳救起,时至今日,他虽说不上很有钱,但因职场上的关系,在这个小县城里也是个叫得响的人物,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妹妹,像阿倩说的,自己真的就那么无能吗?
看着小艳睡着了——其实小艳是装作睡着的,她不想看到大哥因为她而内疚、愤恨又痛苦的样子,文心心想,但愿小艳这一觉醒来,把这刚发生的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文心出了小艳的卧室,拿起客厅茶几上的健力宝,狠狠地喝了几大口,然后捏在手里,毫无意识地用力捏着,捏得易拉罐变了形,液体从里面溢出来,顺着他的手滴到他脚下,滴到地板上,他也全然不知,依旧暗力捏着,将易拉罐捏成扁形,长条形,最后是一个实心圆球,手掌心里有血在滴,他竟然也不知道会有痛。
坐在沙发上的秋芸,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的老板这样愤怒得可怕的样子,她默不作声,装作没看见。
天刚亮时,曹所长几个人来向他汇报,根据现场情况分析,作案人至少是五人。
电影放映期间,未发现可疑人物,守门的保安说,没有发现中途退场的女孩出场,电影院内的安全门是单向的,不可能从卫生间带人出来,唯一的可能是电影散场后被人强行带走的。如果行的话,请允许现在就直接询问小艳。
文心说,你们辛苦了一夜,先休息一会儿,小艳也睡了,等她醒来后我再问她是否可以说一些情况。
曹所长说,我习惯了夜间执行任务,并不困,还是你先去睡一会,你一夜未合眼,眼睛都熬红了,等她醒了,再叫你。
我不用,再说,我根本就睡不着,既然你们都不肯去睡,就一起坐会,说说你们对这件案子的分析。
就在他们在客厅讨论案情的时候,小艳醒了。其实她早就醒了,只是想起这件可怕的事时,她一时还不知道如何去应对,如果是面对其她的受害者,她一定会劝受害人去报案,去法庭指证犯罪人,但这事如今落到自己头上,她要劝自己去报案却没有这个勇气。她听了好一会哥和其他人在客厅的对话,觉得那样对破案没什么大的帮助,于是考虑再三,叫哥进了她的房间。她不想向公安机关报案,也是怕一旦传扬出去,会对她今后的生活有意想不到的影响,但告诉哥,相信哥有办法找到凶手,用哥自己的办法惩处凶手。
小艳说,她看完电影回家时,上了电影院门前停在那里的一辆出租车,虽然有灯光,却依然沉浸在剧情喜悦的电影情节之中,没注意到车后座上,原来有二人在上面,她一上去,就被那二人按住,并用毛巾捂住她的嘴。她意识到遇上歹徒了,但无法挣脱,出租车在街上转了几个圈,转得她都不知道他们要把她带到哪里去。在车上,她听到手机响了,猜想可能是哥见她这么晚没回去,来找她的。那时她是多么希望哥能从未能接听的手机中感应到妹妹已出事了,她在呼救。过了几分钟,手机又响了,急促的响铃声,还是没能告诉哥,这里发生的一切。不知在街上兜了多久,她就被他们带到那间废弃的车间里。手机再一次响起时,响声回荡在满是蜘蛛和尘土的房间,是那么阴森而且哀惋,她想掏出手机来听,来喊叫,可早在里面的二个人上来分左右二边把她按住,好像是那个开车模样的人站在一旁,阴险地看着她,她大叫,但嘴被捂住,声音不大,这时在车上的二个人上来,而她……哥,你要帮我!小艳说完,没有哭,她知道,现在哭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关键的是要找到凶手。
文心问,你记得是一辆什么车吗?
好像是辆白色的昌河面包,也可能是黄色的,晚上有灯光,当时也没注意看。
车牌号呢?
我是从侧面上车的,没看到车号。
他们在□□你时,没有说什么话吗,你有没有印象,还有他们的体貌特征。
他们在撕烂我的衣服时,我拼命挣扎,那个捂住我嘴的人的手松开了,我喊叫,你们这是犯法,我是律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其中有一个人说,你是什么人无所谓,但你是漂亮的女人,快三十了,还不想男人吗,还没尝过男人的味道吧,我们就受点委屈,免费给你体验吧。那帮无耻之徒,小艳稍停了一下,继续说,站在他们身后一直是阴笑着看着我的那个司机模样的人说,我知道你是律师,你不是要维护法律的尊严吗,我们今晚就是要□□法律,要你丧失尊严,看谁更厉害!
文心将小艳描述的五个嫌疑人的体貌特征用复印纸画了下来,然后给小艳看,小艳说有点像,但不是很肯定,一是车间里没有灯光,加上她惊恐万分,当时想记住他们的脸,但还是模糊,后来又一度晕厥,不过他们的声音却记住了。
文心出来,将五个人的画像交给曹所长,说,要再辛苦你们了,这是五个人的画像,复印几份,破案的事你比我懂,吩咐他们去做,看是否去买几个小型录音机来,分组下去摸查,遇到与这五人相貌相像的偷偷地录下音来,带回来让小艳辨认,记住,不管有没有线索,都不要轻举妄动,有情况及时告诉我,还有,文心对曹所长说,你先再去一趟纺织厂的那个车间,想必这么早还没有破坏现场,仔细看看,看能不能从车迹上找到关于车的线索,以及那五个人更多的体貌特征的线索。
曹所长他们几个人出去了,先到现场再勘查了一遍,根据小艳说的,和现场留下的面包车轮胎印迹,初步断定这是一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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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型的昌河CH—6532系列车,这种车在鄱湖县只有白色的车,且数量不超过20辆,再根据现场留下的鞋印判断五个人的身高和体重,修改了文心的画像,复印几份,发给摸查的各组,一个专业和业余相结合的地下侦破小组在悄悄地行动起来了。
文心将昨晚手术时医生从小艳体内取出的残留的□□封在玻璃管中,派小黄专程送往省城,请他的同学找法医专家尽快作DNA分析鉴定,他发誓,不管结果如何,不管用什么方式,一定要将那帮畜生正法。
吃过早饭后,他叫秋芸和一个护士在家照看小艳,他像往常一样,去了公司,处理了几件事情,吩咐财务部的人尽快将员工的工资算出来,快过年了,早点发给他们,让他们回去好过年。这样忙碌了一天,他回到家,曹所长他们的侦破工作却没有什么进展。
是不是遗漏了什么?文心想,还是真的隔行如隔山,审计业务和刑事侦破业务根本就不是一回事,照理说,也是大同小异,都使用谨密的逻辑推理,都是从常规现象中发现疑点,进而获取证据,支持自己推理出来的观点。
在从事审计业务时,再大的疑团,他也能想到办法去破解,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弄得他一筹莫展。莫非真的是因为受害人是自己情同兄妹更胜兄妹的人,而蒙敝了自己的双眼,紊乱了自己的思维程序。如果真是这样,他只能以自己的方式来恢复他紊乱的逻辑思维。
他一个人在家用花生米和辣椒酱灌下了一瓶白酒,然后倒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呼呼地睡去。
第二天上午,司机把放了寒假的儿子接回了家。儿子一到家先给他妈阿倩打了电话,告诉妈小艳姨病了。于是阿倩过来看儿子,一道看看小艳是怎么回事。
怎么啦,小艳,前天晚上还一起去看电影,怎么一下子变成这样,到底是什么病呀?吴倩不知内情,小艳也并不想说是怎么回事,只是流着泪。
小艳病了,没人做饭,吴倩亲自下厨,叫秋芸回家去,这里有她照料。
中午文心回家,见是吴倩在做饭,问她是怎么会过来的。儿子说是他告诉妈妈,说自己放假回家了。
既然如此,就在一起吃了饭再回去吧。文心说。
吴倩又问,小艳是什么病呀,才一天多就这么惟悴,前天晚上看电影时还那么开心。
前天晚上是你约她去看的电影?文心猛然想到,他一直找不到突破口,总以为是自己遗漏了什么的东西,原来是这个,于是急切的问。
是呀,有什么不对吗?看到文心紧张地死劲抓住自己的手,她觉得有点奇怪,好像小艳的病真的与前晚看电影有关。
文心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放开手,装作很随意般,说,没什么不对,你怎么会想起约小艳去看电影呢?
那天晚上,我们一早吃完晚饭,准备出去散散步的,可正准备出门,来了个客人,而且坐下来,似在谈什么很重要的业务,我知道走不了,就给小艳打了电话,她说正好一个人闷得慌,又没什么好看的电视节目,于是就答应一起去看电影,那是周星驰演的喜剧片,整个过程我们都笑得很开心,散场后,小艳说她打的回去,我们就分手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没什么,你老公又有大的工程吗,来的客人是谁呀,准是谈工程上的事吧?
好像不是,我走之后好像不到五分钟,老公就给我电话,说客人走了,叫我在什么地方等他,他过来陪我。我没让,说有小艳陪着呢。客人你认识,是县建总公司的黄总。
吴倩一下子不明白,文心怎么会关心起她的生活来,肯定是跟小艳有关,她跟了文心十几年,了解他,在他面前越是说没事的时候,心里一准有事,可文心还是说什么事也没有,只是随便问问,担心是在外面吃了什么不洁的东西才病的。然后对吴倩说,我公司这几天忙着年关结算的事,小艳这几天可能不会那么快好,如果方便的话,你带儿子过去住上几天,等我手头上的事忙完,再接他过来,行不?
当然可以,你忙吧,吴倩很希望这样,所以吃了饭叮嘱了小艳几句要好好休息的话,就领着儿子走了。
而文心却忙开了,在审计业务方面,面对疑难问题,他有丰富的想象力和准确的判断力,他想他的能力用在这件案子上应该也不会比其他刑侦人员逊色多少。他通知曹所长、小毛他们立即赶到他家,他要重新分析案情。
他认为,这决不是一宗简单的暴力□□案,而是有预谋的,早守在废弃车间里的二名暴徒足可以说明这一点;其次,是他们在对小艳施暴时说的话,要□□法律,可以断定,他们的目的不是□□,而是为了打击小艳,但小艳不值得他们这么打击,那只有可能是打击小艳身边的最亲近、最疼爱她的人——文心。
34. 第 34 章
而要打击、警告文心的真正用意,文心暂时还是不大清楚,但直觉告诉他,这件案子与吴倩的电话,与听到吴倩打电话的人有关。吴倩的老公不会这么做,近二年来,文心因开发的事,看在吴倩的面子上,与他有过生意上的合作,他不至于会那么对小艳的。最可疑的就只有黄总经理,那位借文心的同学之名请他吃饭,安排他异性按摩又暗中摄像监视的黄总。
这人很阴险,文心想,与他交好的几个人也就是文心一直鄙视的几个人,也是那几个人为了阻止文心审计调查的进程而精心设计陷害文心。难道我已经不再关心政事,而专心于自己的事业发展二年多了,他们还耿耿于怀,要创伤我吗?文心简直不敢相信,那些人真的会对不再对他们构成威胁的人这么做。
他没有朝那方面往下想,眼下最要紧的是抓住那几个暴徒。
按照文心的部署,曹所长继续带人去调查白色面包车的事,小毛则带几个人装成民工的模样,混进黄总经理在县城的工地暗访。
但直到晚上10点多,车子的事还是没有着落,全县所有的白色面包车,包括农村的都进行了解,不是有时间证人,就是司机的体貌特征完全不符,下一步怎么做,只有等文心发话。
去工地调查的事却有一些眉目,小毛打电话来说,混进去的人通过各自找老乡,私下里给点钱请他们辨认,其中的四位似乎都是工地上的民工,但凑巧的是,这四位,据住在工棚的人说,前天晚上8点多出去后就没回来,据说是已经领到工资回家过年了。
不管是不是这四位,事不宜迟,现在就赶到乡下他们的家找到他们。文心在电话里告诉小毛和小林,你们分二个组,租车下去,一旦找到他们,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搞清楚是不是他们干的,谁指使他们干的。
都是本乡本土的人,民工们的家离县城也并不远,很容易就将正在温柔乡里做着美梦的四位拉了出来,只用了在看守所学到的一招半式,便得到了全部口供。
他们供认,半个月前就有个人来找他们,说有事要请他们做,事成之后,定有重赏,当时也不知道是什么,当晚找我们去,才叫我们那么做,起初我们并不敢,但在那人的煽动和鼓励下才做了,当问及他们那人是谁时,他们说真的不知道,但那人的相貌准记得,叫他们把这些情况写成书面材料并签字按上手印后,小毛才打电话问文心,是不是把他们都给废了。文心说,我们不是□□,不能跟他们一样,但警告他们,这事不能说出去,还要指证那位主谋,如果给他通风报信,结果会很难堪的。文心想,现在不是废他们的时候,一着不慎,可能会导致整个案件的侦破。
第三天上午,文心将搜集来的所有白色昌河的照片拿给小艳辨认,小艳都说不像,好像这些车上都缺少些什么。文心问曹所长,还有同一型号的白色昌河面包车漏掉了吗。
曹所长说,这是从交警队和征费所弄来的车辆清单,不仅是同一型号的在此,不同型号、车款式相同的都在这,不会有遗漏。
会不会有没上微机管理的车?文心还是不甘心。
没有,这一批车是同时发出来的,统一办了证照。
黄秋芸插嘴说,好像110报警中心的巡逻车也是白色昌河面包。
这……曹所长愕然地望着秋芸。
文心的眼睛突然一亮,吩咐:立即行动。
小毛吩咐手下几个人在县城湖边假装斗殴,一边向110报警中心报案,不到10分钟,车来了,随后曹所长也赶到。110来的三个人把打架的人拉开,说要带回去问话处理。小毛说,这只是他们内部因意见不合而打斗,不是恶性群殴,现在不是已经没事了,不如交点治安罚款算了。一边说着,一边将500元现金塞进带队的巡警手里。曹所长跟他们很熟,假装没看见,一会也过来说,他是我的朋友,给点面子,那位巡警很不自在地按住刚塞进裤袋里的钞票,说,既然曹所长出面,当然没问题,不过我没带罚款收据来,不如……
曹所长说,没关系,你先拿着,下次再补吧。
小毛赶紧说,是呀,票以后随时给,现在到中午了,辛苦几位了,不如就在对面的鱼馆吃个工作餐,我请客。巡警看看曹所长。曹所长说,都是熟人,不如一起去吧。就在曹所长陪他们在餐桌上闲聊的时候,小林叫人将车拍了照,同时发现,车身上有110巡警字样的蓝色油漆上面和前后车牌上面明显有残留的白纸和胶水在上面,以及清洗贴纸时留下的硬物刮痕,这辆车伪装过。
陪他们喝了二杯白酒,在深冬季节,他们也开始活跃起来。曹所长说,听说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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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县城东北方的一家废弃的砖瓦窑里,你们抓到一伙偷自行车的盗窃犯,是你们破获的吗?
没听说呀,前天晚上也不是我们出警,那天我们休息。
那是?
那天晚上好像没人出巡,好像是邵指导员临时有事要下乡用了车。
邵指导员是110巡警中心的邵立诚,下午曹所长借口找邵指导员帮忙办个事,来到他的办公室,交谈了半个多小时,便绕道回到文心的家,文心正在等他。放出偷录的谈话录音时,小艳的脸色苍白,双拳紧握,恨不得砸了录音机。
现在怎么办,曹所长问文心。
文心说,你是公安系统的,你的工作到此为止,全部结束,像往常一样,做你的事去,不要给我打电话,不要到我这儿来,手机上的通话记录也全部删除,剩下的事由我来办。你走吧,再次谢谢你!
涸水季节的鄱阳湖显得非常的萧条和落寞。在一条封闭得很好的渔船上,四个凶神恶煞般的人对被横七竖八捆着在船舱的人拳打脚踢,被打的人根本不明白堂堂一个巡警中心的指导员是如何被弄到这里来的,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被打,也没人问他任何问题,只是打,不停地打。
一个多小时了,他们可能是打累了,都坐下来歇息。船头还有一个人这时拨叫了文心的手机,问,大哥,如何处置他。文心说,先把他阉了,然后沉湖喂鱼。话音未落,小艳抢过手机,说,小毛,慢着,然后对文心说,哥,你不能这么做,你无权这么做,你还是国家公务员,你不是□□的老大,我知道你是想帮我出这口气,但你懂法律的,你不能以恶制恶,如果都像你这样,这个社会就永无太平了。我是律师,他们说要□□法律,但我要用法律严惩他们,我要分出个胜负来,哥,你就给我这次机会,好吗?
文心真不知道这个律师妹妹怎么会这样,他默不作声地走开,表示答应了小妹的请求。
小艳对小毛说,放他的血带回来,然后放了他。小艳不想听小毛的疑问,将手机关了,走向窗前的大哥。
文心转过身来,把小艳紧紧地搂在怀里,从小艳的发梢看着窗外的树枝摇动,他想,起风了,月黑风高的夜晚,总有侠客出现,来惩治贪官、荡平政道,他没有办法,这是他们逼的,他的无影宝剑必须出手了。
35. 第 35 章
鄱湖第一案结束后,文小艳心里很不甘。的确,她是带着个人的情绪进入律师角色的,她要帮他哥。她知道,即使那位县司法局收了律师费的律师出庭为哥辩护,也不一定会有什么结果,但她没有想到,她提出来的,哥即使是介绍贿赂,也是为单位介绍,还有她提出的哥开具了借条向建筑公司借款,为什么检察院会在先前获取证据后,又销毁证据,重新取证,以及哥要求的主要犯罪嫌疑人和相关重要证人出庭,等等合理的要求和非常关键的质疑,法庭一概没有采纳,尽管最终以情节显著轻微而免除刑事处分作结判决,她还是认为法庭审判有失公正,因为判决书还是认定了哥确实触犯了刑法,这起由某些人有意识精心炮制的鄱湖第一案也就披上了合法且严肃的外衣,而真正应该接受法律制裁的人却依然逍遥法外。
她像哥当初从学校毕业时一样,不谙世故,仅凭激情,嫉贪如仇。自从哥去了一趟广州回来,好像当年的雄心壮志和爱憎分明的禀性已丢在了南国的繁华都市,抛洒给了大海,甘心随波逐流,做自己的生意,赚自己的钱。但她想帮哥出这口气,她要将那些陷害哥的社会蛀虫绳之以法。所以这二年来,她一边认真帮哥做事,一边利用律师身份,借接受鄱阳湖许多的经济、民事案件的诉讼的机会,查找那些人的犯罪证据。
但她毕竟太嫩了,轻视了律师取证和审计取证的根本区别。律师取证,是为当事人有罪或无罪的结论找出证据,它是先有结论,然后寻找支持自己结论和观点的证据。审计证据则不同,它是在独立、客观、公正的职业道德下,坚持谨慎性原则,通过常规的和非常规的审计程序、方法获取证据,进而对获取的证据作科学的分析与判断,从而得出审计结论,即先有证据,后有结论。
顺序上的颠倒,其实也是逻辑思维方式的颠倒,小艳没有掌握这种决窍,只是一心想为哥报仇,暗地里自己去调查取证,不可避免地触动了那面张罗很久也很严密的网。地税局的丁局长和县建的黄总经理的嗅觉非常灵敏,及时向他们的老板汇报了这一新的情况,说那个文心并没有死心,竟然派他妹妹继续暗中调查我们的事,这样下去,一定对我们不利。
这回那位老板没有请四大金刚之首的魏检(论级别,老板他最高,县委常委;论年龄和资历,魏检是大哥),他找来自己的得力助手,110巡警中心的邵指导员邵立诚。吩咐他如此这般,并作了周密部署,起初邵立诚很犹豫,虽然领导说的他一定会做,但事关违法犯罪,万一人家报警,查出来说是他干的,不就完了,到时谁能保他,即使领导出面说情,不坐牢,也保不住公职。
老板看出了他的心思,说,□□案报警谁受理呀?
当然是公安啦,邵立诚说。
在公安局,谁说了算?
当然是局长您啦
这不就解决了吗。
邵立诚这才猛然大悟,有人报案,先受理,不去查,或安排自己的人去查,拖她个一年半载的,她一个姑娘家,总不会天天穿街过巷跑公安局、跑上访,说自己被人□□了吧,以前不是有许多这样的案子都这么办的吗?
老板说,首先要掌握那女孩的行动规律,不能贸然下手,光靠那些农民工是不行的,他们胆小,且过后又喜欢吹牛,指不定那天说出去就前功尽弃。也不能叫街上的那些混混去做,那些人都有前科,一调查首先盯着他们,且早就听到传闻,本县有一伙黑势力,组织看似松散,消息传播却很快,破案的速度有时比公安的还快,万一被人抢先查出来了,捅出去,真的被说成是警匪一家,后果将不堪设想,只有邵指导亲自出马。
黄总说,刘经理现在的老婆吴倩是文心的前妻,她跟文心的妹妹,那个臭丫头常有往来,不如从吴倩身上下手,找到机会,逮住那丫头。
老板说,那好,这件事就你跟上,你与刘的关系不错,经常去他家串门,不会引起怀疑。
如果说先前邵立诚还有犹豫,不敢以身试法的话,那么现在则是慷慨激昂,决心为领导的知遇之恩而不惜两肋插刀。
那晚吴倩约小艳出来看电影,在一旁听到这一消息的黄总在吴倩出门后不到3分钟即说突然想起有其他事办,以后再来登门造访,告辞出来,打电话给已做了几个星期准备的邵立诚,从而实施了那次暴力行动。
正洋洋得意欣喜自己竟干了个处女之身的邵指导做梦也没想到,公安局没有接到任何的报案,自己尚在黄色暴力的梦境中陶醉不到48个小时,竟惨遭毒打,虽然穿一身威武的警服,驾着警车在大街小巷地呼呼飞奔,充当遇难市民救星的他,但从此再也不是真正的男人,而且他也还只能偷偷地让老婆陪着去市医院住院治疗,不敢在本县,别被人知道,更不敢去报案。更令他痛苦不堪的是,他至今也想不出来是谁这么毒手,他以前也没有干过几个人的老婆,而且多是二厢情愿,完事走人,他们老公并不知道,如果知道,一定会找他理论的,难道怕我是公安的,不敢找,所以才背地施毒手害我。他找不到答案,只有对着自己下身无奈地喊叫,他妈的,你没种,有种的出来单挑,暗地里害人算什么好汉。
邵立诚原来只是一名教师,应该说还是名很不错的教师,但时间长了,看到外面精彩的世界,就开始厌倦学校的单调和枯燥泛味的教书生活,94年全县公务员考试公开招聘财政拨款的人进入公安队伍。公安队伍扩编,目的只是为了加强治安管理,预防犯罪,于是每个乡镇都设立一个派出所,公安队伍从原来的180人左右,扩增到后来的500多人,还有一些是临时聘请的。庞大的公安队伍,遍布城乡监控网络,应该是治安和预防犯罪的最好保障,但谁知事与愿违,突发性的治安事件和犯罪率比以前有增无减,为什么?有人分析,一是公安队伍来源复杂,素质高低不一,有学校来的,有各乡镇机关来的,还有其他单位来的,大家都知道,当时在县城的公务员考试,还没有一套完善的监督约束机制,只要是财政拨款的,都可以报名参加考试,而考试,真正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那只是玩一种形式,事先得到考题的有之,笔试完之后,还有一通面试,面试则带有相当的主观性,拉后门、跑关系,循私舞弊的,往往都在这一关。不知道社会是否认同这一观点,越是凭本事,凭自身优良的素质和高尚自律的道德操守考进来的公务员,一般都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公务员,而毫无内在,只是通过关系,通过旁门佐道进来的人,其首先的行为道德就为人不耻,素质更是低下,这样的人进入公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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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一般不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公务员,更不用说成为一名为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而奉献生命的人民公仆。请注意,这里都说的是一般情况,后续环境因素对其影响是其另一个重要原因。犯罪率和治安混乱的第二个原因有人分析是:许多落后地区,因为财政困难,收不抵支,公务员的工资只能到位60%,且由廉政办控制他们的奖金福利发放,下不保底,上要封顶,所以这些长年在下面维持社会治安、惩治犯罪的公安人员收入一般都很低,低于政府机关,低于学校、卫生部门,更低于条管单位和企业,有的乡派出所连正常公务用的警车费用都难以维持,只好将上面配备的警车低价卖给乡政府或其他单位,这是他们所不愿看到的事情,他们要抓钱,抓经济,我冒生命危险保护你们的平安,凭什么你的收入那么高,我的却这么低,因此各科、室、所都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县局也根据县财政分配的收缴赃、罚款的任务层层分解到各科、室、所,个人收入直接与收缴赃、罚款挂钩。在这么一种激励机制下,公安人员对社会治安的管理有所侧重不足为奇,黄、赌、毒是他们的重点盯防对象。当然重点盯防管理,不是发现后严加惩处,坚决取谛,而是因势利导,培养财源。有人怀疑,这句话是不是太过份了?也许。作者也是人,他只能从他的角度和立场看问题,不可避免带有一定的主观性和片面性,他就是这么看待下述一些事的:招商引资后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的发屋、休闲中心,有哪一家不是接受公安的重点保护,哪一家不按月向公安交纳保护费,没交的能维持多久?有的开票上缴,有的不开票。全县城有多少“老虎赌博机”,因玩老虎机而散尽家财的有多少人?县委、县政府几次下令彻查销毁,为什么被没收的老虎机,还没过夜呢,就又端放在原来的地方,继续唱着那诱人的歌呢。为什么有的赌博场所每次行动时都能幸免于查呢,相信有脑子的人都能想到问题的症结所在。去年底城镇派出所辖区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某天,派出所同时接到二起报案,一起是城郊某村村民因不明纠纷而发生斗殴事件,争执不下,势态非常严重,如不加以制止,可能会出人命;另一起是,某单位正有人在聚众赌博,且赌资不小,派出所警力有限,一次出警只能去一个地方。这可以作为一道二选一的智力测验题,拿到央视去娱乐观众朋友们。答案当然是先去制止械斗的,人命关天,公安的使命就是维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人死不能复生的,赌博的人今天赌了,明天、后天还会赌,有的是机会逮住——但这个答案是错的,说明是没动脑子,这么简单的答案用得着当作智力测验题上央视去娱乐全国观众吗?这只能说选这个答案的人有良知、太善良,也大天真了,在经济落后的鄱湖县,在这样一个拉郎配式的公安队伍没有要这个答案,去制止、劝架,才不那么傻呢,那些个疯百姓,玩起命来,看看都可怕,说不定架未拉开,自己倒受了伤。抓赌多好啊,乖乖地让你没收赌资,少说也有几千元,如果要开罚款收据,那就认真做做笔录,刑拘几天,不要开票的,各自走人。
邵指导也就是在这么一个环境下从一个人类的灵魂工程师变成一个“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以完成任务为地职”的纪律部队中的一员,最终还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伦为阶下囚,这是后话。
36. 第 36 章
好了,真的扯远啦。其实小艳误解了哥,哥没有放弃,更没有改变,他早就知道在看守所时给他家打电话的是齐县长,他接受了齐县的看法,齐县是外地来的,在本县搞了几年,已明白在经济落后的鄱湖县,法制很不健全,尤其是有那么一股邪恶势力,势力很庞大,碰不得的,只有安排文心利用会计师事务所和招商引资双重职务的便利,暗中调查取证,找出他们的犯罪证据,这一安排连审计局的央局长也并不知情。
文心也明白,仅通过正当的审计程序去搜集“四大金刚”的审计证据,是不可能达到目的的。首先,审计没有强制措施,他不能像香港廉政公署那样,可以传换、隔离审查有关当事人,尤其是部门领导和人大代表;其次,审计有一个致命的程序弱点是,审计进驻必须提前三天通知被审单位,这样被审单位有足额的时间摆平账务上的事,如果还来不及,可以借故比如会计出差了,财务负责人这几天没空等要求审计延期进驻,审计对此无能为力;其三,审计由地方政府代管,不同县、市,甚至同一县、市,不同的条管、块管单位之间,审计的管理权限受到限制,如涉及到条管单位的调查取证,阻力会很大,要申请上级审计机关的授权,即已错过时机,甚至走漏风声,使审计毫无效果,挫伤审计人员积极性。这些是审计取证难的根本原因。
文心在坚持“黑色审计”的同时,逐步充实自己的力量,这是审计取证必不可少的要素,审计要了解更多的相关信息,就必须要有代价,这是特色市场经济,一切都以金钱来衡量,人家提供给你有价值的信息,当然要付出代价。另外,有了一定的经济势力,形成一种势力网,也是对自己的安全提供一种保障,社会知名人士,人大代表,企业家,慈善家等都是一种势力保护,不会有人轻易去动你的,而这些保护装置,只要有钱,一般都可以办到。
基于这种理念,文心在齐县的暗中支持下,苦心营造了二年的努力,却让小艳给搅和了,而且伤害了小艳,伤害了他身边除他儿子外的唯一的亲人,他真的不知道如何来弥补自己的过失,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做了又要对小艳保密呢?
文心耳闻了上述警察抓赌不劝架的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在街头巷尾将此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时,文心凭着他的职业敏感与媒体记者对此事作了明查暗访,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材料,但记者不敢发稿,因为他是县委中心报道组的,无论是在本县,还是外地省、市发表新闻性作品,都要通过宣传部审稿,这不比无关紧要的,仅供娱乐的花边新闻,或正面歌功颂德的稿件,这涉及到公安队伍内部违反财经法纪和腐败问题。文心理解他,同时非常感谢他的配合。他现在只想等待时机,将这些暗中得到的证据变为合法有力的审计证据。
这个时机来了,2002年3月中旬,本级预算执行情况的审计全面展开。以前跟着文心的小陈负责对地税局的征收管理及机关经费收支情况的审计,文心负责对县公、检、法三家的预算执行情况的审计。这次审计,文心毫不隐瞒他的观点,一进点,将审计通告张贴在被审单位的大门上,接受社会的监督、举报。还是他的老搭档小江、小王跟着他。看这架势,他们在一旁揶揄地对文心说,文组长,外面有人说你。文心问,说我什么?他们说,胡汉三回来了。
文心笑笑,他们只能这么想,只要严肃认真,依法审计,审计一定是找碴子来了,而与被审单位的法人如果有过节,那么这种找碴子的说法,一定更有理由,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这便是现实,这便是我们的生活,更何况,他们认为是来报复,正好说明他们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
在小陈他们进驻地税局前,文心已暗中掌握了有关地税局丁局长与县建筑总公司的黄总相互勾结的确凿证据,他们以误收公司税款的名义,办理“误收退税”,利用税制改革后,财政和金库审批的漏洞,从98年起办理虚假退税20余起,金额达50余万元(包括一部分莲阳镇的建筑安装工程税款),退库的税款一部分由其二人贪污私分,另一部分暂不明去向。考虑到县地税虽然经费由地方财政拨付,但人事权却归上面,地税局长的任命由省、市局决定,加上这种案子可能涉及到相关单位的领导,给下面办结果是不了了之,且有可能因此自己又重蹈上次的覆辙。所以决定以匿名的方式向市检察院举报,希望查明真相,追回被贪污的税款,挽回国家损失。市检察院接到举报后,立即成立专案组,对此二人监视居住,因为举报材料提供的证据非常明确而且容易质证,不到二天,市检察院即对二人逮捕收押,听候处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四大金刚的另二位根本没有想到的,失去了二位得力帮手,他们已经惊慌失措起来,不知道下一步如何去应对。而文心借他们惊魂未定的时候,实施了另一个“黑色审计”中的计划——制造县公安局长的办公室失窃案。
那是2002年3月底的一个晚上,文心派出去跟踪公安局长的人得到情报,说当天吴局长与长风房地产公司的刘总见过面,在吃饭时刘总塞给了吴局长一个报纸包着的东西,吴局长接了包后,即悄悄地离开了,直接去了办公室,后来接到一个电话,又匆匆地出了办公室,接着跟踪的线人回报,是去了局长情妇,也就是县建黄总的老婆、人称红姐的住处,这是吴局长专门为其租的套房,便于他们幽会,文心的手下已在此布点很久,但一直没有什么收获。文心他们分析,刘总给他的报纸包着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贿赂款,经过精心部署,文心决定由小毛和小黄实施这个盗窃案。
那是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深夜三点,公安局只有一楼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其他的办公室是一片漆黑。小毛和小黄二个人从办公大楼后面的下水道攀援而上,一直到四楼,取出背上的作案工具,打开了一扇玻璃窗进去了,然后转道到局长办公室门前。局长办公室的门也是那种牛头锁的,插入身份证只稍微用力,就把门打开了,这个房间他们没事找事进来过多次,房里的环境非常熟悉, 这是个套间,内外两间,外间是接待来访客人的地方,只有几套仿红木沙发和茶几之类,不会有什么东西藏这。里间是真正的办公地方,办公桌前同样是一套仿红木的沙发,桌左边的墙壁上是壁橱,隔着一层玻璃,只看到里面三层摆着的全是各种类型的书,书籍涉及的范围比魏检单纯的法律书更多一些,更广泛一些,橱窗里没有什么,只剩下那张老板桌了,桌上有一本书,旁边是一台电脑,办公桌的几个抽屉都没有上锁,很容易打开,但没有什么,只有一格抽屉是锁着的,小黄只用了很少的时间即把锁撬开,拉开抽屉,首先看到的是白天跟踪的报纸包着的东西,拿出来放进背后的包里,再随便翻翻,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是有一个牛皮信封里,好像有个方形的薄薄的硬物,不知是什么,小毛说,管它是什么,一道带走吧。于是将所有翻过的地方恢复原样,出办公室沿原路下了楼,返回文心的家,全部过程不到20分钟,楼下值班的四个人正在玩斗地主,对楼上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第二天,吴局长上班后,打开抽屉,才发现那报纸包不见了。报纸包下面的牛皮信封不见了,他倒没在意,那是他二年半前手下的人在打捞鄱阳湖失事船只上的物品时交给他的,但没有用,就一直放抽屉里,早忘了信封里的东西究竟有什么用。他纳闷,怎么回事,东西去哪啦,昨天中饭后,明明直接到了办公室将报纸包放进抽屉里,后来接了红姐的电话后才赶去的,没有把报纸包一道带去。中午也只是在红姐那儿休息了二个小时,便听红姐唠叨的,去了一趟J市,找熟人想办法把被关押的红姐的老公、自己的拜把兄弟黄奎弄出来。这也是他自己的事,时间长了,把黄奎关急了,很有可能把自己供出来,那时可就麻烦了。到里面见了黄奎,才得知他把一切都招了,就是没有涉及到他局长和他们的大哥,昔日风光无限的黄总一拍胸脯说,你放心,我不会这么不讲义气的。吴局长才松了一口气,托人带一些钱到市看守所,叫看守的人好好关照他,并连夜赶回了家。
谁这么大胆,竟偷到公安局长的头上,他找来当晚值班的人,问有没有发现晚上值班时有什么异样,值班的四个人不明白领导想问什么,连忙说,没什么发现,他们每隔半小时就楼上楼下,院子前后转一圈,他们总不能让领导知道自己整夜在斗地主吧。
吴局长当时想着的还只是报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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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却没对信封里的东西在意,充其量是个打不开的,没有用的电脑软盘,量那些毛贼也不能对软盘玩出什么花样来。
而那张软盘却成了文心的兴趣所在。报纸里的是三万元现金,他们知道这是受贿的脏款,但光凭这些现金还不能说明什么,即使是专案组的人在他的办公室抽屉里当面搜出的,也只能说这笔大额现金来历不明,行贿的刘总现在还不会指证他。如果不能从刘总的账上直接找到此款的出处,同样不能说明问题。这要等待时机,文心想。
但光盘呢,究竟里面是什么?
光盘的表面什么文字也没有,只是粘贴在盘上的小方块横条纸上,画了一朵花,这朵花文心不知叫什么名,黄秋芸也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那是朵用绿色水彩笔画的,线条并不完整且不连贯,隐隐约约的,似乎并不想让别人看得那么真真切切。
这是什么花呢?
昙花,小艳忽然想起来,这叫昙花。
昙花?文心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小艳再说了一遍,这就是昙花。昙花,文心似乎想起了什么,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往这方面想。昙花?阿昙?难道这是她的东西?99年9月27日,她在发给他的电子邮件上,说已将真相“存盘”,打算第二天送过来,但没想到会遇到沉船事件,从此真的如昙花一现,芳香难寻。
真的是她留下的吗,如果真是,也早就被吴局长删除了里面的内容,不会有什么用了。但既然删除了,为何还用信封包好,放在那里呢,一把火烧了,不是什么也没有了吗?
先不管这些,打开来看看再说,小艳说。于是他们带着希翼和好奇打开电脑,插入A盘,但桌面显示的是:该盘受密码保护,请输入密码。文心没在意,很少有人对A盘用密码的,可能跟开机密码一样,点击“取消”也照样能进去,他于是点击“取消”,桌面恢复页面菜单,除此什么也不显示。
不会吧,再次打开软盘,点击“确定”,仍然是回复到页面菜单。怎么回事?文心重新进入,随便输了六个“0”进去,点击确定,有显示了,但显示的是,系统提示:您已经连续三次输入错误的密码,5秒钟后系统将自动关闭该A盘。
这个真的是受密码保护的软盘,如果是阿昙设置的,那密码是什么呢?是她的生日,是她的手机号,还是她发邮件给文心的日期,还是别的什么数字?他无法猜测出来。小艳说我也不知道,其他人更是面面相噓。
只要有空,文心就每隔一段时间,试着打开那张盘,什么数字组合都试试,但没一个对的。阿昙干什么,既然告诉他答案,为何要设置密码,她是想送来后亲自打开,不想让任何人自行打开吗,难道她早就预感自己不一定能亲自送到,怕别人打开后得知内幕而销毁证据吗?
不要猜了,小艳说,如果是帮我们的,而那些家伙又罪有应得,一定会找到破解的方法,即使打不开也会有其他办法获取证据的。
我就不相信,这张盘漂流了二年多,结果还是到了我们手里,不会的,老天一定长了眼晴,是真的来帮我们的。再想想,总有办法打开的。文心说,他恨不得这是保险柜里的东西,可以砸开来看。
吴局长没有报案,他是公安局长,他要报案失窃,准会叫下属们笑掉大牙,何况这是受贿的脏款,报了案,人家一定会问,多少钱,那么多怎么放在办公室,不存起来呢,他老婆又不知道有这笔钱,到时说不定弄巧成拙。吃个哑巴亏吧,当作没要这笔钱,当作自己廉洁了一回。
文心他们却没有放弃,他安排人手,将盯防的重点转向了红姐,而不仅是盯防吴局长来过夜或临时休息才在周围埋伏。他相信,那位红姐一定可以提供什么很有价值的线索,于是他们在红姐的住室安装了微型摄像机,拍下他们苟合时的场景,一有机会就向她示意,她只能配合,没有余地。
2002年4月20日,文心在法院审计,接到小艳的电话,说有位小姐来找他,叫他赶回办公室,她已经叫司机去接他了。文心问是谁,小艳说不认识,从来没有见过,她也不说她是谁,她说,文心回来就知道是谁了。
那是谁呢,这么神秘。
37. 第 37 章
推开公司办公室的门时,小艳赶紧上前说,哥,就这位小姐,你们聊吧,我出去了。小艳出去时,在房门口停留了一会,看到他们似乎不认识才关上门离开。
站在窗前的那位小姐其实有三十五、六的样子,齐耳的短发,白净的脸上戴副小巧的眼镜,身穿质地不错的海蓝色西装套裙,下面是长统丝袜,和一双很美的绿色高跟鞋,手里挎着个白色坤包,一米六四的身高,站在宽敞的房间里,显得那么高雅而且自然。
文心不敢相信,她会在他的办公室,在他的面前,他的心怦怦跳着,他想上前去紧紧把她搂在怀里,但脚步却迟疑了片刻。倒是那位小姐得体大方地走上前,伸出她的右手,说,文心,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不见了,绿荫!文心反映迟钝地伸出他的手,非常紧张地握着绿荫,手心里出了汗他也没注意。
你怎么会来这里?你知不知道,我去广州找过你,去过武汉你的家,打过很多次你的电话,可始终没跟你说上过话,现在竟然就在我面前。文心很激动。
我知道你去找过我,给我打过很多次的电话,我也知道,那时候你很失意,你受了委屈和打击,连老婆也离婚了,是呀,我本想来安慰你的,但我没有,我不知道那时是不是该见你,你知道吗,87年毕业到现在,已过去15年了,你了解我吗,不了解,我相信你心里还有我,但那是15年前的,是大学校园里的那个丫头,不是现在的我,可以说,我走在大街上,你不一定认得出我。
文心无言以对,也许绿荫说得对,她走在大街上,即使是擦肩而过,他可能也真的认不出是她。
那段时间我还想,如果你继续找我,到武汉找我,到广州找我,不停地给我打电话,也许我真的不会再放弃这一次机会,跟你走。但你没有,你还在执着地做你的事业,做那个没有给你任何前途,相反是一次又一次伤害你的事业,你明不明白,为什么你做了15年了,还是个不受人欢迎的小小的业务股长,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个职务,可做领导的应该在乎,他们不能因为你不在乎,就从不关心你,不重视你的成果,只是利用你,这不公平!你很有才华,很多江西的同学都这么评价你,你有很多的发展机会,但你听信了你的领导,说你二句是什么业务骨干,查案专家,你就了不得了,甘愿留下来报答这些毫无意义的荣誉,我为你不值呀,你什么时候才能认识自己,走出去,给自己找一个自由发挥的天地呢?这地方的天空太小了,容不下你,你飞不起来的!绿荫说着,白净的脸都激动得红了。
我也想离开,我现在也没什么牵挂,但我手头上还有一件事没做完,你知道的,我必须将那些社会蛀虫绳之以法。
你还是这样,以为你是什么侠客,可以扫平一切不平。这个社会有很多阴暗面,有的是你无法想象的,你能都管得了吗,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做这些不觉得太傻了吗?
但我爱这项事业,我不想放弃!
是的,你爱,我也爱,但得它有个发挥你才能的环境,我走过很多地方,越是经济发达的地方,越是有较好的法律环境,人们的素质也很高。而越是经济落后的地方,法律环境越糟,人们的素质也特低。你老在这样的地方爱你的事业,你真是有眼无珠了,你懂不懂“良禽择木而栖”这句古话?
文心本想说,环境是靠大家来共同创造的,我是其中一分子,我也有责任维护和创造好的法律环境的。但他没有说,他知道,这时候跟眼前这个又恨他又爱他的人说这些大道理,结果只能是不欢而散,他不想这样,他此刻只想留住她。所以他说,我错了,绿荫,我们不说这些好吗?再说下去,我真的无地自容。他给绿荫搬了把椅子,请她坐下。
绿荫这才稍微平静一些,一见面就说他,而且是一直站着说的,他是谁呀,是15年没见过面的同学,又不是自己的老公。
她告诉文心,她这次来是接受了广州一家公司的委托,对该公司在江西省城的分公司进行审计,在省城听到同学们对文心的一些情况的评说,才决定抽空过来看看,顺便劝劝他不要再执迷不悟,脱离这个是非之地,外面有很多机会,在会计师事务所就很不错,同样可以发挥自己的审计才能。
文心说,这个可以考虑,但我不能把眼前这事做一半丢下吧,你相信我,这事一完,立即走人。
这么复杂嘛,让我看看。绿荫说,她的职业习惯使得她这样。
文心将有关材料给她看了,最后说,其他的倒没什么,如果当初昙小姐把他们贪污受贿的证据交给了我,就不会到现在望着这张盘发呆。
绿荫分析,昙小姐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肯定也忍受不了那些无法无天的人,但她不能举报,因为被举报人很有可能就是受理举报的人,这样,她将会引火自焚。而交给你,是因为你的正气感动了她,她相信你,支持你,她希望你能维护正义,所以我猜,密码可能是你的生日,或你的手机号码,因为用别的,你一定猜不出来。
真的吗,文心大喜过望,立即插入软盘。但用自己的生日和手机号码还是不能打开它。
这就奇怪了,会是什么呢?绿荫想,她不可能用文心不知道的密码,要那样,这张盘就失去意义。再想想,通常人发现了违法犯罪的事,首先想到的是什么?是什么?再想想。
有了!绿荫激动地把文心拉开,坐到电脑前,输入三个数字:1—1—0
系统没有提示关于密码错误的信息,但没动静。文心和绿荫都紧张得有点窒息地等着,只有不到十秒钟,但似乎等了几年。
出来了——
文心,很高兴见到你,同时也非常欣喜,你终于打开了这张软盘。
在我把所有举证材料存入这张软盘后,我发现有人动过我的电脑,电脑是公司的,我当然没有把这些信息放在硬盘里,我确信,我为此检查过二遍。
但我还是怀疑,是不是有人知道我要做这件事,如果这样,不管我是不是交出这张盘,都会有人对我不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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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没有退路,就赌一回。但为了慎重,我将这张盘设置了密码,我相信你能破解密码,你有这个能力。
看到这,绿荫抬头瞟了文心一眼,看得文心脸都红了。赶忙说,继续看下面。
——下面是他们贪污受贿的详细资料……
这确实一份很详尽的举证材料,有名单,有金额,有出款日期、出款会计科目和开户行,转入各人名下的定期存款还有存款日期和存单号码。其中,县公安局的吴局长一个人金额就达60万元之多。原来用救灾资金支付的44万元村级公路水毁工程款,实际只用了不到5万元,其余全部被吴等人侵吞,23户应收售房款146万元,实际款已收取,只是换了个别欠款人的名单,而收取来的现金没有入账,分别支付给了吴局和其他几个人。
资料里还有,检察院的魏检也有份,但他从不直接拿钱,都是通过吴局长转交的,对他的指证要看吴的态度;另外,吴的存单基本上用的是他的情妇红姐的名字,只有现金才是自己拿去。
真是太好了,文心高兴得跳起来,打电话叫小艳进来,中午安排个清静的地方,他要好好喝二杯。
他们在办公室那么久,小艳早就猜出这位不速之客,就是哥的初恋情人。中午吃饭时,文心和绿荫只顾自己开怀畅饮,没有注意小艳在一旁噘着嘴,一副被冷落的样子,后来借口胃不舒服,一个人先回家了。
小艳走后,绿荫说,你这位妹神情有点不对哟。
小孩子嘛,别管她!
