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慧敲门进来时,手里捧着的平板电脑边缘被她的指尖捏得有些发白。她将星光之夜庆典的最终流程和座位图调出来,放到萧景淮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上,声音比平时更轻,更谨慎,每一个用词都像是提前在舌尖掂量过无数次。
“萧哥,星光之夜的所有流程和细节都确认好了,媒体名单和通稿也最终核对完毕。苏燃的红毯顺序安排在中间偏后,采访问题已经过滤过,不会出岔子。内场座位在第二排,靠近通道,方便镜头捕捉。”她顿了顿,目光从平板屏幕上抬起,快速瞥了一眼正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对面玻璃幕墙流光上的萧景淮,又迅速垂下,“苏燃那边的造型团队和服装也全部就位,彩排时间定在明天下午。”
萧景淮“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小慧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耳语,但每个字都清晰:“就是……萧哥,苏燃最近的状态,我觉得……可能需要稍微关注一下。”她选择着词汇,“他配合度很高,所有工作都完成得无可挑剔,甚至比之前更……‘精准’。但是……”
她停顿了几秒,仿佛在积蓄勇气。“但是他瘦得太快了。造型师那边已经在连夜改衣服的腰身和肩线。脸色也一直不太好,化妆师说他粉底液的色号都比之前白了一个度,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而且不像是累的苍白,是……一种没什么血色的白,像上好的冷瓷。最关键的是,他给人的感觉……”
小慧抬起头,这次目光没有躲闪,里面盛满了真切的、压不住的忧虑:“他越来越像‘谢晚’了。看人的眼神,有时候会突然放空,没有焦点。说话的语气,偶尔会飘一下,尾音拖得有点奇怪。静下来的时候,整个人的姿态……有种说不出的,非人的……静谧感。虽然他一察觉到别人注意,就会立刻调整回来,但还是……不太对劲。”
她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玻璃幕墙内那些永不停歇的流光,无声地蜿蜒变幻。
萧景淮终于将视线从幕墙上收回,转向小慧。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既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悦,甚至没有多少探究的兴趣,仿佛小慧描述的只是“今天天气转凉”这类寻常小事。
“知道了。”他开口,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按原定计划安排。营养师那边让人再去沟通,调整食谱。其他的,”他顿了顿,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做好你分内的事。”
没有安慰,没有解释,更没有进一步的指示。却画了一道清晰的界线:这不是你应该担忧或深究的领域。
小慧嘴唇动了动,终究把更多的话咽了回去。“是,萧哥。”她低下头,收起平板,退出了办公室。门合拢的瞬间,她看见萧景淮已经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玻璃幕墙,侧脸在窗外透入的冷淡天光里,轮廓如冰雕般清晰而漠然。
门彻底关上。
萧景淮独自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良久,嘴角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虚无的弧度。
“要觉醒了么……”
低低的自语声,在寂静的空气里几乎微不可闻。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节奏缓慢,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近乎期待的光芒,悄然掠过,如同深潭底部被惊动的掠食者,短暂地睁开了眼睛。
而小慧担忧的对象,此刻正独自坐在“云汀公寓”空荡的客厅里。
窗外是平阜城永不疲倦的璀璨夜景,霓虹如同流淌的熔金,将冰冷的玻璃窗染上虚假的暖色。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苏燃蜷在沙发里的身影。
他确实瘦了很多。之前合身的家居服现在松垮地挂在身上,领口露出清晰凸起的锁骨,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脸色在昏黄光线下更显出一种剔透的苍白,不是病态,而是一种缺乏人间烟火气的、近乎材质的白。眼尾那点红,在这样的底色上,鲜艳得近乎狰狞。
他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长相守》剧本片段,但视线并没有落在文字上。他的眼睛望着窗外某片虚空,瞳孔微微扩散,没有焦距。
有人在时,比如小慧、或者其他助理、造型师、采访者,他是“苏燃”。礼貌,配合,偶尔略显疏离,但举止得体,应答如流。他会吃饭,会喝水,会对流程,会在镜头前露出训练过的、弧度完美的微笑。他甚至能察觉到旁人细微的异样目光,然后迅速调整,让那个“苏燃”更无懈可击。
就像一个精密的傀儡,完美执行着程序。
但程序之外,傀儡师似乎正在悄然更换。
无人时,尤其是这样的深夜,寂静如同涨潮的海水淹没感官时,“谢晚”便会不请自来。
不是主动的切换,不是有意识的扮演。而是像房间里的空气,不知不觉就变了密度。像镜子蒙上了水汽,映出的影像悄然扭曲。
他会突然发现自己维持某个姿势已经很久,久到肢体僵硬,而脑海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非时间的静默。
他会无意识地用手指反复摩挲沙发的丝绒面料,动作缓慢、细致,带着一种研究新事物纹理般的专注,指腹传来的触感被无限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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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却又隔着一层薄膜。
他会对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出神,看着那张越来越熟悉又越来越陌生的脸,看着那抹红痕,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抽离感,那是我吗?还是……一个暂时寄居的皮囊?
最让他恐惧又隐秘地着迷的,是那些偶尔冒出的、完全不属于“苏燃”的念头。
比如看着高楼缝隙间露出的一小片灰蒙天空,会想:“这天空,和井里看到的,哪个更真?”
比如听到远处隐约的汽车鸣笛,会想:“这声音,比起胡琴,少了点人间趣味儿。”
比如指尖划过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会想:“这石头,比北山的暖石,凉薄太多。”
这些念头闪现得毫无征兆,带着井水的凉意和非人的逻辑。每次出现,都让苏燃从脊椎窜起一股寒意,随即又升起一种战栗的、近乎自虐般的探究欲。
他想知道,通道那头,还有什么?
他想知道,彻底“打开”,会是什么感觉?
他害怕失去“苏燃”,那个花了二十年才长成、有记忆、有痛苦、有卑微梦想的“自己”。
但他又无法抗拒那种“非我”的空茫带来的、近乎上瘾的平静,属于谢晚的平静,那种剥离了人类琐碎情绪、爱憎、焦虑后的,冰冷的、永恒的平静。
两种力量在他灵魂深处撕扯。时而,他庆幸自己拥有了这把“钥匙”,能触及如此精妙诡异的角色内核,这或许是无数演员梦寐以求的天赋。时而,他又被随之而来的自我认知模糊和无处不在的异样感折磨得心神俱疲,仿佛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脚下是诱人又致命的迷雾。
他觉得自己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表面上光洁无瑕,内里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看不见的裂痕。不知道哪一次轻微的震动,就会让他彻底碎裂,露出里面那个陌生的、非人的芯子。
星光之夜的请柬,就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烫金的字体在昏光下闪烁。
他知道,那又将是一场需要“苏燃”完美出席的盛大演出。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然后,他曲起食指,用指甲在另一只手的手腕内侧,极其缓慢地、用力地划下。
一道清晰的红痕泛起,带着刺痛。
疼痛是真实的,是属于“苏燃”的。
他需要这种真实,来锚定正在不断漂移的自我。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将他的侧影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投在冰冷的地板上。那影子单薄,寂静,边缘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身下那片更浓重的黑暗里。