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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张怀素

作者:有杏在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城市的另一端,雾越来越浓,路灯在雾气中渗出昏黄光晕,柏油路面凝结的水珠折射着诡异的微光,像无数只窥探者的眼眸在翕动。


    万懒俱静中,年轻男子鞋跟叩击地面的脆响显得格外突兀。他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神色惊惶,不住回头张望。


    在他身后十米处,一道婀娜的猩红身影在浮动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嘀嗒。”


    血珠顺着何琳新做的指甲滑落,在裙摆刺绣的曼陀罗纹路上绽开暗红色花斑。


    “谁!谁在那里?”


    男人猛地回头,后背上寒毛根根竖起。


    何琳倚着生锈消防栓轻笑,猩红立领长裙裹着的身躯突然坍缩成雾,再凝聚时已贴着男人战栗的脊背。


    男人只觉红光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缠了过来,他转身时,手机蓝光照亮何琳裙摆的曼陀罗——那些暗红纹路正在吸食屏幕微光,花瓣活物般蠕动着爬上了他的鞋尖。


    男人手机脱手坠地,钢化膜在柏油路上炸开蛛网状裂痕。


    “跑什么呀?”


    何琳冰雕般的五指扣住他突突跳动的颈动脉,呵出的气息带着腐香。


    男人凸起的喉结在何琳掌心滚动,耳朵里灌满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何琳的指甲突然暴长三寸,寒光凛凛的尖端挑开衬衫纽扣,划过起伏不定的胸膛。


    血珠沁出皮肤,男人发出困兽般的嘶吼,拼命挣扎,他肘击的动作在何琳眼中慢得可笑。


    绣着金线的裙裾下摆翻涌成血色漩涡,三寸鞋跟精准碾碎男子脚踝骨,碎裂声混着惨叫在巷道里碰撞回响,惊飞枝头栖息的乌鸦。


    何琳食指压住他痉挛的嘴唇。


    “嘘——”


    男人抽搐的四肢好似被无形蛛丝缠缚,他眼睁睁看着森白利齿楔入皮肤,血雾喷溅,猩红裙摆上又绽开一朵狰狞的曼陀罗。


    何琳喉间发出餮足的叹息,指尖沿着男人瘫软的脊椎游走,所过之处皮肤迅速灰败干瘪。


    浓雾突然沸腾起来,裹着这具新鲜空壳沉入地缝,柏油路面愈合时荡起青色涟漪。


    何琳踩着满地银霜继续向巷子深处走去。


    某扇橱窗倒影中,一个清瘦少年的剪影正在她掌心水雾凝结的幻镜里浮现。


    “又有新鲜猎物送上门了,”


    何琳瞳孔内浊浪翻涌,嘴角浮起一抹被蟾酥烧穿理智的狞笑。


    她循着血液香气悄然而至,却在拐角处,猛地刹住脚步。


    这里的雾气格外稀薄,有家花店亮着暖黄色灯光,橱窗里一株海棠逆时节开放,花朵一簇簇垂挂下来,像天边绯红的云霞坠入凡间。


    何琳微微蹙起眉头,尖利指甲抠进砖墙缝隙。


    她的雾中盛宴不应该出现这么明媚的亮光。


    站在苔绿色小皮卡旁边的清瘦少年,正在和她掌心幻镜里的身影重叠,后颈皮肤在灯光下白的晃眼,新鲜血液的香气弥漫开来。何琳下意识吞咽口水,嗜血的欲望战胜了残存的理智,她提起长裙,缓缓向前跨出一步,腥甜雾气顺着裙摆蜿蜒爬向少年。


    月光恰在此时刺破云层,将她的影子钉死在柏油路上。


    何琳瞳孔收缩成线,看着少年转身时带起的细雪掠过漆黑睫羽,却在那双眼睛抬起的瞬间冻结成冰晶。


    何琳瞳孔竖线剧烈颤抖,她嗅到超越鲜血诱惑的恐怖气息。


    是李维真。


    尽管他现在用的这张脸不似山洞里的少年模样,但此刻骨相里蛰伏的龙息却丝毫未加以掩饰。


    “咚——"