绿荫笑笑,没有说什么。停了一会,问文心,能不能借你的车下午送我回省城?
你下午要走吗?文心问。
不走,还留下来呀?绿荫反问,我不要做事赚钱养女儿呀。
跟着我做呀,我的公司也缺少帮手,你可以来帮我管理财务的。
你是想要我留在你身边,不再离开你?
是的,我就这么想。
但我没这么想。你不要误会,我这次来,只是作为一个好同学来的。分手这么多年,离婚了这么多年,早过了激情的年龄,我真的不想再结婚。你算了吧,找个好的过日子。
你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机会早就给你了,你没有珍惜,听过一首歌吗,有多少爱可以重来。过去的一去不复返了。眼下你还是把你这件案子先了结了吧。
我相信爱是可以重来的,我不勉强你,我给你一年的时间考虑,接不接受,一年后给我答复,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答应。
你慢慢等吧!绿荫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在初夏季节,喝了热呼呼的烧酒,文心觉得心里却凉了许多,真的不可以重来吗?
下午绿荫只让他的司机送她回省城,临走时对文心说,那不是你的亲妹妹,你可以考虑,她是很不错的女孩,我是说真心话,也许我还是有点恨你,但我真的祝愿你幸福、快乐。阿文,再见,珍重!
绿荫重复了15年前的告别语,看来是真的不会给他机会了。
38. 第 38 章
由于案件有新的突破,绿荫带给他的又惊又喜、又苦又酸的情愫很快就过去,他依然投入到他的审计工作中去了。
通过对公安局几个收费重点科室和部分派出所的审计,以及对他们所使用的票据的盘查,发现这些科、所很多一部分收入没有纳入预算外资金管理,而是账外坐支,用于发放奖金和福利,而本应作为预算内收入缴入国库的罚没款,相当一部分没有入账反映,根据暗中调查的被罚款人交待,他们交的罚款没有开票,当然谈不上入账,和上交国库的事。
鉴于该局资金管理混乱,收支很多未入账反映等事实情况,文心和审计组成员一起向央局长作了详细汇报,并建议,征得县政府分管财贸的常务副县长的同意,正式向财政局发出《暂停拨付款项通知书》,要求县公安局及时整改,以便审计组进一步调查核实单位的财务收支和财经法纪的遵守情况。
而公安局长认为,自己身为县委常委,无非就是执行财经法纪上有些偏差,不至于停止单位的财政拨款这么认真,几经与财政、审计交涉,没有结果,这位老先生竟然动用警力,包围了县财政局。你冻结了我的钱,我要你上不成班,什么时候给我拨款,什么时候开你财政局的门。看来这位局长因为丁局和黄总已纷纷落网,自己势单力薄,不来点强硬的,很难再守住岌岌可危的阵地,再这么查下去,还不知道要把自己拉向何方呢。
一连三天,财政局的人无法正常上班。
一时间公安、财政、审计内部沸沸扬扬,不时传到外界的信息经过传话人的添枝加叶,社会反响更加强烈。
县委秦书记刚好从外地出差回来,一得到这个消息,当即召集县委常委扩大会议,要求到会的常委和有关人员对此作出合理的解释。央局长代表审计局对此作了解释,并说,我们是按照审计法律程序这么做的,《审计法》有关条款规定:当发现被审单位有严重的违反财经法纪问题,而被审单位不积极配合,相关人员不提供有关会计资料的情况下,审计只能依法要求财政部门停止拨付该单位的款项。财政局局长说,他们是按照审计部门的《通知书》做的,这是法律要求的,他们不能不这么做。分管财贸的常务副县长也说,这是按法律程序办事,当时经过研究后才决定这么做的。齐县长也补充说,这事黄副县长电话请示过他,大多数常委们都说这是公安局太冲动了。
秦书记非常生气,拍着桌子对同样是常委的公安局长说,为什么不走法律程序解决这件事,你不服可以提请复议,或听证嘛,非要动用警力来解决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的错误的事,公安机关的职责是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和政府机关的稳定、有效行政,不是用来围攻国家机关的。
这件事闹大了,秦书记起初还有点怪审计部门,说做得草率了点,常务副县长也挨了批评,似乎这么大的事没有请示他。但当审计局将公安局财务管理混乱,收入不入账,搞账外私分,金额达34万元,涉及6个科所和13人的情况以及公安队伍中个别人参与控制黄赌业,收取保护费的佐证材料呈交给秦书记过目时,秦书记又拍案而起了,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眼皮底下,一位县委常委的单位,一个维护法律的纪律部队,会有这么大的混乱发生,这还得了,一定要查清楚后严肃处理。
当然还不止这些,文心看到时机已经成熟,在会后单独找了秦书记,说,我跟进这件案子已经很久了,我怀疑这位局长还涉嫌巨额的救灾资金贪污和收受移民建镇专项资金贿赂案,只是目前要深入调查有点困难,请书记支持。
秦书记不无疑惑地看着文心,这位他早就听说善于发现问题,善于获取审计证据的审计专家,从来都是严肃认真,这不会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何况他说的是县委常委,是县领导班子里的成员,弄不好是毁谤,后果他应该清楚的。
秦书记很仔细、很认真地审阅了文心呈交的部分重要的审计证据,以及那记录详尽的软盘的复制品。
看完,秦书记说,这事事关我县的班子成员,甚至有可能引起不稳定因素的发生,刚刚又出了地税的事,让我再考虑一下,审计调查暂停,到时再通知你,这些资料你先拿回去,注意保密,包括任何人。
两天后,秦书记打电话给央局,请文心一道到他办公室,政府齐县长、县纪委韩书记、政法委燕书记也在场。秦书记叫文心将审计组发现的关于公安局长贪污、受贿的详细情况向在座的各位领导作了汇报。然后说,他已将公安局长涉嫌贪污、受贿一事向市委领导作了汇报,市委指示,立即成立专案组,由市纪委、市公安局抽调精干力量,介入此案的调查,同时为了使调查工作顺利进行,又不致于引起公安系统的骚动,市公安局决定,县公安局局长暂时安排去欧洲七国考察一个月,县局的日常工作暂由政委主持。市里的专案组明天就会下来,叫文心的审计组尽快整理好手头上的资料,等他们来时,一并移送给他们。
秦书记补充说,至于县公安局各科所违反财经法纪的事,审计部门应进一步调查取证,并依照审计程序,该处理的要处理,该追究责任人法律责任的依法移送有关部门。
不几天,县公安局长离开了鄱湖县,随考察团去了欧洲,他的几个担任科室所负责职务的亲信因收支不入账,搞账外账,和参与黄赌行业分别受到移送检察、纪检机关,就地免职,降级和党内警告等处份。
这一消息也迅速传遍整个鄱湖县,乃至周边县、市,一时成为人们的主要谈资,与此有关的吴局长的桃色新闻更成了人们传播的焦点。
这一消息很快传到红姐的耳朵,她开始怀疑去欧洲考察或许是变相撤职查办,电影里常有这种剧情发生,为的是便于调查组的人开展工作,说不定考察回来时,已经有了处理方案了。这么想着,心里不踏实,去市看守所找他的老公黄总经理,但人生地不熟,根本见不到人,她只好一个人又孤怜怜地坐晚班车回来。
整个晚上,她不能入睡,脑子里翻腾着她与老公、她与吴局长的事,她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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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自己怎么了,当初只是老公为了搞工地,多为家里赚点钱,所以才叫她去接近吴局,但没想到,几次交往,却落入吴局的怀抱,并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心甘情愿地做起吴局的情人来。情人的生活过了近八年,老公打开了本县的建筑市场,工地是接连不断,赚了不少钱,并担任了县建总公司的经理,对她的事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样时间长了,竟与吴局玩出感情来了,吴局一出事,她慌了。老公出事,还有吴局出面摆平,但吴局出事,老公是摆不平的,何况老公自己也自身不保。
下一步专案组的会不会来找她呢,她想。老公与地税的丁局长合伙骗取退税的事,她知道一些,吴局贪污受贿的事她更清楚,而且有些存折还是她负责保管的,老公能不能保住,至少减轻一些处罚,就看能不能保住吴局。调查组的来搜查,搜出了这些存折,一定对吴局不利,这可是最直接的证据呀,不行,不能留下这些证据。半夜了,她从床上起来,在保险柜里找出那些存折,再检查了吴局留在这里的其他一些材料,只要与被关押的人和经济往来有关的笔记本、电话薄,以及与吴局出外旅游时照的相片之类,统统翻出来,一把火烧了,这才洗手上床。她想,如果今后吴局没事,可以到银行将那些存折挂失,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但上床之后,还是睡不着,总觉得这样还不保险,万一调查组的来,要把她弄进去,怎么办?早听公安的人说,进去的人没那么轻易出来,他们会用尽各种办法要你说出事实的真相来。如果真是那样,我能坚持得住吗?我能经受得起考验吗?她想,她也许能做到不说任何话。如果他们让我吃迷魂药,而我又不知道那是迷魂药,不小心吃了,然后把什么都告诉他们了,怎么办?这是有可能的,电视里看到过的。她就这样为自己设计各种可能性,到最终不能说服自己时,她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
她打开房间里的灯,先去洗澡间洗了个彻底的澡,用香皂擦遍全身,用热水冲了又冲,她要把身上的一切污垢冲洗干净,决不带走。洗完后坐到梳妆桌前,心情平静地梳理起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而弄乱的长发,缓缓地,一咎一咎地梳着,这是一头多么漂亮而又乌黑的头发呀,都过四十了,还是这么好看。还有这脸蛋,丰腴红润,不用涂脂抹粉也丰采不减当年,她用手轻轻摩娑着、欣赏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梳妆完毕,她站起身来到窗前,拉开窗帘,看夜深人静时的景色。真美呀,外面的世界!在这间房里,她很少打开窗帘看外面的风景的,怕被路过的熟人看见。但现在她可以看了,她要看最后一眼这美丽的世界,她来到这个世上,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少年懵懵懂懂,什么也不知道,结了婚,生了孩子,又是偷偷摸摸的活着,好像从来就找不到自己的生存目标,从来就不知道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世界,现在可以看一眼了,哪怕是最后一眼。
三天后,她儿子有事找她,才发现她躺在床上,身体早就僵硬,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异味。医生说,她是服了老鼠药而死的。
39. 第 39 章
也许是她的死挽救了吴局,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吴局一个月后从欧洲回来,并没有新的人事变动,依然还是做他的局长,当他的县委常委,只是党内严重警告了一次,所得的脏款由县纪委收缴财政,阿昙冒死提供的存单号码、存款日期、存款人等证据,在专案组的折腾下已不知所踪,这场曾经轰动一时的审计风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看不到结尾。
有人说,这是他情妇的鬼魂暗中保佑了他;有人说是魏检察长通过省、市关系干预了此事,检察院不受理此案,纪委当然更有回旋的余地;也有的说,阿昙提供的证据不足信,阿昙已经死了,那些证据有没有可能是跟吴局过不去的人凭空捏造的,人既已死,死无对证,而且长风房地产公司的刘总早已将一切不利证据全部销毁,专案组的去找他取证时,他说,他们是私营企业,从来就不做账,要做也是流水账,项目一结算就不再保存这些账目,几乎所有的开发商或建筑都是这么做,不信可以去问别的人。其实大家都知道,那些建筑或开发商之所以不提供账证,除了逃避税收检查外,更重要的原因是想保护那些受贿的人,保护了他们,也就保护了自己的利益,所以多年来,从来没有哪位领导会对这些企业不提供会计资料的违法行为有任何表示,甚至听到汇报后都会笑笑说,这些企业都这样的,没办法;当然,还有的说,吴局的这起案子还涉及到县委和市里的一些领导,如果要彻查下去,结局很难预料,更何况鄱湖县公安局已被炒得沸沸扬扬,如果再查办了公安局长,党委、政府的威信也将受到严重影响,不如就此了结。
猜测种种、流言种种、事实种种,虽然叫文心无法理解,但并没有使他完全丧失斗志,扳不倒公安局长,还可以试一下,还有一个幕后策划的,虽然这次没有抓到他贪污、受贿的证据,但只要他在位一天,本县的财政经济秩序仍然受到威胁。有人说,他现在蹦不起来了,一是支持他的党羽先后被折,吴局要想雄风再起已经很难,剩下他一个光杆司令肯定兴不起风浪来的;二是他的年纪也差不多了,再过一年,他将按规定退居二线,再怎么厉害,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但文心不这么想,这人只要有问题,即使他退休了也要揪他出来,他不能就这么清清白白、轻轻松松地,全身而退到二线岗位。文心也明白,弄他出来,自己也并没什么好处,甚至于可能会树敌更多。文心今后的道路还很长,没必要得罪那么多的人,但他偏要这样,他的倔犟性格,和逆反思维方式决定他要这么做,为了经济秩序的正常运转也好,为了法律的尊严也好,抑或是为了个人恩怨也好,他都要这么做。
一天晚上,文心在广场酒巴包厢里请法院的商院长喝茶,开门见山地说,请他支持。
商院长望着这位在一个月内弄得鄱湖县满城风雨,连续扳倒三个部门的法人的审计人,一个看起来的文弱书生,心里又是钦佩,又是顾忌,也许还有点厌烦,这回不是自己单位也有什么问题吧?正是这种矛盾的心理,使得他这么一个在县城有名的人物,在这种特殊环境下,与文心的对话显得非常谨慎。
与公安局、检察院同时接受本级预算执行情况审计的法院,的确也查出了很多的财经违法违纪问题,比如所有的刑事案件,均收取当事人(原告、被告)的诉讼费,且按交纳诉讼费的多少来结合量刑,也就是用金钱购买法律,显失司法公正。这一项收入每年都有4、50万元,涉及应判刑而未判刑,或减轻刑罚的人,每年都在3、40人之多,这一情况若如实披露,在社会上造成的影响,给人们带来的恐慌一定非同小可。还有按规定法院代理银行催收贷款业务,收取的手续费标准是收回贷款金额的4%,且只能向委托人收取,但法院是既收债权人的,又收债务人的,收取的手续费比率高达26%,是真正的吃了原告吃被告。除此之外,还收取双方的执行费和用车费,经审计,这项收入基本上不在账上反映,类似严重超标准收费的情况还有很多。这一情况如果向社会公布,对法院今后的收费将会是一个打击,收入下降,奖金、福利发不出去,法院的工作积极性没有,依法审判将更是个大的问题。当然更严重的问题还有同公安局个别派出所同样的性质。法院下面的几个庭都实行了经费包干方式,各庭创收与个人奖惩挂钩,于是同样出现了收入不入账,逃避财政监督的情况,等等这一切,不由得商院长不考虑。
他相信审计组的话,现在整改,整改到位后,既往不咎,前车之鉴,他不想法律的大厦在他手上轰然倒塌,答应他吧。
这是一个鲜为人知的内幕交易,审计局派组进驻法院审计每年有一次,但每一次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内幕交易,当然这不是常规审计所能发现得了的,文心也是在从事房地产开发时,因生意上的纠纷,请求法院民事庭调解,调解完成后请那位调解法官吃饭。法官多喝了二杯,酒后吐出了真言,原来他也很不满检察院的那种做法,也一直在留意这件事,相信总有一天有机会悄无声息地让别人知道这件事,调查处理这件事,所以事后文心还想,那位法官也许并不是真醉胡说出来,而是有意说给他听的,因为他知道,检察院的人陷害过文心,这是法院的人普遍的看法,所以推理文心一定想找机会报复,而这事也正好是审计监督的内容。
这件事是:检察院与法院之间有一个协议,检察院受理侦破的经济案件,如果作了起诉决定,涉案脏款和罚没款由法院判决后收取,但必须按判决所收款额的40%返回给检察院,否则,检察院将作出不诉决定,自行与涉案人协商收取业务费、赞助费,甚至没收取保候审保证金之类。法院也有财政下达的完成预算收入的任务,判决收款金额全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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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缴财政,财政再在法院完成全年任务的前提下,返回给法院80%。如果没有完成全年任务,返回比例只有50%,如果不给检察院,他绝对完不成任务,这样维持法院正常运转的经费将毫无保障。如果给了检察院40%,他也有40%的可用财力,这对于经济财务状况欠佳的法院来说,当然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但问题的关键是:由于该协议是由魏检察长单独与法院签订的,其他人并不知情,所以,返回给检察院的40%,只有相当于30%的收入在检察院的财务账上作了反映,另外约10%的返回款,在法院和检察院的账上都很难看出来,法院在那里支付了呢?
商院长说,其实你们审计组的专家一看就知道,何必一定要我说出来。
而文心其实还真的不知道,那位酒后胡言的调解法官也只是怀疑支出混在其他费用中,但具体在那个明细科目的费用中,他也不知道。文心虽然根据这一线怀疑法院走访上级的费用太高,但由于他不能去省、市向有关部门领导求证。这只是怀疑,无法求证,所以文心避开这一点,装作审计组已知道了这一切,并取得了审计证据,只请求商院长出来指证,交换的条件就是审计发现的法院的问题,在充分征求法院的意见后再出具审计结果报告。
商院长最后下了决定,说,明天审计组的到院里去吧,另外返回检察院的10%的款项全部由对方开具烟酒、食品的零售裁剪发票作了我院的走访省、市领导的业务费支出,这么入账也是考虑通常都不会去调查省、市领导的。详细情况我有另外记载,所有拿票来办理领款手续的只有一个人,魏检察长。
临走时,商院长说,其实我也很厌烦这么做,明明是他们隐瞒收入,却让我们做假支出的账,说实在话,时间长了,金额大了,还真有点提心吊胆,万一被查出来,我还说不清呢。你们现在查出来很好,但希望这事查出来后,上级领导和有关部门能引起高度重视,不要再搞什么分成返回,都是执法机关,下任务,搞分成,完全丧失了法律的尊严。
有人证、物证,而且是法院出具的证据,魏检察长不可抵赖,但只能解释,这些确实用于走访上级领导和来回用车的费用,因为县廉政办将此类指标控制太紧,正常支出都超指标,只好在账外反映,别的单位也是这么做的。当后来该案移送到县纪委,县纪委调查的来问他,既然确实发生了走访和用车支出,为何不用实际发生的费用发票,而要在超市另外开具连号的商业发票,时间又不吻合呢?
这个……处理过无数起经济案件的魏检此时已无言以对。
考虑到魏检是全国的先进检察长,相对于检察长来说,事情也不是很严重,如果对其进行公开查处,势必会影响整个鄱湖县的司法环境。经县委研究决定,给予魏检察长党内记过处份,此事就到此结束。
40. 第 40 章
那是一个非常恬静的秋日,一场暴风雨过后,大地变得如此清新,池塘里的往年早已变成潜水芙蓉的荷花,现在还依然艳丽,曾经染过的一丝污泥似乎也被雨水冲洗干净,显得那么碧绿。
那天文心站在鄱阳湖边,心底有说不出的味道,在这场公正与邪恶的斗争中,他似乎胜利了,但实际上他是失败了,他失去了相守近十年的妻子,他的好妹妹也被伤害,想到这些,他如哽在喉,他想决不能让伤害小艳的人逍遥法外,这不仅仅是叫他们不能再行人道,叫那些无知的村民变成残疾。这些他现在很容易办到,只要花钱,买几个人的手脚不是问题,但那么做又能怎么样呢,那些把自己一时的冲动欢娱建立在她人一生的痛苦之上的法律践踏者就会因此而循规蹈矩,遵纪守法吗?不行,一定要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和道德的审判,不能让公正的法律有半点暇疵和缺陷。
小艳也坚持这么做,她说,我是个现代女性,我不会因为害怕名声而放弃维护自己权益的权力,同时,我也是个法律工作者,我深知法律的真正要义,是要唤醒一切弱者,勇敢地面对这个社会,维护法律的尊严。
2002年10月10日上午9时,县法院刑事审判庭,邵立诚等五人□□案正式开庭审理。
审判长:商大法官
原告:文小艳 女性 28岁 职业:律师
第一被告:邵立诚 男性 35岁 职业:公安干警
第二被告:四人 农民
由商院长亲自担任审判长,是文心的主意,他以个人名义请商院长来亲自审理此案,出于二个考虑,一是公安与法院的关系向来不错,由其他法官审理,难免会出现执法上的尴尬;二是此案发生时间到此间隔太长,他不想有人会借此偏袒被告。他直接把他的顾虑告诉了商院长,商院长明白,并说,只要举证清楚,通过法庭质证,他会依法审结的。
被告律师提问,案发时间是2002年元月16日,至今有近10个月,以前没听说过有这起案件发生,你如何证明自己遭人□□?
文小艳说,案发当晚即向派出所报案,到现在才有机会申请法院开庭审理。
被告律师不明白。
城镇派出所曹所长(经文心推荐已转正职)出庭作证,说,当晚是我值班巡逻,接到原告的报案,并着手侦办此案,数天后,案件告破。
但为何公安局和派出所都没有此档案材料?
案件告破后得知,此案涉及公安人员,为了慎重,请示了公安局长,吴局长说,此事关系公安声誉,不同意立案归档。曹所长说。文心知道,这是他故意这么说的,反正那位局长已下台了,没人再会相信他说没这回事。
被告律师无话可说,曹所长将他保存的档案材料呈交法庭质证。这里面有四位农民工的招供笔录,有省公安厅法医专家出具的DNA□□和血液鉴定结果。
被告律师提出质疑,怀疑□□鉴定结果有假,因为他的当事人根本就是性无能,法医可以验证,你们不能告他□□。他想借此要原告说出,是原告为了报复,而把他的当事人阉割的,这样多少可以给自己挽回点面子,他知道这场官司胜算很小。
文小艳拿出一份证明呈交法官,说,这是2002年元月19日深夜市某医院急救科的病历证明复印件,上面有该医院的盖章,证明与原件一致。病历上写明:患者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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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利器所伤而送往该院急救。请审判长注意时间上的区别。
那么我的当事人被何人所伤,因何被伤?
我反对,被告辨护人所提的问题与本案无关。文小艳说。
反对有效,商审判长说,被告律师应提与本案有关的问题。
我的话没了。被告律师坐下,他明白,原告是不会承认这件事的。他的当事人也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受害是原告挟私报复所至。事隔多时再报案取证,难呀。
此后,又提审了另四名犯罪嫌疑人,他们都一一承认,并供认是受第一被告的指使和收买才这么做的,请求法官从轻判处。
医院的医护人员和在文心家护理了一个星期的护士小姐也出庭证明,原告当时确实遭人□□,且导致受害人失血过多,一度危险。
整个审理过程只花了一个半小时,经过陪审员短暂的商议,审判长即当庭宣判:被告人邵立诚等五人,暴力□□罪名成立,依法判处邵立诚有期徒刑12年,其他四人均判3年有期徒刑。
一切都已经结束,2002年文心在鄱湖县掀起的一场着实不小的审计风暴,也因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平息,除了一些政坛的人认识他外,整天忙忙碌碌或无所事事的市民,只是知道这件事,但不知道是谁兴起来的。
文心也对此渐渐冷淡。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有所作为,像他这样的人,领导绝对不会提拔他,他也不可能再跟谁都急,像个包青天一样,要铲平一切不平之事,他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也没有再遭受折腾的勇气和信心。要么像先前那样,默默无闻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要么听绿荫的,走出去,寻找一片可以自由挥洒的天地。
41. 第 41 章
2003年初春,县委秦书记和政府齐县长双双都调到市里,一个做了市委常委,一个做了市长助理。县审计局的央局长,这个从县审计局84年成立至今,一直担任审计局长一职,县领导换了一届又一届,唯他左右逢源,总得领导称赞的老局长,也光荣退居了二线。一切的人事都是新的。所有对文心爱发牢骚、思想自由、但为人耿直、痴恶如仇的禀性的人都走了,文心又得结识新的面孔,用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让别人了解自己、赏识自己,他感到前途一片渺茫。
2003年的5月底,大地已呈现一派繁荣景象的时候,他拿出了他预感是最后的一份《本级预算执行情况的审计结果报告》,呈交给了新来的县长审阅。
这份报告依然保留了他的风格,重在说问题,成绩大家能看到,不说也还在那儿,但问题不说,时间长了,问题堆积如山,终究会成为一颗炸弹,炸毁哪座大厦的。
他在报告中指出:我县的财政收入每年都按一定的增长比例人为增长,虚假的财政收入已相当严重,经审计,虚假收入的水份达30%以上。大部分乡镇完不成收入任务,只有向老百姓摊派税收,花钱向外地买进税收,买税的成本有的高达60%以上,真正的纳税人只承担不到40%的税负,地方财力并没有得到真正的改善,而造成国家税收流失,和滋生腐败现象时有发生。表面上财政收入年年高比例、大幅度增长,实际在夺目的光环下面,是随时会倒塌的空中楼阁。还有近几年来疯行的招商引资,国土资源成片流失,腐化程度日益加深,而且因招商引资和买税,垫税等,已造成全县80%以上的乡镇财政亏空,有的亏空高达数百万元,以目前的收入状况,不出10年,他们将不能维持基层政府机关的正常运转。
报告的结尾,文心非常沉重地写上:为了社会的稳定,为了经济按规律发展,我们不要再造假了!!!
可以想象,当县长在审计局的会议室听取这份报告时,会是一种什么表情,他从别的县过来,别的县也是这么做的,没有人会写上这样一份审计报告的,是什么意思,给我个下马威吗?经济综合监督是审计权力和职责,但怎么能监督到政府头上来?财政收支和招商引资都是县委、政府的决策,审计也只能在这个决策范围内履行其监督服务的职责,怎么可以指责起县委、政府的错误来。
但毕竟是县长,有城府,没有当时发作,稍作心理调整后,心里还有些欣慰:即使存在这么多的问题,也是前任的,如果我上任后,能把这些问题解决,不是正好体现我的政绩显著吗?
想到这,县长表了态,说,这份报告内容详实、很有深度,但文字表述有点过激,建议改过一下。具体改哪些内容,他提了个初步意见。末了,说,我们要正视这些问题的存在,要想尽一切办法来解决这些问题。当然,我们要把目光看远一些,改革开放这么多年来,不是也遇到很多的问题,不是都解决了吗,这是发展中的问题,是前进中的问题,是共性的问题,据我所知,这些问题就不止是我们县有,别的地方也同样存在,有的地方可能还更严重……
文心是个认死理的人,新县长将“问题”二个字阐释得那么精僻,他却转不过弯来。他从此认定,他的《审计报告》不会再有人看了。他将这最后一份审计报告根据县长的意见作了修改,沿用以前别人的报告格式,先是说上年财税任务完成了多少,超额完成了多少,比上年增长了多少,这是在什么的正确领导下,在什么的积极努力下完成的,然后点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成绩是主要的,最后是展望未来,明年一定会取得更大的辉煌。
做完这些,他将审计档案整理好,装订成册,交给了档案室,然后向新来的局长递交了一份辞职申请,将他的编制挂到市人才交流中心。
新来的局长没有挽留文心,他通过其他人了解了文心,知道文心决定了的不会更改,况且文心虽然查了不少大案要案,树立了审计在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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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众的形象,但多数人认为,那是他的个人英雄主义,实际给局里其他业务人员带来了很多工作压力和阻力,也给局领导增添了不少麻烦。
动身之前,文心和小艳去县医院看了吴倩。她病了很久了,其实跟着文心时就常感觉肚子不舒服,只是舍不得花钱看病,而从没敢告诉文心,自己忍着。到了刘家,才说出来,开始还在县医院看看医生,谁知这一年来家运不好,去年冬天,老公跟人合伙去广东搞公路建设投资,结果被人骗了60万,所有的本钱都没了。家运一倒,人也变坏,从来不打牌的老公竟迷上了赌桌,成天不归家,原来的旧房赌掉了,还要借钱赌,吴倩有病在身,顾不得他了。又病又气,越气越病,病情严重起来,到了卧床不起的程度。
今年五一节时,儿子学校放了假回到县城,去看了他妈才得知妈妈病得很厉害,说,爸,你一定要救救妈。文心当然不会丢下她不管,尽管是她在他最失意的时候离开了他。
文心看她的样子,并没有好转,身体消瘦了许多,脸色依然黄且憔悴。医生说,最好尽快转到省医院,县医院条件有限,专家也少。
吴倩说,你不要管我,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还是一心管好孩子吧,他要上高中,上大学,要买房子结婚,还要花很多钱的。
文心没有理她,他找到刘经理,问他的打算。刘说,要管你管吧,你知道,不是我不管她,而是我现在没能力管她。
文心不想跟他多说什么,第二天就把吴倩送到省医院,他叫吴倩不要再说了,不管花多少钱,也要把你的病治好,都是因为我,才让你得了病没及时治疗,就算是欠你的还给你。躺在豪华医院的病床上,吴倩一个人伤心地哭了。
2003年6月底的一天,文心带着小艳乘船离开了鄱湖县。泛舟湖上,文心感慨万千,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最终没能留下他。但他也没想到20年前与小艳的那次邂逅,竟让他们16年后再次重逢,并走到了一起。
42. 第 42 章
那是1983年的夏季,他从县中毕业,正在高考时,接到家里的加急电报,说,父病危在景市一院,电报的最后二个字是:速来!大有来晚了就赶不到见最后一面的可能。他心急火燎的考完了最后一堂课,就赶往景市。
但那时连续下了几天雨,赣北公路被水阻断,只能坐船,过了田畈街乡后再换车才能到达。7月10日清晨,他跟几个村民一起上了船,坐在船头,他觉得自己这次考试没希望了,最后一门课他几乎用不上心,脑子里老是闪着父亲病危的景况,他想,这次考试一定上不了线。家里这么困难,父亲又病重,肯定没钱去补习,完了,到此结束了。
他就这么胡思乱想,上午10点多时,突然听到“咕咚”一声,盖住了嘈杂的柴油机的声音,有人喊,有个小孩掉水里啦,快停船哪。船家慌忙减速,但水里不比地上,船仍然滑过去很远。文心想,如果等船减速再掉转头来,说不定那小孩早没命了,他来不及想,脚上的那双解放鞋也没脱,第一个跳到水里,用尽全身力气快速向船后边那个小孩游去,至少也有30米,文心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快的速度把那个小孩的头托出了水面。他一只手托住小孩,一只手配合不停地踩着水的双脚,以保持身体的平衡,等正在缓缓掉头的船靠过来。船上的人帮忙,扔下粗壮的绳子,将绳子绑在小孩的腰上拉上船。文心上来后,将书包里自己的干净衣服让小孩临时裹上,然后帮她把湿衣服拧干,晾晒在船尾的竹竿上。
文心坐到她身边,问,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船上呀,大人呢。
小姑娘说,我有一个人带我来的,是我们村的叔叔,他说他昨晚一夜没睡,让我一个人坐这。她指指那个人,那个人又到船舱睡去了。
文心又问她,为何让别人带出来,家里人呢,去哪呀?
小姑娘告诉文心,她爸去年在乐平煤矿挖煤时,死了,妈过年后就带着个小弟弟改了嫁,家里只剩下她和一个瞎子婆婆。家里很穷,瞎子婆婆说,已跟镇(景德镇)里的叔伯姑姑说好,你去她哪儿,这样就由同村的一个叔叔带去,他正好在镇里做木匠。你去哪呀,哥?小姑娘问文心。
文心也告诉她,说接到电报,父亲在市一医院住院,赶去看望他老人家。
七月的太阳很快将小姑娘衣服晒干,中午12点时,船到了田畈街,他们也就下了船,小姑娘由村里的叔叔带着上了车,到了景市,小姑娘跟文心说了再见,便分手了。
文心急匆匆赶到一医院,找到了父亲病房,看到了父亲,姐姐告诉他,父亲已昏迷了8天,医生也不知道是什么病,有的说是散发性肝炎,但拿不准,怎么办?
文心也是高中才毕业,连医生都拿不准的,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姐说,隔壁病房有位大婶说,医院后面不远的邮电局旁边,有个先生很会占卦,不如试一试吧。
文心半信半疑,但想了半天,也只有这样啦,晚上去试吧。
占卦的先生说,你父亲是在那儿碰到鬼了,而且是跟你父亲很要好的熟鬼,给他缠上了。
哪有没有破解的法儿呢?
当然有,他给文心一道符,然后又如此这般,问文心明白不,会做不。文心说,会了。付了他30元钱,揣了符,谢过先生回到医院。
在医院大门口时,他听到有人叫哥,他没在意,以为不是叫他,他没有妹妹呀。他进了大门,好像还是听到后面传来叫哥的童音,他好奇地回过头,是个小女孩在叫,是那个小女孩,同船同车来的。
文心赶紧跑回头,问她,你怎么会在这?不是去找亲戚了吗?
小姑娘哭了,说,那位叔叔带我去找我叔姑,但找了几个地方没找着,就叫我在广场高杆灯下等他,他去木器厂里找个熟人来,带路再去找。他去了很久,我等到快天黑,肚子也饿了,他还没来,我好怕,所以就一路问人家一医院在哪,我找到了医院但不知你在哪,就只好在门口等,哥。
文心也哭了,他抱起小姑娘,说,你饿了吧,我带你去找吃的。那时候找吃的很难,不象现在整晚有夜宵摊点,他们跑了好几个地方,才在车站那儿弄了碗2毛钱的素面。吃饱了,文心问,小姑娘,哥现在没空带你去找姑姑,哥明天一早要回乡下老家去救哥的爹,你看你怎么办?
要不你带我一起去你家,等你有空时再带我去找,好吗?
文心说,好吧。医院里没有床铺,姐都是靠在病床边,实在熬不住时才打个盹,文心只好抱着小姑娘在住院部走廊的长椅上过夜,好在是夏季,深夜也不觉得凉。
第二天一早,文心带着小姑娘回了乡下老家,请了几个儿时的伙伴帮忙,把要准备的东西全办好,只等晚上作法驱鬼。做这种事文心是第一次,但他很认真,他把那位先生教他的所有程序一一写在纸上,又仔细地看看哪些地方会难做一点,全部烂记于心后才开始。
晚上8点,四个小伙子拿着白天扎好的杨柳树枝冲进父亲的卧房,大呼小叫地喊,快滚、快滚,要不然打死你,柳条在房间的上上下下,每个角落都抽打几遍,然后将床挪动了一个方向,继续用柳条吆喝着出了房门,出了大门,奇怪的是,他们计划要赶鬼走的一路上,从家门口,到村头,所有人家的狗都大声地狂吠起来,好像真的有什么动静,鬼从它们面前经过,到了村头的小河边,几个人将准备好的纸人纸马和纸钱放在一起烧,边烧边说,这些你拿去用吧,以后不要再来缠着人家了,否则对你不客气的。
而这一边,文心和小姑娘在家,在几个赶鬼的小伙子刚出房门,就把那道驱邪的灵符贴在房门上的正中间,贴好后,又在房里的桌上放上二样东西,一头是一升斗白米,一头是用香油浸着的从田野里拔来的细小的灯草,白米上插了七根香,与对面的八根灯草同时点燃,这叫七星八斗,占卦先生没有告诉他七星八斗的说法和威力,只是说,如果这七星八斗是一直烧完,也就是香烧尽,油烧完,中途只有不超过半数香和灯草突然熄灭的,你父亲就一定没事,如是突然熄灭了超过半数的,你就准备后事吧。
赶鬼走的几个人回来了,他们还有一道程序,就是四个人一起睡在床上直到鸡叫,叫做压床,预防被赶走的鬼再来动它,先生说,有灵符在,这种情况一般不会发生,但就怕有意外,这样保险很多。而文心不能睡,他要看着他的七星八斗,小姑娘开始也看着,觉得很好玩,但很快在文心的怀里睡了。这一夜很难熬但又很平静地过去,香和灯草都只熄了3根,文心的父亲没事了。
第二天一早,文心带着小姑娘又去了镇里。姐说,昨晚8点起爹似醒非醒,满脸通红,像是被人打了一样。今天早上时,竟没事了,可以说话,也认得人,只是身体仍然很弱。
文心说,不管怎么样,先办了出院手续,带爹回家,再慢慢疗养吧。上午在办出院手续时,主治医生都惊呆了,都以为这个病人没得救,在医院里住着无非是等时间,想不到他儿子来过了一夜,竟醒过来了,他们不能解释这现象,赶紧把手续办了。
文心让姐和姐夫护着父亲回家,说自己要帮这位小姑娘找到她的叔伯姑姑。
他没有去到处问,只是根据小姑娘说的不确切的地址找到当地派出所,把情况说了,派出所的人下午3点就找到她的叔伯姑姑,文心把她送过去,她姑姑家是个拉大板车的,来镇里好多年了,生活并不好,居住条件也差。
文心有点舍不得,掏出医院住院部退回的80几块钱,说,小妹妹,哥身上没有多少钱,这些钱,我们一人一半,你拿着,下个学期请姑姑送你上学去。还有,在姑姑家一定要听话,要好好读书,不要贪玩,知道不?
小姑娘很懂事,接了钱,流着泪点点头,不说一句话。
她姑姑感动了,说,这位文兄弟,你放心吧,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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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苦,我们也要送她的书,把这孩子培养出来。
时候不早了,文心说要赶回乡下,晚了就没车了,小姑娘说,哥,你要有空就来看我。
文心说,好的,哥有空一定来看你的,哦,我还忘了,你叫什么名字,小妹妹。她姑姑说,她叫赵小艳。
这就是小艳,那年她8岁,文心16岁。后来她考取了华东政法大学,就自己改名叫文小艳。
整个暑期文心要忙着农活,又要照顾父亲,经济上也困难,想过要去看小艳,但去不了。8月底,他接到武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此后便上了四年大学,时间慢慢流逝,他也把这一段鄱阳湖上的往事淡忘了。
在小艳的心里,却从来没忘过,儿时难忘的记忆已深深地烙在她的脑海里,考上大学时她给他寄过信,大学毕业分工后她去乡下找过他,但没有消息,毕竟那时年纪小,只记得哥的名字,和相貌,并不知道哥的详细地址,也不知道哥的家已经搬过好几次,老家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竟是因为哥遇难才让她找到。
在船头,望着奔腾的鄱阳湖水,文心不禁感慨万千,因为热恋这方水土他才回来,现在他又因忧郁这方水土而离去。16年前回来时他背负了绿荫,他给了绿荫一年的时间考虑,一年过了,但绿荫回绝了他,说这一切都已成为过去;16年后离去时他内疚了家乡,不是他不想为家乡的发展出力,而是他出不了力,也许真的是自己的思想太激进,或者根本就是不切实际,他只有选择离去。他相信总会有一天,这里的人会改变观念,会认同他的做法。
他把那支无影宝剑留在了鄱湖县,已经不需要他了,无影剑的武功秘笈他已烂记于心,只要有人赏识,到哪都可以将他耍得剑雨纷飞。
16年前,他回来时在日记上写了一首诗,叫《别了,绿荫》。15年后,他离去时在心中吟诵了一首诗,叫《悠悠鄱湖》:
生于湖边,长于湖边,劳作于湖边,终究要与水纠缠一生,终究要与水一起涨落,这是注定?
回头是长江,是大海,不是岸。但我没有回头。
在懵懂中扎根于这方水土,看鸟的抑扬,听涛的顿挫。悠悠的风儿,助推着船儿的浮沉。
鄱阳湖水呀,自然界最富变化的情感,最婉柔的内心,你使得多少硬汉锋无棱、芒无角?
今生,我只能凭借你的“润圆”存活?直到成为寄生的青苔?
船儿完全无视风雨的存在,朝着航标,只管前行。但很缓慢,缓慢得找不到通往长江、通往大海的入口。
我站在湖山之颠,静静地眺望。眺望湖中前行的船儿,眺望船儿身边的湖、湖四周的山。
落日的余晖笼罩着夜网的渔船,鹭鸶自由地飞来飞去。
风浪暂息的瞬间,总是感到悠悠的落寞。落寞时伴着同好,一起数鄱湖上空那漫天的星光。
月光下的湖面波光鳞鳞,犹如一把宝剑闪烁在湖面上,涟漪中的宝剑残缺不全,波澜中又倏而不见。
是什么在我的思绪里翻涌?是什么使我的灵魂波动?
我在湖边生长,怎么能守着一湖碧水,却找不到水喝。
面对奔流到海的湖水,怎能不心潮澎湃,我要溶入这时代的潮中。
我梦想成为宝剑的主人,做一个真正的卫士,为船儿保驾护航。
湖水也许会起骇浪,破碎我的梦想,掀翻我的船儿,甚而吞噬我的生命。
但是,我喜欢!
船入长江,鄱阳湖被渐渐抛在身后,文心和小艳站在船头,想起过去发生的一切,感觉有一种逃亡的味道。
文心从怀里掏出一瓶酒,拧开瓶盖,将酒洒向长江,说,阿昙,对不起,我总是把你忘记,忘记刚才在湖里祭奠你。但我想,你能感觉到这酒的芳香,循着它的香味,你就能游到长江,游到大海,这样,你就不会再困在那里了。
43. 第 43 章
文心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离开鄱湖县,离开那个让他压抑、郁闷且伤心的地方。绿荫的话是对的,这里没有他发展的机会,没有他展示才能的舞台,这里缺乏的不仅仅是环境,更重要的是人的思想观念,大家都在叫嚣着要发展,但发展的根本点不是经济,而是政治。只要上面说,为了达到经济发展的预期目标,你今年的财政收入、招商引资要比上年增长多少,你就得增长多少,似乎只有统计报表上的数字就足可以证明经济发展的速度、规模和水平。
在这样一个整体都在作假的大环境下,为了限制各单位巧立名目、滥发钱物,政府财政又将各单位的财务收支集中管理,有人把这一政策说成是计划经济的回归。表面上,各单位的不合理开支和滥发钱物的现象得到了控制,但实质背后隐藏的问题更令人触目惊心,为了逃避财政集中支付的监督管理,许多执收执罚单位和行政机关都设置账外账,小金库,借招商引资的晃子,创办经济实体,不仅可以将单位的各项收支转移到经济实体,达到“洗钱”的目的,还可以享受招商引资的特别优惠政策,如某县的一家服装厂,名义上是福建商人投资办的厂子,增值税实行先征后退,企业所得税免征,实质上是教育局内部干职集资入股办的厂,而且不从事任何生产,直接从福建厂家购进成品衣,利用教育管理权利,向全县各中小学摊销,说也是学生自愿购买,如同要学生自愿参加平安保险一样,其实是无法自愿的,如果你不买服装或保险,一是老师在全校点名,二是安排你坐到教室的最后一排,三是不允许你上课间操,当然还有更多的不为人知的对学生的人格侮辱,家境贫寒的学生不得已哭着要父母再增加负债,他们承受不了那种精神、心理乃至人格上的多重压力呀。
这些服装比购进的原价还要高,一般是在购进价格的基础上,加收15至25元不等的差价,这些加收的钱一部分奖励了那些推销服装有功的各校领导和班主任,一部分用于应付各执收执罚单位的罚款或赞助,大部分用于教育局干部职工的奖金福利,这是不受财政集中支付的监督管理的。
办这个厂涉及到许多政策方面的问题,但各执收执罚单位从没把这件事当作回事来严肃查处。哪一家不是这样啊,收点罚款或赞助,你好我也她,大家都好,有句俗话叫“官官相护”,其实一点也不假。
负责经济综合监督的审计就也是这样。99年说会计师事务所要与局机关脱钩,但时至今日也没有脱钩,仍然只是县审计局下属的一个股,应由国家审计的基建竣工决算审计项目全部授权事务所去审计,因为国家审计只对审计发现的问题才作处理处罚,且处理处罚收缴的审计款要全额上缴财政,纳入预算管理,而事务所是企业化管理;同时,国家审计与社会审计之间有个协议,被审单位如果问题严重,只要聘请会计师事务所提供服务,交纳满意的会计、咨询服务费,那末国家审计可能不会对被审单位的违反财经法纪问题进行处罚,或者处罚轻得多,作为被审单位来说,他们乐意这么做的。这是因为,国家审计如果处罚,下了审计处罚决定书,一定会在政界和社会上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对单位法人的前途很不利,而聘请中介机构提供会计服务,不仅可以免去处罚,而且还可以给外界一个信息,我这个单位是遵纪守法的,聘请中介机构服务足可以证明单位遵纪守法的实践行动,就算是多给点服务费也值得,是吧?
