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平阜的霓虹比星月更早苏醒,将城市浸泡在一片流动的光晕里。
青田大厦通体玻璃幕墙倒映着繁华街景,宛如一根巨大冰冷的水晶柱,矗立在庆典喧嚣的中心。
大厦外,红毯区早已人声鼎沸。粉丝的尖叫、媒体的快门、主持人的串词混杂成一片滚烫的声浪,灼烧着冬夜的寒气。
各色豪车如归巢的鱼,沉默滑入指定区域,吐出一个个精心雕琢的身影。
萧景淮的黑色座驾安静地停在红毯起点。他先一步下车,深灰色定制西装挺括如刃,金丝边眼镜链垂在颈侧,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他并未立刻前行,只是站在车门旁,微微侧首,目光扫过沸腾的人群和密集的镜头,一片被风卷到脚边的枯叶,在他锃亮的鞋尖下悄无声息地碎裂,细微声响淹没在鼎沸人声中。
他屈指,在车顶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大,却带着稳定的穿透力。
车门再次打开。
苏燃迈步下车。
他穿着团队特意为今天准备的白色西装,剪裁极尽贴合,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挺拔。
夜色和远处射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给那身白镀上一层疏离的银晕。夜风迎面拂来,吹动他额前碎发,月光恰好停在眉骨处,将那双略显空茫的眼眸淬成凝霜的琥珀。眼尾被化妆师精心晕染过的薄绯,在强光下红得愈发清晰,几乎像一道新鲜刻痕。
“苏燃——!!!”
声浪猛地拔高,几乎要掀翻临时搭建的围栏。无数写着他名字的灯牌疯狂晃动,汇成一片晃眼的光海。
苏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和密集的闪光灯撞得脚步微顿。刺目的白光让他本能地想眯眼,却又在瞬间强行克制住,只是睫毛轻微地颤了颤,瞳孔里映出一片破碎的光斑。
他看起来有些怔忪,仿佛被这过于直白汹涌的热情惊扰,又像隔着什么无形的屏障在观察这一切。
是谢晚。
他的意识刚刚露头,就被苏燃强行压了回去。
苏燃在心里警告对方,今晚,不要出来。
萧景淮迈步走过来,姿态看似随意,却恰好挡住了某个过于刁钻的机位。他没有看苏燃,声音不高,却清晰递入他耳中,像一道校准指令:“肩线打开,下颌收半分。微笑的弧度,别忘了。”
苏燃喉结微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肩背微微向后舒展,绷紧的下颌线条柔和下来,唇角向上牵起一个标准的、经过精确计算的弧度。那个茫然的、仿佛误入异世界的少年瞬间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镜头前无懈可击的偶像苏燃。只是他搭在身侧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西裤的缝线。
“苏燃!看这边!”
“苏燃,第一次参加星光之夜,感觉如何?”
“《踏鹤归》大获成功,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俞老正在筹拍他的封箱之作《长相守》,您有没有受到邀请?”
记者的问题裹挟着热浪涌来。苏燃按照团队准备的模板,一一回应,声音清冽,措辞得体,仪态无可挑剔,连腕骨转动的弧度都带着刻意训练过的克制。
镶钻的袖扣偶尔折射出锐利的光芒,那是萧景淮今早扔给他的,没说什么,但苏燃明白其中的意味,装饰,也是约束。闪光,也需在既定轨道。
萧景淮看似闲适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每一个试图靠得太近的镜头和话筒。
当某个娱记试图挤到最前,将录音笔几乎戳到苏燃下巴时,萧景淮脚步未动,只是镜片后的目光淡淡瞥去。那记者便不知怎地脚下绊了一下,踉跄后退,镜头歪斜,却恰好捕捉到苏燃因这小小骚动而微微垂眸的瞬间,长睫在下眼睑投下浓密的扇形阴影,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竟有种脆弱的静谧感。
红毯两侧的鹤望兰蓦然绽开,漆黑花芯中渗出星屑般的荧光。
萧景淮唇角勾起隐秘的笑。他看见苏然走过的地方,红毯绒面浮现极淡的银纹,那是新星命纹觉醒的征兆。
红毯尽头,签名墙前,苏燃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笔。转身面向主镜头时,他脸上已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只是在那快门密集爆响的间隙,他的眼神有那么一刹那的放空,越过喧嚣的人群,望向远处黑洞洞的夜空,仿佛在寻找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白色西装将他包裹得精致而单薄,像一件展示柜里的易碎瓷器,背脊挺直,指尖却冰凉。
萧景淮看着他签名时微侧的脸部轮廓,在强光下近乎透明,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满意,又像是更深的思量。
进入宴会厅,又是另一重天地。
暖金色的水晶吊灯将巨大的空间照得煌煌如昼,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水、香槟酒液与无数野心混合的复杂气味。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一个笑容都经过度量,每一次握手都暗藏机锋。
萧景淮如鱼得水地周旋在各方人士之间,举杯、颔首、低语,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稳稳掌控着属于他的节奏。
苏燃被引到安排好的座位。丝绒座椅柔软,他却坐得脊背笔直,目光略显游离地扫过周围光鲜亮丽的人群。