    车门关闭的声响在何琳耳中化作龙吟。二十年了,那个曾经捏破她妖丹的少年,连转身的动作都与当年别无二致。


    车子启动,低沉的轰鸣掀起无形风暴,何琳精心编织的魅惑磁场骤然崩塌,她踉跄后退撞碎街灯,玻璃碴混着暗紫色血珠滚过门槛,却未能惊动花店门前那朵蒲公英。


    门楣上悬挂的龙纹铃无风自动,音波荡开,浮着锈色的颤音在黑暗中传成前朝镇妖塔的青铜铎鸣。


    何琳的脊椎发出竹节爆裂般的脆响,她匍匐在地,四肢嵌入柏油地面,青铜铃舌每振动一次,她便陷入一分,裙摆上曼陀罗疯狂脱落,每片花瓣都化作她吞噬过的冤魂,发出尖利啸声,撕咬着她妖化的皮肤。


    残雾顷刻间散尽,一缕晨光破开天际。


    小货车从何琳身边呼啸而过的刹那,她终于引爆妖核,强大威压蓦然散去,何琳趁机拔出双脚,化成一滩布满疣粒的黏液,爬进旁边的下水道。


    慌乱中她瞥了眼花店的方向,橱窗里那株海棠在晨曦中舒展枝条,每一片绽放的花瓣都像在嘲笑她溃逃时的狼狈模样。


    夜深,青田大厦四十二楼。


    萧景淮办公室的玻璃幕墙内,流光依旧以某种静谧而恒定的规律蜿蜒流淌,映照着室内简约的线条和窗外沉黯的城市轮廓。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木质香,混合着一种类似电子设备散热后的、极细微的金属气息。


    萧景淮坐在办公桌后,手指交叠置于膝上,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眸半阖,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感知着什么无形无质的东西。幽暗的天光,将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清晰而冷硬。


    门,被轻叩两下,便推开了。


    就像推开自家书房的门那样自然。


    张怀素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或许更年长些,但保养得宜,面容清癯温和,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常年浸淫知识与数据后的沉静与透彻。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手随意插在裤袋里,仿佛只是路过,顺便找老朋友聊两句。


    “还没休息?”


    张怀素开口,声音不高,带着那种学者身上特有的平缓腔调,嘴角噙着一丝仿佛对万事万物都抱有轻微兴趣的笑意。他走到办公桌前,很自然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萧景淮看似放松实则肌理紧绷的肩线。


    萧景淮睁开眼,镜片后的眸光平静无波,对张怀素这种不请自来的方式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他微微坐直身体,姿态是恰到好处的尊重,却也维持着自身的疏离。


    “有些数据需要复盘。张总这么晚过来,有事?”


    张怀素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而像是闲聊般说起:“刚才在楼下超算中心,看到点有趣的东西。”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虚点了一下,仿佛那里有个看不见的屏幕,“‘星图’系统里,属于‘曼陀罗-11号’的生命读数,半小时前归零了。连带其二级妖核的绑定信号,也彻底消失。”


    他说的语气平淡,就像在说某个实验样本的耗材用尽了。


    萧景淮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何琳。”他念出这个名字,不是疑问。


    “嗯,是她。”张怀素点点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萧景淮脸上,那眼神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在城南一个监控死角,能量读数在归零前有异常剧烈波动,符合……妖核强制解体的特征。”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缓,“我看了庆典结束后的动线记录,她接触过苏燃,之后你亲自去了一趟。再然后,她的信号就开始不稳定,最终消失。”


    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你怀疑我?”