省注协对这些假脱钩的会计师事务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又怎么样,法不罚众啊。每年的年检,他们又不是傻子,就检查不出来那是假中介,财政供养人员的每月工资表上就有他们的名字,人事局的工资和人事档案里还注明了他们现在的行政级别呢,提供咨询服务的记录在哪呀,咨询服务了哪些内容呢,还有这些中介机构的注册资金存放在哪里,执业签字的注册会计师有没有在这家事务所领过工资和奖金呢?
省注协的人知道,这只是国家审计下属的一个股室,是他们为了逃避财政监督的一个“小金库”,但不能按《注册会计师法》的有关规定去吊销他们的营业执照,全省有很多这样的假脱钩的会计师事务所,如果都依法吊销,省注协凭什么生存,那一年数千元甚至万余元的个人会员费和团体会员费、年检费向谁去收呀,为了自己的利益他只能做到“难得糊涂”。
正是因为这些假脱钩、真行政的中介服务机构,才出现假的土地、房产评估,假验资,假的财务年报审计,甚至假的财政、财务收支审计报告。
这就是鄱阳湖地区的经济特征,也是他们的经济至今也停滞不前或落后于其他地区经济发展速度的劣根所在:以政治为目的,以个人或局部利益为目标,拉大贫富悬殊,实现超常规的经济发展战略。
文心不能认同这种观点,他也适应不了这种生存环境,他只有选择离去。2003年的6月底,他关闭了文成实业发展公司,带着小艳离开了他呕心沥血、为之付出了16年的鄱湖县。
因为“非典”,他们先是在南方几个省的旅游城市尽情地游玩了一番,后又到沿海城市以一个陌生旅人的身份感悟了它他的经济。这样过了近一个月,才来到鄱阳湖畔的赣城市,住了下来,他们想在此注册一家自己的会计师事务所。
这是个百余万人口的中型城市,改革开放后经济迅速发展,各种经济成份和行业的企业不断诞生,但中介服务机构却只有一家,有二个从事财政和审计业务的干部,一个叫汪青云,一个叫李峰,因为工龄长,95年注册会计师与注册审计师合并时自然转上了注册会计师,一年前退居二线,但离退休还有近10年的时间,他们不想那么无聊地打发时间,于是商量办家会计师事务所,但执业注册会计师人数不够,省注协一直未予审批。正好有朋友介绍文心与他们认识,坐在一起蹉商了几次,便达成一致意见,由文心但任主任会计师(所长)。
对文心来说,注册会计师并不是个陌生的行业,但他知道,在异地执业并不那么简单,至少执业环境不能像在鄱湖县那样,承接业务很大程度是依靠行政手段,虽然汪、李二人是本地人,熟悉这里的环境,但毕竟是经朋友介绍的,并未共过事,不知道性格和能力如何,而小艳只是律师,对会计业务还不是很熟悉,所以必须找一个自己靠得住的人。他将这一想法告诉了小艳,并说,我想去一趟广州,再决定具体操作申请设立的事项。
你要去找绿荫姐帮忙?
是的,她在沿海干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只有她能帮我。
但她未必肯来,你负过她。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想她不会那么小气,况且她也希望我能找到自由发挥我才能的天地。有她来帮忙,局面一定会打开的。
你 对她那么有信心,说不定是你自己有什么企图吧?小艳不相信,心哥会请到绿荫过来。
我有什么企图?
想旧情复燃啊!
你会这么看我,小艳?你知道的,我跟她没有缘份,去年我曾给她一年的时间考虑,但不到一年她就明白无误地拒绝了我。
那是因为你那时还呆在那个封闭自守的鬼地方,她才这么说的,她一直希望你能出来,展现你光彩的一面,现在你出来了,来实现她的愿望了。
所以我才认为她会来帮我的。
你转换话题啦,小艳叫道,好吧,你就去找她吧,但愿能帮你实现你的理想。
动身前,文心给绿荫打了个电话,这回手机是通的,文心问,绿荫,最近好吗?
你怎么记得给我打电话,这是你的手机号吗,怎么换了?
我以前也打过的,只是你老是关机,你知道的。文心还想说,怕你不接电话才换号码的,但觉得这句多余了,于是直接问她,你在广州吗?
是的。
想见你,行不?
什么呀,你在玩什么?
文心没有解释她的疑问,告诉她,自己要乘坐的航班和到达广州的时间,然后把机关了。他不想听到听方说没空,或不想见之类的话,就这么直接过去,把考题留给她思考。文心相信,绿荫一定会给他所想要的答案的。
下午三点,出机场时,绿荫已在出口处等他,文心微笑着迎上去。
你来广州有事吗?见面的第一句话绿荫便问。
专程来看看你的,不可以吗?
又在骗我,这趟航班是从武汉飞过来的,你会从那里专程来看我?
是呀,你不信?
鬼才信你。
喂,你不会在出口处把我拦回去吧,总得要找个地方坐坐,是吧?
那好,不过你得告诉我你此行广州的真正目的。
文心当然会告诉她此来的真正目的,不然不是白跑一趟。在茶餐厅里,文心告诉她,自己这次是真的辞职下海,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设计自己的生活方式。
你这么做,不会是为了我吧?绿荫笑笑,问文心。
有一部分,但我也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活下去了,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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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工作、生活方式,感觉自己就是个奴才,完全是附首听命,有的领导简直就是个白痴,但他只要一个小声,你也听得到的,错了也要去照做。
你想要自由,要回归自我,但你应明白,自由是相对的,自我是有限的。
我有这个心理准备,不管怎么样,我要试一试。
好呀,恭喜你迈出你正确人生的第一步。
但我需要你的帮助,文心说。
我能帮你什么?
我打算在赣城市开家会计师事务所,想请你帮忙。
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有30万元注册资金就够了,即使增加流动资金、办公场所和设施也用不了60万元,你不会是找我借钱吧?
钱不是问题,我是想请你过去,作为发起人之一,帮我打理业务,你的股份由我负责,那边的事我已谈妥,就等报省注协审批了。
你先斩后奏呀?
不敢,绿荫,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外面的执业环境我不是很熟悉,我怕应付不过来,打不开局面。
你不可以选择别的行业吗?
不行,审计是我的专业,也是我热爱的事业,自己喜欢的,又是特长的行业都做不好,别的行业我更没信心啦。
可是我在天成做了七、八年,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不,你先辞职,我边办手续,拿执业证书也要一个月左右,一个月后你这边手头上的事全办完了,你就可以过去,那时,执业证书拿到手,正好你赶过去开业。绿荫,无论如何,这个忙你一定要帮。
绿荫沉思了一会,说,这事让我再考虑一下。
考虑一下,行,但结果一定是OK。文心说。
你这是逼我呀,当初我要你留在武汉,否则就与你分手,从此不再见面,你是怎么答复我的?
不是吧,绿荫,我们约好不提这事的,就算我以前负过你,但那时年轻不懂事不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觉得自己活得很不是个人样,现在想活出个人样来,你不会还记恨多年以前的事而见死不救吧,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好同学吧?
好同学?好吧,就看在好同学的面子上。绿荫说,假如我过去,你准备开我多少工资呀?
还没开张呢,先问工资。
那当然罗,我不要养女儿呀,况且那边离家又远,坐车又不方便,花费会比这大很多的。
那还不简单,把女儿接到赣城一起去住吧,还省得你跑来跑去的。
那怎么行,她身体不太好,我要上班去做事,谁管她,现在家里有父母照顾,到了那边,请个保姆,不是要花更多的钱。
工资照这边的加三成,请保姆的钱我出,行不?
你说的哦!
是啊,说话算数,只要你答应过去,你说什么都答应。
哎,说什么呢?这话我不爱听,我得跟你说明白了,我过去帮你搞事业可以,但有言在先,别的一概免谈,还有,请保姆的事,你别心痛,你请我,我值这个价的哟。
晚上在宾馆,绿荫将会计师事务所的设立审批程序、组织机构、部门设置和关键的内部控制制度向文心作了介绍,重点的地方还再三强调。
第二天,文心返回了赣城,与汪、李和小艳商量起草了事务所的章程、总投资100余万元,包括注册资金30万元,购买约160平米的写字楼和办公用设备、用具等,文心占股份60%,绿荫和小艳每人10%的股份也由他代付,汪、李各占10%的股份。紧接着向省注协提交申请书和相关的文件资料。
省注协在收到申请书后的第25天即审查通过,并核发了《会计师事务所执业证书》,2003年8月18日,赣城市文心会计师事务所正式挂牌营业。
挂牌那天,他们邀请了媒体现场采访报道,财政、审计等部门领导到场祝贺,汪、李二人还凭多年的工作关系,邀请了本市十几家知名度较高的国有、股份制企业参加揭牌仪式。这一次,文心花了30余万元的广告、宣传费用,在赣城和邻近市、县告知企业界,一家崭新的中介服务机构在赣城登台亮相了。
汪、李二位注册会计师分别负责验资和会计咨询服务业务,绿荫负责资产评估和基建决算审计业务,文小艳负责事务所内部事务的管理工作兼事务所的法律顾问。
不到一个月,事务所扩充力量,聘请了三名注册会计师,和五名专业人员。其中,有一名注册会计师是丰都县人,与鄱湖县是邻县,他叫叶国龙。
44. 第 44 章
叶国龙87年毕业于江西省财经学校,分配到丰都县税务局某基层事务所。那个时候,税务专业毕业的中专生还不多,分工也很容易,稍微有点门路的都可以留在省城或市局,而他没有,他来自农村,跟许多农村考上学校的人一样,只要能弄到一份工作,拿固定工资,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于是他在农村一干就是十年,与他同学的大多数已混上了科处级,而他一直只是个农村税收专管员,熟悉他的人都说他税收业务是顶尖的,但过于固执,认死理,不会变通,原则性很强,人们送给了他一个外号,叫“叶马列”,正因为原则性太强,就从来没有那位领导敢用他。
记得是87年12月初,他从学校毕业才几个月,因为税务查账能力已显露出来,就安排他管理几家国有厂家。这些厂家都是为备战备荒作准备而兴建的,厂址都在深山沟里,80年代中期,计划经济还占主导地位,厂址虽然偏僻,交通不便,但生意并不差,其中一家纸厂,年纳税额达40万元,当时年纳税额在10万元以上的企业就属于重点企业,其纳税申报审查表要向省税务局报送。
在次月7日,也就是12月7日,叶国龙在审核该厂的纳税申报情况时,发现该厂实际销售收入与纳税申报表上的收入不符,由此而计算得出的产品税(那时候还是征收产品税)申报的比实际的要少4万元,他签了审核意见,发回要求该厂重新申报。纸厂厂长和财务人员找到他们所长,所长把他叫他房里说,小叶,这少报的4万元产品税是县领导吩咐的,你就按厂里的纳税申报表,填报重点税源企业报表上去就行。
这事对他这个初出校门才几个月的小伙子来说,是怎么也想不通的,县领导可以随意减免数万元的国家税款吗?他难道有这个权力吗?
但他又没有办法,只能少收纸厂的4万元税款,但在报到省税务局的《重点税源情况表》下面的备注栏里,他注明了少收的税款,并说这是县领导口头减免的。
当然这份报表没有到省局,因为各所的报表都要经过县税务局汇总统一报送省局,县局计会股和税政股的人看到他的备注,感到问题严重,立即向局长作了汇报。局长知道这件事,吩咐他这么做的是政府县长刘强,他也知道,擅自减免税收且金额较大(当时全且的税收收入才280余万元),这是违反税法的,但县长决定的,他只有执行,而这个叶国龙竟然拿县长都不放在眼里,实在是有点“马列”过头了。
12月9日一大早,税务局长陪着刘县长一同到所里,找到叶国龙,告诉他,由于今年的税收计划任务已经完成,所以这4万元产品税免收,作为企业利润上交政府财政(叶国龙后来才知道,那4万元实际用于刘县长买了辆伏尔加轿车)。
他还是不理解,脑子就是转不过弯来,坚决认定领导也无权减免税,刘县长气得拍桌子,而好个叶国龙,认为领导不尊重他没关系,但不能不尊重国家法律,一气之下,竟把桌子掀翻,然后头也不回地赌气走了,把个局长和县长大人留在那儿发呆好半天。
叶国龙先是跑到乡出口处的烈士纪念碑前默立了十几分钟,口中念念有词,动情之处两行热泪在他年轻稚嫩的脸上滑落。然后掉转头,坐上三轮车,到班车中转站搭上开往浔阳的班车,徒步了近40分钟,到达他的母校,像10几年后的文心一样,也在对自己的母校注视良久,感慨万千。他就是不明白,老师教的、书本上学的,怎么与现实就会有那么大的差距?
1987年的12月9日,天是阴冷的,到傍晚时分,竟下起了小雨,还夹着雪粒。这一天已过去16年了,但记忆就像是昨天,叶国龙在向文小艳讲述他的过去时,对这一天发生的事特别敏感,他说,这一天改变了我的人生目标。
他赌气出来时,身上没带什么钱,快7点时,他又冷又饿,想找个地方吃3毛钱一碗的素面也不可能了,他的口袋里只剩下1块7毛钱,从浔阳坐班车到中转站要1块2,明天还得吃早饭,如果在湖口过渡时耽误了十几个小时——这是常有的事,尤其是在冬天涸水季节,到中转站下车已经没有了进山的三轮车,他要步行30里路,到所时一定差不多到晚上8点后,这么长的时间不吃饭,他能坚持吗,更可怕的是,这雨雪交加、饥寒交迫的漫漫长夜他将寄身何处?
每当小艳以后想想这个叶国龙真的是以倦缩在汽车站的一家餐馆的墙角处,以晚上飘过来的菜香,早上的馒头香来满足自己的食欲幻想,露宿餐雪,一只解放鞋湿透了,身上的衣服单薄得谁也不敢相信时,她就惊讶不已。
但他确实熬过了这一夜,他的意志力支撑了他。第二天天刚亮,他买了6个5分钱的馒头,坐上了第一趟发出的班车,并赶上了回所三轮车,他跟三轮车师夫说,他身上只剩下2角钱,而车费要5角,请师夫稍等一下,他跑回所里去拿钱来。师夫说,算了,叶同志,外面这么冷,以后记得时就给吧。但他还是跑回所里拿了钱来。
只隔一天,那个乡的人对他的看法已经明显改观。因为他在烈士纪念碑前洒泪的事被人看见了,并且一传十,十传百,一夜之后,几乎与纳税有关的人都知道,说税务所出了个怪人,一定是脑子有问题,不然怎么会一个人对着烈士流眼泪呢,非亲非故,又不是清明节,也不是八一建军节,或别的什么集体组织的什么节。
他可能真的是脑子有问题,一个月前,二位欣赏他查账能力的老党员劝他写了入党申请书,他们愿意做他的入党介绍人。但这件事后,他竟跑到支部委员那里,要回了那份入党申请书,从此他沉默寡言,只知收税。
春节一过,所长找了个借口(其实是局长安排的),不让他管工业区,把他调到另一个乡,与个体户打交通。而这种调动,持续了十年,他在税务部门工作了十年,换了12个乡镇,调动搬家时,简单得难以置信,一只在财校读书时的红木箱子,一床棉被,放在自行车后座架上,连人带物全部带走。
93年底时,一位所长很器重他,认为这样的人才被埋没,实在太可惜了,于是找到新上任的局长说,要让他做所里的业务主办,负责全所的税收征管业务。这件事调动了他的积极性,他经常自己出题,自己改卷,对全所十几位税务专管员进行业务考核,举办税务稽查培训班。在他的带动下,全所专管员的税收业务确实得到很大的提高,当年还获得全县税务系统先进所,和税收会计业务以及票证填写单项奖。
可是好景不长,94年税制改革,国、地税分家,大部分人都经常往县城局长家里跑,生怕自己被分到地税,那时普遍认为,地方财政困难,地税不如国税稳定,当时也有个政策,分流时,要征求税务人员本人的意见,愿意留在国税的就留在国税,想去地税的就到地税,而夫妻、父子等有近亲属关系的必须要有一个到地税。叶国龙和其他所的几个年轻的业务主办一样,真是太天真了,以为县局不会丢他们不管,上面有政策,不致于要留在国税还要跑路送礼吧,所以还在乡下跑,忙三季度的税收征收的事。
94年10月8日全县税务干部大会,宣布他到了地税,还有另6个农村所的业务主办(都是专业学校毕业的,也都是相信局领导,不去跑路送礼,只顾收税的书呆子,全部分流到了地税)。这些在基层税务机关辛勤工作的业务骨干,做梦也没想到,全被他们所尊敬的领导出卖。很长一段时间,心里很不平衡,非得要出这口馊气才解恨。
恰在那时,新的国税成立后,分家前的那位局长,有消息说,做好年底的关账工作,最多是春节一过,将调往市局。呼声最高继任局长宝座的二位副局长中的一位认为自己胜算不大,必须要玩出个新的花样来,才可能稳登这个宝座,于是煽动几位对原局长很不满的几个人,玩了一个“捉奸在床”的游戏。
那位局长与该局下属的劳动服务公司的临时工有染,是局内人早已熟知的秘密。盯梢的人得知,局长的情妇当天晚上要到局长的房里去,于是早已派人潜伏下来,等到他们在床上翻云覆雨时,办公室里的人将早已备好的房门钥匙把门打开,五、六个人即冲了进去,按照事先分工,各做各的事,第一组是负责用数码相机拍裸照,第二组是把局长和局长情人扔在床下的衣服全数收拢,放进预备好的袋子里,第三组是迅速抢过他们可能用于遮盖身体的被子,当然还有第四组是二个人守在房门口,预防奸夫□□在狗急跳墙时,会不顾一切,夺门而逃。这四组人员的动作可以说是同样迅捷,据说为这次捉奸,他们还进行了多次彩排。
国税局长和他的情人还没有反映过来,已被拍下了好几张□□照片,甚至当几个特别行动小组的人满载而归而退出房时,局长大人也没明白,刚才闯进他私人世界的几个人原来全部是他的部下。
照片送到了市国税局长的办公桌上,不用问,该局长提前退休,没有调到市局,而是回到他当税务所长起家的那个农村税务所,不管怎么样,那个地方很少有上级领导来,他不用因见到以前的同事和领导而脸上抹不开。
很显然,该局长是在国地税分家时,完全我行我素,得到的好处自不必说,单是他不顾长年累月在农村“收捡芝麻”的他一年甚至在任数年也见不到一次面的税务专管员,被他无声无息地踢到地税,是他身败名裂的必然结果。
当然也不用问,那位想借组织捉奸游戏而造成轰动效应的副局长,自然也没有因他导演的杰作而得到市局领导的青睐,相反,被打入“冷宫”,二年后提前退到二线。
已经确定下来的分流到地税的人员,也没有因为那位局长暗箱操作被暴光而重新调整。
怎么去调整?这简直就是一个有预谋、有组织的国、地税分家计划,因为分家名单公布之前,就已经内定了从外单位或无职业人员进入地税队伍的名单,分流到地税的人员要担负地税征收管理的重任,同时要担负培训、指导新进入地税人员的业务工作,不是业务熟练,且只知道默默无闻收税的人,谁还能担负此重任呢。
叶国龙分到了地税,他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到了地税,他找了几天的领导,但无济于事,每个说他业务精,到地税有发展前途的领导都对他说,这事已经向社会公布了,无法再更改。他当时到地税去倒还无所谓,反正是为国家收税,但可气的是,他们不尊重自己,说都不说一声,至少应该问一下吧。
那天上午,他在税务局的会议室,看着县人事局的人将他的档案捡到地税那一边,他忍住自己的冲动,就看着他们捡过去,有个人事局的人看他傻傻的站在旁边很久了,于是问他,你有什么事吗?
他含糊了半天,终于说,你们就怎么把我的档案扔到地税那边去了?
怎么,你不是同意过去吗?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我压根就不知道自己会到地税。
税务局没征求你的意见?这是个说普通话的领导模样的人,听到他和人事局的人的对话,直过来关切地问。
从来就没有人来征求过我的意见,我那时在农村,整天上户收税,都不知道分流的事,前几天通知开税务大会,还以为是像往年那样,要开全县的税收旺征动员大会,原来是我被分流了。我被分流了!我被分流了!我竟然不知道。大会上不是说,这次分流政策是在充分征求税务干部个人的意见基础上,才决定的,可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另外二个本县的人拉出了会议室,拉到另一层楼的楼顶,并把铁门反锁上,不让他再过这边来。他后来才知道,县局和政府人事的人向市局解释说,那个人脑子有问题,经常发作,他的话不可信的。
他的话当然不可信,如果可信,那么县委、政府领导安排进入地税的自己的子女60多个人就会被暴光。
而叶国龙却站在五楼的楼顶上,仰望苍天,他知道,他现在只能去地税,没有了别的选择,当初是谁说的,这次机构改革,人员分流,你得跑跑路,送送礼,否则你一准到地税,不管怎么说,条管与块管的单位是有很大区别的,这个大家都知道。但他没在乎,哪也没去跑,好像送礼不是他的性格。其实他又能跑哪儿呢,一个十足的农村崽俚,到哪里去找路子,又有谁去给他开路呢?唉,地税就地税吧,谁叫他的脸上只写着“无奈”二个字呢?
经济落后地区的地税的任务很重,这是谁都知道的,因为没工业,商业也发达不起来,国税的税源不多,分给地方的25%也就更少,地方政府财政收入主要靠地税和农税,而农税是固定的,增长幅度很小,要满足不断膨胀的公务员开支和政府财政支出只有靠地税增长,鄱阳湖地区的县、市基本都一样,每年的地税收入增长,不是依照经济发展的客观实际增长而增长,而是按省、市、县级领导的需求意识来增长,首先是保底任务,然后是目标任务,最后还有个争取数,这些是政治任务,必须要完成,与党政领导干部任职期间的政绩挂钩,收入任务是一票否决。
就拿叶国龙分管的那个乡来说,国、地税分家前的税收任务才6万5,分家后,国税要5万,地税竟然要30万,其中18万是生猪屠宰税的专项任务,征收对象不是生猪屠宰,而是老百姓的人头。全乡农村人口1万5千人,每人要负责一头猪的屠宰税12元,18万就是这样算出来的,挨家挨户去收,没钱交的搬东西。
剩下的12万元地税,按个体户多少平均摊派下去,管你每月的营业额是多少,够不够纳税起征点,是不是特困户、残疾人等减免税对象,一律征收,交不出钱就收你的货走,然后折半拍卖,卖得的现金直接开票。那时候地税成立了税务警察,只要有纳税人抗税不缴的,管你是什么理由,一律先由乡派出所拘留几天,抗税是犯罪呀,税法写着的,乡下的老百姓并不知道他们的权利,穿着警察和税务制服的人进了门,光是他们头顶大盖帽上的威严的国徽就让他们胆战心惊,再拿出警棍或手铐来唬几句,那还不得东凑西借,甚至下跪求人借钱,把税给缴了。
当然凡事都有个例外,也有一些人是吓不着的,就是那些懂得跑路的人,比如包工头,县乡政府或部门有靠山和面子的人是你家的亲戚。
在地税的两年多时间,叶国龙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他常常梦见接过老百姓战战兢兢交过来的钱,他开具完通用完税证加盖通红的税务印章后,那些红印渗透开来,渐渐地化成血水,一滴一滴的从□□上滴落下来,点点滴滴在地上汇聚成一滩血水,把他包围,窒息着他,他负罪般地从恶梦中惊逃出来,往往这时,他都会打开房门,出去仰望苍天,而他的心无比的酸痛。几年前从学校毕业时,当他第一次开具□□收到第一笔税款时的那种为共和国积聚财源的自豪感和荣誉感已荡然无存,他多次想离开这,抛弃这个职业,不是他不热爱税收,而是他再也不想收政治任务的税收。
那时他还只是想离开,真正使得他下定决心抛弃他所热爱的税收事业,却是95年底和96年中旬发生的两件事。
95年时省地税还在组建之中,急需专业税收人才。他根据8年来的税收工作实践,写了一本税收征管和稽查方面的专业论文集,并把它寄给了省地税税政处。税政处和征管处的专家看了这些论文后,迅速在其他处室传阅,对他的税务操作实践总结给予了很高评价,并确认这些材料如果系统地编成一本书,对刚刚成立不久的地税来说,具有很大的工作指导意义。有省领导说写这个材料的人一定有丰富的税收实战经验,是个可造之材,应该考虑调到省稽查局。
当时提名调到省局的全省共6人,叶国龙是其中之一。省局将这一决定告知市地税,要求对其进行人事考察,如果没有什么大问题,立即办理调动手续。市地税一位分管人事的副局长到了丰都,先向县局了解叶国龙这个人。而县局得知这位市局领导的来意后,却在人事考察表上推荐了另一个人,一个与县财政局长关系相当不错的地税中层干部(那时还是财政局长兼地税局长),市局领导有些不解,问怎么换了一个人?他们解释说,叶国龙违反计划生育,超生了一胎,正准备对其进行处理呢。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国家干部违反了罪加一等,要被开除处理。市局领导当然不敢隐瞒,依照下面的意思,换了他们推荐的人,这是难得的机会呀,向省局推荐人才,也是市局光荣,说明我们的管理有成效,出了人才。
当然,省局要的是真正的人才,而不是换了一个名字就成了人才的人,结果那个人也没去成,但亏大的是叶国龙,他花了8年的心血写成的那些材料,最后编成一本书出版了,而那本书的主编、副主编和主要作者都与他无缘,只是在编后记里点了一下他的名字,说感谢他提供的宝贵意见。
省局寄过信给叶国龙,说想调他到省稽查局,请等待人事考察,但一等就是半年,后来他才在县局听到露出来的关于他被调包的风声。他再一次无奈地仰天长叹,天妒英才啊,他承认自己的性格古怪,他甚至有时执着得令人难以理解,但也不用这么对待他吧,违反计划生育,亏得他们想出这么一个国策来,亏得市局来人事考察的领导只是听了下面的汇报,根本不与被考察对象见面,就换了一个人的名字,好象跟违反计划生育的人见了一下面都会影响他自己的前途一样。
这个玩笑真的开得有点太过份了,他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就有那么些人,自己不赏识他的才能,也不让别人赏识,心安理得地让他的才能埋藏!难道就像许多人说的,这个人不可用,连县长都不放在眼里的人,请问哪一个领导能管得了他,还不是给自己自找麻烦,向上推荐还不是给上级领导添加麻烦,到时受责骂,遭埋怨,说隐瞒实情不报的,给小鞋穿的还不是我推荐的人?
其时,叶国龙还不到28岁,连女朋友都没有!
半年后,那个来人事考察的领导也得到这一讯息,却没有对县局的领导大动肝火,生气也没用啊,到时说不定还遭人说自己没眼光,太官僚,划不来。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大概人们都喜欢抬举自己器重的人,这应该理解,这个社会用人制度本来就是如此。但不管怎么安慰自己,他还是在心里底感觉对叶国龙有些内疚,他对县局一个分管业务的副局长说,这个人可以让他做乡税务所的副所长。所长都是财政所长兼的,他再怪,也不至于影响领导工作。这样多少对他也是个补偿。
这样的补偿的确曾在叶国龙的心里起过一些波澜,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价值的,他的努力还是有人欣赏的,有一段时间,他的工作积极性也更大了。
但96年6月底,他又一次犯了毛病,竟然与他的顶头上司财政局长抬起竹杠来了。
当时,全县的税收任务都很吃紧,县政府与财政、地税组织了一个税收督导组,督导下面一定要达到“时间过半,任务过半”的目标任务。督导组的到了叶国龙所在的地税所。程序上是首先由管业务的叶副所长汇报已入库的税收情况,要实现任务过半还有多少缺口,计划还有那些税收“眼色”,最后是向领导保证,坚决完成政府下达的税收任务。每个所都是这样表态的,但叶国龙没有,他说:94年初我这个乡的任务是6万5千,10月国、地税分家后,当年就变成国税5万,地税30万,当年国税只收了不到3万,地税向农民摊派屠宰税18万元,余下的12万元是向信用社贷款8万元完成了任务。95年地税任务是36万,比上年增长20%,向农民摊派屠宰税19万,向外出打工的人摊派的“打工税”7万元,去年信用社不肯贷款,是我们四个税收专管员以个人工资担保贷款缴的税,而今年的税收任务是45万,比上年增了25%。大家都知道,农村供销社都倒闭了,现在都是个人承包经营,实行个体双定征收。农村信用社全县都一样,99年澳门回归的税收都收清了,农村的乡镇企业单位基本上都倒闭了,没税可收,个体户双定税收我乡与其他乡的税负基本相同,比县城的个体户也少不了多少,且年年按县局标准增长双定税负,地税实际能收上来的4万都不到,上面一定要我收45万,你叫我怎么去收。
他还没有说,上面要求强行向农民摊派的屠宰税和打工税已经是违反中央政策,还要我们增加农民负担,或虚假纳税,或寅吃卯粮,财政局长已经很不高兴了,说,县里来督导,不是听你诉苦的,税收任务是死任务,能完成要完成,完不成也要完成。
如果这样,反正是完不成,请政府财政干脆给我们乡下达1个亿的税收任务,这样,县局就全省甚至全国都出名了。
财政局长显然没想到他的下属会这么顶他,当时就气呼呼地说,你这个所长还想不想当?
不是所长,是副所长,局长大人,如果上面不再向农民摊派税收,增加农民负担,不再向国家提交虚假的税收增长和经济增长报告,我这个副所长算什么,帽子是你给的,你随时可以拿去,就算连我的公职拿去换回真实的税收环境我也在所不惜。这时的叶国龙的脑子真的短路了。
叶国龙学的是国家税收专业,他只对他的专业感兴趣,他无法理解上面的领导是如何看待税收环境的。
96年6月28日,他所里的一个管片的专管员小张跟他说,他片里的一个叫李希白的个体户以前纳税一直都很主动的,这次不知为什么,几天都不见人影,都是他那个哑巴儿子在店里卖货,问他父亲去了哪里,又半天说不出个名堂。没有办法,下了个限期纳税通知书给了他家,如果6月30日下午下班前还没纳税,就处以应纳税额1至5倍的罚款。
叶国龙有点奇怪,他知道那个李希白,为人诚实、厚道,也很直爽,82年开店至今,是这个乡的老个体户了,生意做得也很不错,税收虽然定得比较高,但从无怨言,且都是在规定的时间里缴清定税,多次被县税务局评为纳税模范户和县个体劳动者协会评为优秀会员,照理说,他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躲着不见的,这几年的税收环境越来越恶劣,许多的纳税户都有样跟样,如查一个纳税模范户都有意躲避纳税,那么征税的难度将会更大,跟样不纳税的人会更多。
叶国龙虽然对现存的税收环境非常反感,但也不愿意看到别人逃避税收,欠税或变相抗税,听了小张的汇报,他立即赶到那个村。那个村在交通路口,国道、省道和县道都从那里经过。他到了店里,真的是他的哑巴儿子在那里,跟他说不清,他又到了他的家,原来李希白正卧病在床,看来已经病了很久,面容憔悴,身体消瘦得不成人形。
叶国龙问他,老李,您病啦?
老李却不能完整地说话,他老伴上前,回答叶国龙,我家老倌都病了二个多月了。
那是什么病呢?
老胃病,犯了好多年了,近二个月才开始发作。
有没有到医院检查治疗呀?
去了,前不几天才从省一附院检查回来,开了一些药,叫我家老倌回来,注意吃的,不要太劳累就行了,这不,还在吃那些药呢。
哦,叶国龙拍拍他的后背,说,老李呀,您要好好看病,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看望您。他要起身告辞,却被老李拉住了他的衣襟,老李断断续续地税,叶所长,这个月的税收又到期了,等我好点就送过去,万一去不了,叫我的哑巴儿子送去,把税缴了。
不要紧的,老李,下个月10号前缴都行,您先养好病再说。
这哪行。老李急剧地咳嗽起来,他老伴忙揉搓着他的后背和前胸,说,我家老倌这几天老在嘀咕,税务所又到了什么“双过半”的时间,税收任务一定又很重,他说,我们家开了十几年的店,从没拖欠过税款,上级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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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起,还年年得奖状呢,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税款拖到下个月去,可是……李婶停了停,擦拭了眼角的泪花,接着说,我家老倌去省医院看病花了不少钱,做生意周转的钱全搭上了,儿子又不会说话,生意落了许多,还有个女儿在省里读大学,每月都要寄很多钱过去,照理说,每月200多元的税款不算多,但加上工商、国税的就不少了,说实在话,叶所长,这个月的税款还真的要去借才能缴上。
叶国龙不知说什么好了,从工作任务来说,他希望老李能缴清这笔税款,即使借也要,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很多纳税户都有这样或那样的困难,如果有困难就都让欠着,或只收一点点,那税收任务的缺口更大。分家以前遇到特别困难或残疾人还可以报批申请减免,现在是任务压着,什么减免上面也不批了。
而从个人情感方面来说,他不想收老李这笔钱,他收不下手啊,老李这么一个好人,从来没拖欠过税款,现在病成这样,眼窝深陷,脸色暗黑,而且一直捂着肚子咳着。他相信,他真的为治病和女儿读书花光了钱,不然他店里的货架上也不会灰掩扬尘,很久没进过新货了,这种情形还要人家缴税,是不是有点大不近情理,他收税也是为了支持国家经济建设,最终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而这样……他不敢想下去,他再次起身,掏出20元钱硬塞到老李手上,说,老李,我不知道您病了,也没买什么来看您,这点钱,您自己买去吧,虽是不多,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无论如何要收下,至于税款,您别放心上,等病好些,可以打理生意时,再说吧。
说完,叶国龙离开了他的家,然后又去跑了几家欠税的,一户一户的把道理给人家讲清楚,请他们不要攀比,说什么,纳税模范都拖欠税款不缴,我们拖欠一下有什么。人家老李确实有病而且有困难,你们都是村邻,应该理解的,再者说,依法纳税是你们的义务,你们不能因一、二个人没缴,就也不履行这个义务,这是不对的。费了很多的口舌,直到晚上10点多,才把这一片的欠税基本收到位。
6月30日早上,地税所的几个人刚吃完早饭,正准备下去,坚持这“时间过半,任务过半”最后一天,李希白老人在老伴的搀扶下,来到地税所的开票室,叶国龙慌忙扶他坐下,倒了杯热茶给他。
老李呀,怎么这么大早跑来?那个村到乡里有六、七里路的,虽说一直是大路,但一个病人,至少走了二个小时,胸色也由暗黑变成黑白,而且喘气不歇。
我都叫他不要来,他说今天是“双过半”的最后一天,一定要赶在今天把税完上,如果来晚了怕你们都下乡忙去了,找不到人,所以五点多钟就起床了。我说,老倌,你真的要去完税,就把钱给我,我替你去。可他偏不肯,硬要自己来,还说他亲自向国家完税的次数不多了,你看,一大早,他尽瞎说。李婶流下了眼泪,继续说,我女儿还有几天就大学毕业回家,我偷偷地存了几百块钱,准备她回家给她,那么大个姑娘,回了家,身上总得有几个钱。还有,毕业后要找工作,也得花钱,昨天我家老倌硬要自己出去借钱,我说就这一回,欠过几天,你身体好些再想办法不行吗?他说,不行,一定要去借,没办法,我就拿出自己存下来的钱啦。
叶国龙眼圈有些湿润了,他没想着要去给他开□□,他问,二位老人家这么早过来,一定没吃早饭吧?他转过头对专管员小张说,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稀饭和馒头,如果没有,请大师夫下点软面来。小张正要出去,被老李叫住,此时他喘气稍微缓和了些。
不要了,叶所长,把□□开了,我们回家去吃,乡下的早饭都要到9点后,你们今天很忙,就不麻烦了。他示意老伴,将税款交给小张。
小张接了钱,看了看叶所长。叶国龙正想跟老李解释什么,老李却开口了,叶所长,不要说了,就依我这回,行不?
□□开了,老李将□□折好,揣进自己的衣袋里,告辞了地税所的四个人。叶国龙他们目送着老李在他老伴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踏上回家的国道上,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模糊的双眼仿佛看到一支走在国道上的风中残烛,烛光虽然微弱,却依然闪着光,从不肯放弃!
在应收尽收之后,地税所再一次以个人工资担保贷款完成了时间过半、任务过半的目标,这时稍微轻松了几天。96年7月7日,叶国龙一个人在乡政府门前的国道上闲逛,看到街上的一个体户举着一只花圈从他面前经过,他好奇,上前问,去哪呀,这么早?
我李家村的姑爷希白老倌前天下午过身了。
老李他过身了?
是呀,患胃癌去的。
那何时入敛?
现在天气这么热,不能久停,今晚就入敛,明天出殡。
叶国龙跑回办公室,对还留在所里的小张说,你现在去店里订做只花圈,要漂亮点的,李希白老人去世了,他多年来都是模范纳税户,我们要以税务所的名义送给他花圈。
小张问,要是上面不报销费用呢?
本来就没打算要上面报费用,我们四个人每人出10元,不够的我付。
但我们是以税务所的名义送的。
这个没关系,上面要追究,责任由我负。
定制好的花圈第二天一大早由叶国龙和小张送去,摆在李希白老人的灵柩旁,叶国龙在灵柩前磕了三个头,然后上了香。
老李的女儿李小芹上前来对他说,叶所长,谢谢你,请先到房里坐会儿好吗?
