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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何琳

作者:有杏在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站在302门口,苏燃心脏剧烈跳动,手掌心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没注意脚下,从门缝飘出的腐香悄然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抬手,指节轻轻叩在门上。


    “请进。” 何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比舞台上更柔和,更近,像羽毛搔刮过耳膜。


    苏燃推开门。


    何琳背对着他,站在满室破碎的月光里。


    她换上了一袭华丽的红色长裙,修身的剪裁衬托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猩红裙裾拖在地上,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摆动,上面的曼陀罗花纹仿佛正在吞噬地毯上的金丝绣线。


    何琳的脸庞堪称完美,像是经年霜雪雕琢的杰作,冷釉质感的苍白下浮着极光般的淡绯。眼窝似盛着永夜冻湖,睫羽振翅时溅起的幽蓝磷火,能将每个凝视者拖入深渊。


    梦境里反复拓印的虚影具象为实体,让苏然忘了呼吸,他试图调动萧景淮训练过的完美仪态,却发现四肢正被无形的力量缠绕,何琳耳坠上摇曳的月光石释放出神秘光泽,精准瓦解了他每一寸故作镇定的伪装。


    何琳轻轻抬手,纤细手指微微弯曲,苏然便如提线木偶般来到面前。


    有一瞬间,他生出一丝迷茫,感觉哪里似乎不对。但这个念头像电光火石一样,才在心头一闪,便被何琳轻轻的叹息打断。


    “真像一个漂亮的琉璃人偶。"


    何琳指尖划过苏然颈动脉,蔻丹红得像是刚蘸过心头血。


    "可惜,瞳孔温度出卖了你。"


    轻柔尾音化作蛇信舔舐耳廓,苏然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在嘶鸣。


    何琳像一株汲取月华生长的曼陀罗,带着致命的寒意倾入苏然臂弯。


    苏燃被动地揽住她的肩膀。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那香绝非尘世寻常气味,像被月光泡得发胀的曼陀罗花瓣,在暗夜里腐烂发酵时,混着墓穴里冷冽的石腥气,又缠绕了几分少女发间的甜腻脂粉味。


    它像一条无形的蛇,顺着苏燃的鼻息钻进去,贴着喉管缓缓游走,带着蚀骨的冷意与勾魂的甜,明明是死亡的气息,却又透着蛊惑人心的绮丽,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这股味道缠得慢了半拍,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放柔。


    何琳在他怀里轻轻抬头,眼眸沉如浸了墨的寒潭,漾着细碎的、勾魂摄魄的漩涡:“年轻的造物主该向黑夜献祭。"她吐息间腐香更浓,手臂勾住苏燃的脖颈,贴了上去,齿尖掠过苏然锁骨,"分我半盏滚烫的热血,可好?"


    此时的苏然已被摄去魂魄,眼神空洞地点了点头。


    他分不清何琳的真实意图,但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这种感觉令他战栗,仿佛深藏在血脉深处,某种被压抑了千年的本能就要苏醒。


    何琳收紧手臂,泛着血光的指尖扣住苏然后颈,冰唇轻轻贴上了他颈侧的皮肤。


    苏然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眸恢复几丝清明。何琳右手在他后背打着旋,轻轻一按,苏然又是一阵恍惚,眼神再次变得迷离。隐约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轻微刺痛,紧接着是一种奇异的酥麻感如电流般蹿遍全身,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又瞬间模糊。周围的一切渐渐隐去,只剩下灵魂轻飘飘地脱离了躯壳,在无尽的欢愉中肆意飘荡。


    “砰!”


    一声闷响,来自室内空气的骤然震颤!


    然后,休息室的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外面推开了。


    萧景淮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周身的气压低得像凝了冰。


    他的目光落在苏燃揽着何琳的手上,那双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淡漠疏离的眼,此刻瞳仁缩成了极细的一点,淬着能将人凌迟的寒意,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冲破皮肉,将这片暧昧的夜色撕出一道裂口。


    何琳瞬间僵住,慌忙直起身,眸中掠过一丝被打断进食的阴冷恼怒。


    萧景淮从阴影里踱出,皮鞋跟叩击着地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不快,却重得像敲在人心尖上的鼓点,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冷,硬生生将那片缠缠绵绵的腐甜气息,震得四分五裂。声音穿透夜色,碾过室内的光影,带着一身愠怒,一步步逼近,惊得苏燃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