    “不是你?”张怀素似笑非笑的调侃,“毕竟业内像你这样护犊子的不多了。”


    “不是。”


    萧景淮向后仰身,更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我去,是因为我的人不懂规矩,擅自离队。何琳试图汲取他的血气,触犯了我划定的界限,我予以警告,”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坦然迎上张怀素的审视,“至于妖核解体……不是我做的。”


    张怀素脸上那丝笑意淡了些,但并未消失,反而转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思考意味的神情。轻轻应了一声,等着下文。


    “不值得。”萧景淮给出了三个字的理由,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漠然,“一个靠移植次级妖核维系形神、连自身嗜血本能都控制不住的劣化品,处理她,除了弄脏手,没有任何价值。我的警告,对她而言已是恩赐。”


    他话语中的鄙夷毫不掩饰,那是高位妖族对低等杂妖发自本能的轻蔑。


    张怀素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又像是在衡量其中的逻辑。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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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室内一时寂静,只有玻璃幕墙内流光微弱的潺潺声。


    “那么,”张怀素缓缓开口,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敲,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按照‘星图’捕捉到的最终数据模式——剧烈能量爆发后瞬间寂灭,残留极微量非绑定妖力碎屑——更符合遭遇不可抗力后,为求一线生机,主动引爆妖核,假死遁逃的特征。”


    萧景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主动引爆?以她的心性和能力,遭遇什么才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张怀素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研究者遇到意外变量时的专注光芒,“平阜地界,有能力、且有意愿将她逼至绝境的‘东西’,按理说不多。你我都在,底下那些不成气候的小妖更不敢。除非……”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无声的讯息在空气中交换。


    “有外来的‘东西’,进了平阜。”萧景淮接上了张怀素未尽的话,声音低沉了些许,“而且,悄无声息,直到对何琳出手,才露出一点痕迹。”


    张怀素点了点头,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何琳虽然不堪大用,但毕竟是经‘琥珀计划’改造过的载体,妖核虽次级,也蕴含特定能量标记。能让她连逃跑或求救都来不及,只能选择最决绝的方式假死脱身……对方要么实力碾压,要么,掌握着某种克制她的、我们尚未完全了解的手段。”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暗流涌动的玻璃幕墙前,看着其中不断变幻的、如同生命脉络般的光影。“‘星图’系统没有捕捉到第三方的明确能量特征,现场残留的痕迹也被妖核爆炸基本抹除。很干净,也很……”他寻找着措辞,“专业。”


    萧景淮也站了起来,走到张怀素身侧,一同望向幕墙。他高大的身影在流转的光晕中显得愈发深沉莫测。“庆典期间,人员混杂,气息纷乱,确实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他沉吟道,“目标会是何琳本身,还是……她接触过的人?”


    这句话意有所指。


    张怀素转过头,看向萧景淮:“苏燃?”


    “何琳最后接触的、具备特殊‘价值’的目标,是他。”萧景淮语气平静,但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不过,我带走他时,并未察觉任何异常气息尾随或窥探。”


    “或许只是巧合。或许,对方的目标本就是何琳这类游荡的‘次级品’,清除或者……采集样本。”张怀素推测道,但语气并不确定,“无论如何,平阜的水,看来要比我们之前预估的,更浑浊一些。”


    他抬手,似乎想触碰幕墙上某一段流动较快的光脉,但手指在即将接触玻璃表面时停住了。


    “‘星图’的监控灵敏度需要提升一个等级,尤其是对未登记能量反应的捕捉。另外,”他看向萧景淮,“你那边,也留点神。天命系列‘培养皿’的状态虽然稳定,但毕竟处在关键阶段,别让外来的苍蝇坏了事。”


    “明白。”萧景淮微微颔首,“我会加强他周围的‘过滤’。”


    张怀素点点头,似乎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幕墙前的萧景淮。昏黄台灯与流动的冷光交织在他身上,让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虚幻。


    “对了,”张怀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何琳的‘琥珀丹’残骸回收价值不大,按废弃样本处理了。可惜了当年那点‘命纹宿主’的边角料。”他摇摇头,推门走了出去。


    门无声合拢。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萧景淮一人,还有幕墙内永不停歇的流光。


    他站在原地良久,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那些变幻莫测的光影,仿佛能从中看出刚才对话中未曾明言的暗流。何琳的突然“死亡”,外来不明力量的介入,平阜看似平静水面下的涌动……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幕墙某个角落,那里隐约浮现的、与整栋大厦能量脉络隐隐相连的、代表苏燃房间的微弱光点。


    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近乎期待的光芒,再次悄然掠过。


    水浑了。


    或许,正是加速“种子”破土而出的好时机。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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