小李,你别管我们,节哀顺变,我们随便走走。
不要紧的,叶所长,现在离出殡还有二个多小时,来的客人有我大姐和姐夫招呼,我一直在外面读书,很多人也不熟悉,倒是你,我父母常提起,说你是个好人。去年暑假时,我在店里见过你,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李小芹执意要叶国龙去她的房间里坐坐,她说有几样东西想给他看看。
那些是李希白老人开商店十几年来所获得的所有荣誉奖状,全部用镜框装裱了,以前是挂在老人房里的,现在都取下收聚到他女儿的房里,还有一包用报纸包着的,全是□□,从82年到96年6月的都在,李小芹说,82年是每季定税9元,以后每年递增,到95年,是一年5000余元,我汇总了一下,14年来共缴纳税款6万2千多元。
叶国龙翻着那厚厚的一叠□□,心里想,这简直就是中国的□□历史,84年第二步利改税开始,□□的版本不断变换,国、地税分家后更是如此,全部聚齐,若干年后,一定有很高的收藏价值,想不到这位依法纳税的老人临终还给女儿留下这么一笔宝贵的财富。
那叠□□的最上面一张,除了有一些折痕,票面还是新的,连□□的复印色也还那么新鲜。这是李希白老人此生缴纳的最后一笔税款,怪不得6月30日一大早,老人忍着病痛也要将税款送到税务人员手中,这是他对国家的最后一次作贡献的机会,他已经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他要完成他的最后的心愿。
李希白老人临终前几天的憔悴且暗黑的面容在叶国龙的脑海里渐渐光辉且神圣起来。是啊,我们只要对百姓有一点关怀,他们都会竭尽全力地报答国家,但是我们的某些领导只是为了自己的政绩显赫而置百姓于不顾。
有了这一次接触,叶国龙和李小芹之间的来往越来越切了,几乎整个暑假,他俩都在一起,像所有的初恋情人一样,那一年,叶国龙29岁,李小芹24岁,8月底李小芹接到通知,说分到县城二中做老师,叶国龙依然在乡下税务所,只是换了个地方。
但他的性格开始有所改变,他计划着要慢慢改善与领导的关系,他要积攒一些钱,准备调到县城和结婚之用,同时又静下心来,认真地看书,参加了当年的注册会计师考试,他发奋说,即使进不了城,发挥不了他的才能,他也要通过考试,获取资格证书来找到自己的出路。这样一晃到了春节,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拎了几袋烟酒去了领导家。其实他不懂,那时已不时兴用烟酒去拜访领导的,领导家的烟酒多得放不下,大包小包的拿到店里去卖又太显眼,所以那时候送礼都是送红包,全是现金容易处理。
总之,叶国龙跑了几家,答复当然是这事局领导一定会考虑,你只要好好地工作,组织上一定帮你解决你进城的问题,再说,像你这样工作了近十年还呆在乡下的现在很少了,你好好干吧!每个他拜访过的领导都这么跟他说,但又过了一个“双过半”,仍然没有调进城的迹象。看来他们想等叶国龙调进城后再结婚的设想一时很难实现。
小芹说,你还是一心考试吧,等九月份考完剩下的二门课,我们就元旦结婚,就这么定,为了不影响国龙学习应考,小芹很少到乡下来与他见面,总是到周末就打个电话来,问候他、鼓励他。
97年12月底,考试结果出来了,通过二年考试,五门课程全部合格,叶国龙有注册会计师的执业资格了,他俩很高兴,就在98年的元旦举行了简单的结婚典礼,县城二中单身宿舍成了他们的洞房。
腊月二十八日,一对新人乘车去小芹的娘家,按照农村习俗,那一天是过年,小芹刚结婚,这个年还是要回娘家过的。
小夫妻二个一路上都高高兴兴,有说有笑。但车到大古山水库时,那个司机不知是搭错了那根神经,竟把车开进了五米高、十几米深的水库里,突来的事件,小芹的头正好撞在前排座位上的铁管上,而叶国龙遭遇冰水一激,腿抽筋了,等他挣扎着将小芹引到岸边,小芹已经溺水而亡。同车的一共死了28个人,司机倒是没死,但看到因为自己的失误,在高高兴兴过大年的这一天,送走了28条生命,他有点控制不了自己,跳下了另一边的山崖,自杀身亡。
这是个事故多发地段,不知向交通和路政部门提过多少次,要求在道路二旁加筑护栏,但就是没有理睬,据说上面也给了公路维修专项资金,但钱不知用到哪去了。唉,人的生命真是短暂,叶国龙欲哭无泪。
98年春节一过,叶国龙辞去了地税工作,抛弃了许多人向往、羡慕的国家公务员的身份,毅然到浙江打工。但人生地不熟,工作并不好找,加上他自恃才能,体力活当然不愿干,脑力活又没人请,几经周折,后来进了一家公司做会计。应该说单纯做会计对他来说有点大材小用,所以他又在业余时间兼职其他。渐渐地对多种行业的财务有了更深的了解,这才发现,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这些公司的老板看起来赚了不少钱,但在纳税上却非常含糊,只要有机会找到漏洞,便会肆无忌惮地逃避税收。好在沿海发达城市对一些小型公司的税收管理并不很严,即使有税务官员来了,也很容易打发走,反正税收任务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别说是借税和提前交税,光是打“税收埋伏”就得想办法,税源充足是内地无法比的。
做了几年的会计,叶国龙并没有积下多少钱,而且觉得这样下去,不会有很大的出息,他有注册会计师的资格证书,但没有加入会计师事务所就不具备执业资格。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从报纸上看到文心会计师事务所成立开业公告和招聘执业人员的消息,他抱着一试的心态去应聘了。
主持招聘的是文心和绿荫,一说起来,和文心还是邻县的老乡,而且都是鄱阳湖畔的人,加上叶国龙确实是个人才,特别是在企业税收上有独到之处,当时就签约聘请。
除了例行会议和工作上的接触,叶国龙很少有人跟他说话,他本来也是个性格内向的人,只知道埋头做事,而文小艳却性格开朗,见心哥和绿荫姐总在办公室商量事情,然后决定别人去做,很少有时间搭理她,她只好找叶国龙这个邻县老乡说说话了,所以不到半个月,叶国龙就将他的工作、情感以及短暂而又美丽的婚姻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小艳听。
45. 第 45 章
2003年9月底,那时“非典”已全部解冻,文心事务所接受赣城市一家集团公司的委托,要到山西太原对该公司的一分公司的财务进行清查,这是事务所成立一个多月以来签约常年服务的大客户之一,一年的会计服务费是20万元,负责总公司和五个分公司的财务监督、服务业务。
这是第一次跨省作业,必须要圆满完成这项工作,在事务所的服务对象面前树立一个良好的服务形象。文心把家里的事暂时授权给小艳,并嘱咐叶国龙要帮她。
9月30日晚上9点,他和绿荫在公司王副总和财务部经理的陪同下乘飞机抵达太原,第二天即开始进点工作。
审计组首先听取了分公司新任经理的情况介绍:这是一个商贸公司,主要从事几个省的品牌酒的业务代理,用现金从各酒厂购进酒,然后向各网点(如酒店、超市、批发市场等)推销。该公司2002年3月注册,注册资金600万元,公司实际已拨入投资800万元,购置写字楼投次180万元,全市135个网点建设投资了150万元,网点垫底资金也有80余万元,购置办公用具等投资了30余万元,截止审计日,一年半的时间实现销售收入1540万元,新上任的分公司赵经理说,2002年底的二个月,每个月的回款都在300万元以上,业务实际已做得很好了,但从今年2月份开始,因为“非典”的影响,基本上就没有什么生意可做,每月只几万元的回款,有的虽推销了出去,但大多是赊销,形成应收账款40多万元,这二个月“非典”解冻后,回款才有所回升。分公司管理人员8人,业务推销员48人,管理人员的年工资性收入2万5多点,业务员平均收入1万8左右。
销售毛利率大概是多少?绿荫拿着他们提供的8月份的资产负债表,看到表上的货币资金只剩下60几万元,于是问。
根据我们的框算,销售毛利率大根在40%左右。
差价很高嘛,照此推算,如果没有什么大的情况发生,货币资金结存应该不是60几万。
我们也觉得奇怪,赵经理说,在我接手时也组织过对财务的清算,但没有发现什么大的问题,只是原任经理和会计之间有几笔账我们理不清个头绪,所以我们将这一疑问向总公司作了汇报。
这也正是总公司委托审计的目的之一,希望通过审计,解开这一疑问。随同来的财务部经理说。
绿荫看看文心,说,我们还是先看看财务账吧,有什么情况我们可以随时沟通交换意见。
因为时间跨度并不长,又是单纯的购销业务,审计组在对原始凭证进行审核的基础上,重新编制会计分录,形成审计工作底稿,进行会计科目汇总,试算平衡资产、负债和损益情况表,并将9月份未入账的收支业务一并纳入。这项工作只花了一天多一点的时间,就从账面上得到基本情况,截止审计日,即使将网点建设费和购置写字楼、办公用具计算在内,审计期内收支相抵保本,没有亏损,如果按财务制度规定,上述开办费和固定资产费用分期摊销的话,公司还实现了部分利润,考虑应收应付款项,审计结果认为,应该有至少100万元以上的货币资金。这部分货币资金中,银行存款有62万,这有银行签章的《银行对账单》为证,另外就只能是库存现金,但经盘库,出纳处的备用现金才不到5000元,而且出纳提供的“出纳移交表”也只认可接受5000元左右的现金,接手还不到二个月,接手后没有大的变化。
文心说,从会计处理来看,原会计的业务不熟,账务处理混乱,借贷方向都有错误,审计作了重分类调整后,仍不能认定实际应有的货币资金,只有一种可能,原任经理与出纳之间存在舞弊行为。
当然这只是我们现在的一种推测,真实结果要等外调的应收应付款项询证函回来后认定。绿荫补充说,我们还需要了解有关原任经理、会计、出纳等人的品行情况,同时,我们要对公司的内部控制制度再作一次测试,尽管目前看来,这一测试似乎作用不大,因为公司没有建立一套完善的内控制度,更不用说内控制度得到有效运行了。
10月3日上午,应付账款的询证函通过传真方式返回来了,经核对与账面数一致,且各纸厂尚应结欠该公司部分促销、广告费,由各业务员负责的网点上的应收款项询证函与账面数字却相差很大,绝大部分网点,除公司与对方约定的垫底资金外,基本上就没有了应收货款,对方提供的公司出纳收款收据作了复印,并由对方签字认可,这是销售货款收回没有入账反映增加货币资金的作法,这使得原本出现的货币资金差异更大了。另外,还有二笔应收账款因为没有对方名称而无法函证。
这是一种非常愚蠢的舞弊手法,管理人员主要是经理(财务负责人)与出纳串通,不采用虚列成本、费用,减少结存利润,从而盗取现金的相对较为隐蔽的作法,而是直接截留销货款。审计组向公司负责人王副总找到原任会计的电话,直接与他取得了电话联系。
原任会计证实,他正是因为不满经理和出纳的做法才向总公司提出辞职的,他知道,载留盗取公司现金的违法行为,说不定到时会牵连到自己,于是辞职,回到江西老家,但保证,他没有涉及其中,并随时可以返回公司,提供证据。他还说原经理与出纳之间有着不寻常的关系。
审计组没有要他立即返回公司,而是要他将所知的一切情况以书面形式电传给审计组,因为此时审计组已得到证实:根据总公司提供的投资情况,其中当年2月份和5月份有二笔投资85万元,是通过银行本票由分公司出纳带来的,出纳在当地提取了现金后,没有存入公司的开户银行,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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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会计账上作“现金”收入反映,而是做了“股本”科目,对方科目是“应收账款”,但没有明细科目名称。用于此项投资计划的实际投资成本却进入了公司的财务。这样,截止审计日,85万元的现金仍在出纳手中。
这一舞弊事实,总公司在原任会计请辞后,不久出纳、经理又双双出走,而临时委任新的公司经理和财务人员时,没有对公司财务引起足够的重视,只是根据接手的会计对原来遗留的会计问题如何进行账务处理向总公司的财务部请示时,公司才觉得这是个问题。
审计组分析,这一舞弊行为得以实施,除分公司内部监督管理和总公司的监督稽查没有很好实施有关外,很有可能还与总公司的高层领导人员有关连,审计组将这一分析认定向随同来的公司王副总和财务部经理进行了沟通,经过商量,由文心直接向公司方总作汇报,请方总确定如何处理。
方总说,这二位是由总公司的一位副总(他的三个合伙人之一)推荐使用的,并且他们之间有一定的亲属关系,此事涉及高层领导,不宜在报告中披露,但总公司会立即采取措施,尽可能地追回被截留盗取的现金,减少公司的损失。
很明显,方总不想通过法律程序解决这一问题,能够追回多少资金实际只是个未知数。但资金即使全部损失,对公司的整体利益也不会有太大影响。相反,如果报案,给公司造成的公众形象伤害则不可估量,公司可能会因内部管理混乱,而失去更多的客户,这对正拓展市场,形成规模的销售网络的公司而言,损失会更大,而且无法掌控。与此同时,大家都知道的一个道理,现在的公安或法院受理这样的案子,公司需要支付的费用一定也少不到哪里去,而且受理的结果可能会因多方面因素的影响,最终可能是钱花了不少,事情却不了了之,或难以了之,这样会得不偿失。
前后花了五天的时间,审计组的工作基本结束,文心起草了审计报告,准备回去后征求委托单位的意见。
绿荫写了一份详细的管理建议书,指出管理中存在的重大漏洞,其中包括,出纳开票、收取现金,管理银行的现金发票和全副支现印鉴,以及大部分大额费用支出,只有经理和出纳凭结算单而不是税务发票签批报支等不相容的职责未实行分离,财务审批手续不规范等重大控制缺陷,这是导致舞弊行为发生的根本原因。而总公司每期只是对通过电邮报送来的财务报表的相关指标,如销售额、销售量、毛利率、回款率、网络覆盖率等指标感兴趣,而不对分公司的财务成果作实地监督检查分析,这也是总公司必须立即着手解决的问题,建议:总公司应聘请一名业务熟练且为人正直诚实的专业人士为财务总监,代表公司董事会行使监督检查各分公司的财务执行情况,堵塞漏洞,同时及时掌握市场变化情况,向董事会提供决策建议。
46. 第 46 章
当天晚上,公司请审计组的二位喝酒,王副总说,文所长,来了六天,都没有喝过酒,现在审计结束了,晚上得好好喝二杯。
文心看了看绿荫,似乎在征求她的同意。绿荫说,既然公司这么盛情,当然恭敬不如从命,但有言在先,文心喝酒爽快,曾经几次喝醉酒而险些出事,所以请各位老板适可而止。
但一旦开喝,文心的豪爽却难以自控。
这第一杯,我代表公司感谢审计组的二位对公司工作的大力支持,公司王副总说,文所长,咱们走啦。山西人喝酒说“走啦”,是要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干掉的意思。文心说这第一杯,我当然得喝啦,端趣酒杯,咕咚一口下去,面不改色心不跳。绿荫则用饮料意思了一下。
刚吃完一口菜,财务部经理又站了起来,说,文所长,真的很佩服你们二位,说实话,这家公司的事我们早有耳闻,在原任会计付移交时,我们财务部来监交,也对这些问题产生过怀疑,但找不到点子上去,弄不清楚到底是出在哪里,你们二位只看了二、三天,便把问题搞清楚了,以后公司财务管理方面的事,还请二位多多指教。
那是自然,文心说,贵公司是我们的客户,为你们提供尽可能的会计服务是我们应该做的,就怕我们提供的服务不能使你们满意。
满意,很满意,财务部经理说,这一杯就敬你们二位,为我们的首次合作成功干杯。
走啦?文心模仿北方人的语气,问他。
走啦!这一杯酒有二两,一杯一口,文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第三位轮到了赵经理,他说,文所长,说心里话,我个人应该感谢你。
如何说?文心问。
财务上的疑问,从接手的那天起我就有,我不是很懂财务,但我按最简单的方法,直接计算现金收支,觉得现金确实存在问题,但找不到根本原因所在。发果二位不来,可能我就一直会接下这个不清不楚的账,时间一长,弄得我自己也不清楚了。谢谢二位,这一杯我走啦,你们随意。
没理由你走啦,我只走一小步,我陪你走啦。
你疯啦?绿荫按住他,这么个喝法,你想醉成什么样啊?又对赵经理说,赵经理,你也意思一下吧!
这那行,为了表示我的诚心,我二杯敬一杯。赵经理没等文心他们的回话,即先把手上的那杯干了,又叫服务小姐为他倒了第二杯,一仰脖子,又干了。
这回绿荫没有阻拦文心,只是心里在想,这帮臭男人,只知道自己痛快,说起喝酒来不要命,好像只有喝酒才能体现男人的诚意和豪气。她虽然和文心在一起呆的时间并不长,在学校时因条件和环境限制,并不知道文心酒量有多大,但成立事务所后,为了拉业务,请客户吃饭,文心就是这样,几次都喝得身体晃悠悠的,说话结结巴巴,开张营业的那天,竟然每张桌上都去敬酒,结果是醉得人事不知,弄得住了医院,而她和小艳二人在医院陪着一天一夜没合眼。
文心刚坐下,公司的办公室主任立即站起来,心里想,这回总算轮到自己了吧,要不抓紧时机,怕是又要让他人抢先了。他说,文所长,我们赵经理二杯敬您一杯,我当然不能与他比,我就三杯敬您一杯,表示我的诚意。他叫服务小姐在他面前摆上三个杯子,都倒满,接着说,我先走三杯,您再喝,请赏个脸。也是不容分说,“咕咕咕”三杯酒下肚,喝完,面不改色。
北方人豪爽,但北方人有酒量。文心也很豪爽,但他没有北方人的酒量,这杯酒下去,后面还有公司的会计、出纳,如果也敬他一杯,而他喝到一定程度,有几分兴奋,便会主动回敬别人,不到终席就会醉得倒在桌下,不管怎么样,得想个法子阻止。
她站起身来向大家提议,文心的歌唱得不错,不如我们换一种方式,让他以歌代酒吧。没等别人同意,绿荫已请服务小姐开了音响,为文心点了一首歌:《满江红》
赣信漳修,汇聚处,鄱湖水碧
浪花溅,奔流到海,万顷波急
两岸桃花伴居士,吴城候鸟独自栖
俱往矣,止水英魂事,谁史记?
兴与衰,非周易
沉和浮,君共惜
文人多良知,岂止意气
千古战事今已休,不尽风流梨园戏
潮来也,与尔同推舟
谋共济!
文心喜欢唱歌,而且也唱得不错,这在学校时,绿荫就知道,还参加过全省18所高校的唱歌比赛呢。没想到年近40岁的文心,唱起歌来仍然是那么韵味十足,声音浑厚,感情丰富,而这么一喊,酒也挥发了一半。
歌唱得好,赢得了掌声,敬酒的也来了,会计端着酒杯对文心说,文所长,我以前是一家国有企业的会计,接触过不少审计,不瞒您说,我对那些审计人的印象不是很好,他们每次来审计,首先要做的是找我们的问题,加重审计结果的底牌,然后罚款了事,很少甚至从来就不告诉我们这些问题是如何形成的,如何去发现或防止这些问题的发生,说到底是他们缺乏一种真正为企业服务的意识,而你们不同,不仅告诉我们如何发现问题,而且提出管理上的建议,这才是真正的服务。这样,我也三杯敬您一杯。
不错,现在社会上很多人对国家审计、物价等执法执纪单位只知查问题,收缴违纪款,而轻服务的做法颇有看法,我对此也深有感触,但社会审计不同,它本身就是以提供服务为职业,也只有这样,才能体现独立、客观、公正的审计特性。
是的,如果我们的政府行政机关,尤其是公共管理部门都有一种服务精神,而不只是管理却不服务,那我们的经济秩序将会更好,经济发展速度将会更快,可以这么说,大多数国有企业除市场经济因素影响而濒临困境外,很大程度上与审计、税收、物价甚至纪检等部门动不动罚款有很大关系,我接触过很多这样的国有企业,审计发现企业单位有漏缴税收的情况,就依据有关法律进行处罚,而税务进去后,又对同一事项先补缴税款,再处以五倍以下的罚款,尤其是近几年,被审计单位越来越少,幸存的一些企业成了各家检查单位检查的重点对象,国有企业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这个观点……文心正准备接着说下去,却被绿荫打断了,她了解文心,那位会计的观点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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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的观点大同小异。文心喝了这么多的酒,后面说出的一定不是她想听到的,她站起身端过文心的酒杯,说,谢谢你们的盛情,但我知道,他不能再喝了,再喝一准会醉,这一杯,我代他喝了,王总你看行不?绿荫转向王副总,等待他的表态。
王副总赶忙站起来说,文所长今天喝了不少了,这一杯也不用绿荫小姐代了,不如我们随意一点,就到此为止吧,文所长,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谢谢关照!
那好,我们现在就来点主食,然后早点回去休息,公司安排明天去五台山玩一天,大老远跑来,很不容易,到了山西,不去五台山看看,挺可惜的。
算了吧,我的事务所才开业不久,离开了几天,还不知道家里怎么样呢?
也不急在一时嘛,况且明天没有去赣城的航班,后天上午才有,明天玩一天,晚上回来,后天一起回去,这样也不耽误什么。王副总说,后天是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年年这时候的机票很难买的,今年不同,可能还是受“非典”的影响吧,公司下午已经把机票订好了。
回到他们的住地——煤炭大厦,等公司同来的人走后,绿荫把文心叫到自己房间,先是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对他说,不是我好唠叨、婆婆妈妈,我不是反对你喝酒,但你每次喝多了,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你原来在单位上就是这样,喝多了就爱发牢骚,只要是心里想说的,不管什么场合,能不能说,你都说,正因如此,你才一直得不到重用,不得到重用也无谓了,反正你也不想当官,只做你该做的事,也无大碍。但现在不同,你是一个单位的法人,你代表的是事务所的整体形象,还这么好酒,口无遮拦,你怎么做事?这次是我在一起,下次要是你一个人或是别的人跟你在一起,他们又不会提醒你、阻拦你,你不醉死才怪,你说连喝酒都把握不住的男人,还能做个好男人吗?你发牢骚可以,但你不要忘记,你曾经是国家公务员,这一辈子你就烙上了公务员的烙印,永远也磨擦不去。我虽然也是因不满政府行政的诸多弊端才离开国家审计,但那是因为我无能为力。但我从不把我个人的情绪在公众面前渲泄出来,这是添乱,你懂吗?
文心被她说得一句话也不敢回,也奇怪,以文心的性格,也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见了绿荫却像个乖孩子一样。
绿荫又跟他说了一些关于事务所内部管理的事,然后说,好了,都10点多了,回房休息吧,明早要六点钟起床呢。养精蓄力,明天好爬山。
文心望着绿荫满是红润的脸庞,痴痴地,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绿荫过来拉起他,说,还想赖着不走呀?把他推出了门外,送他到房间,然后拉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里。
文心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时,小艳打来了电话,说,哥,那边的事做完了没?什么时候回来呀,我都快闷死了。
文心说,后天回去。
你叫绿荫姐接电话吧,我想跟她聊几句。
你不会打她手机呀?
你们在一起嘛,顺便的。
她在自己房间里,怎么顺便?
哦,她可能睡了,我明天再打吧。
47. 第 47 章
太原到忻州是高速公路,忻州到五台山是普通公路,6点钟开始跑,8点钟才到五台县,在五台县的路边摊吃了早点,再上山。
沿途除了到处是矿山,就很少见到山上有树木,最多也就是几根杂草,但进了五台山,公路两边的人工林却像是山上的主人在欢迎游客的到来。与上山公路一同逶迤而上的,是一条水流不多,却清澈见底的溪流。第一次进山的人一定是循着这条溪流而进,最后在山中发现了风水宝地,修心养性的同时,辟疆拓土,开发成佛教胜地,几经演变,到今天已是香火鼎盛、游人如织的旅游风景区了。
像电影里看到的那样,两旁均是佛品商店,从商店传出的佛经音乐绵绵不断,彼伏此起。宝塔顶上有一大牌匾,却是康熙帝所书:灵峰圣境。
拾级而上要迈108个台阶,台阶底下的照墙上是个巨大的“佛”字,佛足显示一个小方块,导游说,相隔3米,闭目前行,如能将手摸到“佛足”,则说明与佛有缘,不少游人都在试着。
文心说,我也来试试看,看我是否与佛有缘。绿荫说,你不是在归元禅寺问过大师,大师说你与佛无缘吗?
那是四年前的事,况且世事变迁,人非昨日,今日不妨一试,若果真与佛有缘,我也好作打算,早日退隐江湖。文心像背台词一样,真的象模象样的,退到3米之外,双手合十,对着照墙上的“佛”字念念有词,然后双目微闭,左手平举向前,右手照着僧人样掌在胸口,缓缓前行,临到照墙上,已偏离佛足的小方框很多了,绿荫紧跟着在旁边吃吃地笑,文心意识到方向错了,临触墙时,偷偷地把眼打开一条缝,突然将左手方向一变,掌心稳稳地按在佛足的方框内,得意地说,与佛有缘吧!
睁开眼摸呀,好你个文心,跟佛也开玩笑。原来绿荫正靠着照墙,盯着文心的眼睛。还以为你真的很老实、很虔诚,原来也爱虚假。
讨厌,文心说,再试过一次。
你真的很想出家吗?绿荫问他。
什么呀,看是否与佛有缘,就是想出家吗,俗家弟子不行吗?
你不是说,如果与佛有缘,就打算退隐江湖,远离尘世吗?与佛是否有缘,其实不需要这么测试的,只要心中有佛,自然与佛有缘。
你这是唯心论。
哈,你以为削了发,穿一身僧衣,一日三餐斋菜饭就是唯物论,没听说过自古就有淫僧、恶僧一词吗?
你这样看我?文心认真起来。
跟你开玩笑的,瞧你急的,你出不出家与我何关,出家人不爱钱财,说不定到那时,事务所赚了钱,我还可以多得一些分红呢。
还不止呢,到时事务所的老板都是你的。
是吗?那先谢谢啦。
穿过康熙帝御书的牌匾,磕拜了几尊菩萨,文心又一次在文殊院中要试试□□,希望佛能帮他□□转运,心想事成。绿荫问他许了个什么愿,文心目不斜视,只说,天机不可泄露,然后转起了□□。
导游说,□□只分3、6、9圈,不多不少,才能心愿达成。文心转了6圈,心想,还不够,再转3圈吧,正当转到第8圈时,绿荫可能是脚步不小心崴了一下,“哎哟”一声,分散了文心的注意力,转头去看她时,□□已因惯性转过了9圈还没停下。文心没顾上,慌忙扶着绿荫,问她怎么样?
绿荫指着脚旁的一块比地面要低的石板说,刚才没注意脚下,陷进去了。文心扶她到旁边石椅上坐下,坚持要给她看看,会不会有事。揉搓了几次,站起来试试,没事!
再下那108级台阶时,导游指着山下的白塔说,在这照张相吧,据说白塔明年要维修,你们也算是与佛有缘了,这个白塔百年才修一次,明年再来看到的,就不是现在的白塔了。同来的六个人与导游小姐照了张合影,文心又对绿荫说,这么难得的事,不如我们单独照一张吧?绿荫说,好啊。
往回转时,在鲁智深庙前停留了一会,因为墙壁上写着,能举起鲁大师的禅杖20下者,可获得奖励。文心试了试,竟超过20下,问管理员要奖品时,管理员解释说,这几天游人较多,奖项暂不设,过几天再来吧。
下了山,在街上吃中饭。早上来时还是凉风竦竦,远处的山谷里依稀可见二天前的积雪,但到中午,天气已经很热,只穿一件衬衣就够了。午餐的饭菜口味真是很差,而且一盘五台山的山菇竟卖到120元,后来在停车场前的小摊上一问,干菇一斤装的才8块钱。这也难怪,如今的佛教胜地,实际已成了商业集散地,连穿着僧衣的人也一个劲地告诉游人,有缘人只要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一张黄纸上,然后随你放多少功德供奉在佛像前,每逢初一、十五做法事时,会有高僧为你诵经祝福,达成你的心愿。
饭菜质量既差且贵,但得吃饱,因为下午还得爬黛螺顶,这可不是一般的山,足有1080个台阶,是宝塔顶的10倍,许多游人不敢爬,都是坐缆车或骑马上山。
文心问绿荫,还是别爬山吧,上宝塔顶看你都累得面红耳赤,这回你准爬不动了。
不怕,我还没那么老,你看赵经理的夫人不也准备爬吗?
上黛螺顶说起来容易,爬起来可真难,只爬了三分之一,二位女士已累得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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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了,拼命地要喝水,站都站不稳。赵经理说,媳妇,我来背你吧。她媳妇看了看绿荫,觉得这样不妥。
文心学着赵的语气,对绿荫说,媳妇,我来背你吧。
看你能的,再爬这么多的台阶,我看你也累得够呛了,还背我。你不嫌累的话,拉我上去吧!绿荫果真伸出右手,让文心拉着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爬了50级台阶就坐下歇好一会,再爬。
离到达山顶还有200级左右的台阶,他们看到前面有一位30几岁的女人旁若无人般,三步一拜、九步一磕,从不停留地往上爬。
绿荫好奇,叫文心不要超过她,跟在她后面,而且自己也不觉得累似的,一直到山顶。在山顶的石椅上歇着,绿荫问她,这位姐妹,看你上山时这么虔诚,有什么求佛祖保佑的事能说来听听吗?
这位姐妹说,我家在河南乡下,老公死得早,儿子又患了肾病,没钱去大医院治疗。还有个女儿在广东打工,儿子平时的医疗费都是她打工挣来的。前二个月她又寄了三千块钱来,要我带她弟弟再去医院检查一下。那天上午我去邮政所取了钱回来,把钱放在房间的柜子里,就扛把锄头下地做事去了。等我中午回来做饭时,发现边门被人挪动了,我赶紧跑到房里,打开柜子,钱不见了,三千块不见了,才二个小时。中午儿子放学回家,我问他有没有中途回过家,他说没有。我也相信不是自己儿子偷的,这么多的钱,他会偷吗,他知道家里的情况,为了他的病,家里没有钱了。
一定是被人偷了,我坐在门槛上禁不住大哭起来,真是命苦啊。邻居们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有的劝我去报警,不要动现场,幸许还能找到偷窃的人。有的叫我别去,他们说,警察办事没用的,没听说隔壁村有家人的牛被偷了,报了警,都半年过去了,还没一点音讯,牛没找着,倒被办案的人吃去了一头牛,不划算。
我没了主意,最后只得听村人的,按照老办法,斩一只公鸡的鸡头,我们都相信,如果被偷的人家斩了鸡头,发了毒誓,那么偷窃的人就得主动承认,否则就会遭报应而死。
两个月了,钱还是没找到,也根本就没有人主动承认偷了钱。没有办法,只好上五台山求佛祖保佑我的儿子,我一路步行到此,餐风露宿,走了好几天,总算到了。
绿荫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女儿也体弱多病,至今未能根除。也曾拜过不少菩萨,但似乎没有这位妇人心诚。在大雄宝殿的千佛面前,她一一磕拜,最后回到佛祖释加牟尼面前,许下一个心愿。而文心也许下了一个心愿,许下了什么心愿,只有他们自己各自心里明白。
48. 第 48 章
10月7日中午,小艳做好了中饭,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心哥回来一起吃饭。这次心哥出门整整七天,要是往日,这七天是一晃而过,但这次却让她倍受煎熬。不单是身边没有靠心的人说说话,感觉很闷,也不单是担心她的心哥会出什么意外,更多的是一种思念,一种除亲情之外的类似情人的那种思念。有几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不能入睡,她想给心哥打个电话,想问问心哥是否也会想她,但又怕影响他的休息,心哥也给她打过电话,但一般都在上班时,只是简单地问了几句事务所方面的事就挂机了。很少就关心过她似的,这使得她心里有些难过。她知道,这是因为绿荫姐的缘故,尽管先前心哥给了绿荫姐一年时间的考虑,而绿荫姐也在到期前明白无误地拒绝了心哥,尽管这次邀请绿荫姐到事务所来,绿荫姐也明确表示加入心哥的事务所只是帮心哥的忙,而不涉及个人情感方面的事,况且注册会计师也是她的职业,帮谁都是做事,何况这边的薪金还要高很多呢?
但今时不同往日,绿荫姐和心哥毕竟是四年的大学同学和初恋情人,不管怎样,感情基础很深,并不是说没感情就没感情的,绿荫姐肯过来帮忙,就已经说明她是念及了从前的感情,这次又单独一处,像他们那种年龄的人,什么事都可能会发生的,她早就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开始安排人去山西时,她就提出过自己也去,但心哥不让,说路那么远,不想给客户增加经济负担,现在想起来,或许就是心哥在制造一个机会,使得她和绿荫姐重新复合。
她也曾想,她比心哥小整整8岁,而绿荫姐与心哥同年,只是小一个半月,年龄上她占有绝对优势;外表上看,绿荫姐是个典型的职业女性,端庄、稳重,但不是很漂亮,有时在她眼里还显得呆板,尤其是那副眼镜,感觉更是这样。而她活泼、漂亮,当然还可以说是性感,她知道,心哥虽然性格怪异,但绝对是追求美的男人,因而从外表上,她也绝对超过绿荫姐。
同时她心里也明白,年龄和外表并不是获取男人真心的最有力的武器,尤其像心哥这样的男人。
自从吴倩姐与心哥离婚后,她就有过这样的想法,倩姐也曾多次鼓励她这么做,并且告诉了她不少关于心哥的怪异性格可能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发作,以及如何化解、如何引导之类的经验之谈。但她不像倩姐那么善于忍受,那么优柔。她曾经多次对心哥暗示或明示,说要做他房子的女主人,但心哥不明白似的。那时候她想,也许在鄱湖县心哥会想起很多关于他和倩姐之间的往事,所以一时感情上还移不开,如果离开了,一定会有所改变,她相信自己,不光有热情、泼辣的一面,也有温柔、可人的一面,相信时光会将她和心哥紧紧串在一起的。
这一想法似乎得到了验证,离开鄱阳湖,她和心哥一起畅游名山大川,后来又一起考察筹办事务所的事,曾经有多次,在享受大自然的美景而心旷神怡之时,在解决了什么难题而欣喜若狂之时,她和心哥都会情不自禁地热烈地**在一起,互相**对方,在狂热地**的当时,她体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让她感觉飘然若仙。这种感觉无数次在梦里重复出现,甚至在梦里,她梦见她的心哥******。但梦毕竟只是梦,即使不是梦,仅是**带来的**,并不能让她得到真正的满足。
而自从绿荫姐来后,心哥就再也没有热烈地亲吻和抚摸过她了,最多也只是象征性地搂抱她一下,或是临出门或临睡前吻一下她的额头,那表情完全是兄长对小妹一样。
她就是不明白,她在大都市里读了四年书,又在城市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也可以算是个十足的现代都市女性了,怎么还是脱不了喝着湖水,偎着湖风长大的鱼家妹子,心里想着放荡和激情,实际表露的却只是娇羞和内含,真是搞不懂自己。
这次心哥与绿荫姐一起出差着实让她有种危机感。她想,这一次在外也许还不会发展到实质性的一步,她了解绿荫姐,更是个把感情深埋的人。如果她不能大胆、直接、果断地获取心哥的心,她将再也没有机会了,那就只能心甘情愿地做心哥的小艳妹妹。
心哥离开的几天,她都这么胡思乱想着,今天上午11点半她就下班,原打算自己去机场接心哥的,但她知道,与心哥一同回来的还有绿荫和公司的人,她怕在那时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而给心哥难堪。所以她就叫了司机开车去机场接心哥,而自己一早赶回来,把早上就洗好的菜做好,然后洗了个澡,穿着睡衣在家里等心哥回来吃饭。
飞机是11点40分钟到的,从机场到家一般只要30分钟,这个城市的规划和交通秩序都不错,通常不会发生交通堵塞,怎么到了12点半还没到家?她去看了饭菜,南方的10月气温还是很高,不用再热。又过了30分钟,还是没到,她有点急了,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正拨号时,门铃响了,她急忙跑过去开门。
真的是心哥回来了,还没等心哥放下行李箱,她就迫不及待地跳到心哥身上,双腿夹住心哥的胯骨,两手搂住心哥的脖子,鲜艳红润的嘴唇同时贴上来。但吻着的却是心哥的左手心。
对不起,小艳,刚在外面喝了点酒,还没洗口呢。文心扔下行李箱,一边掰开小艳的手,把她放下,同时将小艳在快速反应部队学会的那一套但未及完全关上的大门拉开,原来绿荫姐正站在大门口,刚才被小艳拒之门外。
看到小艳□□半露,春心荡漾的媚态,绿荫说,哈哈,不打扰你们了,我还是回自己的宿舍吧。
小艳被羞得满脸通红,急忙说,绿荫姐,你进来坐会吧。一边跑回自己的卧室,关上房门,脱下睡衣,穿上内衣和休闲外套。那时文心已将绿荫拉进屋,在沙发上坐着。
稍作心理调节,小艳出来,嘟着嘴说,我都为你们准备好了午饭,怎么就在外面吃呢?
是公司的王总客气,说反正到了点,就在快餐店里吃了点便饭,喝了二瓶啤酒。文心说,做了什么好吃的给哥呀?
有你最喜欢的酱爆辣椒、梨藁炒腊肉和九江鱼块,还炖了甜汤呢。你都吃过了,还问什么呀?
你还没吃吗?
没有,等你呢。
那好,我们陪你吃吧,我和你绿荫姐负责消灭甜汤,怎么样?
只好这样罗,小艳说,甜汤真的很好喝,还炖着呢,是热的。
你偷吃啦?
废话,我不是要试试口味吗,就尝了一小口。
第二天上午,文心和绿荫将头天下午在文心家最后定稿的审计报告和管理建议书打印好送到集团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方总那儿征求意见。大致情况公司的王副总和财务部经理昨天一回来就向他作了报告。他认真地看完审计报告和管理建议书,最后说,你们的服务质量和水平很好,你们的敬业精神更是不错,不仅我们公司将继续与你们合作,我还会在圈子中大力为你们作宣传,相信会有更多的客户和你们签约的。这些年沿海省、市经济发展很快,尤其是民营经济,这些公司、企业不接受财政、审计监督管理,税务部门只是查税,关心与税收有关的经济业务,而对财务管理和企业管理中存在的问题则不作任何反应。所以现在许多民营企业都渴望有这么一个中介服务机构,能帮他们管理,帮他们理财。只是有一些中介机构都是从行政机构分离出来,还脱不了以收钱为目的的职业习性,使得服务的效果大打折扣。
文心说,行政机构只重经济效益而轻服务的问题,实质上还是管理理念转换的问题,这需要有个过程。中国加入世贸后,政府行政已经在认同并接受这一理念。发达地区的公共管理部门其实就已经尝试这一理念,这使得公民的素质也相应得到提高,比如在北京,城管的热勤人员看到某人丢了根烟头或纸屑在街道上,他会很有礼貌地说,先生,请您将垃圾捡起来,然后放到垃圾箱中。如果你这么做了,执勤者会微笑着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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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个礼,然后说声谢谢。但在中西部落后地区的执勤者却不是这样,他会手上时刻捏着一叠罚单,看到有人手里夹着烟头,或拿着纸屑,他会悄悄地跟在你身后,心里还念叨着,“扔呀,快扔呀!”就差喊出声来了。而一旦你真的扔了,他会第一时间跑到你面前,你都不知道他是何时出现的,一张罚单就到了你面前,“罚款!”没一点客气,好像你欠他的钱。“我捡起来行吗?”“不行,捡起来也要交罚款,这是规定,我看到了你说捡起来,我没看到呢,交钱吧!”很多人不满这种管理方式,不就是五块钱、十块钱吗,索性从衣袋里、提包里扯出几张纸,撕个粉碎,往空中一抛,纸屑纷纷扬扬,散落一地,还不泄愤,又在执勤者的脚下猛吐几口浓痰,有点得意地说,算算吧,该罚多少款。这就是管理理念的问题,这也是中西部地区改革开放20多年了,还是不能彻底改变自己的观念,以致于经济发展始终缓慢,公民素质低下的根本原因。先前有人说,桔在南方叫橘,而在北方叫桔,这是水土的原因,而同一个女人在中西部地区是个泼妇,但在发达地区却是个淑女,这也是环境的影响。很多地方贪大求全,总是要订个人为的计划,在多少年内要达到城市居民多少万人,财政收入要达到多少个亿,然后挤入大中城市的行列。而在加快城市化进程的同时,却不注重管理,不注重市民的素质提升,居住环境和社会治安相当差。这样的城市真是徒有其表,而无实质,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形容他们一点也不过份。
文心停了一会,却没人打断他的话,方总还特意亲自给他加了点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因为他也是中西部地区的人,对此深有同感。
文心却把话题一转,回到了方总的主题上,说,所以,我们中介机构只有为客户提供高水平的服务,也才能体现我们的价值,如果我们的服务能使企业管理更为合理、有效,企业得到发展,反过来会增加对服务的需求,中介服务机构也会得到相应的发展,并共同促进经济社会的发展,这是多方互赢的事。这只有亲身体验过经济和法律监督部门只知道收钱、罚款而不提供服务的文心才会说出这一番话的。
方总点点头,说,不错,我以前在家乡搞企业时也几乎是被那些婆婆妈妈的单位弄垮才到这边来发展的。这样吧,我们既是老乡,又成了签约单位,为了感谢你们这次为我公司提供的服务,我约几个大客户来,就在这个周末跟你们见个面,看能否促成他们跟你们签约。他们都是我多年生意上的朋友,相信会卖这个面子的。
那就先谢谢方总了,定好了时间通知我们,我来安排。
不,当然是我请客,再说,那些全是我的朋友,跟你们没见过面,说是你们请客,他们未必会来的。
那费用就由我们来付吧。文心说。
怎么这么小家子气,这事由我包了,到时你们二位都过来,我当面把意思挑明,能促成你们再谢我,不能促成算我夸下海口,当作吹了一次牛,甭放在心上。
成与不成都得谢谢方总您,至少您的这番好意我们先谢了。绿荫说,您忙,我们也不耽搁您的宝贵时间,这次的正式报告我们明天会派人送来的,告辞了。
不在这儿吃过饭过去?
不了,现在才10点多,您也忙,再说,走了几天,所里还有很多的事要去过问一下。绿荫回答他。
那好吧,周末再约。
在回所的车上,文心说,但愿这几单生意能接下。
我有预感,准会成的。绿荫说。
你有预感?
是呀。我发现你有时候也挺幽默、灰谐的。你的那套管理与服务的理论让我重新看到了你的“怪才”,也许正是你的这番理论,打动了方总,我看他听得都入神了。
是吗?这么说,我除了也有点幽默、灰谐外,还有点可爱,对不?绿荫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笑了笑,用嘴呶了呶前面的司机。
49. 第49章
10月12日星期六晚上,方总果然没有食言,在南湖大酒店联络了他12位生意场上的朋友,一一向文心他们作了介绍,这里不像北方的朋友那样酒量大,喝得豪爽,也不像鄱阳湖地区的人那样孬喝,总是要别人多喝,甚至把逗到客人喝醉才罢休。酒桌上的气氛非常随和,桌上的15个人,喝酒随意,谈话随意,绿荫在职场上混过多年,自然对这种环境非常熟悉,她有时倒是担心文心,毕竟他是从那个封闭自守甚至有些野蛮的地方出来的,怕他贪喝了二杯,而不知天高地厚。
但她的担心是多余的,正所谓环境能改变人,文心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虽然是个“怪才”,也是因为环境所限,现在换了环境,转变起来当然不费很大的力气。
方总向各位直接说明了这次邀请他们聚会的真正意思,说文心是他的朋友,当然也是他的理财顾问,各位如果希望他们所为自己公司提供服务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文心说,我是鄱阳湖地区的人,来到赣城的时间并不长,在新老朋友鼓励和支持下,办起了文心事务所。业务的发展还需要各位新老朋友的大力支持和帮助,我们的宗旨就是竭诚为您提供会计、税务、法律等方面的服务,通过我们的服务能够使得各位老板赚到更多的钱,我们的服务也就成功了,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上述这番话,在酒桌上是断断续续说出来的,因为他在介绍服务所带来的好处时,不时有在座的老板插话,问主要是哪些方面的服务内容。这时绿荫会给予条理清楚的补充,许多私营老板还是第一次接触中介服务这个行业,甚至还不清楚会计师事务所究竟是什么行业。大多数老板对自己公司的财务会计并不是很懂,他只对投入了多少,赚到了多少感兴趣,当然不明白财务、会计管理会为他们理财提供帮助,尤其是当他们听到绿荫介绍的不同的会计处理方式,或不同的税务决策等都会对财务成果产生很大的影响,比如同样是投入100万元到同一行业,实行科学理财的可能一年会赚100万,没有科学理财的,完全按自己的土办法或碰运气去经营管理,可能就赚不到10万,甚至会亏本。我们的服务就是帮您理财,绿荫的解释实际让私营老板们更容易接受。
这是个很成功的见面,当场就有6位说要与他们签约,另外几位说再考虑一下,也有二家说目前已与其他所签约,年底到期后再考虑转所。
酒席结束,方总提议去KTV包厢唱歌。文心明白,有些老板其实并不很会唱歌,只是一种爱好,真正的目的可能是找个陪唱的小姐来轻松一下心情。
文心用眼神征求绿荫的意见,绿荫却直接说,你当然要去啦,开开心心地玩吧,我打电话叫司机来接我回去。
文心靠近她说,你不怕我变坏?
不怕,你没那个胆!
在KTV包厢唱歌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与陪唱的小姐打情骂俏几句,或者是自然不自然地用手搂住小姐的肩膀,当然也有大胆的,当着众人的面,将手放在小姐胸前,或叫小姐给他来个Kiss的。男人嘛,有时追求的就是这么种刺激,那些在夜总会包厢里将出台小姐带到别处去玩一夜情或钟点情的则另当别论。
可第二天早上,小艳在洗衣服时,发现心哥白衬衣上竟然有那种紫色的唇印,恰巧吃完早饭,上班时发现绿荫那天用的也是紫色的唇膏。这回她沉不住气了,她径直跑到主任会计师的办公室,连门也不敲,进去后一屁股坐在文心对面的椅子上,也不说话,用眼瞪着文心。
文心那时正好在写什么东西,没有抬头,但他知道是小艳进来了。小艳身上有一种香味,与任何其她女人的都有不同,不是很浓,但也不淡,无法形容那是什么香味。文心有时候觉得那就是一种悠悠的青春少女的体香,很长一段时间,准确地说,是他离婚后的一段时间,他曾迷恋过这种体香,但总是当这种体香正要将他带入梦幻般的世界中时,他的脑子里会适时闪现另一个人,而这个人会使他的激情和欲望与小艳的体香变成两块同性的磁铁。这种违背生理常规的排斥,使得他虽然与小艳共处一室,而小艳有时竟有意似的当他的面穿着三点式从餐厅走到客厅,从客厅走到卧室,甚至就穿那三点,与他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有时还故意将一双粉腿抬起搁在心哥的腿上。这样也没能改变这种相互排斥的属性。
没反应?这家伙是不是因离婚受了刺激,变得性无能了?可能就是,得想个办法让他恢复男人本色。小艳胡乱地想着,一次她趁夜深人静,心哥已熟睡时,偷偷地进了心哥的卧室,轻轻地掀开他的被子,想用手去摸一下下边,但很快就宿回了手。不用摸,那是男人,里面是一柱擎天,根本不是什么性无能。
见小艳进来后半天没说话,文心抬起头,问,小艳,怎么啦,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噘着个嘴?
那要问你自己,昨晚在哪过的夜?
在哪过的夜?今早不是你叫醒我的吗?
是呀,怎么忘了这个。小艳心里想,跟女人上床也用不着一整夜啊,但她不肯认输,说,早上洗你的衣服,发现上面有唇印,是谁的,是不是绿荫姐的?
你小点声,别让外面的人听到,这是办公室。
你就回答是或不是。
不是,昨夜在夜总会陪几位客户唱歌,让陪唱的小姐闹的,我都没注意。
真的?
真的,这种事为啥要骗你,小艳要是不喜欢,哥下次就不去那种地方了。
小艳没再说什么,出了办公室。
下午下班后她偷偷摸摸地从碟店里买来一张三级片,到了晚上洗好澡,穿着性感的睡衣,坐在沙发上,先自己欣赏,真的看到有裸露镜头时,就跑到心哥房间拉着心哥来一起看。
做啥呢,你,没看到我正在写文章吗,要看你自己看吧。心哥没领她的情。
她回到客厅,将电视机的声音放大,电视里□□的叫声搅得心哥再也没办法写下去。他走出房,看到电视里的画面,再看看坐在沙发里紧搂着沙发靠垫的小艳,心里明白了。
他坐到沙发上,右手搂住小艳的肩膀,一边把电视切换到频道上,说,小艳,你已经30岁了,该找个男朋友啦。
心哥是不是不喜欢小艳,要把小艳赶出去呀?