    何琳脸上已恢复那副完美假面,虽然本能地惧怕萧景淮,但尝过苏燃纯净甜美的味道,怎舍得放弃,她试图和萧景淮讲道理。


    妖的道理。


    “萧先生不请自来,打扰别人……叙旧,似乎不太礼貌。”


    她刻意把叙旧两个字说得极重,意在提醒萧景淮,这个人类,是我很久以前就标记过的食物。


    萧景淮被苏燃气得不轻,哪里有心情跟她啰嗦。上前扣住苏燃的手腕,力道很大,直接将人拽向门口。经过何琳身边时,他脚步未停,留下一句轻得只有两人能听到低语。


    “管好你的‘食欲’。再伸爪子,我不介意帮你剁了。”


    何琳瞳孔骤缩,指尖掐入掌心,怒火灼穿眼底,却不敢再越雷池半步。呼吸凝滞间,萧景淮已带着苏燃消失在门外。


    走廊里,感应灯随着他们急促的脚步声明灭。苏燃被拖得跌跌撞撞,冷空气灌入肺叶,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眼神里的迷茫褪去些许。


    直到走到楼梯拐角,萧景淮才松开手,停下脚步,转身,静默地看了苏燃几秒,唇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被一只吸血蟾蜍蛊惑的滋味,如何?”


    苏燃茫然地眨了眨眼,眉心蹙成一团,半点也想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路无话。


    保姆车沉默地驶向“云汀公寓”。车内的空气比窗外的夜色更冷。萧景淮闭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节奏平稳,却让苏燃的心跳一次次失序。


    车子抵达地下车库。小慧已经等在车位旁,手里提着一个长条形盒子。


    苏燃看到小慧手里的东西,身体僵住。从训练营出来的他,当然认得那是什么,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萧景淮率先下车,苏燃低垂着头,跟在他身后。


    电梯上行,镜面映出萧景淮毫无表情的脸,和苏燃血色尽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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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侧影。


    进入公寓,萧景淮反手锁上门。冰冷的“咔哒”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吓得苏燃一阵轻颤。


    萧景淮没有开灯,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进些许微光,勾勒出家具冷硬的轮廓。他走到沙发前,将助理刚刚送过来的那个深色皮质长条盒子,放在玻璃茶几上,转过身,面对僵立在玄关处的苏燃。


    他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淬着冰。


    “跪下。”


    苏燃身体剧烈一颤,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五年训练营刻入骨髓的服从本能被瞬间唤醒,他脱掉外衣,走到萧景淮面前,双膝一弯,跪在坚硬冰冷的地板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萧景淮打开皮盒的扣襻。


    里面衬着深色绒布,躺着一根两指宽,暗褐色的藤鞭。


    萧景淮将它拿了出来。


    “我有没有说过,离何琳远点?”


    “……有。”苏燃声音发紧,尾音微颤,垂着的眼睫簌簌发抖。


    “我有没有说过,今天对你非常重要?”


    “有。”


    “我有没有说过,庆典结束,立刻归队?”


    “有。”


    萧景淮话音落下,藤鞭便撕裂空气,发出短促凌厉的尖啸。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爆响,狠狠抽在苏燃的后背上。单薄的衬衫几乎没起到任何缓冲,一道火辣辣的痛,瞬间炸开,像烧红的烙铁直接印上皮肉,穿透骨骼。


    苏燃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向前一躬,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扑倒。眼前骤然发黑,所有思绪被这纯粹而尖锐的痛楚彻底抽空。


    疼痛还未平息,第二下已接踵而至。


    “啪——”


    更重,更狠,精准地叠在前一道伤痕之上。苏燃浑身剧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吟,冷汗瞬间湿透了鬓发和后背的衣料。他能感觉到皮肉在灼烧、肿胀,仿佛要裂开。


    “啪——”


    第三下挟着前两下累积的所有冰冷怒意,以雷霆之势落下。


    苏燃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被抽得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背后仿佛不是挨了三下,而是被烈焰反复灼烧。


    疼痛达到了某个顶点,反而让意识出现了一瞬诡异的空白,只剩下身体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世界寂静了几秒。


    只有苏燃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艰难地起伏。


    萧景淮垂眸,看着蜷缩在地板上的年轻躯体,静立片刻,然后手腕一翻。


    藤鞭被他扔在苏燃身边的地板上,发出轻响。


    暗褐色的木质表面,浸染了几点刺目的红,在昏暗中触目惊心。


    他没有再看苏燃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门打开,又关上。


    将苏燃一个人,留在这片弥漫着疼痛、冰冷和淡淡血腥气的黑暗里。


    窗外,夜凉如水,城市的霓虹依旧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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