突然,入口处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狂热、几乎撕裂空气的尖叫与欢呼。
苏燃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某种深植于骨髓的牵引力让他倏然转头。
只见旋转门吞噬了半阙月光,何琳踏着银河坍缩的漩涡款款而来。高定礼服流淌着人鱼尾鳍的鳞光,锁骨链坠着的红宝石随步伐轻颤,她掠过苏然身侧时,裙摆掀起一阵似有若无的暗香。
苏然只觉心神一荡,嘴角微微抿起。
实况转播的镜头里,他还是那个完美偶像,但是他自己知道,此刻他连呼吸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舞台成了何琳的主场,追光灯紧随其后,坐在前排的明星送上了矜持的掌声,当红影后完美姿态下,指尖在袖口下将座椅绒面掐出新月形褶皱。
水晶吊灯折射出冰棱状的冷光,却冻不住何琳眼尾那道淬毒的锋芒,她似是有所感应,美目流转间,与苏然追逐的眼神交汇,轻轻勾唇一笑。
那笑容如同在少年心间种下了蛊,苏然痴痴仰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起来,血液奔流的声音冲刷着耳膜。
那不是羞涩或激动,而是一种更原始、更不受控的悸动,仿佛沉睡在血脉深处的某根弦被狠狠拨动。他看着她,看着她走过红毯延伸进来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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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对两旁的人微笑致意,看着她裙摆流转的幽光……周遭所有的声音、光影、人群都迅速褪色、虚化,唯有那道倩丽身影,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占据了他全部的感知。
就在这时,那个属于谢晚的清越声调又在他心中幽幽响起:“怎么,魂儿被勾走了?也不睁眼瞧瞧,自己不顾一切追逐的是个什么东西?你消受得起么?”
苏燃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想用疼痛来对抗那股几乎要将他席卷而去的眩晕感。但是无济于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这一刻,正如谢晚所言,他的魂魄被勾走了,他愿意化作飞蛾,扑向炙热火焰,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暗处摄像机捕捉到年轻演员清纯柔弱,魂不守舍的战栗瞬间,这帧画面在现场大屏幕上悄然流转。
萧景淮目光微冷。旁边的秃头导演凑过来,眯起眼:“萧先生,你这位新人,这气质……啧,有点意思。我手头有个本子,里面有个角色,就需要这种又纯又欲、还带点非人感的少年,你看……”
话音未落便被萧景淮含笑截断:“抱歉,他已经有安排了。”
秃头导演还想说些什么,但萧景淮已经举着酒杯,转向另一侧的嘉宾。他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悻悻闭嘴,目光再次投向大屏幕,借着半杯红酒吞下垂涎的口水。
活动进行中,水晶幕帘将舞台切割成菱形囚笼,镭射光束如液态汞柱倾泻而下,女团成员踩着机械舞步撕裂音浪。苏然陷在丝绒座椅里,心不在焉的摩挲着冰凉的钻石袖扣,目光不时穿透狂欢人群,飘向何琳的方向。
而何琳今天似乎也在关注他,两人的视线偶尔在空中碰撞,又迅速移开,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电流在他们之间流淌。
冗长的颁奖和表演环节,苏燃几乎是在煎熬中度过的。
活动现场的气氛已被推上巅峰,可那排山倒海的声浪却溺毙在真空里,钻石袖扣像一簇冷焰灼烧着他的皮肤。他强迫自己坐直,偶尔在镜头扫过时露出合适的表情,但心神完全无法集中。脑子里跳跃着的全是何琳的身影,她裙摆的鳞光,她偶尔投来的目光。
在某个节目间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没有铃声,只有一条简短的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302。”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字。
苏燃盯着那三个数字,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何琳的座位,那里已经空了。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一种混合着极致诱惑、本能恐惧和想要茫然顺从的复杂情绪攫住了他。他没有思考这条信息的合理性,没有考虑后果,甚至没有去想萧景淮可能会有的反应。那简单的数字像一句咒语,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他借口去洗手间,悄然离席。
通往休息楼层的消防通道安静异常,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投下惨白的光,如同献祭的引魂烛阵。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和消毒水味道。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脑子里像是塞满了潮湿的云团,无法进行清晰的思考。
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他要去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