傻丫头,才不会呢,等你找到个好男人嫁出去,只要你愿意,可以搬到哥这里一起住,你嫌这间房小,哥给你买套大点的,上下二层,复式结构。
可我不想嫁别人,只想跟着心哥你。小艳说着,将头埋在心哥的胸口。
哥有什么好的,都快40岁了,而且离过婚。
那有什么,小艳抬起头直视她的心哥,我就喜欢你,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幸福。你知不知道,
那几天你出差山西,我多担心你,我恨不得一天打给你几个电话,我恨不得也飞到你身边去陪伴你。
我知道,你关心哥嘛,哥也一样惦记你。
不是,哥,不是兄妹,我说的那种情感不是兄妹之间的。有一段时间,我们也很好的,你抱着我,我抱着你,我们互相**,每当那个时候,我都会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像电流一样酥遍我的全身。只是那个时候,我难以启齿,因为我叫你哥,你叫我妹,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已经无法再停留在那种兄妹感情上了,因为我们不是亲兄妹,我们只是两个异性的饮食男女,无数次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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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交织在一起,我**你的每一寸肌肤,而你无拘无束地**,带给我无尽的欢娱。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心哥。到了此时,小艳再也顾不得许多了,她也不能再犹豫了。她两眼闪烁着晶莹的泪花,把心哥的左手拉过来按在她砰砰乱跳的**上,并拖动他的手不停地在***,她的睡衣已垂下至腰间的衣带上。
文心的大脑出现了片刻的休克,休克的那一瞬间,发现下面已有了反应,小艳的另一只手正在下面摸索,试图拉开他的裤链。因为鼓胀着,加上小艳的紧张,裤链一时很难拉开。
文心站了起来,大脑恢复了理智,他把小艳拉起,替她将睡衣拉上,说,小艳,我们不能。
为什么,我是女人,你是男人,为什么我们不可以?
我只是把你当作好妹妹看待的,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我很明白,因为你刚才的身体反应证明你在说谎,你说真话,是不是因为绿荫姐?
是的,是因为她。文心毫不隐瞒,他也不能隐瞒,隐瞒反而会伤害小艳。你知道的,我心里一直有她,当初离开她而后草草结婚,是我人生的最大错误,离婚后我心里就只有她。不错,你是个很不错的女孩,真的,如果不是因为绿荫,我一定会选择你的,你也知道的,有一段时间我很迷乱,我抱着、吻着你时,我也得到过生理上的满足。但那是在幻想中完成的,而我幻想的却不是你,是她,对不起,小艳,我不想说这些的,我希望你能谅解哥。但不管怎么样,即使我们做不成夫妻,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疼爱你的。
恨死你啦!小艳扭头跑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了房门,在床上大哭起来,任凭心哥怎么敲门,怎么劝解,也止不住她的哭声,许是哭累了,1点多时,没有了声音。
第二天早上7点半,小艳将睡在沙发一晚的心哥叫醒,说该吃早饭了,不然上班要迟到啦。
心哥问她,小艳,你没事吧?
没事了,哥,谢谢你,实话说吧,有时我觉得自己很恨绿荫姐,她亲口说过不会跟你有任何可能了,可你一求她来帮忙,她就立即来了,而且那么卖力,好像是个家庭主妇在做她的家务事一样,可以看得出,她心里真的还有你。我现在的心里很矛盾,一方面我希望事务所倒闭,绿荫姐走人,这个家就剩下我和你;另一方面,我又希望你和绿荫姐能走到一起,过着幸福、甜美的生活。过去的许多年,你一直只管埋头做事,从不计较功名利禄,而那些瞎眼的官,也真的只把你当作会做事的奴才,不公平啊。你现在出来了,有了自己的事业,而且事业才刚刚有起色,我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闹什么情绪,等这段时间过去,情绪稳定了,当然更不会有事。心哥,小艳的命是你捡来的,小艳就是你的小艳,现在是,将来也是。小艳的眼圈红红的,但泪水没有出来。
一连几天,小艳在办公室装着与平常一样活泼好动,但常常在无人的时候,就会有泪水在眼圈里转动,实在忍不住时,就借故到洗手间呆一段时间,把眼泪擦干后再出来。这情况没有逃过绿荫的眼睛。一天她到文心的办公室,关上门,轻轻问文心,小艳这几天怎么啦,好像有什么伤心事。
没什么,过几天就会没事的。
你知道?是不是你欺负她了?
想哪去了,我怎么会欺负她。
你别有事瞒着我,不然我饶不了你。
文心笑笑,说,真的没有事瞒你。
那我晚上去看看她,你晚上最好消失,有你在,她不敢说真话的。
把我看成什么男人啦?文心心里想,这样也好,让她们二个女人面对面沟通一下,她了解小艳不会有事,而绿荫更会把握局面。
50. 第 50 章
果然,下班后文心留在办公室加班,二个女人在一起先是闲聊、磕瓜子,时机差不多时,绿荫才开口问,小艳,最近你好像有点不对头,有什么心事跟姐说说好吗?
没什么,小艳掩饰。
一定有的,你瞒不了我,说出来,也许会好过些,真的。
小艳藏不住心事,经绿荫这么一问,就把这几年来暗恋心哥的事,以及前几天想真情奉献的事都说了出来。她说,可是心哥真正喜欢的人不是我,他只是把我当作妹妹,他心里只有你一个,姐。他说,他即使是抱着我的时候,也把我幻想成你,我觉得自己很失败,所以……不过很快会过去了,今晚把心里的秘密告诉心哥喜欢的,她也同样喜欢心哥的人,我心里舒服多了。
我们不会有结果的,小艳,我会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你不要放弃,如果因为我,而影响你们之间的情感深入,我会选择离开的。
不要,姐,我早想开了,不错,我跟心哥在一起,是能感受到激情和快感,但那是以前的事,其实,当我知道他的欢乐是因为把我当作是你后,即使我再有这种快感,也已经变得非常痛苦,我想我还是不能改变他的了,而你则不同。
他要早这么想就好了,你不明白的,小艳,这16年来我所忍受的孤独、寂寞和痛苦,全是拜他所赐,我有时很恨这个男人,恨不得他从这个世界消失。
但是,你一旦得知他的情况,就去鄱湖县看他,用你自己的方式去点化他,他要办自己的事业,你不遗余力地帮他,谁都看得出,你心里爱的依然是他。小艳从茶几上取出一张面巾纸,帮绿荫姐试去眼角的泪水。我冒昧地问一句,绿荫姐,你对他总是若即若离的样子,是不是因为我?
可能是吧,小艳,打从一年前我在鄱湖县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不错,文心跟你在一起,是他的福气,像你这样的女孩,这个世界很难找了,我内心里真的希望你们能走在一起,但正如你所说,我心里还有他,而且只有他,我离婚后就曾多次想过要去找他,但那时他们夫妻关系还不错,我只有作罢,一赌气辞了工作,到广州打工去了。现在说起来,我也不想再把他埋藏在心里,当初我离婚,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心里有他。
为什么,说来听听。小艳想继续听下去。
不了,还是以后有机会我直接对阿文说。绿荫自己擦干了眼泪,说,今晚我来是想劝解你的,
你看现在,好像我倒成了要倾诉、要安慰的人,我是不是有点可笑。
不,姐,别看你平时完全一副职业女性的坚强模样,但你也有心里脆弱的一面,也有你的喜怒哀乐,也有你的情感归依,这才是个真正的女人。你就放下一切顾虑,真正地去享受你的爱吧。我从99年跟着心哥,我知道他,他虽然性格怪异,但很善良,会疼爱人。但他又总是把烦恼和痛苦埋在心里,从不让他所爱的人感受到,而跟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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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烦恼。每当这个时候,他会去喝酒,会去无人的地方唱歌,他喊天喊地,烦恼、痛苦连同酒气一起被喊出来,在空中挥发得无影无踪。有一次也是这样,他站在长江边,面对奔流不息的江水,竭斯底里地唱着,引得很多人来围观,还以为他是精神病患者,不小心从精神病院跑了出来,有人甚至想报警呢。但又有谁见过精神病患者会有如此高亢、激昂而又悠长的声音?而他无所谓,发泄完了,讪笑着拨开围观的人群回家。现在有你在他身边,我想他一定会更开心,更幸福的,他的潜在才能也一定会得到更大程度的挖掘。
谢谢你,小艳,我们都在爱着同一个男人,我们都希望他开心、幸福,放心吧,我会的。绿荫站起来,说,时间也不早了,娟儿一个人在家,我得回去了。来,小艳,让我们来拥抱一下。
绿荫下了楼,给文心打了电话,说,你回来吧,小艳没事的,她是个好女孩,好妹妹,你要好好待她哟,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们都说些什么啦?
她说她很爱你,而你爱的是另一个女人。
这么说我有希望啦?
你别得意,我还没答应你呢,你折磨了我16年,我至少也得折磨你几个月吧,否则我心里不平衡。
你什么时候有了报复欲啊,以前好像没有呀?
那时候是在学校,过去了这么多年,你哪知道,就这样啦,我正在回家,你也回来吧,晚安!
51. 第 51 章
事务所的业务越来越忙,生意也越做越大,这除了许多私营业主越来越重视会计、税收、法律服务外,也因为事务所有一支高素质的专业队伍,加上汪青云、李峰二位股东多年来与国有企事业单位的工作关系,为事务所的业务奠定了基础,更为重要的是,他们制定了一套完整的审计质量控制体系,和严格的职业道德操守要求,使得他们的服务质量和服务信誉不断得到提高,客户也正是看好这一点,许多企业都将自己的会计、税务等事项委托事务所代理。这对他们至少有三个好处:一是事务所提供的是专业的会计和税收服务,理论上不会有差错;二是事务所凭借他们接触多行业、多经济现象的职业优势,会根据服务过程中发现的企业管理上的漏洞,提供合理化的整改意见,通过对企业财务的分析预测可以为企业的发展方向和决策水平提供建议;三是企业可以将部分财务风险转嫁给审计,尽管这种风险有时是微不足道的,但可以促使事务所为了规避审计风险,而更加谨慎,竭诚地为企业提供服务,这正是企业所需要的。
到12月底,事务所当年(四个月)的服务收入就达280万元,而且可以肯定,下一年的业务量会更大。业务扩展的同时,执业人员也增加了,由原来的13人扩充到22人,分工更细,责任更明确:财务审计部、验资部、基建审计部、咨询代理部和内部事务部,分别由叶国龙、汪青云、绿荫、李峰和文小艳负责,绿荫同时负责整个审计质量的控制,所有审计报告由项目部经理做好一级复核,绿荫负责二级复核,文心最后复核并签字。
这样下来,绿荫的负担重了,文心似乎倒清闲了,开会明确这事时,文心不同意这么分工,但绿荫坚持,小艳也投了她一票。回到办公室,绿荫说,看你这几年折腾的,头发掉了不少,白发也出来了,跟我同年,好像要大我10几岁。现在事务所的事你就把把关,具体的事让我们去做,好好休养二年,少喝点酒,实在要应酬,也要注意控制。
我知道,尽量不喝酒,再说我现在似乎没有喝酒的理由,又不上单位审计,连机会都没有。不过你也别太累了,你要知道,女人一旦累得憔悴,会比男人老得更快的,你要当心啊。
我才不怕呢,我已经习惯了独身。
你就不想男女之事?
不想。
真的?
绿荫将脸别过一边,没回答他。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文心说,对了,明天是元旦,新一年的第一天,我约了鸿运物流公司的薛董事长来家里吃饭,你过来帮忙,说真的我还没认真吃过你炒的菜呢。
干嘛要我做菜呀,小艳的菜做得很不错的,她一有空就学菜谱,再根据菜谱,融入自己的情感,味道很不错。
我只不过想你早点进入角色,这你也不明白,其实我还真的不知道你的橱艺如何?
那你会失望的,甚至可能会后悔一辈子,明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我就不去弄这个了。另外,我有个想法,你既然请薛董来吃饭,不如借此机会,请所有的员工全部去酒店狂欢一下,让他们也感受新年的欢乐气氛。
这主意不错,内务的事归小艳负责,请她去联系吧。
好的,我一会去跟她说,叫她早点通知员工。说起小艳,还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她也不小了,不能再耽误她了,得想个办法,帮她物色一个,你看叶国龙怎么样?
好像不错,挺有个性的,怎么,你想当媒婆,把小艳请出去呀?
呵,你还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一辈子呀,想得美,你。绿荫笑着说,我看她与叶国龙挺配的,年纪也只差五岁,她们又是邻县,都是喝着鄱阳湖水长大的,应该有共同的生活习性,而且我观察她们很久了,小艳与他也有共同语言,看得出,国龙也喜欢她的。
这么说,你这个媒婆当定啦?
是啊,到时要成了,喝喜酒时,我坐上,你不要跟我争位置。
那要不成呢?
你怎么这么想,什么居心?
感情是讲缘份的,你不要误会,我当然希望小艳能找个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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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做吧,如果需要我帮忙,就说声。
你不帮倒忙就行了。
说什么呢,你?
玩笑的,我出去啦。
文心会计师事务所的22个员工,有19个是外地人,能在他乡欢度元旦让他们很开心。小艳为了增加这种节日气氛,花了元旦整整一天的休息时间,计划好了节目安排表,将三个包厢装饰得花枝招展,热烈火红,她充分展现了自己的美的构想才能。
晚宴在包厢进行,分了三桌,文心和绿荫陪着薛董和他的秘书兼司机,汪、李二人主持一桌,小艳和叶国龙主持一桌,大家又互相交叉着来回敬酒,气氛异常热烈。薛董说,你有一个非常有活力,而且团结的队伍。
饭吃完了,小艳宣布,去KTV包厢,全部都得去,她订好一个很大的包厢,可以唱歌,还能跳舞。
元旦狂欢夜,小艳是主角,她陪着薛董跳了支舞,薛董来了电话,有事要先走,跟文心说,元月四日上班后,再跟他谈关于会计年报审计的事。文心说,好的,到时我联系您。
薛董走了一会,绿荫说,可能是喝多了点,有点头晕,想早点回去休息。
那我送你吧?
不要,还是叫司机送吧。
人家年轻人,好不容易有个机会玩一下,就让他尽兴吧。文心跟小艳说,这边你招呼,管好娟儿,别让她乱跑,我送绿荫姐回去,就不再回来了。
小艳说,你去吧,我要玩到关门时再回。
他们打的回去。在车上,绿荫靠在文心身上闭目养神了一会,感觉舒服了些,直起身,说没事了。
文心说,不如先到我那儿,我给你泡杯好参茶,帮你醒醒酒。
还是回去吧。
现在才8点多,娟儿又不在家,回去一个人看自己呀?
不看自己看你吗?
呵呵,万一你喝多了,一会又发作,谁管你呀。今天放大假,让我侍候你一次吧,如果你愿意,就让你看个够。就这样他们手拉着手回到家。
52. 第 52 章
文心帮绿荫脱去风衣,先打开电水壶的电源,然后剥了一只桔子,分成一瓣一瓣的,要往她嘴里送。
绿荫说,给我,我自己吃。
给我个机会嘛,让我侍候你。文心涎着脸。绿荫没有争执,张开嘴。不一会,水开了,文心泡了参茶,端给绿荫一杯,自己一杯。
参茶里放了几片茶叶和参片,绿荫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感觉有点苦涩,歇会儿,再喝一口,还是觉得有点苦。
她放下茶杯。文心说,你再喝一口,感觉肯定不一样。绿荫半信半疑,真的再喝了一小口,茶水落到心里,感觉却是有点甘甜,温暖的茶水滋润着她的心肺,脸上觉得润热,心跳也显见加快了,头也开始昏眩起来,但不是那种喝多了的昏眩,其实她没喝多少酒,以她平时的酒量,喝那么点酒根本不算什么。她现在的昏眩是一种冲动下的迷幻,一种她渴望已久的迷幻。
喝过白酒,再下点参茶,来点清甜的蜜桔,感觉就是不一样,清甜到底,舒心极了。文心用遥控器打开音响,播放的是肯尼基的《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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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又剥好了一只蜜桔,送一瓣给她,自己吃下一瓣。优美的萨克斯音乐,柔和的室内灯光,刺激着绿荫的每一根神经,在外漂泊很多年了,她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温情,她也想回家了,现在她真的就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她微闭双眼,张开嘴,等待着文心将蜜桔送到她的嘴里。
此处省略一万字……
过年呢,还没吃饱?这活儿得细水长流,不能暴饮暴食,一不小心噎着了,会产生厌食心理的。我走啦,娟儿一会要回来了。
那我送你。
53. 第 53 章
其实娟儿很早就回家了,她只跳了几支舞,就感觉肚子有点痛,不知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小艳于是叫司机送她回家。陪娟儿坐了一会,见绿荫还没回来,就告辞出来,想回家看看她跟心哥是不是在一起。
打开大门,见客厅的CD机正唱着《女人花》,却没人在客厅,但可看到客厅沙发上有心哥和绿荫姐的外衣,心哥卧室里的灯光从门缝泻滑到客厅。小艳稍近前,在门边听了一会,明白他们正在干什么,重又拿起外套,将大门轻轻带上,下了楼,回头再看看四楼被窗帘裹得严严实实的窗户。
她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毫无意识地用手拍打着路边的树干,人行道旁的垃圾箱边上,有一只未被人扔进的易拉罐,她似乎找到个玩伴,轻轻一脚步将它踢到她正要往前走的路上。她就这么着,从街头踢到街尾,正要踢过另一条街时,被一辆正好行驶而过的小车压成扁平,司机有点奇怪,回头看了一眼小艳,心想,这女孩怎么啦,失恋吗?
扁平的易拉罐已经没什么玩味了,她想着现在去哪里消磨时间呢?看通宵电影吗,心哥一定会担心她,说不定会打她手机,到处去找她。去广场转转,那里人多,说不定会有让她开心的事碰上。还是去办公室吧,但万一被门卫看到,她又怎么解释。还是去歌厅吧,疯狂地跳上几曲,把刚才听到的、看到的,全部忘掉。
此时已是11点多,她的包厢里的人全走光了,再过半小时,整个歌厅都会打烊。她有些沮丧地回到大街上,继续她漫无目的的午夜漫步。
手机响了,是心哥打来的,他说,小艳,你在哪儿呀,听娟儿说,你9点多就回来了,到现在还没见你到家。
我在一个朋友这儿玩,现在就回家了。
你朋友在哪儿,你等着,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打的回去,这里离家很近的。
那你现在就回哦,别让哥担心你。
好的,我这就去。
小艳回到家,洗了个澡,然后跟哥说,今天玩得很累,我先睡了。但她那晚失眠了,只有泪水伴着她度过那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娟儿的肚子虽然不再痛了,但有些发热,而且四肢也觉得有些不听使唤,绿荫没告诉文心,自己送娟儿去了医院,医院做了CT切片,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开了些消炎退烧的药回来,叫她先服用几天,看看再说。
元月四日上午,文心和绿荫去了鸿运物流公司,与薛董商谈会计年报审计的有关事项。薛董说,我们公司是家股份制企业,主要从事货运业务,水运、陆运都有,成立以来,业务一直发展得很好,最好的一年达到6亿元人民币的营运收入,纯利润率都在20%以上,每年股东均可分得一元一股的现金股利一角左右。但2003年的营运收入和纯利润都较以前年度有大幅下降,几乎降了一半,股东们大惑不解,他们要求董事会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董事会决定选你这个所。这是《审计业务委托书》,要求在2月20日公司股东大会召开前提交审计报告,费用我们商定,你看怎么样?
文心说,按期完成审计并提交审计报告,应该不是问题,只要贵公司配合,春节期间我们可以加班。但我们对贵公司的财务管理方式和分支机构的设立,以及业务量的大小,都不太熟悉,我们要先对贵公司的基本情况进行了解、评估后再决定是否接下这笔业务,至于审计费用,等我们确定接单后,在与贵公司商谈审计业务约定书时再谈。
你们什么时候来了解情况呢?
我们现在先回去商量一下,如果顺利,下午就会过来,到时请您与总经理和财务部的负责人沟通一下。
他和绿荫回到所里,召开了业务人员会议,证求大家的意见。大家说,这是个大客户,如果顺利完成审计约定事项,势必会扩大外界影响,对事务所今后的发展和增加业务收入无疑是大有益处的,至于审计风险,只要我们严格遵循审计职业道德,依照审计程序进行审计,相信不会有很大的风险。
文心征询绿荫的意见。绿荫若有所思,没有注意他征询的目光。
文心不想推延时间,决定由叶国龙带领他部里的二个人下午先去鸿运公司了解一下基本情况,要仔细点,争取将了解到的情况在明天晚上提交所务会讨论决定,并确定审计组的成员。
散会后,文心先给薛董挂了个电话,告诉他下午会有人过去,请安排一下。然后到副主任会计师绿荫的办公室,把门带上,未坐下先问,你怎么啦,有心事吗?
我说不清楚,觉得心里慌慌的。
要不你回去休息,鸿运的事明天再说。
也好,我先回去,如果好点,我下午再过来。
下午绿荫没来,三点钟时,文心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是不是病了。她说不是,只想睡一会,你做事吧,别管我。
文心说,晚上我去看你。
但是下午来了客户,文心要陪他们吃饭,喝了几杯酒,竟然把去看她的事给忘了。等到家临睡前,才想起给她电话,听电话里的声音,没发现什么异样。
第二天上午,绿荫还是没来上班,打她的电话也没人接,这是事务所成立以来从没有过的事,绿荫她怎么啦?
他“打的”到她的宿舍,敲了半天门,没人来开,邻居告诉他,她们母女俩一早出门了,好像是小的病了,是大的扶着下楼的。
娟儿病了?那她也应该打个电话来说声呀,他匆匆下楼,叫了个出租车,跟着他找,跑了三个医院,没有踪影,他开始骂自己了,一点也不关心她母女俩,要是知道她平时有个什么小痛小病的,上哪家医院,不就很容易找,唉,现在埋怨自己也没用,继续找吧。
正当他向第四家医院去时,手机响了,是公用电话号码,绿荫说,娟儿病了,在二院的血液科,出来时匆忙间把手机忘在了家里,你先过来拿钥匙,我在门诊室等你。
文心赶到血液科门诊,绿荫将家里的钥匙交给他,对他说,你快去帮我把手机拿来,另外,在我的床头柜里有张银行卡,你帮我去取3000块钱来,密码是我的出生年月,去吧。
到底是什么病呀?
别问了,回头再告诉你,快去吧?
文心“打的”一个来回,花了二十几分钟,给了她手机。钱呢?
我带来了,先用我的吧,取钱要用很长时间的。文心给了她一叠钱,也没算是多少。
你先在这看着娟儿,我去办一下住院手续。晚了又要下班了。
看她急心如焚的样子,文心知道,这个时间也问不到什么情况,不如问门诊医生吧。医生反问他,你是她什么人。
他说,那是我孩子。
医生将他拉到了一边,轻声地对他说,我们怀疑你女儿骨髓有问题,要留院观察几天,作进一步的检查后再确诊。
看医生的神情,问题还挺严重的,文心转过身,坐在娟儿的身边,笑着说,娟儿,你是不是元旦晚上没玩好,或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不是,文叔叔,是腿感觉不舒服,要是吃坏了什么东西,该去看肠胃科。文心忘记了,娟儿翻过年来已经16岁了,一个高中生,不应该在她面前装笑脸,说外行话的。
不久绿荫回来了,办好了住院手续,和文心一起带着娟儿去住院部,安顿好后,绿荫说,你回所吧,这边暂时没事,要到后天才复查。
所里暂时没事,要有事,小艳会打电话给我的。
鸿运的事,我觉得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收入和利润陡然下降那么多,叫人不可思议,可惜我不能过去帮你拿主意,不管怎么样,你要考虑好了再作决定。
我知道了,你放心,你好好照顾娟儿,中午我给你俩送饭来。
嗯,去吧。
晚上如期召开业务会,叶国龙那一组将被审计单位的基本情况作了汇报,同时还向该公司的前任会计师事务所作了了解,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变更会计师事务所正如公司财务部的人所说,薛董事长是经人介绍和耳闻本所的名声才转所的。
文心本想打个电话征求绿荫的意见,又怕他们会说什么事都要问女人没主见,于是同意了他们的意见,与鸿运公司签订审计业务约定书,由汪青云经理担任项目负责人,叶国龙但任项目主审,另外是审计部的三个人。叶国龙说,这家公司的业务与上海、宁波等地有关,涉及许多的经济法律合同,能不能增派一个熟悉合同法律业务的人去。
文心说,就让陈律师去吧,他原是工商局合同科的。
但小艳说,还是我去,我也很久没接触过这些业务了,再不接触,怕都要生疏了。
那怎么行,你走了,家里的事谁管?
内务事务部还有三个人呀,再说绿荫姐在家,平时实际都是她管家的。
娟儿病了在医院住院,可能有一段时间上不了班。
那你管呀。
我也有很多的事呢,就这么定了,散会。
可当他将记录本放进办公室,准备去医院时,小艳把门关上,拦住了他。哥,让我去吧,你天天都要去陪绿荫姐,你不能总把我一个人关在家里,出门一会就打电话找我,上班就在办公室,总没有机会去跑外勤,好闷的,我想跟着叶国龙他们,可能会开心些。
他们是去办事,不是去玩的,什么开心,你不要妨碍人家。
知道,才不会妨碍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五个男的,如果加一个女的,工作起来一定很开心,他们一定会很卖劲,我也正好监督,他们不敢怠工的。就让我去吧,哥,我也不小了,你担心什么呢?你要不答应,就不让你走。
她是不小了,过了年,她就32岁,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个,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他真的不能一辈子把她关在家里,好像绿荫说过,要撮合她和叶国龙,也许这次正好给他们单独接触的机会,多一些了解。于是他说,开会已经定了的事,不好随意更改,你真想去,你自己去跟审计组长和主审说,还有,陈律师那边的工作也由你去做。
这个当然,谢谢哥。小艳调皮地在文心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开门要出去,文心叫住她,说,你等等,小艳,一会叫司机送你回去。我先去趟医院再回家。
不了,叫司机送我们一起去医院,我们一同回家。
元月7日下午,娟儿的复查结果出来了,经过专家们的会诊,确诊是严重贫血,造血功能受到严重损伤,骨髓出了问题,如不及早做骨髓移植手术,会有生命危险。
文心问,贵院可以做这个手术吗?
主治的林医生说,手术我们可以做,但没有适合的骨髓提供给她。
那转院到省院或上海去呢?
那样的可能性要大很多,要不这样,我们先帮你联系一下,联系好了,再办理转院手续,免得你们盲目地求医,耽搁了治疗的时间。
那就谢谢啦,麻烦你们还请快点,文心说。
医生走后,绿荫将文心拉到走廊的墙角边,焦急无助地望着文心,说怎么办,阿文,会有适合她的骨髓吗,娟儿会不会有事啊?别看她平时处理审计业务来从容不迫,有条有理,但此刻她已乱了方寸。
文心抚摸着她的脸颊,痛惜地说,你看你,几夜都睡不着吧,眼睛红红的,瘦成这样,急有什么用,小心把自己急病了。
可是,除了你,阿文,我就只有娟儿一个人,我也不想急,但做不到。
你放心吧,总会有办法的,而且我会一直陪着你。
又过了一天,医生告诉他们,省医院也没有适合的骨髓,上海有,但得预约,估计排队要等春节过后才能确定何时手术。
就这么等吗,绿荫哭了。文心受不了她的眼泪,他悄悄地离开病房,找到林医生,问他,什么人会有这种骨髓?
医生告诉他,这种骨髓也并不是很难找,但关键是适合的人肯捐献才行。她的父母的骨髓可能适配,但我们给她母亲检查过了,很遗憾,也不行。
那我只有去找她的父亲来,行不行,都得试一试。
他想,为了女儿,绿荫一定会告诉他,娟儿父亲在哪里的,但出乎他的意料,绿荫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哪儿。文心说,我即刻去武汉找他的原单位,相信一定有线索。
没用的,绿荫说,即使找到了,他也一定不会来,我了解他。
我就不相信,自己女儿也不救。
你不信他,你该信我,阿文,算了,命中注定的,还是到上海医院去排队吧,或许有人提前捐献给我们。
那是很渺茫的,文心心里想,再次找到林医生,说,试试我的吧,医生有点不相信,这位文叔叔是个热心人,竟然肯捐献自己的骨髓,但骨髓这东西,并不是有热心就可以的,他要文心考虑好再说。
文心说,林医生,你只管检查吧,如果适配,我一定移植给她,如果不行,我们只好另做打算。
医生说,那就试试吧。
第二天下午,医生将化验结果拿到病房,很高兴地告诉绿荫,说找到适配的骨髓了,而且那个人愿意移植给她。绿荫将信将疑地拿过化验结果单,看上面是谁的骨髓。被检查者写着:文心。这回绿荫流下的不是酸苦的泪,而是激动的泪,她抱住娟儿的头,说,娟儿,这回你有救了。
他才是我爸?娟儿敏感地意识到,她爸妈还没离婚时,经常打架,打架的起因有时是爸又赌输了钱,拿妈出气,有时是问妈,自己到底是谁的种。妈忍受不了,最终为此离了婚。
是的,他才是你的亲爸。绿荫激动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爸?
恕我多言,绿荫小姐一定是想考验文先生是吧?这回是林医生插话了,他也很高兴,因为也许就有一个花季少年在他的手上重获新生。
绿荫没有正面回答这位好心的医生,而是对他说,这事还请您暂不要告诉他,您只需告诉他化验结果,问他还愿不愿意做移植手术。
我明白,绿荫小姐,这事让我来办,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下午文心听完了鸿运公司审计组的工作进展情况的汇报,便赶往医院,直接去找主治医生,问化验检查的结果如何,林医生告诉他,出乎他的意料,文先生,你的骨髓可以移植给她,而且血型都与患者的一样,这种情况很少见的。
文心欣喜地说,那什么时候安排手术?
手术五天内就可以做,为了能使手术顺利完成,我院将聘请省院的一位专家来做。但有个问题必须告诉你,这种手术会有危险,不仅是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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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捐献骨髓的人,一旦有什么差错,会让你遗憾终身,甚至有生命之忧,你要考虑清楚,所以我们要在手术前,要求你与患者达成一致意见,然后都要在手术申请表上签字认可,这样我们才会安排手术。
林医生,请您安排手术时间吧,快过春节了,到时很难请到专家的,患者这边的事,我来做工作。
你考虑好啦?
是的,我想好了。
他到了病房,跟绿荫说,大好啦,原来我的骨髓可以移植给娟儿的。
林医生告诉我了,但是会对你有危险的,我不希望你这么做,阿文,还是等过春节去上海做吧?
不能等了,绿荫,娟儿在读高二,耽误一天都会影响她的前途,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而至于我,你也知道了,只是可能有危险,可能的危险,不一定就会轮到我,再说,我平日里逢庙必进,遇佛必拜,我想佛祖一定会保佑我的。真的有什么并发症,你不会不照顾我吧?
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签字吧,让他们早做手术安排,一会要下班了。
林医生说,手术费可能要二、三十万,短期内我凑不够这么多的钱。
钱的事你放心,我来解决。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不值得的,阿文,韬儿正在读高中,需要你的抚养,以后还要用很多的钱。
韬儿的未来由他自己把握,如果要父亲去帮他构筑、铺路,他也一定不会有很大出息。别说这些了,绿荫,你是我的女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痛苦我也会痛苦的。
谁是你的女人,人家还没答应嫁给你呢,你不会借这次娟儿的病而逼我吧?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那天晚上只不过我也有这个生理上的需要而已,事后我考虑再三,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不适合的地方,现在在一起还不现实。
好,我们不说我们之间的事,不管你是否愿意嫁给我,救娟儿的事是我和娟儿之间的,娟儿有被救的权利,你无权剥夺。他取出笔,在手术申请表上签了字,然后将表递给绿荫。绿荫望着他,她想,这回她也许伤害了他,自己刚才是否说得有点过份,为什么不现在就把娟儿就是他的亲生女儿的事实告诉他?她这么想着,迟疑了片刻。
阿文没有勉强她,而是模仿绿荫的笔迹自己签了,他是位书法家,仿签的笔迹常人很难区分出来。他拿着申请表急匆匆地赶往林医生的办公室。
林医生说,你来得正好,院方刚与省院的那位专家联系好了,下周一做手术,还有四天,从今晚开始,你就必须按医生嘱咐的进取饮食,明天开始做二天的药物动员。
晚上回到家,小艳问他,你真的要捐献骨髓?
是的,小艳,如果哥万一……闭嘴,小艳生气了,捂住心哥的嘴,说,哥决定了的事,小艳全力支持,但哥一定要答应小艳,无论如何要回来,不要扔下小艳不管。
好,我答应你,我明天就要去医院做药物动员,以后的一段时间,所里的事你全权代理哥管理,不懂或不清楚的要多问其他的老同志,我也会分别跟他们招呼一声,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哥,你放心,才几天时间,就是你决断不了的,等哥回来再定,想必也不会误什么事。
第二天清早,也就是腊月十九,小艳陪着心哥一起到了真如寺,他们都祈祷,不管是谁,这次都不会有事。
上班后,文心开了个短会,说自己要请假一段时间,休假期间事务所的事由文小艳负责,请大家都能够支持她。散会后,他去银行取了钱,交到医院,把相应的手续全部办好,再做了检查,只等周一手术。
周一上午九点钟,手术开始了,只在文心的手臂上抽了20CC的血液,然后再输给娟儿,文心都怀疑,怎么会这么简单,不是说有生命之忧吗?她问绿荫和小艳,我没事了吗?
你没事了,哥。
娟儿呢,她怎么样?
娟儿就在你旁边的病床上输液,你怎么吓糊涂啦?
娟儿,你好吗?文心过去问。
我很好,爸爸,谢谢您!娟儿回答。
爸爸?文心疑惑地看着绿荫。
是的,阿文,她是你的亲生女儿。
你早就知道她是我女儿?
笨呀,你,小艳笑起来,她不知道,谁知道,打怀上娟儿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那是你女儿。好啦,一家团圆了,哥,什么时候把我姐和我侄女儿接回家呀?
这要你姐点头才行,她还没答应我呢?
她那是骗你的,她跟林医生串通好了,说做手术有危险,其实没有,人家是想试试你,是不是真的为了她,可以连命都不要,就你傻,这也上当。
这事也拿来开玩笑,好在我的心理承受力强,否则,手术不会有问题,心脏倒出事了。
还说呢,这几天我都在网上查有关骨髓移植手术的事,就是找不到相关的准确信息,都把我急死了。现在好了,万事大吉!
文心拉住绿荫的手,说,亲爱的,答应我,等娟儿出院的那一天,就是你们母女俩回家的那一天,好不?
不行。
为什么?
女儿都这么大了。你还没给我买结婚戒指呢?
呵呵,我补上,给你买个最大的“心型”钻戒,不管花多少钱。
呵,你要我戴着钻戒喝西北风啊?
才不会呢,我除了事务所的投资,还有200多万呢,送一只钻戒绰绰有余。
我也要一只,我还要钻坠项链,哥不会心痛吧?小艳说,姐,别听他在医院里吹牛,我们去吃饭吧,早上的那顿都没吃呢,肚子早饿了,让他们父女俩聊天吧。
晚上,文心坚持要请林医生和其他医生护士吃饭,林医生说,主刀的专家做完手术就回去了,还是算了吧。文心说专家是你们的人情,但我得谢谢你们。
元月19日,也就是腊月28日,医院同意娟儿回家休养,但要定期回医院做检查。文心还专门请了个护士□□。
回家时,绿荫说,按照她娘家的习俗,新娘进屋,要新郎抱进房。到了宿舍楼下,绿荫不肯下车,要文心抱到楼上去。文心犯难了,绿荫1米64,体重120斤,从车身到楼梯的50米倒不是问题,但要拐弯抹角抱上四楼房间里,却很费力的。
这点力都不肯出,还想娶我回家呀,司机,我们走!事务所和来祝贺的朋友们都说,要的,要的。
别,抱就抱,不过万一我体力不支,把你摔了,可别怪我。
哦,还没进门,就想摔我,还是不去了。
好好好,要摔也是摔我,我在地上垫着你。文心铆足了劲,抱起绿荫,一口气到了三楼,他将一只脚踏在上一级台阶上,让绿荫坐在他的腿上,喘着粗气说,让我歇会儿,呆会一程送你到床上。
好啊,不过,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后面还有一个,16岁的大姑娘,没让你养大,真是便宜你了,你不会丢下她不管吧?
会管的,会管的,你们湖北怎么会有这规矩?
不信呀,那你先抱我下去,你再到我老家去打听清楚,回来再决定抱还是不抱。
算服了你啦,抓紧我啦,我往上冲了。
54. 第 54 章
这时鸿运公司的年报审计也告一段落,初步审计结果是:账证上的收支和利润与报表上的基本一致,没有什么大的出入,但有一点值得怀疑,那就是公司与上海、宁波等厂家的运输合同,有一部分并没有实施,而公司财务和货运部门对此的解释似乎并不合理。
文心问,审计组对此有何意见?
汪经理说,审计组商量了一下,先征求薛董的意见,然后考虑是否外调。
那好,我来跟薛董联系。文心说。
文心跟薛董打了电话,把审计组的这一怀疑告诉了他,问他怎么办。薛董说,要与几个常务董事沟通一下,然后再告诉文心。
晚上,薛董就来了电话,说董事会的一致意见是,一定要查清楚,董事会派人与审计组一起参与调查。
第二天,审计组分了二个组,先分赴上海、宁波二地,调查运输合同未实施的真实情况,调查了二天,审计组的回来,汇总向文心作了汇报,未实施的合同实际全部实施,运输全同由鸿运公司签订,但具体承运单位不是鸿运公司,而是内地三省份的十几个城市,合同标的营运收入达3个亿。
我们麻烦了,绿荫说,恐怕这一次我们不会轻易脱身。
为什么?审计组的人有点不明白,我们反正是接受审计委托,谁出钱请我们做事,我们就做,只要不违法,只要坚持审计准则,有什么不好脱身?
绿荫没有回答他们的疑问,而是问文心,你拿主意吧,是中止约定还是继续履约。她相信文心能明白她的话,这家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存在重大的舞弊和欺诈行为,其触及法律的程度到底有多严重暂时还无法预估,但可以肯定,这是违法的。以文心的性格,他决不会放过这个维护法律尊严的好机会,但可以想象危险无处不在。而中止履约呢,按照约定,事务所将双倍奉还履约金,那是100万元,是事务所到目前为止全部实现利润的五倍,不要说给员工发年终奖金,就是连正常的工资也无法支付,社会影响更不必说,事务所创业之初正呈现繁荣景象,想不到会因为这笔业务而可能宣告破产。唉,怎么就这么巧,偏偏那时候娟儿病倒,那几天一直神情恍惚,原来是预感会发生这件事。
文心自然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他无法在现在的这个业务会上跟他们解释清楚,他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容易冲动,随便下决定。他只能说,这件事先告一段落,我再跟薛董他们联系一下,还有几天就过春节了,看能不能等过年后再来继续这个任务,这样我们还有时间考虑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做。
文心了约好了薛董单独见面,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怀疑贵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有重大舞弊行为,我想您给我点时间,将提交报告的时间推迟一至二个月,而且为了不让某些人高度警觉,给审计调查工作带来阻力,春节期间我们将暂停审计,以解除那些人的戒备之心,您看行不?
我也理解你们的难处,只是我们签了约定,不好更改,何况查清楚这些问题更是我们所希望的。这样吧,文所长,我尽量做工作,争取帮你们推迟时间,但不管怎么样,审计质量一定要保证,我们一定要知道财务收支的真实情况,全体股东的利益一定要维护,否则,我的公司将面临解体,损失会比你们的更大。薛董其实也知道一些公司内部的事,但想通过审计来解决管理上存在的问题。
晚上在家里,绿荫再次说,阿文,不如我们放弃吧,我想即使他们告我们违约,我们也可以反驳他们违法在先,我们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接手这笔业务的,这样,法官一定会轻判,损失不会很大的,万一不行,我们就关闭事务所,回去过清闲的日子。
什么事这么严重啊,把你们吓成这样,哥,你死都不怕,不会这么胆小吧?小艳说。
不是哥胆小,你不明白这件事的。
你们不说,我怎么明白,况且我还没听说过,审计会闹出人命来。
你别说了,小艳,这事我跟你姐再商量一下。
这一年的春节,可以说是他们久别的新婚,但心情却是那么沉重。正月初一,天还未亮,文心带着绿荫一同去了真如寺,想上柱早香,拜佛之后,求问观世音菩萨,抛了个诰,是顺诰,菩萨说,这件事你继续吧。
连菩萨都说要做,他没得选择,绿荫也再一次着了他的道,看着他通知审计组的六个人正月初八准时开工。叶国龙回了丰都过年,而这次审计调查主要涉及丰都和湖北的一个县,分了二个组,叶国龙说,过春节期间,他并没闲着,搜集了大量的与鸿运有关的资料,就让叶国龙在丰都等。文心本来要代替小艳去的,但小艳不肯,她说涉及违法的事,她更感兴趣,她是个律师,她要将违法的人绳之以法。
而文心则吩咐绿荫偷偷地为审计组的六个人每人买了5千元的人身保险。
这是一宗涉及税收法律的重大审计案件,他们是社会审计,完全可以放弃审计的,但文心没有,在他的心中,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国家审计的职责,以前没有,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叶国龙来自丰都的税务部门,更清楚本县的税收环境,他坚持要继续审计,除了嫉恶如仇的禀性外,他还带点私心,那些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甚至不征求他的意见就把他分流到地税的那些官们,我是个税收人才,我现在就证明给你们看,我走了,对税收是个绝对的损失。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近几年来,内地经济落后地区不甘自己的落后,但又找不到实质性的经济增长点,政府官员为了体现个人政绩,人为地加快经济发展速度,每年以20%的固定增长比例上报财政收入完成情况的报表,那么如何去完成这虚报浮夸的财税收入呢——招商引税。对鸿运公司的审计调查结果就是如此,为了让广大读者更直观地了解这一招商引税的内幕,作者将以数字和具体操作来说明这个问题,而尽量免去审计过程的叙述。
鸿运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将与厂家和其他单位签订的货运合同一部分留给自己,大部分在江西、安徽、湖北等地急需招商引资的市、县注册分公司,由分公司负责承运。但实际上这些所谓的货运分公司,只是办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的皮包公司,也就是名副其实的“引税公司”,这些公司连一辆运输车都没有,只负责开具运输发票,总公司凭运输发票向托运方结算收入,向引税公司缴纳当地税率(6.24%)的营业税费,运营业务的收支并不纳入总公司的财务账,也不会纳入分公司的财务账,因为分公司根本就没有账。而总公司的综合税率是4.8%,表面看起来,总公司异地缴税,税负更高,这不符合企业的经营原则。但实际不是这么回事。
首先,引税公司开具运输发票要缴纳6.24%的税收,实际只收取纳税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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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的税款,另外的3%由当地政府垫付,不仅如此,政府还要付给引税中间人1.2%以上的引税费用,真正的纳税义务人实际只负担2%不到的税收。如果以1.2%的平均引税费用计算,引税中介人可获得300万元以上的税收回扣;
其次,总公司对此项运营收支不入账反映,也就逃避了企业所得所的纳税义务,按总公司现有的税前利润率20%计算,应税所得额是6000万元,应缴企业所得税1980万元;
其三,总公司拥有产权的货车,挂的是外县或外省的牌照,车自身的养路费、车船使用税等外流和漏征也就无法避免;
最后,由于总公司不入账,分公司没有账,逃避了税收的监督管理,不可避免有人借此虚开运输发票,托运厂家不仅凭此发票可进入所得税的税前扣除,还可获得7%的增值税扣除。对厂家的好处自不必说,鸿运公司的内部腐败更不用说。
一个公司尚且造成如此大的税费流失和经济混乱,如果多个公司这样——据了解就存在这种情况,那将会造成多么大的国家税费流失,和宏观经济的混乱,国家凭各地“水份”过多的经济报表,又会引起多么大的决策偏差。
这个问题文心早已发现,但一直没有机会去介入调查,也没人批准他去调查,现在有这个机会,他怎会轻易放过。但他也清楚地意识到,涉及如此巨额的税收骗局,一定会有人沉不住气,要狗急跳墙的。
他每天都要与审计组的人电话联系,他时刻在关注他们的人身安危,正月二十六,到丰都县的审计组三人,包括公司董事会派出的二个人,突然中断了联系,谁的电话都关机。
小艳他们出事了!绿荫见她连续打电话都无效后,忍不住说出来了。
为什么要把小艳说在前面?文心对绿荫吼道,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错了,他不能这样对绿荫,何况审计组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人,他不应该只关心小艳一个人。他说,对不起,绿荫,我太冲动了。
他不假思索地拨通了丰都县公安局的电话,先报警,然后又查询了县政府办公室的电话,请他们转告政府县长,他的审计组去了五个人到丰都县审计调查,现在失踪了,请县长无论如何要想办法督促公安局找到这几个人,并把他的手机、办公室以及家里的电话都留给了对方。
这事可能就与政府有关,你跟他们说有用吗?不如直接找你省公安厅的同学。绿荫说。
正因这事可能与政府有关,才直接找他们,我相信,他们只是不想“招商引税”的事被暴光,才铤而走险,目前还不会对审计组构成生命威胁,而找省公安厅的人出面,他们可能会怕事情败露,转而杀人灭口。
政府会杀人?绿荫不懂文心在说什么。
当然不是政府杀人,而是那些引税中介人和获取非法收益的人,没时间了,我得立即去丰都。
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家里的事你负责。
我……
别婆妈了,去晚了谁也救不了,我先去准备一下,你给汪经理打电话,不管他们的进展程度如何,马上给我全组撤回。
绿荫不再说了,她知道此时说也没用。她擦干眼泪出了文心的办公室,打电话去了。打完电话,她还是不放心,把在外地出差的小毛和小黄叫回来,直接赶到丰都去接应文心,要快。
55. 第 55 章
文心在路上与丰都县政府办公室进行联系,说1点半左右到达丰都,要求与政府县长当面交谈,言语之间没有半点更改时间的余地。办公室的人不知道他的来历,只得再次转告县长,县长通知了县公安局长,要求他与分管刑侦的副局长1点半前一同到他的办公室,等待这位赣城来的不速之客。
在县长办公室,只是彼此作了介绍,文心便开门见山,说,我是赣城市文心会计师事务所的法人,这次受鸿运公司的委托,我所派出审计组五个人到贵县调查鸿丰货运公司的经营情况,从今早上班时起,便失去了与他们的联系,我上午已经打了电话来,请政府和公安帮忙找到我的人,不知道现在结果怎么样?
分管刑侦的伍副局长说,我们上午接到了报案,派出警力进行了调查和搜寻。据审计组入住的饭店老板反映,今早去搞房内卫生时,就发现审计组的不在,连房账都没结,现在我们已通知各乡派出所密切关注这件事,目前还没有结果。
有没有派人询问鸿丰公司的人?文心问。
已经去问过了,他们说晚上审计组的人回到饭店便没再见了,不知去了哪里。
文心对县长说,这次我的人到这里调查总公司未入账反映的运营收支,意外地发现贵县为了完成上级下达的财政收入任务,利用这个注册的假的货运公司从赣城引税,金额巨大,且引税中介人个人所得的税收回扣高达百余万元,这是一起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所有审计证据已通过网络邮箱和邮寄的方式发送到我所,一旦向外公布将对贵县造成很大的不利影响,所以我要求贵县能竭尽全力找到我的人,这样对大家都有利。
文先生言重了,审计组的人在我县失踪,寻找他们是我县的职责,文先生是明白人,一定相信贵所的人失踪不是政府所为,当然也与公安无关,但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会全力搜寻,请文先生放心,只要他们还在丰都,就一定能找到。县长说。
那好,我就不打扰县长了,到时有什么事还要来麻烦县长您的。
文心告辞县长,请伍副局长直接开车到审计组落脚的饭店,没有找老板,而是找到当晚值班的服务员,把她叫到房间里,让伍副局长在门外等着。
他问服务员,昨晚你值班时,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没有?
她说,没什么事发生,和往常一样,不知道这位先生想知道些什么?
我姓文,昨晚有五个住在这里的四男一女,但据说今天早上他们没结账就走了,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哦,原来是为这事,中午时公安局的有人来问过,我们老板都解释过,你去问老板吧!
我只想听你说了。文心塞给她500元现金,说,看到出来,你是位诚实且善良的姑娘,你放心,我是外地来的,不要你作笔录,也不要你将来出庭作证,我只是想从你这儿找到他们为何失踪的证据,你也不希望他们从此消失吧?
可是,那位服务员捏着崭新的钞票,犹豫不决,最后反问文心,你认识门外的那位吗?
你认识?
他就是这家饭店的老板,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
所以你不敢说?
是的,昨晚真的感觉奇怪,两点时,有人进来住宿,登记时我记得他身份证上的名字,叫林国兴,是本县的人。天刚亮时,你的几个人好像病了一样,无精打彩地下楼,要求开门出去,我想上楼来检查房间里的物品,然后再下去给他们结账。房间的物品并不少,但卫生间的液化气罐却是打开了,有二间房里弥漫着液化气,让人感觉头晕,等我下楼时,另一位服务员说,几位客人说多余的钱不结了,有急事要赶着离开。
等我再上楼来清理房间时,发现那位昨晚二点多来的客人也不告而别。我知道的就这些,求您别说是我说的。
文心拍拍她的肩,说,谢谢你,姑娘,快把钱放进口袋,要是有人问起你,你就说昨晚一切正常,没什么事发生。
服务员感激地点点头。
文心出来要求伍副局长迅速赶到鸿丰公司。开车时,伍副局长问从服务员那里得到什么线索。文心说,什么也没有,她说昨晚什么异常情况也没发现。
到了鸿丰公司,文心问经理,审计组的人昨晚离开去饭店住宿时,有没有说第二天去哪里?
没有,他们说,这边的审计工作基本结束,准备今天回去的。
他们有没有请公司在底稿上签字并盖章?
好像还没有,我问一下会计。
好,你问吧,我去打个电话。文心出了办公室,给绿荫打了个电话,问她有没有消息。
绿荫说没有,如果有,当即就会给你电话的。她着急地问,你在那边怎么样,要小心啊。
我知道,文心说,我现在有公安局长做保镖,不会有事的。
分公司的会计来了,证实没在审计记录上签字盖章。但公司账上所有的东西都记录了,我看见那位女审计还用数码相机进行了拍照,我当时还问她有必要这么认真吗,她说,这样的证据更直接,也更省时。
这时已到六点了,外面已经黑下来了,伍副局长说,文先生,不如先吃点饭吧。
文心说,也好,再急也得吃饭,不过还得请您帮个忙,查找一下地税局长的电话给我。
吃过饭,文心便对伍副局长说,晚上看来只有干等,您回去吧,不用管我,我一会去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与您联系,晚上有什么情况请即时给我电话,我手机不关的。
住宿的事我来安排,伍副局长说。
不用客气,这地方我熟悉。文心帮他打开门,请他上了车。等他走后,他就在路上给地税局长打电话。他说,我是叶国龙的朋友,请问他这几天有没有找过您?
对方说,找过一次,坐了一会,有事吗?
他失踪了,我想请您告诉我他家的电话和详细地址。
他家在乡下,是个小山村,到县城有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叶国龙毕竟是从他们局走出去的,也许可以用得上他们,文心想,但转而一想,这次审计调查的内容直接涉及到地税,干脆不让他们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说不定他们也清楚,这件失踪案的内幕,但绝对不会说出来。
此时的文心开始怀疑一切,他只是从叶国龙的口中得知这里的人和事,加上下午二个小时的与人接触,他相信,很多的人是戴着面具过日子的,他只有依靠自己,他还得凭借自己的职业判断,找到一点线索,现在他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叶国龙的家。他肯定叶国龙他们还没有走出丰都,如果走出了,一定会给他电话,否则,就是已经遇害,但他不相信会这样,这事涉及到政府和公安,量他们不会轻率从事。他们已经被困了,但困在哪里,他不知道,只有去叶国龙家碰碰运气了。
他租了车,快速赶到叶国龙的乡下老家,到时已经是晚上7点半了。
面对文心这位不速之客,叶国龙的父母有些紧张,甚至有些害怕。文心说,叶叔叔,您别怕,我是文心,是国龙的同事,国龙到丰都审计期间,有没有回家看过你们?
没有,他回来了吗?国龙的母亲脸对着他处回答说。
但你们的表情告诉了我,他来过,你们得说实话,国龙现在很危险,你们知道吗,耽误一刻钟都会害他的。
你真的是文心文所长?原来国龙的父母并不相信他就是国龙的老板。
我就是。文心不想解释,掏出自己的身份证给大叔看,大叔相信文心了,握住文心的手,颤抖地说,国龙这孩子是怎么啦,犯事了吗?上午有几个人来找他,中午派出所的人也来找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文所长?
叶叔叔您别问这个,他没犯事,您只需告诉我,他今天是否来过?
来过,有两个人,还一个是女的。
女的是我妹妹,文小艳。
她就是文小艳?国龙打电话回家常说起她的,今天来得匆促,没介绍。
他们一来就走了?
是,说是有人想找他们的麻烦,得进山躲一躲。
你知道他们会去哪躲?
知道,分田到户后,我帮小队里看山,我在山顶上搭了个小茅屋,国龙知道的,在家里常在那儿陪我守夜。
那快带我去。
叶大叔赶紧拿起手电筒,披了件外衣,老伴叮嘱他要小心,一定要找到儿子。
文心请出租车司机在大叔家歇着等他回来。司机说,你这样破案比电视里的公安还好玩,我也同去吧,也许能帮上忙。于是也从车上拿手电筒跟着去了。
路上,文心又问了大叔,上午来的人什么模样,大叔说记不清,但领头的那个有点印象,他的描述与饭店服务员的描述基本一致,他就是引税中介人之一,林国兴。
大叔不愧是看山的人,走山路也熟,司机都快跟不上了,这样紧赶慢跑的到了山顶的那个小茅屋,却什么人也没有。但很明显,茅屋有人来过,而且还有打斗过的痕迹,一块石头上还有血迹,冬天里的血迹容易凝固,看不出是何时出的血。他们去了哪儿呢?除了石头上的一点血迹外,茅屋四周再也找不到第二处血迹。
文心问,叶叔叔,国龙以前在这座山上喜欢去哪玩?
没有个准数,山后腰有个古庙,但早已倒塌,不能躲避,山谷里有个大青石板,山上的水从青石板上流过,还有几个地方他都常去。
他早上走时,有没有带手电在身上?
没有,我家就一个电筒。
借你的手电用一下。文心从大叔手里拿过电筒,站在高处朝山的四周分别闪了三下,第一和第三下时间很短,第二下时间较长。这是他与小艳在家玩游戏时,教给小艳的,他相信,假如小艳他们还在这山里,就一定能看到他发的信号而告诉他,她们的具体方位。
小艳她们确实还在山里,却没有注意到文心的二节旧电池里面发出的微弱的灯光。即使灯光再强烈,他们也不一定能看到,不仅是他们已饿了整整一天,没有气力去注意其他,还因为他们在此时,正面对六个手持短刀的凶神恶煞般的人,这六人为首的正是林国兴,其余五人是街头上混的,他们的嗅觉强于警察,在临近天黑时,终于找到躲藏在茅屋里的审计组二个人。
早上五点时,叶国龙起来小解,打开卫生间的门时,一股液化气味扑嚊而来,他刚想打开灯看个究竟,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冒险的行动,返回床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外面街道的灯光映照进来,他发现放在床头沙发上的衣服好像很零乱,急忙去翻口袋,失窃了,手机和钱都不见了。他急忙叫醒同房的审计组的小钱。然后到隔壁去敲小艳的房门。
小艳迷迷糊糊地问,“谁呀?”
是我,国龙,快开门,千万别打开灯!
小艳起来,经过卫生间时,也闻到刺鼻的液化气味,她打开房门,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失窃了。
是吗?小艳赶紧打开窗户找自己的手袋,果然不见了,这时小钱也穿好衣服过来,叫醒了另一间房的公司同来的二位,他们房间倒没有被人放液化气,但手机和钱都不见了。
怎么会把我们的全偷了,这个小偷的手法还真厉害,叶国龙说。
我看未必,小艳说,我们的门把没有被撬的痕迹,像是服务员开的门锁,而且我们的审计资料全部被偷,还有,我手袋里的钱并不多,数码相机也才二千多点,但我的笔记本电脑,价值12000元,却没偷,说到笔记本电脑,小艳过去取出了电脑里的U盘,幸好,所有的资料和图片都及时存入了U盘里,偷了相机和其他材料去也没什么关系。
也许他们不仅是为了偷钱和手机,如果这样,小偷没必要打开液化气。小钱分析说。
对,很明显,这个人绝对不是单纯的小偷,他的真正目的是想阻止我们带走审计材料,但又不敢明抢,就设局制造液化气中毒的假象,让人找不到蓄意杀人的目的。叶国龙说,没有钱我们走不了,没手机,一时与外界也联系不上。
如果我们没有死,或一旦发现电脑里另有图文资料,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们。小艳说,看来我们得迅速离开这里,不能再等到上班时去公司核实材料,请他们签字、盖章了。我的风衣内口袋里还有一些钱,足够我们几个离开丰都的。
小艳是个女孩子,喜欢把钱分藏在不同地方。他们出了饭店,走过几条街,然后在街道的拐角处等出租车,这时候街上还很难找到出租车,好不容易来了一辆,五个人挤在一辆车上,向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路口狂奔。小艳坐在前排,路上小艳想借出租车司机的手机一用,司机说他没带来,这个地方常有劫车劫财的事发生,出租车司机被谋财害命的也不少,这么一大早,载了这么群惊慌逃亡者,他已经是胆战心惊了,好在车上看不出这些人有什么恶意,而且其中一个是说本地话的,这才让他多少有点放心。
丰都县城至高速公路口有近40公里,跑了30几公里时,从后视镜发现后面有辆车快速靠近。终于追来了,小艳说,麻烦你司机大哥,再开快点。
再快也有限的,后面的是辆桑2000,速度比我这个要快很多,司机说。说心里话,他不希望他的车狂奔,那会很容易报废的。
那你尽力吧,到高速路口还剩下几公里,相信后面的车要在路口前追上我们也不容易。小艳说,到了路口我会给你加倍的钱。
对不起,我的车不过路口的。
你放心,我们不是劫车的,我们只是想在高管所下车报警,我们不是逃犯,而是被歹徒追杀,叶国龙大声地喊着。
那好,我尽力吧。司机加大油门,他只有一个想法,尽量赶到路口,然后看他们是否报警,如果不是报警而是逃犯,他也可以趁机向高管所的人求救。
但距离上高速路口还有800多米时,发现路口的前面有几辆车停在那里,好像是交警在检查,这么一大早会上路检查,又不是春运期间,难道有什么事?来不及想,叶国龙喊,转向右边那个支路口。
司机有点不解,不是要报警吗,怎么见了交警还要掉头。
叶国龙却不能跟他解释,他迅速掏出一把水果刀,抵在司机的脖子上,听我的,我们不会伤害你。司机只得听他的。
他又对其他人说,一会我和小艳下去,你们三个坐车返回,记得趴着,别让人看见你们在车上,追上来的人如果发现是空车,就一定会去追我们,即使你们被他们抓到了,你们就说资料在我手上,这样他们就不会轻易动你们的。
车子转向小路,速度快不起来,但后面的车更慢,就在一个小山坡的拐弯处,后面的车不在视线里,叶国龙和小艳迅及下车,爬上了山,躲在草丛中,出租车继续向前,在前面的一个小村庄里掉头返回,迎头碰上追上来的车。
开车的司机探出头,凶狠地问,为何跑那么快,找死啊,车上的人呢?
出租车司机不敢得罪他,他看到对方车上包括司机有六个人。他说,他们刚才在村里下车了看到对方的凶样,才相信刚才他的乘客真的不是坏人。
车上的人没再理他,让他把车开走了。六个人在村里找寻起来。而审计组的另三个人还是在高速公路路口前的检查站被抓到,一并押入镇派出所等候处理。
那一条山石路,是通往叶国龙家乡的,从他们下车的地方到家只8里山路左右,他带着小艳一路沿山路跑,不敢走大路。一个小时后,他终于到家,来不及跟家里人解释什么。小艳正准备打电话给文心时,忽然听到村口有急速行驶的小车声,慌乱中小艳没能将电话打出去,叶国龙拉着她绕道跑向小山深处。
急速行驶进山的小车正是先前追他们的几个人,他们已从被抓的三个人口中得知,真的还有资料在另二个人的身上,而其中一个人他们早已知道,是本县的叶国龙,于是追到了他的家。
叶国龙的父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没有说谎,说他们儿子刚才确实来过家,但连坐也没坐一会就离开了,去了哪里不知道。追来的人说,问了几个村民,有人看到一男一女往后山跑了,但不能肯定是不是叶国龙。
一定是,带队的人说,进山去找。
一直找到停晚,终于让他们找到躲在山顶茅屋里,准备天黑后找机会逃离危险地带的叶国龙和文小艳。只经过短暂的打斗,他们就因寡不敌众,而处在他们的刀与棍棒之下。
说,电脑里的资料藏在哪里?
什么资料,没有啊,叶国龙说。
别装蒜,我们有专家看了你留在饭店的电脑,上面有显示一个什么盘的设置,资料在那个盘里,快捷方式要求插入那个盘才能打开。
他们故意留下电脑不带走,就是要他们以为资料在电脑里,没必要再去追他们。这的确是个专家,小艳想,参与这件事的并不只是面前这几位凶神恶煞但毫无头脑的街头小混。她说,那个盘不在我们身上,我昨天下午就邮寄回去了,如果你们需要,我回去后给你们。
寄走了?我是白痴呀,你们昨天下午回来直接到饭店的,谁去过邮局啦,这小女人,敢骗我,兄弟们,今天便宜你们,给我上。
你们敢,叶国龙不知何时抓了一块石头在手上,等二个人上来时,他出其不意地猛砸过去,正好打在第一个人的头上,然后拉起小艳往山下跑,但叶国龙的腿已经受伤啦。尽管叶国龙对山上的地形非常熟悉,但跑不了多久,又在追杀的包围之中。
叶国龙的腿一直在流血,小艳也四肢无力了,她太累了,整个一天都在逃亡,什么也没吃,此时她唯一想的就是她的心哥能来救她。
文心的手电没能凑效,但他想到了另一个办法,他相信小艳就在这个山中,他扯开噪门喊着:
Where is Xiao Yan?
Your brother is looking for you !
他的声音在空谷里回荡。
追杀的几个人听到了,第一反应是,谁在发神经呀?
小艳却听得很亲切,她露出获救的笑容,但她不能说出来,她轻轻地跟叶国龙说,我哥来了,得想办法告诉他,我们在哪儿。叶国龙知道,在这个荒山野岭中,他们不能喊叫,否则歹徒会早下手,杀人灭口,只有靠自己想办法。他腿上的伤流了很多的血,也经没有力气说很多话,但他的理智还在,他说,你们要的资料我可以全部给你们,但我现在确实已经筋疲力尽,给我支烟抽吧,让我提提神。
给他支烟。领头的那个人说,量他们也跑不到哪儿去。
叶国龙衔着一支烟,拿着对方给的打火机,小艳对他说,一短一长一短。但其实,只要有一点亮光,文心就能发现,当叶国龙的打火机闪亮时,他就认定小艳已告诉他信号了,他飞奔着朝那个方向去。
闪灭了三下,叶国龙的烟点着了,他说,让我歇会儿,然后我再带你们拿U盘去。小艳用自己的手帕帮他绑扎伤口。
带队的那人说,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快走,否则对你们不利。而叶国龙还想推延时间。
他们不再忍耐了,二个人冲上前,揪住小艳,叶国龙要上前护住她,却被另二个人按住。到此时,小艳也只能说,你们这是违法的,只要我活着,一定将你们绳之以法。
我们就是要将你先奸后杀,看你怎么去告,要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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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瞑目。小艳拼命地反抗,大声喊叫“救命呀!”好让心哥能听到她已经很危险了。她的上衣被撕破了,上体被裸露出来,小艳无能为力,她只在心中默念,哥,你怎么还不来呀?
林国兴,你无路可走啦,认罪吧!文心第一个站在歹徒面前。小艳先是惊喜,继而很失望,哥你怎么一个人来呀,这里六个人,而且都手持凶器,国龙又受了伤。
这一声断喝,叫林国兴着实吃了一惊,这是谁呀,不认识的,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手握匕首冲向文心,另外一个人也跟着冲上来。但他们低估了文心,他虽然不是古代以一敌百的大侠,但眼前的六个心虚的人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还没见他出招,就将带头的林国兴摔出丈远之外,跟上来的那个人只需他抬起一脚,就把他踢在地上动弹不得。正欲对小艳施暴的二个人见阵势不对,疯狂地扑上来,但在文心的二、三招之内,即将他们制服,跪在地上求饶。还有二个拿着匕首对着叶国龙的人,作最后的挣扎,说,你再近前,我就杀了他。
放开他!文心吼着。那二个人还是不松手,匕首抵着叶国龙的咽喉。我警告你们,再不放开他,小心你们的脑袋。
哥,叶国龙不能死,你不要冲动!小艳扑上来,抱住心哥。文心搂住小艳,说,妹妹,你放心,哥不会冲动的,国龙也不会也事,哥有分寸。 他对二个拿着匕首的人说,你放开他,我保证不伤害你们。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我不要你们相信我,现在是你们逼我手下的人,如果不肯放手,只有同归于尽。
你肯放过我们?
不要!带头的那人从地上爬起来,说,我们有六个人,不怕他,杀死他,一切责任由我承担。那两个人当然不会听文心的话,街上的小混混,也算得上是个可以上刀山下火海的人,他们举起匕首,真的要刺向叶国龙的咽喉。
说时迟,那时快,文心飞起一脚下,将脚下的二颗石子飞向那二个人的脑门,在二个人的匕首刺向叶国龙的咽喉之前应声倒下,一命呜呼。另外四个人清楚地看到这一惊心动魄的一幕,夹命而逃。
但是,叶国龙慌了,说,文所长,我们杀人了。
赶快离开现场,文心说,你放心,丰都县每年的刑事案件有很多,但公安的人从来不敢往上报,尤其是我们这件事,即使有事,也是我的事,我们快走吧!
即使报了案,我们最多是正当防卫而致对方死地的,不会有很严重,小艳也说。
这次搏杀不超过三分钟,文心搀着叶国龙,小艳在后面跟着向来路撤退。后面赶到的叶国龙的父亲和司机,只能跟在他们后边,到了山下村里,文心跟叶叔叔说,这件事您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我们现在要走了,过一段时间我会联系您的。
刚下山,手机有信号时,文心接到一个短信,是小毛发过来的,问他在哪里,手机老是不在服务区。文心即刻给他回了电话,小毛说,他和小黄接到老板娘的电话立即回来,现已经赶到丰都,但一直与文心联系不上。文心说自己没事,但审计组还有三个人没有下落,要他和小黄立即赶去丰都县城,再去找县长,要政府和公安务必想法把人找到。小毛说,他已经找道上的人帮忙,目前还没有结果,等一有消息我立即给你电话。
车开走了,小艳坐在后排,将叶国龙的双腿放在自己腿上,再次帮他包扎伤口。文心没有说话,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他掏出手机给绿荫打了电话,而此刻的绿荫正一直在书房的桌前,她不敢打电话过来,她怕文心正深入虎穴,任何一个电话都会影响他此次的救援行动。
阿文,怎么样?
我没事,国龙和小艳跟我在一起,小毛他们也赶到了。我给你个电话,从现在开始,每隔半个小时,你给我打一次电话,只要没打通,你就打这个电话号码,把我的处境告诉他,他是我省公安厅的同学,五处的张处长。
我记下了,阿文,你一定要回来,不要忘记,绿荫在等你。
你放心,我会的,我一定会。
晚上九点钟的时候,他们的车再一次到了高速公路路口,交警检查的人一反常态,仍然还在那里检查,硬闯过去不可能的,闯过这一关,还有第二关,高速公路上的关卡有很多,文心不想做逃亡者,再者也不能连累司机。他叫司机把车停在路口旁边的服务区里,叫车上的人全部下车,在服务区吃点东西。
小艳真的饿了,吃饭的时候,文心向服务区的人讨了一些药棉和酒精之类的东西,为叶国龙的腿部重新包扎了一次,对他说,再忍一会,到县城与到市区路程是一样的,到时再送你到医院去,我们得早点离开丰都,否则危险还在。
这时小毛来了电话,说据道上的人讲,早上8点多看到有辆警车将一辆出租车带往镇派出所,车上有几个人,而且刚才回话时出租车还在派出所的院子里,这辆车与您说的相似,我想现在就赶去看看究竟。
文心说,时间和车子吻合,有可能就是他们,你立即过来,我马上跟政府县长打电话。
他给县长挂了电话,说,我已经找到我的人,但我希望您能让我们安全离开,我说过的我保证。
文先生这话有点偏差了,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县长说。
好,我相信您,但有件事您一定能办到。
什么事?
叫高速公路路口的检查站撤离。
你们在哪儿?
您不用操心,我们很安全,您只需要照做就行。
五分钟左右,文心看到高速公路路口的临时检查站的人全部向县城方向撤离,他的车缓缓和驶向路口。
一过路口,文心再次打电话给县长,说,我还有三个人没找到,我相信您一定能找到的,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一个小时没接到您关于我的人安全出了丰都的消息,你知道后果的,就这样了,希望有机会再来登门拜访。
一上高速,司机加大油门向市区方向疾速行驶时,司机发现,他的刹车不听使唤——刹车坏了,就在他们在服务区吃饭的二十几分钟里,刹车坏了。
作者为了写这些文字,已经很疲惫了,他已无能为力再为这辆在高速公路上行驶而无刹车的出租车作过多的叙述。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以文心这么精明的人,万万没有想到,在山上大败而回的那伙歹徒,并没有死心,他们用电话联系,安排了人时刻关注这辆车,潜伏在路口的人看到有辆车进了服务区,然后看到有人下来吃饭,这是个难得的报仇机会,他们拿准了,但他们不敢正面接触那位有武功的人,当然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在服务区闹,服务区里外来人多,说不定会传出去的。而弄坏他们刹车的恰好是服务区里搞服务的人,借洗车的名义做了手脚。
吃完饭后,叶国龙坐在了前排,一副视死如归的气概,而后排的小艳则紧抱着她的心哥,他们都知道,就在他们吃饭的短时间里,他们的刹车、油门和车门坏了,已被人动了手脚,唉,这个地方的人,文心是彻底地服了,至今有很多的东西他没能学会,吃饭的时候,小艳还夸他呢,哥,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一手好功夫,真的像个无影剑客。哥也夸口,我这是大学时一位体育老师教的太极拳,二十几年来从没间断地练,想不到竟派上了用场。
可是现在,他们又再一次面对死亡。
你怕死吗?文心问。我不怕,哥,我已经死过一回了,能与哥死在一起,我心满意足。
但我还有绿荫,我不能丢开她。
我知道,如果哥对我与对绿荫姐的一样,我死也心甘情愿。
不,哥不会丢弃你的,只要哥在,你就在。文心一脚踢开了右侧的车门,对叶国龙喊着,兄弟,今生可能就此一别,保重啦,在高速行驶的车上,文心左手搂抱着小艳,右手抓住车门的后框,在放手的那一霎那,心想一定要活着落地。
身体迅及向公路边沟滚去,因为惯性,绝尘而去的出租车已将他抛向路边的钢化玻璃护栏上,文心的腰部受到猛烈撞击,昏了过去。小艳没有受到撞伤,但因为过度紧张而失去知觉,但仅几秒钟,即被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惊醒,她刚刚脱离的出租车正好钻入前面一辆大货车的底部,把货车拱得横着在公路上。
国龙!小艳疯狂地喊着,冲向前面的车。货车司机被击懵了,下车看到车底下的出租车,慌忙用手机报警,而不敢在交警到来之前将货车打正,停靠在路边。幸好在晚上,车子并不多,并不严重阻塞交通,小艳钻到车底下去喊叶国龙,但没一点动静,出租车司机也喊不应。
十分钟左右,交警来了,拍了几张照,然后指挥货车司机将车开到一边,再看看车头已完全内缩的出租车,交警说,车内的二人即时死亡。小艳不敢相信,只在几秒的时间里,叶国龙就这么离她而去。
交警要带她和货车司机回去做笔录,小艳才想起,心哥为了救她,还昏倒在路边上。
文心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问小艳,你没事吧。
小艳说,哥,我没事,但是国龙他……
他怎么样?
他死啦!小艳哭着说。
文心挣扎着要坐起来,但被小艳按住,说,哥,你别动,你刚才一直昏迷,送到医院抢救,做了CT,医生说你的背脊骨有二处断裂,已帮你做了手术,打了石膏,现在还不能乱动,而且你只能侧着躺。
文心这才感觉背上很痛。小艳说,已通知绿荫姐和国龙的家人,姐说坐中午的飞机赶过来,国龙的遗体由交警的车送回他家去了。还有另外三个人也联系上了,小毛和小黄在镇派出所找到了他们,丰都县政府用车把他们送到了长途汽车站,并买好了车票,现在正在回赣城的夜班车上。下午姐到了,我就先去他家。
56. 第 56 章
下午四点,绿荫赶到了市一医院,文心见她眼圈红红的,看来哭过很久了,她的身后跟着保险公司的人。保险人对文心和小艳做了笔录,就告辞他们,说再到交警大队去取个证,好早点确定理陪的事。
文心与绿荫商量,出租车司机始终很热心审计的事,遭此不测,他心里很难过,他想捐5万块给他的家人,这样多少得到点心里慰藉。绿荫说,这事你作主,我负责去办就是了,银行卡我带来了。
小艳租了车,连夜赶到叶国龙的家,见到躺在门板上的叶国龙,她再次恸哭起来,叶国龙,这个相识才不到半年的朋友,真正能说上心里话,甚至还有那种恋爱的感觉的时间,还不到二个月,自从元旦晚上发现心哥与绿荫姐真正走到了一起的那时起,她意识到自己该寻找自己的归宿了,她不能老夹在哥和姐的中间,而且她也看得出,国龙也很喜欢她,有事没事总是找她聊天,关心她。
经过一番痛苦的抉择之后,叶国龙适时地闯入了她的世界,她觉得这个人挺不错。其实她早觉得这个人挺不错,打从认识起,他就将他的过去,他短暂而甜美婚姻,一古脑儿地告诉了她,她认为他是个直率、诚实的人,做事的能力又强,而且很有个性,敢于承担责任,只是那个时候她对心哥还抱有很大希望,所以完全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她对他真的有感觉了,她要求参与这次审计,就是想与叶国龙多点接触的机会,叶国龙回家过年了,她心里很惦记,总是找借口给他打电话,山村里手机信号不好,连接不上,就打他家的电话,有几次是他的父母接的,二位老人家特别客气,邀请她到他家作客,一定早把她当成未来的儿媳妇了,可是她只与国龙同来过一次,而且匆忙得来不及说一句话,就将她想做他媳妇的梦想彻底粉碎。
她恨那些只图名利的官,不是他们为了个人政绩,而招商引税,就不会引来这次审计;她恨那些违法敛财的人,不是他们为了个人私欲,竟不惜杀人灭口,为了私欲,竟引发这么严重的经济混乱;她也恨自己,要不是自己坚决要心哥接下这件自己认为刺激的业务,根本就不会失去国龙。
她就这样将她的心里活动凝固,化成泪水真情哭喊,叶国龙的家人几次劝解她都没能止住她的哭。深夜了,家人要她去睡会儿,但是她不肯,她要为他守夜。一直到天亮,哭累了,她就停下来,抚摸着国龙早已冰冷的脸,抚摸着那块因猛烈撞击而裂开的太阳穴位的伤痕,抚摸着他已僵硬的双手。
他的右手紧握成拳头状,小艳试图把他掰开,但很困难,里面有什么?小艳想,但她如果强力掰开他的手指,可能会将他的手指掰断,她不想这么伤害他。她伏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国龙,我是小艳,我知道你手心里握着的是什么,你不想它落在那些枉法的人手里,所以紧紧地抓住不放,但现在我们脱离危险了,我们回家了,你的家人都在你身边,你的童年伙伴和你的乡亲们都在这里,不会再有事的,你就放心地放开你的手,把你手里的东西交给小艳,好吗,你没做完的事,让小艳替你去做。
小艳不知道这么做行不行,但她在8岁那年看到心哥那么做的,这几年又多次看到心哥这么信奉,认为人、鬼、神是可以相通的,她只能这么试了。她对国龙说完,再拿起他的右手,连小艳自己也不敢相信,叶国龙紧捏着的手指真的缓缓伸直,握在他手心里的正是那个存有所有图文资料的U盘!
叶国龙不是党员,2月28日,星期六,文心以事务所的名义为他开了一场独特的追悼会,叶国龙生前所在的单位,丰都县国税、地税的很多同事来参加了追悼会。文心因身体未完全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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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只能旁听,追悼会由绿荫主持并致悼词。
追悼会结束,文小艳将保险公司的理赔金30万元和她与心哥、绿荫姐三个人从个人股份中捐出的6万元,交到叶国龙的父母手中,叶国龙生前在赣城所用的物品也全部交给二老,二老将他们大部分焚烧,捎给了叶国龙。叶国龙的妻子保存的十五年的□□124份依然装订完好,叶国龙还在上面写了序言,二老说,这个就由文所长代为保存吧。文心叫小艳接过。
文心他们三个人将叶国龙送出安葬,敬献了花圈,对二老说,国龙这次出事,我有责任,我对不起你们二位老人家。
文所长,不要这么说,这都是命啊,国龙的老婆出车祸死后,我家请了个算命的,他说,我家该有此劫,而且会出在国龙身上,如果离开了这个地方,可能还会止破,但偏偏这次他又回来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老人家流下了眼泪。
文心不想说什么了,他向二老告辞,说事务所三个管事的都出来了几天,所里有很多事要赶回去办,请二老多多保重,今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尽管打电话,就当我是您二老的儿子。
小艳把文心拉到一边说,哥,我想在这再留几天,陪陪国龙的父母。
文心说,哥理解你的心情,但我还是希望你一起回去,你对国龙的感情只能放在心里,让时间去淡忘,如果你单独留下来,会给人造成你已是叶国龙的妻子的事实,在农村,人们对未过门的媳妇的看法还没完全改变,尤其是老人家,这样会对你今后的生活造成一定影响。你自己考虑吧,小艳,我是你哥,我不想你今后活在忧郁的阴影中。
绿荫也走过来说,小艳,你听哥的话,一起回去吧。
她相信哥,哥是为她好,她和哥、绿荫姐一起回到了赣城市。
57. 第 57 章
回到赣城的第二天,文心即与鸿运公司的薛董取得了联系,由审计组的汪青云经理和审计组的其他成员向公司董事会作简要汇报。绿荫最后总结说,鉴于贵公司高层管理人员存在严重的欺诈行为,而且审计遭遇的阻力以及所作的牺牲,我们将出具拒绝表示意见的审计报告,但审计组在审计过程中搜集到的重要信息,我们将有选择地提交给贵公司董事会,由董事会依照有关法律、章程进行处理。
董事会接受了这一形式的审计报告,并对审计组所作的努力表示衷心的感谢,薛董表示,50万元的审计费会在正式审计报告提交时一次性付清,同时为了对审计人所作的牺牲表示敬意,董事会已研究决定,额外追加审计费10万元,作为一种补偿。
晚上回到家,小艳不高兴了,冲着绿荫发火:凭什么出具拒绝表示意见的审计报告,为什么不把我们掌握的情况向社会公布,有没有经过审计组所有成员开会研究决定,凭什么将审计信息提交给公司,由公司自己去处理,为什么不将违法的人送上法庭,接受法律的制裁,叶国龙不是白死了,你没有参与这次审计,你没有亲历过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你没有与死亡作过抗争,凭什么你独断,未经讨论就下决定?
小艳,你怎么这样跟你姐说话,这个决定是问过我的。文心喝住她。
我为什么不能说,哦,她是你的家人,我不是,我没有发言权,是吧?她问过你,谁知道?
你想到哪去了,小艳,你知道的,哥没要把你当作外人这个意思,。
小艳心里清楚,哥是没这个意思,哥要有这个意思,绝对不会独自一人在暗夜的山里,面对六个手持凶器的歹徒,绝对不会从疯狂的车上舍身救她的,但今天就是不舒服,非要发泄一下不可。
绿荫没有恼怒,而是坐在沙发上,在小艳的旁边,小艳将脸别过一边。绿荫说,小艳,姐可能真的是做得不对,没有及时将决定告知审计组的人,姐是昨晚与你哥在睡觉前草草地谈了一下初步意见,今天一上班,你哥就约了公司的人过来,我没有机会征求审计组的意见,如果你是说姐没尊重你们的意见,你尽可对姐发火,姐也会找个机会向审计组的人道歉。但小艳如果是不满姐的决定,不为叶国龙讨回个公道,那姐可要跟你探讨一下,你哥也在这儿,如果你们二个都反对我的意见,我不再说话,按你们的意见去办。
那你说,为什么不将此案移交给司法机关,而让罪犯逍遥法外呢?小艳的语气显然缓和了些,但依然嘟着嘴。
好,我问你,你打算以什么事实和理由,向哪里移送这起案子,是赣城,还是丰都,或者是丰都的上一级?对于这个问题,小艳还真的一时没想好,她愣了一下。绿荫接着说,我给你提示一下,在这个案了里,涉及到鸿运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也涉及到丰都县的鸿丰公司,案件的性质也是多重的,你现在就作为原告,我就作为被告,阿文,你过来作审判长,你来看看,审理的结果会是如何?
小艳说,首先我要指控鸿丰公司招商引税,扰乱经济秩序,导致国家税收大量流失,你如何辩护?
鸿丰公司其实是个空壳,是为了配合政府招商引税而临时设立的,它可以随时关闭,公司的从业人员均是政府公务员抽调过来的,你要指控只能指控丰都县政府,而政府是不能作为被告的,绿荫回答。
其次我要控告林国兴等人,借抬商引税名义,从中收取巨额的税收回扣,此为不正当收益,属违法行为。
林国兴的行为受政府鼓励,谁给他的税收回扣——政府。其行为后果自然也受政府的保护,可以肯定,法院绝对不会轻易地找到林国兴,因为他一旦接受审判,那么政府招商引税的违法行为必将向社会暴光,为此,政府会不惜一切代价不让林国兴出庭。
再次,林国兴等人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毁灭犯罪证据,制造交通事故,杀人灭口。
小艳,你是律师,怎么会提出这么没有说服力的指控,谁能证明这起车祸是林国兴干的,交警的事故勘查结果说过这是起人为制造的车祸吗,你申请警方重新介入调查,谁介入?丰都县的公安,还是浔城市的,还是那里都不是?保险公司的调查笔录上是怎么说的,有说过这是人为的吗?这是意外死亡。真正有心的人,那辆报废的车停在交警的院子里已经好几天了,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真是人为的,早就被人做过手脚,还有,你们住的饭店,液化气泄漏,审计资料与手机等被盗,但门锁又没有被撬过,这一切你有没有想过,仅靠林国兴一伙人能干出这么不动声色的事吗?招商引税的事并非只有丰都有,许多的落后县、市都存在这种情况,这是整个经济和法律环境所引起的,这也决不是个别人的行为,这是一种集体行动,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要控告他们无疑是鸡蛋碰石头,后果只能是自取灭亡。好了,我不想说那么多的大道理,这些你哥比我更能说,还是说说你最后的一个指控吧,你不会是指控鸿运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重大欺诈违法行为吧?
正是,这个你也认为不妥?小艳已先把自己退出了法庭。
不是认为不妥,而是认为不能。鸿运公司转移收支,偷逃国家税收,接受法律的制裁,这是他们咎由自取。但你想过没有,这么做,可能导致鸿运公司的内部骚乱,他们可能因法律因素而宣告破产,公司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自己。中国的法律相当玄妙,以鸿运公司数十亿元的资产势力,一定会周旋妥贴,他们会找个说法,说董事会发现这个问题后,主动请中介机构清查,然后准备自行纠正,只是稍欠时日,况且法官一定会去丰都取证,而鉴于上述原因和理由,取得的证据,并不一定是真实的,甚至完全偏离他的本来面目。而且这是个大公司,每年为国家和地方作出的财政贡献与社会贡献都是可观的,如果倒闭或破产了,下岗失业人员增多,政府也不会同意。法律是可以变通的,正所谓事在人为,从来就没有一成不变的死法律,而我们接受了他们的委托,一发现问题,又将他人告上法庭,这个后果一是再也不会有哪一家企业聘请我们服务,二是我们在那些大公司面前只是一只小蚂蚁,随时都可能会被他们捏死。
这完全不符合我们的法律精神,小艳仍然不肯认输。
错,这正是我们的法律实质,精神的要服从实质的。绿荫说,任何形式的法律都是为政治服务的,我给你举二个实例:内地某市一副市长被人举报,搜查汇总的结果是,其全部家产不足20万元,而另一地的副市长搜查结果是200余万元,处理结果是,不足20万元的被免职、判刑,超过200万元的却只是退了脏款,交了10万元的罚金,作不诉决定,且保留公职。你想想,一位工作了近30年的副市长,老婆也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子女只一个且自食其力,区区20万元的资产,应该算是很廉洁的领导干部,为什么有如此下场呢?知道内情的人才知道,他死于政治,死于政治之争,谁要碰上了政治,不死才怪!另一个你可能也知道,内地的党员干部,贪污、挪用受贿2000元以上的就违纪,5000元以上的就违法,而在沿海的发达城市,根本就不会有人把2000元、5000元当作什么法律数字,有时10万、20万也不足以立案查处一个人,为什么同样的法律精神,执行起来偏差会这么大呢,这是法律的地区差异;而在内地的同一个城市,有的人可能会因5、6千元丢掉公职,而有的人即使是5、6万元,也仍然做他的什么长,这是法律的因人差异,这些都不是法律精神,而是我们的法律实质。
绿荫说得很激动,文心看到她的脸上都通红了,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激怒的。
文心知道,她也曾是个执法者,但因为审计执法,把自己的因挪用公款赌博的老公送上了法庭,因此招来许多的流言,说她与丈夫关系一直不好,女儿的出身还不明不白呢,一定是想借此机会离婚,脱离夫妻关系,这个女人阴险啊!她真的离了婚,并离开了那个不能让她理解法律真正内含的地方。
文心说,不要跟姐争了,哥和姐都明白你的心意,你是位律师,你想维护法律的尊严,但我们还只能有这种想法,而不能付诸行动,因为我们的力量太小了。
还有,绿荫稍微平静了一下,说,叶国龙是位非常优秀的审计人,更是我们的好朋友、好兄弟,失去他,我们也很难过,我们也知道,像他这样正直、有才华又一直被压抑的审计人还有很多,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是审计的悲哀。去年底、今年初国家审计署刮起的“审计风暴”,并没有给人事权和经费权都归地方政府管制的基层审计机关带来什么新的希望,“审计风暴”只是作为一种新闻在下面传播,审计的实质并没有改变,我们一直所尊崇的“依法审计”实际离我们还非常遥远!
这一夜,绿荫没有和文心说什么,只是背对着文心,文心第一次看到这位看起来非常有内含,且成熟的女性,今晚激动得不能入眠。
因为这一次激动,使得绿荫有二个月的时间不想跟阿文说话,只是按时上下班,尽其所能处理其职责范围内的事,从不再越雷池半步,而且也很少提出自己的意见,似乎她只是个老实本份的打工姐。
这一切变化,文心看在心里,他很想找个机会跟她正面谈谈,他想,如果是小艳说过的话刺激了她,挫伤了她的工作积极性,他更有必要化解这一心理隔阂,如果不是,他也应该知道,她变化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4月25日,周日,文心约了绿荫开车到湖边去兜风,坐在湖边的茶吧里,文心看着绿荫,不知道如何开口,绿荫说,阿文,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你也一定看出,最近我的情绪很不好,都懒得去说话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冷静思考,我也不想再冷战下去,今天正好是周末,我们就在这里呆一天,各自心里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不妨直说出来。
好吧,绿荫,你也知道,我心里藏不住事,这回藏这么久,已经是个奇迹了,有些问题憋在心里很难受,今天就借此机会,我们互相沟通一下,不管我的问题如何生分,希望你能接受,并真实的告诉我。
阿文,你问吧,我一定如实回答你,决不会隐瞒的。
我问你,这二个多月来,你不冷不热,对工作也不如以前那么热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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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小艳先前的话刺激了你,如果是,我代他向你道歉。
阿文,原来在你的眼里,我绿荫是这样的女人。我相信,小艳虽不是你的亲妹妹,但你疼她、爱她,比自己的亲妹妹还要亲,但我是谁?我是你的妻子,是你亲生女儿的母亲,何况我不是因小艳的话而生她的气,就算是,也不应该是你来代她向我道歉,我知道你想了解我最近为什么这样,但我没想到你会问这样的问题。
对不起,绿荫,我口不择言,其实在我心里根本就没想到这一层,我只是看到你这么长时间沉默寡言,怕你心里不开心,而想知道你不开心的原因,你千万别往那方面去想。
好了,阿文,我们不说这件事了,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一起,我也不想我们之间互相猜疑,实话说了,这段时间,我确实有点不开心,不开心的原因不是因为小艳,而是因为你。绿荫掰下一根香蕉,递给文心,说,当初我到鄱湖县,要你放弃那个地方,去开辟一块可以充分发挥自己才能的天地,你听了我的,而且也有声有色地把自己的事务所搞起来了,发展起来了。但你给我的只是个表象,你迟迟没有实现你的角色转换,直到如今,你仍停留在国家审计的圈子里,而且是不切实际的国家审计。会计师事务所是中介服务机构,是企业性质,不是政府行政,事务所生存的前提是诚信,是优质高效的服务,查错纠弊的目的是为了向被审单位提供管理决策服务,使他们能够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加强企业管理,取得更大收益从而促进经济有序发展,而不是动不动就将法律的尊严放在第一位,动不动就要将某些人移送司法机关。
诚然,维护法律是每个公民都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但并不是有人想维护就能维护,须知法律混乱的制造者,不是平民百姓,不是无权无势的人,而是个别一些行政执法者,某个人的某个行为是不是违法,应不应当接受法律的惩处,最终还是那些行政执法者去一锤定音。人大是权力最高机构,是所有执法单位的执法行为的监督约束者,但那是理论上的,有的市、县的人大主任、副主任基本上是从党政领导岗位退居二线的老同志,表面上他们是具有丰富工作经验,且具有较高社会威性的老领导,实际上,他们是闲职在身,可以说,没有一位人大的主任、副主任可以决定政府、公、检、法、纪、审等单位法人乃至主要领导职务的任免,通过人大选举无非是走个形式,人选早已内定,即使有不识趣的人大代表投了反对票,也会让他的意中人暂代职务,以后再找个机会增选候补,到那个时候投反对票的代表早已撤换。其实,在官场打滚了几十年的人大领导更是深谙政治之道,他们又怎么会白痴到涉身犯险,自找不自在,去管那些他们根本就不可能管得了的事呢。他们只能像其他退居二线的老同志一样,每天上下班,一杯清茶,一张报纸而已。
理论上,各级政协也可以参政议政,接受□□,通过社会舆论监督,约束执法单位的执法行为,但众所周知,政协的监督约束力度更不如人大,人家给他唱个“喏”,是给他面子,人家要对他的言论不理不睬,你政协能拿人家怎么样?
阿文,你明不明白,并不是所有的执法者都是公正不阿的,相反,在缺乏对法律的监督约束机制的环境下,执法败类比比皆是,正因为如此,国家才逐步加大反腐力度,增加政府行政和执法的透明度,但这需要一段时日,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也许更长时间。
这个道理我也懂,但我们不能坐等法律环境的到来,我们有义务为法律环境的改善作出我们的努力。
是的,我们是有义务,但如果你在检察院,或依然是在国家审计部门,我绝对支持你这么做,即使你因此受到打击。但你不是,你现在是社会审计,是以服务为目的,你搞好你的服务,照样能为经济发展作出贡献,人各有职,人尽其职,不要擅越,这是我对你的忠告,如果你坚决这么做下去,我只有申请退出。
文心不说话了,他听懂了绿荫的话,他又如何不懂呢,太多的社会现实教也教会了人。文心说,我答应你,从今往后,我一心一意搞好事务所,决不再让你担惊受怕。
担惊受怕?你也知道我担惊受怕?你知不知道,上次你在丰都,我二天二夜没合眼,又不敢贸然给你打电话,只知道流眼泪,而且还不能让娟儿看到,那种日子虽只有4、50个小时,但你能够体会到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别人从事中介服务是风风光光、客客气气,而你,却把它当作上前线打仗一样,生死都不要了,你以为你真的是无影剑客,可以独步天下,无人能挡吗?那时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过二个孩子,你不年轻了,不是刚出校门的年龄,仅凭激情和冲动去做事的。说到这,绿荫的眼泪又出来了。
你不要再说了,绿荫,是我不对,给我点时间改过好吗?
好,你说话算话,事务所有笔新业务,客户是赣城市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这又是笔复杂的业务,接与不接,如何去接就由你决定,我就看你能不能真正实现你的角色转换。
这笔业务文心最终还是接了,但审计的结果却使文心和绿荫二个人都陷入二难之地。
58. 第 58 章
这是一家从事服装、纺织品为主的出口业务的商贸公司,大部分商品从内地购进,商品购进和出口业务本身没有什么,公司的财务收支也没什么大的问题,但在出口退税方面却存在严重的违法问题,据审计结果初步统计,该公司仅2003年骗取出口退税13笔,金额达240万元。
带组审计的是汪青云经理和二个会计师小秦和小刘,发现这一重大问题后,审计组没有及时向主任会计师文心和主管审计业务的绿荫汇报,而是将这一信息传递给了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并且告诉他,这件事还没向所里汇报,看看公司怎么弄,有没有办法在近期内采取措施补救。
财务负责人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天晚上邀请审计组的三个人吃饭,喝酒时都不谈工作上的事,吃完饭又请他们去KTV包厢唱歌。小秦和小刘觉得这样不好,感觉公司有什么企图,就说身体有些不适,要先回去休息。汪经理玩兴正浓呢,说想再玩会,要走你们先走吧。
他们两个先走了,由公司的车送回去,临下车时塞给他们每人一个厚厚的红包,是2万元的现金,他俩推却坚决不肯收,但公司的人执意说,收下吧,不会有事的。他俩战战兢兢地把钱收下了,心里也在想,汪经理一定也收了,可能数额还大,如果现在坚决不要,汪经理可能会生气,他是股东,又是本地人,说不定把自己给辞了,这份工作来得不容易,自己只是个会计师,又不是注册的,很难找到这么专业、薪水又高的工作,不像是在内地的单位,总是混日子过从来没人重用。但收下了这笔钱,一定会为公司隐瞒重大的事实,最终出具一份假的审计报告,一旦暴露,这样可能会对事务所造成极坏影响,文所长也是从公务员过来的,能聘请他们,可算是知遇之恩,这么做岂不是害了他?就这样,他们在宿舍里左思右想,要是不想得这个钱,是假话,辛辛苦苦出来打工图什么,就是钱!要说是完全为了钱,也不是,自己学了会计这门手艺,当初只是想找个用得上的地方,现在有了,心里满足,再说,不能得的钱是不能得的,还得讲个艺德吧,最终还是决定:走一步,看一步,钱封在那里,绝不能动。如果这事不会被揭穿就收下,反正审计报告的拟草和提交是汪经理负责,有事他一定会顶着。
第二天下午,汪经理便将该公司的审计报告初稿提交事务所讨论,审计组的意见是出具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
绿荫有点疑惑,该公司的咨询服务是李峰组负责的,他汇报的情况好象不是应该出具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绿荫说,汪经理,把你们的审计工作底稿给我看一下。
好的,全部在这儿,汪经理很自信地将底稿交给了她。
底稿上确实看不出什么,一份被审计单位提供的会计资料的完整性、公允性、合法性的《承诺书》,一份资产负债情况和财务收支情况的审计记录,几份成本费用开支和销售收入的审计记录,以及几份商品购销合同和海关完税凭证的复印件,底稿上完全没有可以作为保留意见的审计事项。
小秦、小刘,你们二位怎么啦,不舒服吗?绿荫在复核审计工作底稿时,文心注意到审计组的另外二位正埋着头伏在桌上打盹。
他俩慌忙抬起头来,神色不自然地说,没什么,文所长,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头有点痛。
你们两个都没睡好吗,刚才汪经理汇报的审计情况有没有听到,需要补充吗?文心继续问。
我们听到了,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那好吧,请审计组将审计报告再修改一下,打印好送交被审单位征求意见。
散会后,绿荫到文心的办公室,将门关上,问他,真的就这样出具审计报告,有没有必要再去被审单位复核一下?
怎么啦,你都说我角色没有转换过来,像国家审计一样,怀疑一切,我现在不这样了,你反而转换回去了。
这不是角色转换的问题,这是审计质量的问题,阿文,那家公司是我们提供会计服务的,他们的情况我很清楚,至少是我们在服务时发现的问题,这次审计的底稿上应有记载吧?
也许我们服务时提出了纠正意见,他们已经纠正并作了账务调整呢?
重大问题作了账务调整,也应该在底稿上反映啊。
什么重大问题呀,你好像在搞辨论赛一样。
我不跟你争了,你打个电话给李峰,叫他过来一下,一道把该公司的咨询服务资料带过来。
文心给李经理打了电话,李峰正在外面办事,说马上回所。打完电话,文心问,你真的怀疑这里面有事?
是的,我有预感,你要相信我,我的预感很灵验,上次鸿运公司的事我就有,只可惜那次我被娟儿急昏了头,绿荫说,你有没有发现小秦和小刘二个人的神色有点不对,你问他们时,我注意到汪经理两眼一直盯着他们。
这我倒没注意,他们两个人的神色我也有点奇怪,两个三十来岁的人,即使通宵不睡,也不至于困倦到那个样子,像霜打了一样,现在回想起来他们的脸色也有很多变化,这样吧,绿荫,等李经理来了,看看他的记录,再作打算,如有必要,你的二级复核和我的三级复核一起进行。
15分钟后,李经理带着他的资料进来。
文心直接问他,李经理,华夏公司的会计咨询服务业务是你组负责的,你们在提供服务时有没有发现公司财务的什么问题?
他们有个别的会计科目账务处理上有点问题,服务记录上有,但他们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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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调整,还有一些购销合同、海关证明等资料以前不是很全,我们提出后他们都注意搜集和保管了,应该说我们的服务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他们公司也很满意,正准备明年继续聘请我们所为他们提供咨询服务,还考虑增加咨询服务费呢。
我上次听你说,他们咨询你增值税出口退税的事,你跟他们说,增值税出口退税需要有的退税凭证和相关资料,而他们问你如何取得这些凭证和资料,你说,实际发生了的都可以得到相关凭证和资料,但他们问你有没有别的办法弄到,你说没有,对不?绿荫问他。
是的,我是这么说的。
那你在以后提供服务时,有没有发现他们从别的途径取得增值税出口退税的凭证和资料呢?
没有,如果有,我会指出来,并要他们纠正的,服务记录上也一定会记载。
好的,没事了,李经理,你有事就去忙吧,我们只是了解一下情况,文心说。
李峰走了,文心问绿荫,这件事你看?
是不是我太敏感啦,阿文,或者是我对他们存有偏见,一个是财政过来的,一个是审计过来的,在内地,对那些公务员出身的我有点不相信,到了这个开发多年的城市,我也没有完全改过来吗,不会呀,我在广州呆了这么多年,不负责任的或腐败的公务员我也见过,但并不是很多。
你看你,是不是真的潜在角色没有完全转换,他们两个都是股东,事务所又是他们开始发起的,对审计的热心当然不会比我们差,怎么会自戗职业,砸自己的饭碗呢?如果被审计单位真的有重大问题,但审计依照程序,遵守职业道德,审计的风险也不会很大,是吧?回办公室做事去吧。
等审计组第二天上午拿回被审单位征求意见反馈函时,汪经理却有点不高兴了,他说,二位所长好像不相信我,如果不相信,可以另派人到华夏公司去重审。
你误会了,汪经理,我们只是想,这项业务不要出什么问题。
审计业务是项目负责制,这个项目是我负责的,有什么问题当然是我负责,我会不认真负责而害自己、害自己的事务所吗?
汪经理,如果这事我们做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向你道歉,但你知道,我们都是为了审计质量有保障,审计质量是事务所的生命,这你应该理解吧?
好了,文所长,我理解你们要严把审计质量关的心情,其实我也这么想,刚才是我一时冲动,对不起!
两天后,这份对华夏公司2003年度资产、负债、损益情况的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签发了,并很快送到被审单位,由被审单位分送给市工商局、对外贸易局、国税、地税局等有关部门,这笔业务看似真的什么也没有的结束了。
59. 第 59 章
9月的一天,刚上班时,文心接了二个电话,一个是成总打来的,说是成晖纸厂最近二个月效益不好,主要原因是原材料短缺,也还有其他方面的原因,请文心安排人过去看一下,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另一个是纸厂的文秘黄小芸打来的,说是纸厂很有可能会因原材料短缺而面临停产,具体原因是县林业局对采伐毛竹的审批越来越严,目前的材料供应量根本不能满足正常生产所需。
接了电话,文心第二天即带着小毛去了鄱湖县,直接去找县林业局的毛局长,毛局长说,这是因为最近一年上面对生态环境问题越来越重视,采伐量超过一定标准,就必须要报省厅审批,县局也是无能为力。
文心说,我们这是间伐,而且当年采伐多少,要求还要移植多少比例,当初办这个厂时通过了省林业的可行性分析认证,办厂有三年多了,我们都是这么做的,没有人说不行,现在怎么会审批困难?
我也知道你们是通过省里面认证审批的,但现在政策有变化,环境保护意识增强了,你也知道,县里面的审批权限是有限的。
文心明白,跟这些人理论是没有多大用处的,如果自己还在鄱湖县的审计部门,还可以凭借审计机会要求他做出让步。现在自己走了一年多,他们根本就不会让步,更不会因为他原来是这里的审计官员而给他面子,如果凭他自己他只能运用市场经济的手段,请局长和相关林业局的领导吃顿饭,然后分别给一个大大的红包,问题可能会得到解决,这是一个经验,是百试不爽的破敌法宝。但他现在不想用这个法宝,他这是招商引资企业,尽管他也非常清楚,内地招商引资基本上都一样,招人家来时千好万好,什么都答应人家,优惠政策一套一套的,但一旦把商招来了,以前说好几年内不进来管理的婆婆妈妈单位全进来,恨不得把你这个外商的皮都剥了,解释却很堂皇,条管单位如国税、国土等当地党委、政府没办法去约束规定他们,而块管单位如地税、环保、农业、林业等则是因为本地财政困难,各单位都有收缴款的任务,当地党委、政府也不能看着他们完不成任务而导致经费紧张,没有工作积极性的后果,当然还有其他许多方面的原因,是必须对外商进行管理。正因为清楚这些招商引资方面的问题,文心才决定找一下领导,如论无何,他还得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县林业局怎么一下子变得非常原则起来,这不仅是给成总一个满意的答复,同时也是他自己的不弄清问题誓不罢休的性格决定。
他首先想到的是找他的老领导,审计局央局长。当初引这个项目央局长是当事领导之一,清楚这里面的细节环境。央局长给毛局长打了个电话,请他过来坐一会,晚上在一起吃顿饭,但毛局长说他已启程去省里面开一个什么林业工作会,文心从他办公室出来还不到一小时,怎么会改变这么快?
没有办法,只好请党委出面了。央局长带着文心一同来到鄱湖县县委杨书记的办公室,杨书记年纪不太,也就是40岁上下,但为人沉稳,语言不多。听了他们的情况汇报,说,这个事情中间可能有个插曲,我先了解一下,尽快答复你们,如果不是省林业的意思,我想不会有什么困难,如果是省林业在审批上控制紧了,也找一找有没有沟通解决的办法。杨书记工作很忙,晚上还有二个会要准备一下发言稿,所以央局和文心告辞出来。
“中间有个插曲”这是文心首先想到的,只不过不好当面问书记是个什么样的小插曲,他得知纸厂不能正常生产后也曾侧面了解过一些情况,最值得怀疑的是,县林业局的关系一直都处理得非常不错,这么大的一个厂子,逢时过节,并不要拿很多的钱就能把林业具体管事的领导和办事员摆弄得很平整,比如吃顿饭,买个节日礼物,或直接对领导打个红包什么的。审批严格是突然之间的事,据小林和黄小芸说,林业局具体办事员甚至个别分管领导都有一种遗憾的表情,似乎里面有什么苦衷。
文心问,央局,你认为这个杨书记人怎么样?
很好的,别看他不太喜欢说话,但办事很有原则,而且也很有人情味,到鄱湖县来才半年不到,各单位对他的评价都挺高的。
您以前接触过他吗?
他是市里面一个单位调过来的,虽然没有过工作上的接触,但有一次的印象却很深,98年抗洪抢险时,他作为市里的抗洪抢险指挥领导小组的领导驻在鄱湖县,有过20几天的相处,有一天晚上,外湖坝出现险情,我记得他是第一个不顾个人安危跳进湖中护坝的,在他的鼓励下,有很多人跳下去拉成一个人墙,垒起沙包才保住大坝没被冲垮的。可能也因为这件事,他才被提拔到下面一个县当县长,前几月才调到鄱湖县做书记的。
这可能是个值得尊敬和信赖的领导,文心说,刚才书记说中间有个插曲,您能觉察出指的是什么插曲吗,我认为书记对这件事有个明确的看法,只是不好当我们的面说出来。
我刚才也在纳闷这句话,但也想不出个头绪来。
林业局今年或这二个月有什么风声吗?
好像没有,不过听说县检察院三个月前曾经到林业局去过,说是调查什么移民建镇绿化种苗的事,但后来没有结果,因为检察院去的时候,财政“同级审”已经结束,当年的审计项目也早就定下了,所以审计也就没有安排进驻林业审计。
央局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就说是审计接到举报,说林业局种苗站在移民建镇绿化工程上存在舞弊行为,审计要来调查核实。
这个忙不是不可以帮,但这仅是我们的猜测,况且我们也猜测杨书记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么做我看不妥,万一没有查出什么问题,结果对审计不利,因为毕竟我们是接到的假举报。
这事您放心,央局,举报信由我来写,我现在是局外人,而且在我负责鄱湖县移民建镇资金监督管理工作时,就曾怀疑过这方面的问题,比如所有绿化工程结算业务都没有正式的税务发票,而是市场上购买的收款收据,我当时向移民建镇指挥部的领导提出过这个问题,要求林业局更换发票,按实际发生额结算工程价款,但好象一直没有更换。我认为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那好吧,不过文心,这件事只有我们二个人知道,弄不好会影响审计形象的。
当天晚上央局请示县长,把意思说了一下,并将举报信呈给县长审阅,这是一份专业水准的举报信,有具体内容,有舞弊手法,看来是对舞弊行为很知情的人写的,县长当即同意。
第二天审计调查组进驻林业局,先是核对了县局的账稍微翻了一下,等守在种苗站外面的人认清站里的领导和财务人员全部来上班后,即全部转到种苗站,盘点出纳库存、禁止移动所有会计资料,站长、副站长和会计、出纳都不能走动,分别谈话。调查组的人摆好架势,不弄清问题,决不收兵。而央局和文心正在林业局对面的茶馆楼的包厢里手机指挥作战。
这是一次意外的收获,经审计调查证实,种苗站有两个重大的经济问题,一是种苗站收取外地园林公司的绿化质保金12万余元,按规定一年后绿化工程没有返工的情况,应返还园林公司质保金款,但没有返还,原来种苗站与园林公司之间有协议,此质保金应作为种苗的资金,否则工程项目不给对方。二是,对种苗站在市场上购买的所有收款收据存根进行盘点登记,发现该站仅移民建镇的绿化工程款,有23万余元没有入账反映,而是设立“小金库”,账外私分、用于职工福利和送人情。检察院也得知这一情况,并进行了检查,最后以收取赞助费11万元的方式了结此案。
央局装作不理解杨书记那句话的含义,将审计调查结果分别向县长和杨书记作了汇报。他们以为书记知道这回事,但没想到书记听后拍案而起,平时看起来非常文静沉稳的领导,这时候却当着下属的面发火了。他说,这个毛必威,当初向我汇报时是说接到线报,省林业厅会在本月到鄱湖县来检查,有人说我县林业乱砍乱伐的情况很严重,其中就说到了成晖纸厂的事,要求暂时先严格审批,等省里面检查过后,再给他们一些政策。我昨晚就打电话给过省林业厅的一位同学,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是例行检查,不是针对什么的,今天也没开什么县级局长会,我就怀疑,原来是他自己有鬼。杨书记坐下来,点上一支烟,猛抽了二口,说,这件事我来处理。
他当即给毛局长打电话,问他在哪里,毛局长本来就没走,现在知道问题出来了,只好说,本昨天来省里办事的,得知审计调查组的今天到局里了,所以赶了回来,刚到局里。立即到我这里来,杨书记生气地说。
书记传唤,不敢怠慢,10分钟就满头大汗地跑到。
没等毛局长落座,书记就说,种苗站账外私分的事、检察院为什么以收取赞助费处理结案、以及对成晖纸厂人为控制的事你如实给我讲清楚。
不可能再隐瞒了,毛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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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检察院查处这个案子时,还没有发现这么多的金额,且只有收质保金的一项,价值5万余元,经过多次做工作才答应处理相当违法金额二倍的罚款作为赞助费收取。
没有其他的交易?杨书记不相信,检察院办案他知道,发现线索也是穷追到底的,不可能只发现一部分,而忽视另一部分。
但毛局长还是不能说出这件事与二个人有关,他也懂为官之道,拉扯的多了,对自己绝对不利,谁知道谁的政治背景,乱说了一句话,说不定就粉身碎骨自己也还不知道,何况对方是本县执法要害部门,哪个单位都敬他、畏他几分,县人大也没在他们眼里,还是不拉扯的好,有问题自己扛着吧。于是说,检察院上次办案真的只发现那些问题,办案的人还说因为金额不是很大,况且局里也是不知情,而且积极主动配合他们查案,所以没有追究很大的责任,没想到种苗站还是隐瞒了重大问题,幸好审计及时发现,不过我向书记保证,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没在里面分过一分钱——央局证实,账外私分的名单上,确实没有毛必威的名字。杨书记,林业局内部出了问题,是我失职,我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还有种苗站的事,任凭审计部门如何处理。
那这跟严格成晖纸厂材料采伐审批程序和采伐数量控制的事怎么解释?你知道这么做,对我县的招商引资影响有多大?
前段时间我确实是接到省厅很熟的一个领导打招呼,说省里面有新动向,要对我县进行林业审批的审查,最好这几个月要小心一点,我当时也向您汇报过。我昨天去了省里面问清了,也打通了关系,现在应该没问题了,我这就吩咐分管领导按原来的优惠政策落实到纸厂去。
文心不关心林业局的事怎么处理,纸厂生产原材料供应的事总算比较圆满地得到了解决,但是后来却听说毛局长所说的并不是那么回事,叫他唏噱感叹良久。
原来在去年年底时因为县林业公安分局效益不好,不用说年终奖金福利,连工资都难以支付,分局领导整天在吴局长办公室,家里吵,要求想办法帮他们分局度过春节难关。吴局长想,本县没有象样的企业,只有成晖纸厂算得上,且大部分是出口商品,效益听说也很不错,但这是个招商引资企业,也是受县公安局重点保护的企业,不好随便开口向人要赞助费。但林业公司也是自己的一个下属,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干警过不了年吧,何况该厂在办厂和生产经营过程,县林业公安确实也做了不少工作,帮了不少的忙,给点赞助费似乎也无可不可。于是硬着头皮向纸厂开口要10万元左右的赞助费,但遭到了拒绝。当时吴局长只是因为没面子不高兴了一阵子,后来才得知拒绝的人就是纸厂的财务总监文心,这才气不到一处来。实际上文心当时并不知道详情,只是纸厂财务的人跟他说林业公安要求赞助10块钱过年,当时就拒绝了,他最反对地方部门这么对待招商引资企业了,他也没想到这是吴局长在开口。
吴局长窝了一肚子的火,恰巧一次与魏检察长在一起喝酒聊天时,想起来说出了这件事,说文心这人真是,太计仇了。魏检也说,是呀,我上次想安排小舅子到纸厂做保安,免得他老在街上闲混给我脸上难看,也没弄成,他们说不用街上的小混混做保安,这事准是文心那小子搞的鬼,他什么玩意啊,他们厂小林还是贩毒坐牢出来的呢,还安排他做了保安部的经理,这得想法子出出这口气。
这小县城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二个肮脏一气的人凑合到了一起,点子就是多,他们根本就不会记得二年前与文心较量结果落下的名声并不好,虽然官事不变,至少形象打折。
就这样瞅准了一个机会,跟县林业局的做了一笔交易,我可以不立案处理你们种苗站账外私分的违法犯罪行为,但你得想法把那个纸厂给整垮,否则决不轻饶你们的行为。以收取赞助费代替立案处理是检察院贯用的做法,当然要看对象,不是所有单位或个人都适用的,比如认罪态度非常诚恳,并诚心悔过愿意接受法律制裁的单位或个人就不适用,只对自己的官位帽子前途非常在乎的人才有效,这是检察长处理案子经验的总结,通常都会看得很准。
这个内幕文心也是后来道听途说得来的。没有确凿的证据,文心也不能指控他们二位什么,只是觉得这二个人也真是的,想不通这样政治素质的人当初是怎么混到这个位置的,经过一次教训,还是死不改悔。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文心坚信这个道理。
60. 第 60 章
华夏公司审计报告出具的三个月后,也就是2004年10月中旬,小秦和小刘突然提出要辞职转所,这一做法让文心和绿荫大惑不解。
为什么要转所,总得给个理由吧?在文心的办公室,文心拿着他们的辞职信问他们,是嫌我给的薪水低了,还是我太苛刻,让你们忍受不了,才要离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在文心的概念中,只应该是他对员工的表现不满意,而要辞退别人,如果是别人主动提出辞职,则是自己的失败了。
不是,文所长,我们以前出来打工时在厂里做财会,每月才1000元左右的工资,在你这里,每月都有2000多了,翻了一番多,去年底还另给了5000元的红包,再怎么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去处,老板和绿荫姐对我们都不错,都是一个地区出来的,就象老乡见老乡一样,怎么能说老板苛刻呢,况且,我们都没有拿到注册会计师执业证书,上个月的考试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去别的所找工作也不是很容易的,说真的,我们也舍不得离开。
那是什么原因,你们既然把我当作老乡,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文心问。
我们不好说,还是让我们走吧!
在执业过程中,你们有什么事隐瞒了,对不对?绿荫站起来,而对着他们。
我…… 他们吱吱唔唔,面对绿荫,有点紧张起来。
上次在讨论华夏公司的审计报告时,我就觉得你们二个有点问题,我都打算进公司复核重审的,但文所长相信你们,不会对他隐瞒什么的,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因为你们不会忘记当初你们是怎么进这个所的,又是怎么说的。你们知不知道,如果你们隐瞒了什么重大的问题,总有一天会披露出来,到时不仅害了你们自己,也会害了文所长,这个所也会因此而倒闭。你们也是因不满内地企业的人浮于事,弄虚作假,以至企业发展受到极大限制而到外面来打工的。你们进所时曾经发过誓,你们热爱审计事业,决不会做违背职业道德和良心的事,对不对,难道你们忘记了你们的誓言?绿荫真的生气了,她一直都不相信,她的预感和直觉会有一次这么失败。
绿荫姐,你骂我们吧,真的,这几个月来,我们睡觉老是不安稳,我们亲眼目睹了许多国有企业为了完成上级下达的收入、利润指标,而报假报表,为了解决亲戚朋友们的工作,买编卖编,以至人满为患,加重企业负担,为了上规模,上档次,要项目,搞所谓的形象工程,而行贿受贿,重复建设,劳民伤财,都因为这些而导致企业的倒闭、破产,下岗失业的人都数不清了,我们出来时就曾经发誓,搞财务管理,决不作假,一心一意提供服务工作。但是,在华夏公司审计,我们却违背了誓言,仅仅就因为二万块的红包,你报案吧,文所长,我们愿意接受处理,钱还封存在那里,我们没敢动。
文心没有立即回答他们,而是背靠着椅背,闭目沉思了好一会,小秦和小刘非常紧张地看着文心的手和手旁边的电话机。
文心没有打电话,而是平静地说,你们二个现在回去把红包拿过来,然后写个情况说明,下班前交给我,辞职信先留在我这儿,还有,这件事暂不要告诉别人,包括汪经理,去吧。文心吸取了上次汪青云轻易得知他调查的事,而导致他的决策失误的教训。
绿荫送他们出去,然后把门关上,问文心,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你在广州时,有过这个经验吗?
没有。
都怪我,当初汪青云那种委屈、生气的样子,让我轻易地相信了他,我一下子就忘了,从机关里出来的,不管是内地,还是沿海,这种表情对领导说话,通常就是有问题的,唉,没有当过官的人,真的是不懂其中的奥妙啊,现在有什么办法呢,先把情况搞清楚再说吧!
下午上班时,文心把汪青云叫到了办公室,说,汪经理,我们共事已经一年多了,我这个人到底怎么样,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作为同事,又是朋友,论年纪,你还是我大哥,你可不能留面子,要说真心话哟。
我对你的印象不错呀,工作有魄力,对待同事也非常的好,事务所开业至今有一年多了,效益也是很明显的,估计今年的审计业务收入可达400万元,利润至少是100万元,审计业务也覆盖到邻近市、县,而且正在逐步扩展,社会影响也在加大,连我开始都没想到才一年多的时间,审计业务会做得这么大,这全是文所长你领导有方。
这不是我领导有方,而是全所员工共同努力的结果,但我现在想听的是对我的批评意见,如果我还有哪些方面不足的,请直说,我今后一定会改正的,你知道我这人的性格,不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
我说的是真话,文所长是我所见的少有的直爽人,我真的找不出要值得我去批评的问题。
谢谢你这么看好我,我还想请问一下汪大哥,一个事务所能在市场经济大潮中生存下来,并不断的发展壮大,靠的是什么呢?有人说是靠的是关系网,靠的是投机,靠运气,但有的人说,取决于审计质量,职业操守,尤其是诚信,不知道汪大哥是何种看法?
当然是后者,只有诚信才是企业生存与发展之根本。汪经理觉得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文所长怎么会问他这样的问题呢,难道他有什么另外的含义吗?
诚信和职业操守是不是也包含遵纪守法呢?文心继续问。
当然包括,不能遵纪守法,又谈何诚信,不能遵纪守法,更谈不上职业道德问题了。
不能遵纪守法的事务所还会有生存的空间和发展的前景吗?
没有,绝对没有,文所长何故要问这些大家都知道的常识,是不是有什么话对汪某说呢?汪经理反问。
问得好,汪大哥,我初来乍到赣城,人生地不熟的,是汪大哥你帮我把文心会计师事务所这个舞台搭起来的,拉客户,做业务都有你不少的功劳,我从心里面衷心感谢你的,可以说,文心事务所发展到今天,有今天这样的成就,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来之不易啊,但是,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开创自己的事务所,并不只是为了赚钱,更重要的是我热爱审计事业,我想你也是,从审计部门退到二线,不想就这么做自家的看守者,你还想继续为审计事业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对吧?还有我们尊敬的叶国龙先生也是,我们曾经都是热法者,都在为了维护我们的法律不被践踏和歪曲,为了经济社会的发展作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文心停了停,直视着对面的汪青云,继续说,汪大哥,假设我们所里有人收受被审单位贿赂,隐瞒被审单位重大违法问题,而导致审计报告严重失真,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文心话一出口,汪青云的脸倏地红了,一会又变白,许久才颤抖地说,文所长,那件事你都知道啦?
我知不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如何正确对待这件事,你有没想过,因为你这么做,事务所将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都怪我一时贪心,事后我也曾反醒过,但审计报告已经签了,如果再提出来,反而会害事务所的,况且,这件事也不只是事务所才知道,国税、海关等单位的人也知道,我想等过一段时间再看看,谁知三个多月过去了,还是让你发现了,文所长,你帮帮我,我现在就回去把所得的8万元现金取出来交到所里,行不行?
8万块,汪大哥,你叫我怎么帮你,你是党员,是执法单位的老领导,而我只是个中介服务机构的法人,我有什么权力去处理你的受贿行为。
文所长难道要移送到检察院?千万别,如果那样,我怎么有脸见单位上的人和我的朋友。汪青云几乎要哭了,要不,我将此款退还给华夏公司?
退回?那虚假的审计报告怎么办,数百万元的被侵蚀的国家税款怎么办?事务所已经建立起来的诚信怎么办?不光是你这次麻烦,二级复核的绿荫,三组复核的法人我也有失职之过,你明白不?难道你就连去检察院自首,敢于承认错误、纠正错误的勇气都没有吗,你还是不是党员?
不光是这个,还有……
还有什么?
那天晚上在KTV包厢,我又喝了酒,他们叫了小姐陪,后来还开了房,开始审计报告的初稿我想提一下出口退税的资料不全,就算是保留意见,但他们不同意,说只能出具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否则录相带会暴光,面对他们的威胁,我没有退路,叶国龙丧生丰都的事一直在我心头缠绕,我怕呀,文所长,就算他们不使用暴力,录相带暴光了,我的家也就完了,求你帮帮我。
“妈拉个巴子!”文心在心里暗暗骂道,既对眼前的这个汪青云不耻,又对华夏公司的卑劣手段深感愤怒,他暗下决心,就是我的事务所垮了,我也要把华夏公司骗取国家退税的事公之于众,大不了我不在这里开事务所,或回家开荒山种果树吧。
他对汪青云说,汪大哥,你回去把钱拿来吧,再写一份自首材料下班前交给我,我们再商量如何处理这件事。
汪青云出去了,文心把绿荫、小艳都叫了进来,这个事务所他一家人占了80的股份,而且负责复核职责的二个人都是他一家人,他们真的要好好商量一下,如何处理这件事。
小艳说,哥,我认为这件事我们的责任不会是很大,第一,我们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发了审计报告,谁也不可能防止或发现所有的欺诈行为;第二,我们在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即采取补救措施,现在就可以正告华夏公司,重新发布审计报告信息,并依程序分别移送检察院和公安局对此案的调查审理;最后,骗取国家退税的事虽已形成事实,但时间并不长,没有过追征期,可以追征回来,并不因我们的审计报告而造成国家税款的损失,后果并非很严重,所以说,我们的责任应该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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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重。
这个我们也清楚,但是,已出具的审计报告是因为审计人员收受贿赂,伙同被审单位欺诈而失真的,已经造成审计能否独立、客观、公正的负面影响,人们一定会质疑,再加上我和你哥没有认真把好二、三级复核的最后一关,这不仅对我们,也是对其他事务所的社会公众形象和今后的发展都是个极大的损害和打击,现在不是我们的责任有多大,该承担什么法律责任,接受什么样的处理的问题,而是事务所已经出现了诚信危机,绿荫说。
干脆,我们关了事务所,回老家去。
你能做到吗?小艳,你是律师,在丰都时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你连生命都可以放弃,难道你现在反而会退却?
不能,是不能,姐,但我不想看到因为你和哥的一次失误而毁了事务所的未来,那是你们的心血啊!
那也是你的心血,小艳,当我们在面对正义、公理和个人未来只能选择其一时,我们该怎么做,绿荫转向文心说,阿文,事到如今,这件事你做主吧,不管你是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小艳也坚决支持哥!
谢谢你们,我也想过,假使我们将这件事与华夏公司单独交涉,幸许我们还可以获取更多的报酬,假使我们也对其他客户在审计报告的表述上做适当的让步,我们的收益一定会更多,我们这样干了四、五年后,便可以功成身退,满载而归,过我们逍遥自在的日子。但我们不能这么做,这是出卖审计原则,即使这件事做过门了,事隔多年,绿荫、小艳,还有我,我们三个都不会原谅自己,我们会因此懊悔终身,会在悔恨的阴影中过一辈子,我们的性格决定了我们会这样。当初我们是为什么来的?是为了钱吗,我们三个的工资性收入都不低,在当地可以说是高薪阶层,足够我们消费的了,我们也不是挥霍浪费的人,当然也不是守财奴。我们不是为了钱来的,是为了理想,为了事业,我们的理想和事业就是依法审计,尽一个公民的义务,维护法律的公正性,维护经济社会的健康、有序的发展,这才是我们出来的真正目的,所以不管这件事向外公布的后果如何,我们都要尽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我已经决定,审计组三个人受贿的事立即移送检察机关处理,华夏公司的事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对我们自己的失职,立即写一份检讨书,分别送省、市注协,并作好向法院自诉的准备,你俩的意见呢?
我们都同意你的决定。
好,自诉材料和检讨书就由我这个法人来做,移送检察机关的材料由小艳负责,移送公安机关的材料由绿荫负责。这里是秦、刘二人的自首材料,一会汪青云的材料来了,一并拿过去作为参考,晚上我想再开一个全所员工的短会,把我们的决定告诉他们,同时也告诉他们,不管结果会怎样,我们股东一定会与全体员工共同进退,决不会因事务所的损失而损失员工。
第二天上午,他们三个人按约定的分工,将晚上加班打印好的材料和相关证据分送市检察院、公安局和市注协,请市注协代转省注协。
市检察院的案子情节简单,且为自首性质,经检委会研究决定,没收了脏款,作了不诉决定,因汪青云为本市审计干部,又将此案移送市纪委处理。
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请示市领导,对华夏公司的法人和财务负责人隔离审查,封存了所有的财务资料,等待处理。
省、市注协正商量如何运用行业自律条款对文心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处理时,由方总、薛董等人发起倡议的市商会代表与注协交涉,请求撤销对文心事务所的处理,他们可以为文心所作诚信证明。
注协领导也有些怀疑,文心所自己发现问题,并主动向注协承认错误,要求对其处理,这本身就说明这个所的执业非常严谨,而且敢于面对错误,可想而知,当然敢于纠正错误。文心所的职业操守与诚信服务更得到商会成员的充分肯定,这是个很难得的行业现象,注协领导意见,索性将此事公之于众,举行一个记者招待会。在征求文心的意见时,文心说还是等案子告破后再来安排吧。
但无孔不入的媒体记者,早得到这一消息,纷纷报道,很多记者与审计人有同样的职业良知,他们都在为共同的经济、法律秩序服务。文心事务所没有因一时的失误和勇敢面对自己的失误而导致破产,相反知名度暴涨,对他的理解和支持的呼声反而更高,这是事务所的人,尤其是文心一家人没有想到的。
与此同时,在市领导的亲自过问下,市公安局成立了专案组,全面侦查华夏公司骗取国家出口退税的问题,这是个重大案件,因涉及外省有关厂家和国外经销商,且多数是税务、会计等行业法律方面的专业领域,经请示市领导同意,邀请文心事务所介入提供司法经济鉴证。为了弥补事务所前面的失误造成的影响,文心派出事务所最强大的阵容,由绿荫和文心加入侦破工作。
61. 第 61 章
专案组分成两个小组,一个组直接进驻华夏公司,审查2003年的出口退税情况和其他财务收支,根据情况再考虑追溯或延伸,重点核对外销商品销售明细单,报关证明和外汇结售情况,这一组由绿荫参加;另一组到外围调查,涉及二个省五个县的五个厂家,重点调查有关厂家与华夏公司的购销业务,厂家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存根联和记账联,与华夏公司保存入账的抵扣联和发票联相互核对。审查与增值税专用发票有关的《税收缴款书》,这一组由文心参加。
在调查取证过程中,在成晖纸厂做保安的小林告诉文心,专案组这次来调查的教育服装厂据说与魏检察长和吴局长他们有关,他们二个和县里另几个部门如县教育局、物价局、外贸局等单位领导都在该服装厂投资入股,利用职权审批提高服装价格,赚取高额教育服装利润;而华夏公司提供的每笔虚假退库支付的分成却没有在该厂财务账上反映。根据这一线索,专案组对出纳的办公和居住场所进行了突击搜查,找到了这些分成的原始发放依据,上面就有魏检察长、吴局长和其他部门领导的签名和具体金额。
文心和专案组的同志传唤了他们。再一次见面时,他们二位很不高兴地对文心说,你这人怎么老是阴魂不散?
文心笑笑,说,那是因为99年你们炮制的“鄱湖第一案”始终没有结案,而2002年的那场审计风暴似乎也没有真正刮完,还有2003年的那起莫明其妙的“林业案”,我要阴魂散了,谁还能讨还这个公道?
当初没有想法把你弄到判刑,丢掉工作,是我们的失误,不然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发生。
错,即使这件案子不是我办,或者说我没有创办会计师事务所,又根本没有人会在审计华夏公司时发现这一骗取国家出口退税的违法问题,只要你们做了,也会有一天水落石出的,你们不是常说吗,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对极了,因为它不只是针对被执法者,它是针对所有人的,包括你们这些所谓的执法者。
这是一起严重的税收违法案件,任凭他是什么全国优秀检察长,更不消说是县里面的常委,向省有关领导汇报后,领导指示,严肃查处,并将查处结果及时报送给中央。
专案组在离开鄱湖县的前一天,魏检察长和吴局长也离开了各自的工作岗位。县□□会议决定,市人大批准,魏检察长和吴局长因涉嫌骗取国家出口退税的经济案件,正在接受上一级检察机关的调查,暂免去他们的职务,等待调查处理。
魏检付了移交,像其他因故退出的领导干部一样,他将自己喜爱的法律书籍和日用物品收检好搬出了检察长办公室,从此,他即使因人大代表或全国优秀检察长的光环罩着而不用像当初文心那样,享受看守所的滋味,也会像其他退下来的领导干部一样,只在家养养花,喂喂鸟,有时也去钓钓鱼,每月15号按时去单位领领生活,偶尔参加单位举办的老同志联欢会。除此之外或许就没有其他。
告别检察院时,有人通知了文心,说今天会有热闹看,但文心没去,他不想这么做,他虽然恨那个魏检,但他也不是个很坏的人,在他的手上,确实也办过不少的贪官,为维护本县的经济法律秩序作出过贡献,只不过在涉及到他个人的问题上,没能走出许多人都走不出的怪圈,现在他自食其果,文心又何须因此而幸灾乐祸呢。
后来听说,那一天,检察院的全体干职自掏腰包买了一挂100万响的大地红,来欢送他的离职,他正在猜疑,同志们是因为与他共事了那么多年,多少有点感情而舍不得他离开,还是为他临到退居二线时还晚节不保而为他惋惜,还是因为他终于下台了,不再把检察院这么一个神圣的地方当作他以权谋私、排除异己的场所而欢欣雀跃呢?但他的猜疑很快就有了答案,门卫大伯在他前脚刚迈出门槛,后脚还在门内时,已挥舞竹丫大扫把,模仿香港电影里的人物,很有节奏感地大声喊着,我扫,我扫,我扫扫扫!
而那位吴局长,在离开公安局的局长办公室后,却一直神情暗淡,专案组的问他什么,他就回答什么,几乎不去跟那些他司空见惯的狡猾的嫌疑犯一样,要想好了才回答,他的精神看起来崩溃了。他每天仅有的思维是,无论如何不能解释为什么破过很多刑事案件的公安局长,查过不少经济案件的检察长,可以说是侦破与反侦破能力都非常丰富、党羽又很多的鄱湖县的实权人物,怎么会败在一个无官无品、无财无势的无名小率手上,不仅毁了自己几十年的“清誉”,而且连自己喜欢的情人红姐也因他而殉情,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审计有这么厉害吗?没有,他接触过很多的审计,包括省市下来的,没见过可怕的审计,更何况是本县的,就连他们审计局长也要让他八、九分,应该是审计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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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县委常委、公安局长才对。一定不是审计厉害,而是自己的运气不好,命中该有此劫。
经过近两个月的侦查,案件基本有个轮廓:
同样也是因为“招商引税”,内地厂家为华夏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货物销售明细单,经与生产厂家核对,尽管有的厂家也有此项业务的销售收入和相应的成本配比,但没有向国税机关缴纳此业务增值税的凭证或会计记录,也没有因此项收入而发生的材料购入发票和进项税额的抵扣联,通过对厂家的出纳突击盘库,进一步证实了虚开增值税销售发票的事实,出纳处有未入账的收据存根和增值税纳税联,是收取华夏公司部分发票的税款,增值税的税率是17%,实际收取的平均税率为3%,这一点又在国税开具的□□纳税联得到证实。而服装的出口退税率为17%,也就是说,内地为了“招商引税”,只收取税率为3%的税款,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华夏公司则享受退税率为14%的实际好处。
对华夏公司的审查结果是,该公司没有按规定对出口货物单独设立库存账和销售账,而是与内销货物混在一起入账,但都记入出口货物库存账。在账面上很难证实外销货物的真实性,尽管也有与国外经销商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而且表面上这些合同的内容与入账的外销业务收入基本一致,但盖有海关验讫章的《出口货物报关单(出口退税联)》并不齐全,他们解释说,没有及时收回报关单的原因是,公司出口业务量大,出口口岸又比较分散,有的距离还较远,所以没有及时收回。而与出口海关核实时,也由于有关资料不全(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无法证实货物是出口还是转内销。
由于华夏公司与多家国外经销商发生关系,且公司申请退税时提供的《出口收汇核销单》表明,相当一部分经销商的货款结算采用人民币结付,为了掌握更充分确凿的证据,根据涉案人的交待,经专案组研究,决定派出调查组到国外经销商,主要是泰国一公司核对外销业务的真实性。
在商量谁参加国外调查组时,文心说由他去,理由是路途遥远,男人出外更方便些。但绿荫说应该由她去,理由一是市公安局经侦处有一位警官是女同志,外调组就她一个女的,很不方便;二是文心以前还没有接触过此类业务,且英语水平比绿荫差很多;三是文心是事务所的法人,年终有很多的事要处理。
62. 第 62 章
2004的12月21日,外调组一行五人启程经香港到泰国。文心去机场送绿荫,文心说,到国外了,要自己保重,不要太操劳。
你放心吧,这次有公安和法院的人一起去,不会有什么事的。
你不要怕国际长途而舍不得话费,手机要24小时保持畅通。
我会的,家里的事你就多操心,娟儿快高考了,叫她不要贪玩,少点时间上网。
我知道的,那边事情做完了,就早点回来。
像所有恩爱的人送行一样,他们紧紧地拥抱着,直到检票登机。就在绿荫的背影消失时,文心的心里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般的疼痛。
他在机场大厅坐了好久才坐车回所。
此后几乎每天的早中晚,文心都会与绿荫打一次电话,弄得同去的人都笑绿荫。听到她从异国他乡传来的爽朗的笑声,文心的心里才踏实很多。
12月26日早上七点,绿荫打来电话,说外调组的取证工作已基本结束,今天准备启程回国,机票都已经订好了,下午1点半的,可能要到晚上9点到达。
那一天在办公室加班,小艳则在家里搞卫生。10点多的时候,小艳打来电话,说,哥,快打开电脑,看新闻,早上8点多,印度洋发生地震引发海啸,波及很多的国家。
文心没有听完小艳的电话,他当时关心的不是东南亚的海啸,而是他的绿荫,在机场送别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他一直担心,但不知道担心什么,当天早上他还去真如寺,求佛祖保佑,保佑他的绿荫一路顺风。
难道真的会出事吗?他在拨叫绿荫的手机时,心里就这么想。但任凭他怎么拨叫,对方都是关机,文心又给外调组的其他人打了电话,也都是关机,他又给市局专案组的人打电话,问能不能联系到外调的人。对方说,暂时联系不到。
再查询航班的事,说因为海啸,所有航班暂时都已取消。
从此,关于东南亚海啸的伤亡救援的报道,每天不分时段辅天盖地而来,这是一场新闻大“海啸”,把文心吞没。他好像变了一个人,痴痴的,傻傻的,每天上班,都先到绿荫的办公室,帮她整理并不乱的办公室,帮她搞卫生,放一束鲜花插在花瓶里,然后给她泡上一杯新茶,轻轻地把门带上,回自己的办公室,两眼迷茫地看着桌上的东西,手里拿着手机,不时地重拨绿荫的手机。回到家里吃饭,都会亲自为绿荫盛上一碗饭,放在她常坐的位置。晚上睡觉也会为她把枕头放好,说一声“晚安”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就这么痴痴傻傻地过了几天,外调组的人都没有信息过来,2004年的最后一天,文心一个人开车到湖边,到他曾与绿荫来过的地方。
夕阳映照着湖水,晚风佛过,文心想起了为审计而献身的昙小姐、叶国龙,想起了为坚持真理,维护法律至今下落不明的绿荫,心潮起伏。倒映在海面的夕阳,真的像一支宝剑。文心突然想起:
审计之“审”字,上面是尚方宝剑的“宝”字头,中间是个代表神圣和正义的“日”字,屹立日中的正是一支利剑。他若有所悟,脱口而出:
无影剑——是因独立而刚强
是因客观而柔韧
是因公正而无影
他想,不可能的,绿荫绝对不会有事,如果有事,她一定会有预感,她的预感很灵验的。还有,那天早上去寺里求菩萨,菩萨也没说会有什么事发生呀,发的诰都是顺的,说会一路顺风,怎么会有事呢,不行,我得去找她。
晚上,文心对小艳说,哥已经决定了,明天去泰国,公安局也会有人去,家里的事你就操心了,韬儿暂时别告诉他。
哥,你还是等几天再说吧,你没听电视里说,那边最近还很乱,很不安全,等那边稳定了,再过去。
不能等了,小艳,这样等下去,哥一定会发疯的,与其待在家里发疯,不如早点过去,如果真的遇难了,我也要把她带回来;如果还是找不到下落,我一定会找下去,直
到找到为止,这事已经定了,我不会更改的,机票都已经订好,一共有三个人去。文心说,小艳,娟儿的病这一年来似乎没什么问题,医生说,这样的病真正痊愈的只有50-70%的人,你要多关心她,要她注意饮食和休息,不要老是上网玩游戏、聊天。还有你自己,事务所的事繁杂,你要多点耐心和细心,万一不行,就把它关停一段时间。
还有,这是事务所的授权书,和家里的财产证明,全部交给你,娟儿和韬儿就拜托你了。
他又给儿子打了电话,问他最近学习怎么样,妈的身体是否好了些。儿子说,一切都很好,爸,你就放心吧。儿子在市二中读书,他妈——文心的前妻吴倩一年半前手术完后,也在市里的房子里疗养,好方便放学后儿子去看她。
文心说,好好读书,韬儿,你的未来只能靠自己,爸可以留给你些钱,但不能给你人生道路。说到这,文心停了,好像这语气不对,儿子不小了,读的是文科,说多了,不会不明白的,这样反而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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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儿子担心,他于是说,爸最近很忙,如果不能回家过年,就会派人去接你过来的,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好的,拜拜!
哥,你怎么说得那么严重,你是去找人,不要说得那么悲观,我相信你和姐都能安全归来的,小艳等着你们!
躺在床上,文心久久不能入睡,想起这十几年的工作、生活和家庭,心底里很不平静,觉得自己就象是一棵生长在野外的孤独的小草,只因为要坚持自己的信念,而不断遭遇雨雪风霜的侵袭。我本来可以生活得更好些的,我甚至可以做一棵与湖水一起涨落、随湖水逐流的湖草,但不知为什么,自己的性格却不容忍自己这么做,也正是因为自己的性格,她心爱的绿荫……想到这些,他不由唱起那首埋藏在心里很久的一首歌:
男人草
我是草一棵
落在荒山坡
迎风独立数春秋
多少个夜晚
佳人来作伴
一觉醒来是南柯
男人草,不是只有坚强
男人草,有时也很脆弱
只盼望有一场真情雨
来滋润我干涸的心河
我是草一棵
绿叶绕枝头
请你从我心上过
任凭你来踩
折断我身腰
只要脚步来停留
我是草一棵
长在野山头
雨雪风霜又如何
冬去春又来
昂首望苍穹
有你相伴不寂寞
男人草,不是只有忧伤
男人草,何惧前路漫漫
只盼望有一场真情雨
来滋润我干涸的心河
男人草,不管岁月变迁
男人草,只念天地悠悠
只想你回到我的身边
不要再一去不回头
我是草一棵
绿叶绕枝头
谁能明白我情愫
海啸归太虚
真情永不变
男人如草草常绿
海啸归太虚
真情永不变
男人如草草常绿!
2004年新年的第一天,分离了16年之久的绿荫终于回到了文心的身边。
2005年新年的第一天,文心踏上了寻找绿荫的不归之路。
2005年元月8日初稿于鄱阳湖畔
2005年5月2日改于温州﹒江纹
63. 后记:999后的一信
标题新闻:阿文网站今日下午四点四十三分突破1000人浏览大关
我早已为你种下
999朵玫瑰
从分手的那一天
999朵玫瑰……
总觉得这歌词写得不错,唱起来很有韵律,好像999中还有一种天长地久的内涵,唱多少别的数字都难以找到这种感觉。但是现在想起来,感觉却变了,为什么是999,为什么不是1000?用一个整数不是更好写也更好记吗?
记得小时候在乡下,常代替大人去参加某某人的寿宴,比如六十花甲子,七十古来稀,还有百岁老人,当时就有个纳闷,他们怎么做生日就不是刚好的六十、七十或一百,而是五十九、六十九或九十九呢?问过很多人,有知道的告诉我,农村的习惯是“做九不做十”,再问是么事原因和理由要“做九不做十”,很多人却回答不上来,包括很多长者,有说这是祖宗传下来的定规,有说是寓意“月满则亏、月缺则盈”的道理,似乎一个人要做了足年足月足日甚至足时的寿,这个人可能就会亏(短命),而只有不足数才会长命百岁。“做九不做十”的思想也根深蒂固在孩童心里。
想想也有道理,第999朵玫瑰种下后,再种下去,不就开始了分手的那一天吗?
参加工作后,这种思想却有了些改变。89年我所在的一个税务分局,到12月31日下午6点钟时,税收任务东拼西凑,好不容易达到了999万多一点点,完成了比上年同期增长15%的目标任务。搞财政的人都知道,那一天的下班时间是晚上12点,也就是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999万,还差1万就是1000万,不行,得想办法完成1000万,区政府领导和我的局长不间断地打电话来要我们完成1000万,无论如何要完成。财政预算是到零点下班,但人家小银行是不上班的,企业单位也不上班的,去哪儿弄这1万块呀,没办法,把分局的10几位干部叫拢,每人都想办法凑钱,科级的1000以上,股级的500以上,一般干部也得200以上,就这样把这1000万补上了。
元旦那天的市晚报上就有某某区财税收入首次突破1000万元大关。不多时的经济工作总结上那位区长坐到了得奖的发言代表的席位上,说什么是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是区委、区政府的努力等等才完成了财税任务,并突破了千万元的大关;尔后在区财税工作会上,我们的局长又坐到了得奖的发言代表席上,又说了一通什么这是区委、区政府的正确领导,是税务局全体努力的结果;朋友们不用猜,轮到税务系统开税务工作者的表彰大会时,分局又是怎么说的。
而且这种形式延续到5000万大关,1个亿的大关,并且大关还没突破,离零点财政还差好几天时,报纸就出来了:今年可望突破什么什么大关。其实行中人都知道,这什么大关大多数是人为突破的,怎么突不破呢,玩假呀,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是显绩。
涉足商场后,又有所不同了,1000元的商品,卖家一般是不会作让步降价的,但作为买家的说了几句,老板,998卖给我,998啊,你老板永久发呀,要不999,生意长久,就为这1、2块钱的小数,会争论好久。老板也知道,他不一定真的会永远发下去,这个客人也未必就会长久跟他做生意,但他还是会在说一通我本来就亏本卖给你的,进价都要1000呢,一分钱都没赚你的之类委屈、难过的话,最后还是笑咪咪地成交了。这是为什么呢,买东西的人想求得个心理平衡,还了一点价,总要舒服点;而做生意的人想图个吉利,他们是在享受交易的过程,而不是在陶醉成交的结果。
过程与结果这两种不同的享受方式,给人们带来的心里作用在这里不作评论,相信朋友们也能自己体会得出来,是吧?
去年10月中旬我开了一个网站,过了一个月,才十几个人进去浏览,我知道这10几个人中,有一大半是我自己,一是因为根本没人知道我的网站,二是因为我也没心思去经营我的网站,就像一个不称职的母亲,只负责把儿子生下来,却不给他喂奶,不给他做衣和鞋,即使偶尔想起要看看儿子,也是漠不关心的眼神,似乎即使孩子死了也跟她无关。
去年11月17日我在□□论坛上发了个帖,不是这部长篇小说《无影剑》,也因为心情不好,只发了一小半上去,另一半虽已初步构思,却没去动笔,亏我只写一半,没头没尾的东西也敢去参加征文比赛。现在想起来,当时真的是学那位不负责任的母亲,生下个先天性残疾的儿子也那么心安理得、不闻不问。
18日的中午时,我懒模懒样地进论坛遛达,竟然看到一个回帖,说你是审计人吧,怎么作品里写的全是审计的事?我没回她,心想,谁都看得出我是审计人,写得这么专业,不是审计人能写出来吗?20日再进去看时,那人的回帖却不见了,这激起了我的不快,又没记下她的□□号,我就在帖上说,你怎么啦,为什么把你的帖撤回呀?而她正在线上,反过来问我,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是不是审计人?
原来她自己就是个审计人,很高兴在网上找到了同行,而同行又没理她,所以她就一把火把她的帖烧了。
从此我们聊上了,只要有空就聊,对方不在线时就留言,等上来时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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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底时,我参加了全省的粮食挂账审计,出差在外市,2004年12月30日的第一场雪,加上那几天闹什么“海啸”,使当时沉闷的心更糟起来,那个声音就不停地在我耳边说,你要振作起来,阿文,把你想做的事做完,不管结果怎么样,你要去做。是呀,我要什么结果呢,把我心里想的全写出来,享受创作的过程就够了。
我就在外地出差的二十几天里,利用晚上的时间写完了小说的后半部分,出差回来后,又花了好几个夜晚把文稿输入电脑,在大年初一的那天终于全部完成这部长篇小说,并在初六那天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了编辑部。10多万字啊,20几天里写完,两只手冻肿得像个发泡的大红馒头,却没一点痛惜,痛惜什么呀,创作的过程不知是哪来的热情和劲头。回想起来,真是不简单,不简单的不只是我,还有那位一直给我鼓励、给我批评,给我寂寞、孤独又寒冷的冬天以火焰的朋友。
正月十六我到外面打工来了,因为新的电脑没有上传发布网站的软件,我的个人主页没法去添加新的血液,有好几次她都在□□里问我,阿文,你的网站很久没去经营了,为什么呀,对待网站就像对人一样,你要付出感情的,不然他也不理你。我这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关注我的网站,关注我的新作品,关注我的情感变化的轨迹,我自己都没有在意的,她却在意。
(2005-05-20 16:43:31) 欣
我现在点击你的网站999
这是她昨天下午在我□□上的留言,她在守着999后的一位数,结果她成了第1000位浏览我的网站的幸运者,而她并不知道我会对第1000位幸运者给予奖励。
获奖的结果并不是必然的,因为谁(比如不经意的过路者)都有可能成为点击网页的幸运儿,但这个结果对她来说,却是必然的,因为她关注的并不是1000或10000人次大关的结果,而是一直在关注着过程、享受着过程,正因为这样,她才做到了过程与结果的完美结合。
好了,晴,现在开始颁奖了,奖项有二个,一个是物质奖励,请给我你的地址,我会邮寄过去,奖品不告诉你,收到时一定会给你个惊喜(不是手机短信上说的那种奖哦)!一个是精神奖励,那就是颁奖人要抱你、亲你、怎么着你这个获奖人!
颁奖结束了,颁奖人还有一句话要说,就当作是颁奖会的总结:欣,你不是第1位进入、却是第1000位进入阿文情感世界的朋友,而我会紧接在你之后,在你和许多新的网络朋友的支持和鼓励之下,续写第一千零一个的新的神话!
2005年5月21日写于温州
64. 评论:一位审计人的痛苦意识
——读江纹长篇小说《无影剑》
彭灵枢
大约是因为作者江纹在小说《无影剑》的开头讲了鄱阳湖上“望夫石”的故事,读《无影剑》之后我想起鄱阳湖上另一个著名的地方——老爷庙,传说明太祖朱元璋为感谢鄱阳湖上的一只老龟的救命大恩,得天下后便册封这只老龟为定江王,筑老爷庙祭祀,并在庙旁手书“湖面天心”四个大字。传说肯定是人们杜撰出来的,但册封却肯定是真实的。揣摸朱元璋这一行为的心理,应该是他在鄱阳湖上战胜了对手陈友谅,对鄱阳湖有些感恩的意思,同时,朱元璋大约还有一种“居庙堂之高而忧其民”的情愫,便在距皇城遥远的鄱阳湖显示一下自己的皇恩浩荡,使更多的鄱阳湖人“处江湖之远而怀其君”。
《无影剑》叙述的是发生在鄱阳湖畔一个小县城里的反腐故事。主人公文心是一个审计人,文心对于审计的理解是:审计的“审”字,上面是尚方宝剑的宝字头,中间是代表神圣与正义的“日”字,屹立在日字中心的是一支利剑,审计便是主人公文心心中的“无影剑”。手握了审计这把“无影剑”,文心便有些替“居庙堂之高而忧其民”的领导者“代天巡狩”的思想,就想用手中的这一把尚方宝剑,荡尽小城的腐败。天高皇帝远,审计这一把“尚方宝剑”在鄱阳湖边小城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用起来也颇费周折。因为天高皇帝远,小说主人公文心要揭露小城的腐败者“魏检”一伙,还不得不从省城来一个迂回。
天高皇帝远,是作者痛苦意识的流露。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有多少腐败事正在发生,这些腐败,又正在使多少人痛苦着,正是因为这些痛苦,深深地刺痛了对现实生活中习以为常的腐败现象已经熟视无睹的读者,在读者心灵深处引起强烈共鸣,这应该是小说《无影剑》的最成功之处,作为读者,对文艺作品中的腐败现象已经很难引起这样的共鸣了。
由于公众对社会腐败现象的痛恨,反腐题材的文艺作品曾引民过人们的高度关注。在今天这个所谓的“眼球经济”时代,为了追逐更好的经济效益,一些名家高手纷纷推出了各自的反腐大作。在那些作品中,名家高手们使用高超的创作技巧,通过奇妙的构思而展现的腐败现象是触目惊心的,反腐案情的进展是扑朔迷离的,反腐斗士与腐败者之间的交锋是扣人心弦而且惊心动魄的。故事的结尾一般是经历了生与死的较量,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邪恶终不能战胜正义,腐败者最终都被绳之以法。阅读和观看这样的作品确实能大快人心,然而,这些作品所表现的故事环境与观众——特别是处于社会底层人们的生活环境存在着太大的差距,这些作品往往以强调腐败者的高智商而增加反腐案情的复杂性来吸引观众和读者,反腐斗士们心里也有大是大非与大智大勇但缺乏痛苦意识,以至于这些名家高手们的作品在人们一赌为快之后很快就被遗忘了,作品所要体现的思想感情很难引起广大读者在心灵深处的共鸣。
《无影剑》所表现的痛苦,是一个审计人的无奈的痛苦。“无影剑”的剑诀是“独立、客观、公正”,这正是一个审计人的职业要求,是小说的主人公文心的工作追求,然而,他却因种种原因不能这样。九八特大洪水后,中央财政下拨巨资专项用于莲阳镇受灾百姓移民建镇,但这项资金在下拨发放给灾民的过程中却被层层扣除:鄱湖县挪用一部分用于街心广场的建设;莲阳镇挪用一部用于给领导买车、给镇政府建办公楼;村里又对专项资金采用以扣代征的方式收缴农民的各种税费,还以集资的方式扣除一部分用于建土地庙;一些不属于灾民范围的人也参与瓜分一部分。就这样“除一抹二飞三走四”,真正落到灾民手里的钱就所剩无几了。文心作为一个审计组长,面对莲阳镇移民建镇资金使用严重违纪的审计结果,他撰写的作为审计结果的审计报告却不能独立、客观、公正地表现,而只能听从上级安排,以“另案处理”或“不宜反映”而大事化小或不了了之。
文心在审计莲阳镇移民建镇专项资金使用情况的过程中,遭遇到种种阻挠,腐败份子通过各种途径对审计工作重重设置障碍,横加阻挠,甚至,文心还被腐败者以“莫须有”的罪名关进了看守所,受了一番牢狱之灾。这件事,带给小说主人公文心的只有一种无奈的痛苦。
小说中有着无奈的痛苦的人当然不止文心,而是包括叶国龙、昙小姐、绿荫等人的一个群体。
叶国龙工作能力杰出,才华横溢,成绩蜚然。但是,叶国龙的工作调动因被别有用心的领导换了名字而流产,写了一本专业论著,到作品出版时作者却是别人,长年只能工作在最艰难的地方。
昙小姐大学毕业分配到工作单位,单位上却不合政策地进来一批又一批领导子女和关系户,她倒成了什么事也办不成的“弱智”。绿荫的情况也是这样。对于这一切,叶国龙、昙小姐、绿荫他们却什么办法也没有,只有无奈和无奈的痛苦。
有着这样无奈的痛苦,是因为心中有着对美好生活的追求,是因为对广大弱势群体的关怀。小说的开篇是主人公文心被关进看守所,看守所中一群处于社会底层,心里被严重扭曲的犯人都是文心同情的对象。关爱一切生命,是作者的崇高思想境界。作者把审计工作当作“无影剑”,无影这两个字很耐人寻味,反腐败而无形,涤尘埃而无影。作者心中的“无形”与“无影”,就是让反腐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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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无形无影之中,而不会在挥动利剑的时候留下阴影,使社会真正变得阳光普照而美好。社会的现实生活中,也还有许多人在为铲除腐败和黑暗工作着。一些人在铲除别人的腐败的同时自己又在制造着腐败,在铲除黑暗的同时自己又在制造着黑暗,在保护弱势群体的同时又在侵害弱势群体的利益。正如小说中所写,我去查你的问题,你就得在我经营的酒楼里请客,这样我就会避重就轻让你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一些公安局的干警做着查赌禁黄的事,却是“查而不禁”或者“禁而不止”,把黑暗势力培育成自己的创收财源;一些人在帮助老百姓办好事时自己也要分一杯羹,帮受害者讨说法时对委托者吃拿索要,是“吃了原告吃被告”。
小说所叙述的这种无奈的痛苦是刻骨铭心的。主人公文心被关进看守所时,同室犯人对文心实施名为“999朵玫瑰”的惩罚,给文心一个下马威,文心一点反抗的意识也没有,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999朵玫瑰”的惩罚——倒立900下、做90个俯卧撑、让其他犯人用肘猛击他9下。显然,这不是文心对道听途说来的“狱规”的屈服,也不是文心以犯人们之间的这种无聊的给他人以痛苦的游戏的无奈认同,而是文心心中痛苦到了极点的一种表述。就在行将揭露出腐败者的真实面目的时候他却遭到腐败份子的打击,而在这个时候,文心心中敬仰的领导央局长、县长、书记他们却不能来保护自己,这就很可能使腐败份子逃避法律的制裁。作为一个反腐斗士,他知道审计工作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是会遇到挫折和打击的,因此,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要再去想这件事,但是他的理想追求,他的责任感又使他不能不去想,这时候的痛苦是刻骨铭心的。文心接受“999朵玫瑰”是一种近乎自虐的行为,是想用□□上的痛苦来替代心灵的痛苦。
正是因为这种刻骨铭心的痛苦,便有了小说中“黑色审计”这个名词。真正的黑色审计应该是不存在的,大约是因为被生活中的痛苦压抑得太深太久了,作者便在小说中臆想出这么一种场景,用文字发泄出自己的快意。
著名作家摩罗在《我为什么写小说》中这样说:文学创作者,是人类生命中最为脆弱的群体,是弱者中的弱者。我们几乎在任何事情上都无能为力,唯有在作品中承担情感痛苦、发出一点抚慰的声音,才是我们精神特征与劳动方式所适合的。以书写的方式,与一切不幸的生灵一起受难。或许,这正是作为一个向往着美好,向往着独立、客观、公正,而工作中却不能扫除社会腐败,于是心中有着刻骨铭心的无奈的痛苦的审计人的江纹创作《无影剑》的初衷。
原文载于《鄱阳湖》报2006年11月总第41期
65. 江纹和他的长篇小说
江纹和他的长篇小说
杨廷贵
去年的冬季,审计局的江纹同志,出版了一部长篇小说《无影剑》,我起始是听说了这事,后来他找机会送了一本给我。江纹送书时,星子县的作家林德元先生在场,他十分赞许江纹写作长篇小说的行为本身,并豪气地要我为之写一篇评论文章。作为同乡,江纹写出了长篇的文学作品,我是没有理由不为之高兴的;只是江纹曲里拐弯,话不直说,让别人做说客,我在当时微微的有些不悦。后来想想这可能是他的一种行事风格,也就不计较了去。
前数日,江纹来电话,问我给《无影剑》的评论文章写了没有,我一时吱唔着答不上来。事实上我已经忘记了去,但忘记不是存心的,是因为我也在“拈断三根须”地写自己的长篇;只是本人才气不足,写了整整一年还是草稿模样(令人心烦的是,我的时间多半被各种原因肢解得鸡零狗碎)。记得江纹去年说过市作协准备为他开小说研讨会的事,我于是就问:原先不是说了要开讨论会吗?回答说市作协改了主意,拟组织一批评论文章,在《九江作家》报集束发表。我心里想,看样子,是要把自己手头正在写的东西放一放了,要把《无影剑》认真地读一读了。我于是在电话里对江纹表示了歉意,我说“我写”。
《无影剑》的题材,是审计战线方面的人和事。关于审计工作,在我的印象里,是一项算算账的职业;他们有权力查核本地区所属任何单位和部门的经济账目,弄不好会罚款,还有可能危及当事人的政治前途,甚至追究法律责任。我有过与审计人员打交道的经历,所接触并感受到的,是这些人的温和态度,以及知识分子的彬彬有礼。我在县造纸厂做厂长时,至少经过了上任与离任的两次审计。回忆起来,我没有送过他们一份礼,也没有大吃大喝过(小吃小喝是难免的)。彼此轻松相处,事后还成了朋友。例如黄敏先生,已经退休了,我们至今还过从甚密着呢。审计与被审计之间,在我看来根本不存在剑拔弩张式的对立状态,除非你被查出了这样或那样经济的问题来。作为局外人,审计人员的那份独特感受,我们是难得有的了。而作为生活和工作在这支队伍里头的江纹,他的特殊体验应是我们这些人所不可以想象得出来的。
审计工作是一项特别的职业,故其所要打交道的,从政要到普通职员,牵涉了形形色色的各种人等。应该说面对这个万花筒式的世界,它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行当。何况江纹自身,又是一个具有与众不同个性的人。在特殊工作条件下,他又禀有了特殊的性格,是故注定要发生许多的故事来的。
我与江纹曾有过几次接触,是因为了工作关系。最早认识他时他十分的年轻,虽然记住了他的相貌特征,但因没有深入的交往,也就仅仅限于相识的层面了。后来我调县文联工作,从侧面知道了江纹的字写得好。读了《无影剑》,可以看出作者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他不但喜欢收藏与唱歌,还会写字作文。书中扉页上的书法作品,可以看出他的此类功底来。文中不时插有的歌词,足见其至少是一位歌迷。他的文字也很不错,通俗易懂,简洁流畅,特别是语言叙述能力较强。偶尔与熟悉江纹的人谈起江纹,人们在讲述他的性格时,往往使用了一个“怪”字。说江纹为人处世,常有奇思妙想抒发,听得旁人云里雾里,或者尴尬难堪,或者愠怒不满。我不知道所云是否属实。
如果所言非虚,估计他的那种几乎有些另类的思维与行为方式,在别人眼里的确有点怪异,也自然不会为多数上级领导甚至同僚们赏识,也自然不被社会上的许多人认同的。那么,他曾经的一些在他看来难以忍受的遭遇,除了工作上的原因外,恐怕与其不善圆融地处世的个性不无关系。但江纹在专业上是一把好手,算盘打得特精,他要较真了的事,会干得很出色。站在某一角度看,江纹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是一根“鸡肋”,所谓“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是也。书中的主人公文心在庭审后,与“魏检察长”的一番对话所表达出来的意思,我估摸就是作者自己的心声。
《无影剑》的写作风格,有着纪实文学与报告文学的诸多特点。例如江纹的网名为“阿文”,书中的主人翁文心,亦作“阿文”。作者意在暗示:我写的就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故事。虽然小说中的地名、人名都是虚构的,但行文中不乏某年某月某日、甚至某时的精确记录。我可以想象得到,那些精准的时间印记,对江纹而言,一定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感觉存在。换言之,他几乎用了实录的方式进行超量的心理诉求。这种毫不隐瞒的作派,无疑也是作者在提醒读者们注意它的真实有效性,这是第一个方面。其次就是作品所反映的社会生活,也是随手拈来的真实图景。我对监狱生活一无所知,但平日也听了坐过班房的熟人的描述,正好对应了江纹开篇中对于牢狱之灾的洋洋数万言的叙述,我读出了它的真实可靠性。还有市井生活的描摹,如上酒馆、进发廊;还有与朋友、官员、老板、同学、同事打交道的记叙等,无不让人感觉到,这些“生活”已经或正在我们的身边发生。这类几乎没有进行任何修饰的生活“毛坯”,都呈现出毛茸茸的一副原生态模样。其三,我很相信作者对某一区域出现的各种社会问题,因其有着切身体验,故所描写的许多事件很少虚构的成份。我以我几十年来的社会生活经验,和对本土各类现象的熟知程度,所得出来的总体印象和感觉,来对照江纹挥洒出来的文字——可以这么说,江纹没有“撒谎”。
作为一部类似报告文学的纪实性小说,真实只是作者想要表达自己的某种思考与思考结论的一种载体。就我所知,从社会性问题出发,以小说形式来阐述自己的立场与观点,作者多半要靠燃烧的激情,来作为它的内驱式动力感染读者。所以江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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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中流露自己的情绪时,对于时弊的针砭,问题的揭露,丑陋的鞭苔,不但言词激烈,而且激情澎湃,仿佛就写成了战斗檄文,就做成了投枪与匕首,大有披荆斩棘的豪迈气慨。
江纹应是很有才华的,单说这部长篇小说,他花了八个月就写完脱稿了,并且迅速“出笼”了。全书近三十万字,如不使用电脑,用手工抄写一遍,怕是也要几个月的时间,也要把人累个半死。在这一点上,我就自叹弗如。但在另一方面,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急就章式的匆匆完稿并且付梓,要把小说禀有的各种元素都照顾到,或者说写得再精到些,就难矣哉了。我想这应该算是《无影剑》的一个不足之处罢。
读罢《无影剑》,由此想开去,我一直想着关于文学的工具性作用,到底定位在何种层面的问题。古人说“文以载道”,我想指的不是对于美政王道的歌咏与宣扬,倒是重在人间的正道,多在伦理道德与人生的价值取向方面。古往今来,文学作品对于社会美好事物的颂扬,因为作者们常常不免伴有一些伪情感在内,读多了也令人生厌。而对于社会问题的披露,我总认为它又不是文学的基本职能。虽然也曾读过一些振聋发聩的这类作品,其中包括几部很有影响的长篇小说在内,我感到里面的情节设置与人物塑造,读了让人很有一种精神灰暗的感觉。自然主义式的“真实”,不是艺术的真实。文学作品不是为了让人读了愤怒起来,或者悲观下去的。它还是应该让人们振奋起来,友爱起来,让人有所感悟,有所沉思,有所愉悦,或体验人生的美好,或品咂淡淡的忧伤等。
读了列夫。托尔斯泰的《艺术论》之后,我算是明白了一些道理。托尔斯泰说艺术应该取消一切暴力。文学本来葆有的就是一种精神抚摸式的品性。它与立法及执法部门不同,与新闻媒体也不同,与仗义执言也不同,它的注意力应该不在纠缠社会问题的针尖对麦芒上。文学应当关注人生,关心普通人的情感,营造现实生活中并不存在的精神家园,将生活的真实转化为艺术的真实。我不知道这样的定位对不对?其实,理想社会永远只在人们的想念之中,现实与理想永远存有某种差距,这恐怕是一个不成问题的问题。因为都是人性中不可避免的缺陷或天生的欲望造成的;再说作家自身也不是圣人。悖论就在于人类一方面不懈地追求理想,另一方面又改不掉上帝赋予的、固有的毛病。同时,我想有些事情该由政治家、社会学家、教育家们及其他从业人员去做的。作家的责任感并不体现在把所有的社会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来,事实上也还是有“分工不同”的。借此机会,我也只是谈谈我的一些看法,没有任何知会别人的意思。至于写作中怎么选材怎么立意,又怎么加工和提炼,其实各人有各人的自由的。因而我应对江纹说,我在这里只是姑妄言之,你就姑妄听之罢。不知以为然否。
二006年三月三十日
66. 《无影剑》读后感
《无影剑》读后感
青 青
《无影剑》我读了三遍,三读《无影剑》,我认为《无影剑》的故事情节安排得较好,读这部小说,给人一种自然、流畅的感觉。作者很善于从充满了偶然而琐碎事件的生活中选取对作品有用的、有意义的题材,善于捕捉生活的细节。《无影剑》中每一个精心选取的故事都似一帧帧精巧的素描,准确地勾画出作者心中是善是恶的人物形象。大的不说,就是一些因故事情节需要而出现的“小人物”,也是被描写得栩栩如生。如看守所里与阿文换床位的小黄,病入膏肓还惦记着税务所又到什么“双过半”的时间、税收任务一定很重的个体经营户李希白,从事基层审计工作并为之付出生命的叶国龙等等。
《无影剑》是一部可读性很强的作品。具有一定的社会内容和深刻的现实意义,它通过一个国家审计工作者的遭遇,使用“无影剑”把批评的矛头指向了国家政府部门某些政要机关如公、检、法,财、审、税等等有关部门和工作人员,通过每个生动的故事,揭露了政要机关政府官员的该作为的不作为,不该作为的乱作为等某些社会问题,派出所抓赌不抓人命关天的斗殴一事就是一例,也反映了市场经济带给社会的负面影响,那就是使人“一切朝钱看”。就连看守所号房里的小毛、小林、小黄们都知道只要带钱进去,就可以享受到特殊的待遇,学会了跟值班警官套近乎,希望安排经济犯进他们的号房里来,并称之谓“招商引资”。小说还通过政府官员与私有企业和其他部门行业的交往,揭示了贪污腐败这一党和国家乃至人民群众深恶痛绝的恶症,并且有一定的针对性。不过值得安慰的是以检察院全国优秀检察长魏某某、县委常委公安局的局长吴某某等为代表的以权谋私、徇私舞弊的政府官员们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并以此捍卫了法律的尊严。这也是《无影剑》积极而振奋人心的一面。这样的写作不仅需要你有敏锐的观察力,而且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尽管作者在作品中不发议论,不作分析,其实仍然能够从字里行间清楚的感觉到你对腐败的憎恶与反感。
《无影剑》还是一部对经济管理工作很有指导作用的工具书,对经济工作者有一定的启示、借鉴和参考价值。作品中关于税收、财务、审计业务的叙述,不厌其烦地算账对比分析等等,充分展示了作者的专业水平,这些内容与其说是故事情节的需要,不如说是作者有意的在想教会读者,自觉不自觉地让读者顺着他的思路去思考,教会读者依照法律程序去完善自己的工作。
《无影剑》给人一种健康向上的人生观的引导,在作品中树立了一个视审计工作为生命,忠贞不渝,刚正不阿,嫉恶如仇,临危不乱的审计人形象。与15年未见面的初恋情人见面时说的“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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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的,我必须将那些社会蛀虫绳之以法……,我爱这项事业,我不想放弃”。还有“湖水也许会起骇浪,破碎我的梦想,掀翻我的船儿,甚而吞噬我的生命,但是,我喜欢!”等话语或许可以理解为本作品要表达的主要思想。
《无影剑》的文字很有感染力,在读《无影剑》时,跟随作者的文字的引领,仿佛进入到了每一个工作的现场,幻想着自己就是其中的某个角色,感受着他们的喜乐哀愁,与他们的思想与观念产生着共鸣。当然,作为一部艺术作品,小说中也还存在某些不足或说是遗憾,如有些地方的人物心理描写与刻画还不是很到位,有些场景和人物对话描写有些过细等等。没有关系,这是作者初次尝试长篇小说创作留下的印记,或许对今后的创作会有一定的帮助呢。
我想可能是丰富的人生经历、敏锐的洞察能力,以及神圣的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造就了这部小说。在看中央八套20集电视连续剧《审计报告》的时候,心里想:《无影剑》拍成电视剧或者电影什么的,或许不会比《审计报告》逊色,某些方面或许还会优于它。因为《无影剑》反映的社会问题更丰富,涉及到的人物更丰满,主人翁刚柔相济的性情更有人情味,故事情节与故事的结局更显得真实。我相信,在实话、真话基础上加以艺术化的作品,读者会喜欢的。
2006-8-28
67. 999的纯与美
——读江纹的小说《无影剑》
徐红生
因为爱读小说,更因为爱读乡人所写的小说,读了《鄱阳湖》报所载的《审计报告》,便知道了、认识了爱写小说的江纹,也就有幸得到江纹先生送给我的一本《无影剑》。
鄱阳湖有999道湖汊,999个港湾,湖边的丘陵有999座小山,999条小溪,湖边丘陵中有999个村庄,流传着999个传说,这999个传说,就是999朵玫瑰。小说《无影剑》就是这999个传说中的一个,999朵玫瑰中的一朵。
看守所中的999朵玫瑰是小说的开头,却以一个《999后的一位》为后记,与其说这是作者的刻意安排,不如说是作者自身所感染的深厚的鄱阳湖文化积淀通过小说的无意展示。
加在黄金之前,999表示黄金的纯,加在玫瑰之前,999表示爱情的美,加在一群普通百姓之前,999就是鄱湖人的纯与美。
小说的主人翁文心是一个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审计人,为了生活的真与纯,不厌其烦的把一串串数字展示在读者面前,正是因为这一串串看似枯燥的数字,我们不仅看到了生活中的假,更发现了生活中的真。与那些著名的反腐小说中所揭示的腐败相比,发生在这个小县城的腐败确实算不上什么,但正是因为这是发生在小县城的故事,让读者深刻感受到腐败无处不在,腐败对于每一个普通人的切肤之痛。
文心是一个小人物,与文心相比都微不足道的是小毛、小林、小黄、哑巴这一群人。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都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与不足,但他们也都是追求纯与美的,只是这种追求因为他们处于社会生活的底层而带着不可否认的残破。关在牢房中爱唱歌,把犯人的自我惩罚称之为999朵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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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法庭的审判,小黄在铺位上对文心的关照,都表示处于牢房中的这一微不足道的底层另类人群心中尚存的纯与美的情感。
小说所展现的小艳、昙小姐、李希白、叶国龙、绿荫这些人物形象,在现实生活中都应该不难找到其原形,尽管他们或多或少带着缺陷,但他们心灵最深处的是纯是真是美。作者似乎在通过这些小说人物拷问读者,你的心里还有真善美么?
在小说中作者安排了一个与999相对应的数字,这就是1。这个1是什么?如果把999看成是普通百姓,那么这个1就是所谓的领导。999这么一个纯正而又美丽的数字,加上一个1,就变成了1000,除了这个1,就只有0了,普通百姓变成领导后面的许多0,他在暗示什么?;如果把999看成是纯与美,那么这个1,这个领导就成了什么?
2006-8-2
68. 我为什么写《无影剑》
江纹
前不久在市作协遇上几位熟悉和不熟悉的作家,他们都满足中带着些许谦虚,在自己的作品内页里写上“请某某雅正”,然后签上自己的大名。面对时下这种出书热很多人就感叹,名人出书还可以理解,但对于没有名堂的人来说,就有点惊讶:出书啦,不错,赚了不少钱吧!只有作者自己知道,赚钱的是出版社,是出版中介机构,作者本人,尤其是名不见传媒的作者几乎清一色是自费出书,数万余元的人民币是作者自己腰包里掏出来的。
有很多朋友就问我,为什么不请个领导作序,这样书好卖多了,稳有钱赚。我说不好,不好的意思其实有二层,一是没名堂的我根本就请不动领导作序,二是怕真请动了,小说的内容就不是我想要的。在现如今的市场经济环境里,很多人对自费出书而且大多数是亏本生意大惑不解,甚至“?”就写在脸上。
可以理解,这是个经济利益时代,可以说任何一个人都在为此盘算,没有利益的事绝对不做,政界是这样,商界是这样,文化界是这样,慈善等公益团体都是这样。正因如此,我们才会有如此多的任务需要完成,必须完成,不然一票否决:
财税收入有任务。完不成就虚假入库,以收抵支,或向农民摊派;完得成的就打埋伏,决不能超过太多,否则来年又要加任务。
经济增长有任务。与财税收入一样,每年都有计划的增长比例,实在不着边的,就必须研究、精通统计学,在统计上下文章,GDP一定要达到预期的增长目标。
计划生育有任务。经济发展了,违反计划生育国策的实际上是越来越少了,但是,不会吧?一定要违反,没有违反的也要下达任务,每个乡、每个村每年一定要上交多少社会抚养费或罚款上来,收不上来,乡村自己垫付。
社会治安有任务。各种媒体宣传上说社会治安好了,但另一方面,发案件数和破案率一定要用经济指标来衡量,抓了多少个违反社会治安的小流氓不算本事,真正的本事是收到了多少钱。
违纪违法有任务。公、检、法、审计、物价、环保、土管等等,全部都有收缴违纪违法款的任务,完不成任务,奖金、福利全部没有不算,连正常的工作经费财政也不给解决。好像这本来就是个邪恶的社会,根本就没人相信我们的机关、企业和个人有时也会遵纪守法。这种做法,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出卖和购买法律原则的实事。
招商引资有任务。今年招2个亿,明年要10个亿,走出去,招商,一定行。历史实践已经证明,一亩田就是能产出2万斤稻谷。大家只知道走出去会有收获,至少可以了解外面的形势,学习外面的经验,从来没有人将招商成果与招商成本作过认真的分析比较,当然更不会有人去想想很多的领导干部在借机公款游山玩水。
读者不难看出,小说《无影剑》里充斥诸如上述的各种任务,每一个任务的决策者都只关心任务能否完成,却不管不顾此任务是否建立在客观可行的基础之上。熬吧,熬个3、5年,只要任务完成,任务决策者则是政绩可嘉、一世英明,任务执行者继而升为决策者,同样又去指导他的下级。
审计作为经济综合监督的手段,但在现有体制下,审计特别是基层审计表现出更多的无奈,他们不能按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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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去进行审计监督,他们所听命的还只能是权力,而不是法律。在这么一种执法环境下,真正意义上的执法者的可悲命运是必然的:文心是这样,叶国龙是这样,小艳是这样,已经看透并转为社会审计的绿荫同样因为对法律的忠诚,而以身殉职。
像我这样以上年纪的人,可能都记得甚至可能都会唱一首歌:无产阶级□□,嘿,就是好,就是好啊就是好,就是好!就是现而今回忆起来,翻唱起来,依然是那么的热情饱满,仿佛又看到那个狂热的年代,那个年代的人们竭斯底里的激情。
是啊,生活乃至任何事物总是美好的。好吗?就是好!真的好吗?就是好!不好——就是好!这是一种政治层面上的好,说好就好。
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们一直在呼唤实事求是,呼唤诚信,现在真的有些让人怀疑这种呼唤是不是像某些歌星用的是“假声”。
文人多良知,岂止意气,这是我小说中的原话,也是我写这部小说的初衷。有人说揭露社会阴暗面,反映社会实质性问题,并不是作家的责任,而是政治家、社会学家、教育家们及其他从业人员的责任。我对此持否定意见,如果这么理解艺术的真实,那么杜甫就算不上是诗人,曹雪芹也称不上是作家(不说是文学家)。
正如我前面所说,文人或说文学爱好者自费出书,并不只是为了赚钱,也不只是为了扬名立万,更主要的我认为这还是我们的社会责任和良知。
我们已经到了凭文化来拯救道德、拯救社会,乃至拯救政治的时代,这是时代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
2006-8-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